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情为私

沈行昭到警局提交姜桐罪证的第三天，陆时骁就约了他出来。

二人在路边一家下午茶店坐下，店员递过来一张菜单，等着他们点单。

店员用清亮的声音跟他们介绍着：“消费满八十元即可体验本店新推出的饮品噢，二位感兴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香菜汁。”

“不用了，他不吃香菜。”沈行昭下意识回绝，合上菜单的手却忽然顿在那里。

“好的噢，先生请稍等，很快会为你们上菜。”店员麻利地将菜单收起，并没有发现客人的异样。

陆时骁却发现了，等到店员走后，才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不喜欢香菜。”

陆时骁最讨厌香菜，不过他只是不吃，并不是真的反感这玩意。

高中那会，沈行昭每次点外卖都会备注不加香菜，不过陆时骁自己反倒是经常忘记。

沈行昭是清楚陆时骁“忘记”的理由的——陆时骁点了香菜，只要语带懊恼地抱怨两声，自己就会帮他夹走。

记住一个人的习惯并没有很难，更何况在二人相处的日子里，这些都已经成为了沈行昭的习惯。

在愣神的片刻，店员已经把饮品送上桌了。

沈行昭接过杯子，低头笑了笑：“沈明佳也不喜欢，你跟她一样挑食，吃的方面，喜欢跟不喜欢的都差不多。”

陆时骁没吭声，他对这回答不太满意——有事没事把他妹妹扯出来，就像是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现在工作怎么样？”沈行昭引开话题。

“还可以，过几个月公司要上市了，到时候应该会更忙点。”陆时骁如实道，“我刚回来，在搭点余滇市这边的关系，到时候接手这边的分部。”

沈行昭点点头：“余滇这两年发展不错。”

“对，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

他回答完这句话，沈行昭很久没说话。二人的气氛不似阔别已久重逢的故人，总有些微妙的尴尬。

或许是因着当初的事情。

陆时骁倾身向前，主动打破尴尬的局面：“没什么想问的了吗？”

沈行昭闻言回过神，略带歉意地朝他扯了扯嘴角。

他笑了一声，反客为主：“那你呢，这么多年，都留在余滇吗？大学毕业后没找份别的地方的工作？”

“我……”沈行昭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我大学没毕业。”

“没毕业？”陆时骁疑惑。

“辍学了。”沈行昭像怕他误会，随后解释，“我那专业也没什么前途，不如早点出来找份工作。”

“啊……也好。”陆时骁知道他并不想回答，没有无休止地追问下去。

其实不应该的，沈行昭高中那会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辍学？

如果是当初的陆时骁，一定会选择拷问沈行昭，势必要得到一个“真相”。

但现在以他们的关系，陆时骁并不适合问这些。

……

沈行昭刚刚走了会神。

来这里之前他想了很多理由，但是到这之后，陆时骁既没有问他为什么在会所工作，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辍学。那人只是像很久没见的朋友，草草过问了一遍他这些年的状况。

而面对陆时骁，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为什么这六年都不回余滇”，“和叔叔阿姨的关系还好吗”，“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再简短些也不过是一句——“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但是脱口而出后变成了“现在工作怎么样”。

他早就已经没有资格去关照陆时骁的生活了。当初是他把陆时骁的生活折腾得一团糟，又转身甩手走人的。

当时事情纷杂，他只顾着自己脱身，全然没想过陆时骁会经历什么。再等他迟迟回过神来时，陆时骁早就离开余滇，一个人踏上了陌生的地方，此后六年未曾回过家乡。

但哪怕是现在，沈行昭也做不到直接提起当年的事情，问他“你现在还恨我吗”。

沈行昭并不知道当初那些事情，在这六年里会对陆时骁有什么影响。

可能当初在他的生活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如今才堪堪被压下，也可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陆时骁早就把那些给忘了。

这么些年没见，陆时骁好似全然变了一个人。除了一张与当年别无二致的脸，性格早已大变，举止也克制了很多，不似以往那样不懂分寸、横冲直撞。

现在的陆时骁，让人一眼看不到底。

然而正是这些变化，让沈行昭心里闷闷的，觉得很不自在。

沈行昭更宁愿陆时骁摁着他，把以前的账算得明明白白，欠下多少他都一并还了。

在见面之前，沈行昭还想过，倘若他还因为以前的事记恨自己，那骂一骂发泄一下，也算是了却两人心里的一桩事。

但没想到陆时骁什么都没计较。

就好像二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于是沈行昭更加后怕，怕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无意间变成了一个罪人，插手了陆时骁的成长。这种被迫的成长是扭曲而痛苦的，如果没有他的存在，陆时骁就不会经历这些。

也正因如此，面对他的时候，沈行昭更多的是歉疚。

——至少当年不应该把他拉下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