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寡言师弟有秘密
气运师弟突遭天劫,步入大乘期指日可待,大师兄陈景殊疯狂嫉妒,恨不能活活剜掉他的灵核。
要说家世天资,陈景殊样样出类拔萃,在人才济济的九华山是独一档的存在,师尊长老对他寄予厚望,世家大族对他青睐有加,就连久不问世事的剑尊也将秘密信物交予他,并广而宣告收陈景殊为义子,整个修真界哗然,陈景殊一时风头无两。
一切变故发生在殷诀出现后,殷诀出身低微,血统不正,原是血海魔物强迫圣女所生,自小被当做孽种丢到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尽深渊,但谁都没想到,无灵力护体的殷诀会从最底层魔物堆里杀出重围,领悟出失传已久的神剑天道。
世家大族们积怨已久,明争暗斗层出不穷,听闻殷诀脱胎换骨,纷纷想将他招入麾下。殷诀口碑登时逆转,成了人人想要的香饽饽。
但香饽饽哪也不去,直接拜入了陈景殊所在的九华山。
殷诀一来,独属于陈景殊的风头被彻底抢了去,任凭陈景殊再努力,也抵不过殷诀气运加身,修为一路突飞猛进,直逼剑修第一人。这下,掌门人以及剑尊的青眼,还有小师妹们的爱慕,接连转移到殷诀身上,陈景殊成了无人问津的二号人物。
陈景殊习惯了众星捧月,骄傲与虚荣刻在骨子里,当然受不了这种落差,对殷诀也生出龃龉。但他出身大族,向来举止优雅,最重视脸面名声,所以明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对殷诀的到来不置一词,只更加频繁闭关修炼,偶尔路上碰见殷诀也礼貌颔首,任谁都挑不出错。
可实际上的陈景殊从不是大度之人,他小气又记仇,每日闭关也不是单单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找个无人之处宣泄。他压抑得要疯了,他厌恶自己的无能,更痛恨殷诀的运数,认为是殷诀夺走他的一切,殷诀是他命中的最大克星,他嫉妒得面目全非,闭关洞穴的石壁上,全是他对殷诀的恶毒诅咒。
最终,殷诀遭天劫成为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渡劫成功,不说升天也成神,是所有修者毕其一生的追求,届时他和殷诀可真就成了一个天一个地。
陈景殊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借闭关之名,偷偷吃掉许愿草,又盗走天枢录,连夜研究如何破坏天劫。
天枢录有记载,天劫为虚幻秘境,共七层七道劫数。退病劫、妄心劫、魔镜劫、换骨劫以及苦海劫和情欲劫。秘境映照现世,一景一物皆是现世所照,旨在帮助世人看清世间本相,任何一劫失败都会被强行传出秘境。
当陈景殊吃掉许愿草,潜入秘境时,秘境中已经过去数年,殷诀成功渡过六劫,只剩最后一劫——情欲劫。陈景殊当机立断,决定杀掉殷诀的情劫对象,如此殷诀自然渡劫失败。
秘境当中也存在一座九华山,此时的殷诀刚入门,正在随大师姐林有清前往掌门殿。
陈景殊躲在大树后,暗自思忖。只见前面二人皆气质出众,女子温婉含蓄,男子高大威猛,两人时而扭头交谈,男子倾身细听,桀骜面庞无一分不敬之色。
林有清貌美惊四方,追求者众多,难道是她?
没想到殷诀一个不上台面的魔种,竟然刚一入门就看上了人人爱戴的大师姐。陈景殊冷笑,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抱着错杀一百不放一个的念头,陈景殊摸出尖刀,可当看见独自走出掌门殿的林有清时,又犹豫了。
林有清作为大师姐,平日待他不薄,方方面面诸多提点照顾,虽然一切皆为虚幻,林有清在现世中还活得好好的,他还是下不去手。
踌躇之际,林有清走远了。
陈景殊收回视线,决定再观察。又看见小师妹赵姗儿蹦蹦跳跳地过来,趴在殿门口往里偷看,一颦一笑灵动可人,宛若仙子,脸颊时不时飘来两朵可疑的红云。
见状,陈景殊僵硬原地,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他与赵姗儿青梅竹马,两人间的暧昧虽不曾宣之于口,但也都心照不宣。赵姗儿崇拜他,仰慕他,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更不会看错。
但眼下对方却为别人红了脸!掌门殿里只有师尊与殷诀,她为谁脸红可想而知。
陈景殊顿时怒火滔天,五指狠狠抠进树皮,指甲脱落鲜血淋漓,可他不觉得疼,胸中杀意与恨意达到顶峰。他志得意满数十年,何时遭过这般戏耍与背叛,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承认,他引以为傲的实力和涵养,居然在一只魔物面前被踏成了泥。
他不明白赵姗儿为何这样。论样貌,他是出了名的文雅清俊,凭实力,他贯穿剑修丹修符修之道,况且这时候的殷诀刚入门,实力在他之下。再说品性,他自幼被家族按照贵公子路数培养,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待人如沐春风,人人都乐意与他共事。除此之外,那些小女儿们追捧的琴棋书画,他也样样精通,可以说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他都是碾压殷诀的存在。
陈景殊很少反思自身,因为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最后把一切归结于赵姗儿有眼无珠,迟早后悔。
他再次摸出尖刀,悄然靠近。恰巧春风拂过,赵姗儿额间一缕碎发飘起,映得少女面庞更加天真无邪。陈景殊一怔,戛然住手。
赵姗儿又有何错,两人关系不曾挑明,他有何立场约束对方。平心而论,他对赵姗儿不曾心动,更多的是享受那种被异性追捧和仰望的感觉,而追捧和仰望他的大有人在。他之所以格外在意赵姗儿,无非因为对方是里头最耀眼的。
他思索的空,殷诀受完入门礼,大步跨出掌门殿。
陈景殊冷眼观望,见他已经换上九华山服饰,可能来不及找合身的,裤子拉低才勉强遮住脚踝,上衣就小了,卡着肩,勾住浑实的肩膀线条。殷诀身上仍有未褪去的魔物特征,比如深紫色的眼眸,黑黑的皮肤,以及那股不好惹的野蛮气势。
没记错的话,殷诀接下来会去拜见麒麟峰长老,陈景殊恰巧也在那里,两人第一次碰上面。
陈景殊立马偷偷跟了上去。
他记得两人话不投机,半晌没说上一句话,明明他是最能说会道的一个人,有他在很少冷场,当时长老还说笑,问他是不是得了哑疾。
陈景殊当即否认,挂上得体微笑,转头对一旁的殷诀道:“往后便是同门了,你初入门有不懂之处尽可以来找我,我必鼎力相助。”
说罢奉上自己的见面礼,跟往常迎新一样,是一只金锁,陈景殊不缺钱财,送礼自然大方。
殷诀接过去,低眼看很久,突然咧嘴冲他笑了。这一笑倒是挺真诚,硬朗面容舒展开来,然后在众人眼皮底下,掏出一只硕大无比的夜明珠,说是要送给他。
这颗夜明珠陈景殊不陌生,前段时日他围剿妖物时曾被妖王所伤,这颗夜明珠就是妖王肚子里的妖核所化。他认为殷诀是在示威,于是不动声色收下礼,表情冷淡地道谢,转头回去就将夜明珠丢了。
不知不觉过去半炷香,陈景殊从回忆里醒神,守在长老门房前的石像后,看见与他同样貌的陈景殊率先走出来,怀里揣着夜明珠,脸隐隐绷着。
不大会儿,殷诀也走了出来,先是眺望他离去的方向,接着低眼,两指轻轻摩挲金锁,末了小心放入怀中。
陈景殊忍不住嗤笑,心道魔物果然没见过世面,连块金子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但他的认知很快在当晚打破了。
当晚天降暴雨,陈景殊守在弟子居外头,看见屋里蜡烛点了半宿,紧接着殷诀冒雨而出,行踪鬼祟。
半夜不睡,必有奸情!陈景殊来了精神,这回他倒要看看,哪家姑娘这么不长眼。
秘境里,殷诀修为显然不如他,所以半分不曾发觉他跟在身后。陈景殊跟着跟着,眼见殷诀绕着偌大山门转了两圈,紧接着一头扎进了右边的弄竹殿。
弄竹殿薄雾缭绕,仙气朦胧,正是陈景殊现世的寝居。
陈景殊没反应过来,又见殷诀长腿一跃,攀到了墙头上。
大半夜翻他院子做什么?
陈景殊赶紧也跳进去,藏身高处树上。看见殷诀躲在墙角的黑暗里,直直望着门,紫眸在黑夜里幽幽,专注得瘆人。
屋里的陈景殊似乎听到动静,喊了声:“谁?”他提灯而出,似是睡梦惺忪,没有打伞,身上只着白色里衣,站在廊下巡视四周,薄薄里衣很快被雨水打湿,湿漉漉贴在身上。院子里静悄悄的,无半分真气流动,确认无异状后,他惬意的打着哈欠回了屋。
而故意屏息藏身角落的殷诀却没有回去,在黑胧胧的屋外蹲守,脸上的雨珠子也懒得抹,跟狼似的,盯着屋门一动不动。
陈景殊莫名脊背发凉,有后怕,也有被厌恶之人偷窥的难堪感。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殷诀已经开始观察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看来殷诀早已把他视为劲敌。
雨越下越大,砸到地上震耳欲聋。陈景殊躲在树上,浑身衣物都被浇透,地上的殷诀更惨,不仅衣物湿透,雨水混着泥土漫到脚踝处,半只小腿都浸在冰冷泥水中。
后半夜,雨开始变小,殷诀终于走出黑暗的墙角,飞身离开。
陈景殊暗骂两声,随即跳下树。正要跟上去,越过那个隐蔽的墙角时,突然脚步一停。
他闻到一股特殊气味,在雨水的冲刷下略显微妙。
陈景殊表情变幻莫测,原地僵直片刻,慢慢蹲身过去,用树枝扒开墙角堆成心形的泥土。
殷诀埋得很深,陈景殊挖得更深。
最后直面那团雨水冲不开的混浊时,陈景殊完全僵硬,像块石头一样,表情空白,眼神震惊,瞪着那堆东西一动不动。
缓很久,他才眨巴下眼,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快速埋上土,扔掉棍子就开始干呕。
他吐得头昏脑涨,心脏肺子都要吐出来,可仍摆脱不掉那种匪夷所思的恶寒,扶树的手也止不住的发抖。
原来、原来……
陈景殊恍惚不已,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说不出的茫然与惊悚萦绕全身,让他想吐又想晕,恨不能戳瞎双目,又或是立马入土为安。
良久,陈景殊握紧拳头,咬紧牙,强行镇定下来。他摸出剜灵刀,快速闯进竹屋,瞥着榻上睡正香的人,毫不犹豫举起尖刀。
床上的“陈景殊”大叫一声,身体顿时如雾消散,迸溅到墙壁地面的血迹也逐渐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陈景殊闭了闭眼,疲惫滑坐地上,等待被秘境强行传出。但等了半天,周围一点动静也无。
难道杀错了人?陈景殊莫名侥幸,正要长舒一口气,一道空灵声音自识海深处传来——
“主要人物死亡,秘境之口崩坏,无法认定宿主渡劫失败。请填补空缺位置,协助秘境正常运转,否则秘境之口永远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