第1章 “Pick up Artist”案被预言的校园自杀案
秦以川是被一串消息的震动声给吵醒的。
公元2021年8月15日,凌晨1点零8分。
秦以川刚从刑侦大队被发配到信息处,全部的工作内容就是坐在值班室的电脑前,盯着无聊的网络新闻和网友私信,以便及时发现任何或真或假的突发案件。
只是出门倒了杯水的功夫,公安局的官博私信通知又已经99,秦以川哈欠连天地打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
除了些垃圾营销信息与网友闲来无事的段子之外,筛选下来,只有一个消息,乍看上去勉强与有用沾点边。
但也只是乍一看上去而已。
私信内容是一个人名,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地址,一个昵称叫荀言的人说照片上的女孩叫周月,就读于洛城科技大学,目前已经失联三天,很可能在学校发生了意外,并且最有可能的死因是坠楼。
秦以川对这些犯罪预报的恶作剧向来嗤之以鼻。
但身为警察,就算知道是恶作剧,秉着宁肯白查也不能放过的原则,他还是从微信里翻出一个人,发过去一条语音消息——他刚好有个不成器的发小,就在洛城科技大学当保安。
凌晨一点多人家肯定不会理他,秦以川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洛城科技大学六个字,刚翻了几个网页,整个人便愣住了。
荀言是最近才被派到市局档案处工作的。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倒不是说他睡不着,正相反,他的睡眠时间非常长。
但每当睡着的时候就会非常频繁的做梦,这种低质量的睡眠非常消耗他的精力。
他看过很多的心理医生甚至是精神科的医生,都没有给出很好的解决办法。
只说是当初那场严重的车祸损伤了他的大脑,频繁的梦境是大脑为了找回丢失的记忆而进行的自我修复。
荀言不记得那场车祸,但是他知道自已丢了记忆,并且这种失忆的状况一直在持续。
他可能今天会记起一部分东西,但是第二天又彻底忘记了。
不过这种小规模的记忆紊乱并不影响他的生活,他便也没有多大的兴趣继续治疗,更没有兴趣一定要找到被忘记的过去。
但是最近有一点不一样了,荀言一直记得梦见那个的女孩。
那是一天晚上,他淋了雨,当晚便发起高烧,在介乎清醒与昏睡之间的梦境里,他发觉自已站在一所学校。
穿着水蓝色裙子的女孩,从教学楼里跑出对他挥手,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说:“荀言,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叫周月,是荀言的初中同学。
这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他在现实生活里分明早就忘记了自已还认识这样一个人,但是在梦里,他却如此清晰地记得对方的名字。
他身不由已地跟着对方上到了教学楼的十二层天台,但荀言隐约记得,这所学校最高的楼层也只不过是六楼。
周月一直在对他说什么,可是他听不清,到最后周月沉默了,她盯着荀言,突然张开双臂抱着荀言一跃而下,迅疾的风与强烈的失重感让荀言的心脏猛地缩成一条线,刺耳的铃声仿佛是在耳骨里响起来的,恐惧与窒息逼得他蓦然睁开眼睛。
七点钟的闹钟正在响,提醒他该起床去公安局的档案室上班了。
他最近一直在做着相同的梦,每一次从高楼坠下的感觉都能带给他非常强烈的恐惧感。
他按掉闹钟,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社交平台上仍旧在推送女大学生失踪的消息,他不太清楚自已的梦,和这条消息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联系,所以只能给洛城警方发了条语焉不详的私信。
距离发出那条私信已经过了六个小时,警方还没给他回复。
所以他打算自已先去一趟洛城科技大学。
洛城科技大学是本市一个并不算出名的普通本科大学,管理也并不严格。
他拎着一杯豆浆跟在学生们身后顺利地走进校园,一眼就看到了几百米外的十二层的主教学楼。
十二层。
荀言不自知地顿住脚步,这个与梦境高度重合的数字让他觉得不安。
主教学楼之下是大面积的硬化地,只要坠楼,就绝对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并没有察觉出这个普通的早晨有什么不妥,他们从荀言身边路过。
荀言死死地抿住嘴巴,他知道车祸后遗症的幻觉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青春洋溢的少女明明应该是美好的代名词,可荀言却觉得女孩身上酒红色的裙子仿佛在一瞬间都变成了泼扬上半空的血,扰得他的头剧烈地疼起来,模糊中看到有锋利的鱼叉洞穿了一个女孩的胸部,将女孩从船舷一直拖拽到墨一般的海水里,甲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血液顺着坡度流进了他的鞋子里……
荀言压抑着呼吸勉强自已从幻觉中抽出身来。
再回过神时发现手里的那杯豆浆已经被他捏扁了,顺着他的手洒了一地。
他将空掉的杯子丢进垃圾桶里,还没等转身,一张带着茶花香的纸巾递到了他的手边。
荀言看到了拿着纸巾的手腕上带着的bvLgArl octo手表,表盘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年轻男人的影子。
荀言将纸巾接过来,擦了擦手,就听身边的那人咬着东西有一点模糊不清地问道:“同学,你们学校人文系怎么走?”
荀言转过身,侧光在身后男人的下颌线和鼻梁上渡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不经意间微微弯着的眼睛里显露出一种类似轻佻的神采,整个人站在那里,一股令人讨厌的纨绔子弟的气息扑面而来。
荀言摇了摇头,避开秦以川就要走,不想秦以川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哎,我好歹给了你纸巾,你也不说一声谢谢?”
荀言的唇重新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他抬头直视秦以川,指了指自已的喉咙,没有出声。
秦以川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不能说话。”
荀言不再理他,挣开他的胳膊,只是秦以川不知道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抓着荀言的手劲儿又一紧,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猛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荀言和秦以川不约而同地想起什么,同时拔腿就往主教学楼的方向跑。
一滩血在硬化地上迸开大面积的血花,穿着水蓝色裙子的女孩躺在红色的液体中,头骨已经明显地凹陷下去。
凄厉的颜色再一次勾起了令人窒息的呕吐感,荀言强迫自已忽略周围的尖叫声,抬头迅速往楼顶看过去。
顶楼一个人都没有,但每层楼的右下角都安装了一个向上的摄像头,这些摄像头让整栋教学楼没有任何盲点,如果是他杀,将人推下楼的杀手必定无所遁形。
荀言在距离周月五米之外停下来。
一部手机四分五裂,正摔在他的脚边,露出被崩开的slm卡。
荀言刚要弯腰,一个带着手套的手将碎裂的手机和slm卡装进密封的证物袋。
他不再理会自杀现场,循着路标转到了第五号女生宿舍楼,宿管阿姨显然还不知道主教学楼发生了什么,正站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宿舍楼前这个陌生的男生。
警笛声由远及近,宿管阿姨好奇地向外张望。
荀言抿紧唇,抬步刚要往女生宿舍楼里走,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捏住肩膀,秦以川站在他身侧,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疑惑:“这位同学,你来女生宿舍做什么?”
宿管阿姨被这两个人惊动,冷着脸走过来:“你们两个干嘛的?这是女生宿舍!”
荀言从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展在宿管阿姨的面前。
秦以川一愣,那是警察证。
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为什么能做警察?
阿姨的语气顿时迟疑起来:“警察?出什么事了?”
秦以川见荀言不搭话,才想起来他是个哑巴,收起了心里的疑惑。
秦以川正色道:“你们学校一位名叫周月的学生从十二楼跳下来,当场死亡。我们现在需要进入她的宿舍调查,以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
宿管阿姨管了一辈子学生,从来没有想过自已的学校里会出跳楼的事儿,连忙取了钥匙给秦以川,一直等秦以川和荀言上楼了,阿姨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跟上去——她还没告诉这两位警官周月住哪一个宿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