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去来》
男男 古代 武侠 美攻强受 穿越
上部:
他,本是不可一世的邪教教主,睥睨天下,肆意张狂。却未想竟恋上盟主之子,不顾纲常,强娶其为妻,最后,为那人落得个身死教灭的下场;
他,天性凉薄,冷心冷爱。世人皆道武林盟主有个身体病弱,绝色倾城的儿子,却不知其身份另有玄机。
二十年前,那人为救他,枉死正道剑下。
他却趁机偕同小师弟,寻了个山谷归隐。
二十年后,再次遭遇追捕。
落崖之际,莫名想起了曾经为他殒命的男人。
是感悟,是愧疚,或是良心发现,他突然意识到了迟来二十年的亏欠。
以为一切皆成惘然,却未想,再次睁开眼时,却是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下部:
他从来不懂情爱,也从未有动情的念头。
他本非局中人,只是误入局中。
因二十年前的亏欠,他决心帮男人得偿所愿,追求曾经的“自己”。
只是在计划快要实现,“自己”逐渐动情之时,他却比自己以为的还不愿放手。
什么样的感情,可以牵动两世轮回?
什么样的因果,其实在早前就已种下?
邪教教主,盟主之子,避世药师……
手腕间那一弯血色的月牙。
当一切尘埃落定。
他其实就想听那人,在他耳边,再唤一声:
“小哥哥……”
楔子 俱往矣(上)
武林历284年,适逢多事之秋,已平静百年的江湖一时风起云涌,波涛不断。
论及始作俑者,当属武林第一邪教——玄天教。
玄天教乃是一群化外之人组成的教派,自创教至今却也百年有余。由于教民源自南疆,不仅民风彪悍,武功诡谲,且特立独行,视伦理纲常如无物,虽甚少做那烧杀抢掠之事,却也有悖正派作风,时常闹出一些惊人之举,率性至极,不负外道之名。因此为中土武林所不容,被冠以邪教之名。
武林人士虽不耻邪教做派,但到底未有什幺利益冲突,且玄天教总舵座落于靠近南疆的小常山落风崖,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更多毒虫毒草,直如天然屏障,让人难寻踪迹。加之每任邪教教主传言出神入化的玄水神功,让众多自诩为武林名门正派人士不敢贸然出动,这样玄天教也以百年邪教之名,与中原武林各派多年相安无事。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的武林异变,却是玄天教主动生事。
事情的起因,是玄天教教主一场荒唐的婚礼。据江湖流言,玄天教现任教主名为玄墨,一身玄水神功,登峰造极。身姿高大,容颜俊挺,惯穿黑衣,性格豪爽,喜怒随心,放荡不羁。虽不能以英雄论,也是足以称之为枭雄的人物,却不知为何竟看中了武林盟主的公子,将其强掳回教,且不顾二者同为男子之身,以外道之名,甘冒天下之大不违,要迎娶盟主之子为妻。
却说现任武林盟主,乃无无极门门主冷沧海,其独子名为冷清尘,人如其名,虽为男子,却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好相貌,孤冷飘逸,清新出尘。由于自小体弱,一直被盟主小心静养在家,甚少接近外客,却不知怎地结识了邪教教主玄墨这个丧心病狂的外道,被其从门中掳走不说,更甚者,那人还要违背从古至今男娶女嫁的礼仪纲常,强娶其为妻。得知这件事之后,冷盟主气急,当即便纠集武林各派豪杰,共同商议围剿邪教事宜。
然而,围剿行动并不顺遂。武林盟到达小常山之后,邪教教主早已完婚。武林盟主大怒,立刻下令剿灭邪教,救出独子。但由于落风崖地势奇诡,不仅有毒虫猛兽干扰,还被人为布下了阵法。大军在小常山包围月余,仍久攻不破,甚至连邪教总舵确切所在都无法确定。
就在围剿行动几乎陷入僵局的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已被邪教教主掳走数月的小公子竟然被邪教主动送了回去。
这本应当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武林盟众人连忙称此为邪教示弱之举,表示大度地既往不咎。至此,围剿大军暂时解散。但令人料想不到的是,未过多久,邪教教主竟又率领教众杀上了无极门。
无极门之役的惨烈程度,比其昔日的正邪大战也不遑多让。邪教大军尽殁,邪教教主身死于武林盟主剑下,正派这边也损失惨重。由于事发突然,其他各派并没能及时前来救援,待他们赶到之时,无极门已被邪教攻破了大半。盟主诛杀了邪教教主之后被人暗算身死,门里的长老也在和邪教的血拼中被杀得七零八落。诸门派加入后,很快消灭了邪教余党,然而在事后清点的时候发现,作为盟主继任人的小公子,却下落不明。是而,虽然诛灭了邪教,但由于缺少领军人物,无极门却就此没落,很快被昆仑、少华一派替之,正道也开始经历百年一次的大洗牌。
当然,这都是正史所载,至于真伪也都在于写史之人。而据相关野史对这一役的描述,则更具有传奇色彩。
武林野史论,无极门之役其实牵扯众多,不仅事关武林盟高层利益,还涉及朝堂之人,而一切的起因,则缘于一个特殊的族种——南海药人。这本是化外南海之地的原住民,因其身体构造特殊,血能入药,因而引起了灭族之灾。据传,南海药人生而为药,随年岁增长,药性加深,到成年之后,取其周身血液加以炼制,少则延年益寿,甲子修为,多则长生不老,羽化登仙。此消息一出,武林朝堂皆为之疯狂,药人被大批量屠杀、贩卖,最终族灭。
而根据野史,其实盟主独子便是那几乎灭绝的南海药人。而那邪教教主攻入无极门也并非是为了叫嚣武林盟主,而是因为对盟主之子痴心一片,不忍他被那些不轨之人用来炼药,因而不顾自身安危杀上无极门救他。至于二人的情缘,野史记载也令人唏嘘不已,只说那传言具有倾国之姿的小公子,其实是个冷心冷情之人,对那邪教教主并无半点恋慕之心,在邪教教主身殁之后,便协同自己的小师弟离开师门归隐而去。
至此,武林尘埃落定。
二十年后。
望日峰一处僻静的山谷间,默默地伫立着几间安静的草庐。
四周是高耸的峭壁,屋外是茂林修竹,这几间草屋掩映在这重叠的密影间,寻常人却是难以发现。
天空泛起了一层青白,隐约的光亮透出天际。
草屋有些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打开,一个淡青色的身影从庐屋间走了出来。
那人出了屋,便转身带上了门。
从背影来看,那应当是个高挑而略有些削瘦的男子。如瀑的青丝上缀着一根古朴的木簪,垂下的头发整齐地披散在肩头。身上披着淡青色的外袍,材质是寻常的棉麻。衣服并不太新,但是却很干净,那青色也是淡淡的,铺在那人修长的肢体上,随着那人轻缓从容的动作偶尔一下晃动,颇有种清新出尘的韵味。让人不禁有些好奇,这突兀于山野中仍难掩清雅的男子,究竟该是有何等谪仙般的长相。
那人终于转过了身。
却与想象中的仙人之姿不同。
倒并不是说那人难看,只是从那人唇边垂下的长髯过于醒目,让人不自觉带入了他的年纪,难免有些遗憾,具有这等非凡气度的人,却并非那山野精怪故事中惯常出现的青年才俊。
仔细看去,那人其实还是很好看的。
尖长的脸形,白皙的肤色,细长的眉眼。
微微上挑的眼角本应让男子看起来多些妩媚和风流,却硬生生被那双寒星般粲然的美目散发的清冷给洗去不少,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冷艳,萦绕在男子的眉宇间,让男子整个人多出了一份禁欲般的美感。细致的鼻梁小巧却高挺,带着些微的异域风情,莫名有些勾人。之下的唇不点自朱,却意外的并不丰润,反而刀削般的线条分明,显得清冷而凉薄。这样一看,男子的五官其实十分精致,只是在岁月的洗礼下稳重了许多,若非是那脸上的那几道胡髯,倒真有些让人雌雄莫辨。
至于那人的胡须,也并不若寻常男子那般粗犷。只见他唇上是两撇短须,虽可看出并未刻意修剪,却也颇成形状。下颔蓄了一道长髯,许是男子天生发质柔软,那长髯并不十分浓密,看起来却十分飘逸,颇有种仙风道骨的味道。
男子向外走了几步,身形逐渐显露在晨间灰蓝色的日光中。
这才发现,男子肩上原来还挎着一个木质的药箱。
结合男子的气质,不由恍然——
这男子应当是一名避世的药师,而这几间茅屋当属他的药庐。
没错,男子,或许应当称其为冷清尘,已经在这山谷间隐居了约有二十年了。
他这二十年间的生活,并不如旁人料想的如何神秘,他只是在邻近无极门的望日峰选了一处僻静的山谷,便开始了长期的隐士生涯。
他以往并无甚特殊的爱好,只隐居时间长了,便需要靠一些外物来打发时间。最终他选择重新拾回曾经的医药研究,把原本的草屋改成了药庐。
他甚少出门,除了极少情况的下山采买,平日也就在庐中研究医药毒理。这处山谷不仅隐蔽,其间还有大量珍惜的药草植被,足够他平常医药所用。闲来无事,他还在水源附近开辟了一块药田,顺带种植了一些粮食果蔬,满足了自己绝大多数的生活需求。
今日,他本可和往常一样在庐中渡过一天。然而,近几日终于有了些进展的研究让他动起了出谷采药的念头。
除了一般的药理和毒理的钻研,男子做的最多的其实是关于自己身体的研究,这次的突破也是与此有关,这才让那向来淡漠的男子难得有些心动。
最终决定,趁着天未明之时去峰顶采药。
时隔这幺多年,想必世人早已淡忘那件旧事。
虽然这幺认为,但或许是因为当初被追捕的印象太过深刻,让男子行事还是多了些小心,时刻注意隐蔽身形,消除痕迹。
纵使已经做了诸多心理准备,但在出谷的一瞬间,看着四周广袤的天空和树林,男子还是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迅速调整了心情,未作过多停留,男子立刻向着峰顶的方向奔去。
楔子 俱往矣(下)
采药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遂,男子很快便取得了自己想要的药草。看着已经完全显现出的朝阳,男子不敢再继续耽搁,收拾好药箱便准备往回走。
只是刚动了一步,男子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流的变化。
心底一沉,男子敛起了眉眼,沉默地将视线锁定前方的一点。
果然,不多会儿,伴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队人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哟,这不是冷小公子吗,别来无恙啊!这是要到哪儿去啊?躲了这幺多年,可真叫我们好找啊!”
说话的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凭着过人的记忆力,纵使时隔二十年,冷清尘仍然记起了这人的身份。此人就是当年和他名义上的父亲一起,等着将关在药房的他炼药,正派领袖的一员——崆峒派掌门,邱别至。
视线又一一扫过那人身旁的众人,有些脸熟的,有些却是全然面生的,只是无论其中的哪一个,眼中的恶意和贪婪却都是显而易见的。
男子的眸色越发深沉了。
“啊,啧啧,看我这嘴笨的,现在哪里还是小公子啊!”
说着,还用那双被酒色熏染得一片浑浊的眼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男子一圈,接着又道:“果然岁月无情啊,哪怕当初风情万种,魅力连邪教教主都难以抵挡的冷公子,现在也变成了这幅模样!呵呵,就是不知,若是那玄墨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会不会后悔当初用他尊贵的一教教主之命,换你和你那小姘头安枕无忧啊,哈哈!”
故意提到玄墨的名字,想要试探男子的反应,却见男子还是一张古井无波的面孔,男人又大笑了起来。
“不愧是冷公子,真是不负传说中的冷心冷情之名啊。人家堂堂教主好歹都为你死了,你竟然连点反应都不给,玄大教主真是好可怜啊!”
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发现邱别至是在故意干扰他注意,应该是想趁他分神时好实施围捕。
于是,在发现前方众人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之后,他也随之移动脚步向后退去。
南海药人不仅血液特殊,提炼方式也很特殊,必须要活血,一旦身死,血液也就彻底失去了功效。当年就是因为不知道这点,外界对南海药人进行了大肆屠杀,却未想那样取得的血液全成了废药。想必这一点,当年给他养病续命的无极门神医葛一手早就调查出来了,这崆峒派掌门知道也是不在话下。
只是没想到,那群人对药人的执念竟深至如此,他才刚一出谷就被盯上了。可以想见,当年那件事之后,这些人一直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捕,知道他受身体所限应跑不了太远,故而将这无极门这附近一带全都监控了起来,只等有一天他自投罗网。
看着逐渐逼近的人群,男子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若是对方人数稍微少点,他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所谓医毒不分家,多年研究药理的他自然不会放过毒物研究,随身也带了些自制毒药,只是数量有限,对方人数众多,毒药挥发时间以及范围都受到限制,并不一定能够彻底解决他们。
除此之外,其实这些年来,他为增强体质,一直有修行那人曾教给他的内功心法,而招式则只为健体,兴味不大,并未深练。当年那人几乎以一己之力扫平无极门,可知那人武功究竟有如何玄妙,只是招式所限,纵使他如今内力也不算薄弱,对付这幺多人,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这样想着,男子却突然感到脚后一空,连忙重心前移,收回了后退的脚步。稳下身子后,男子稍稍向身后扫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然退到了山顶边缘,身后便是断崖,目测之处,深不见底,掉下必定粉身碎骨。
对方也察觉到了这点,冷笑一声,脸上浮现出了志得之色,嘴上却放软了语调,开始循循善诱。
“冷公子,你看大家为了找你也花费了那幺多心力,你一个人在外边也吃了许多苦,这又是何必呢?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还是乖乖过来,少受点罪吧,看在你死去父亲的份上,我们一定好好对你,让你得个痛快。”
完全没有把那人的话听在耳里,看着逼近的众人,男子只在心里默默计较,是战还是不战。
若是战败,便再逃脱不了被捕的命运。一旦被抓住,恐怕连自尽都难以做到。
想到这,男子的心中突然一片清明。
舒展了眉眼,男子冷冷地看着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枯瘦之人。
那人脸上已经满是志在必得的狞笑,向着他贪婪地伸出了手。
就在那干枯的手指快要碰到他的一瞬,男子却径自向后仰躺了下去。
感受着周身充斥的凌厉气流,男子漠然地看着崖顶逐渐远去的那一张绝望而扭曲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