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
Xothy向人类询问它的名字, 人类果然没能理解Xothy的意思。Xothy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人类困惑地望着他，就在Xothy想要放弃时, 人类对Xothy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清脆动听，每个音节都清晰明了，像是某种幼鸟的啼鸣。一瞬间Xothy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紧接着, 人类又吐出了几个音，还指了指它尖尖的耳朵, 接着摆了摆手。
Xothy居然看明白了, 他的宠物在说它听不懂。
它听不懂Xothy的语言。
人类专注地望着Xothy, 等待着Xothy的回应。Xothy却已经被他的小宠物萌到快要晕过去了, 他分裂出几根触手, 兴奋地在空中挥舞摇摆，Xothy忽然想到, 他和人类语言不通，但说不定可以尝试用精神进行交流？
人类是高智物种, 或许能接受精神传递出的信息。
最近Xothy的小宠物已经熟悉了Xothy的靠近，Xothy一时激动，直接用触手缠住人类的腰, 小家伙也没有躲开。Xothy满怀期待地触碰到人类的额头, 一股脑闯入了它的精神世界。
Xothy看到了一片盛大灿烂的景象, 五彩斑斓的画面让他有些晕乎乎的, 向来不灵敏的嗅觉隐隐约约闻到了一阵香甜的气息。
Xothy仿佛飘在了云端，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甚至产生了一种“即使现在死去也不会遗憾”的幸福感。
然而下一秒, 人类在Xothy的怀中软倒了, Xothy从晕乎乎的状态中回过神，看到人类黑色的眼眸在刹那间失去了光亮，有透明的液体止不住地从它的眼眶中滚落。
Xothy吓坏了，他赶紧从人类的精神世界中退了出来。
Xothy轻轻地放下人类，人类却蜷缩成了一团，浑身抽搐。
人类在干呕，它似乎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
Xothy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去擦拭人类眼角不断流淌出的液体，触手品尝到了一丝咸咸的味道，很好吃，但现在不是注意这些的时候。
人类干呕过后就软软地瘫在了地上，Xothy戳它，它也没有反应，只是不停地流出咸咸的液体。
Xothy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着急忙慌地将人类装回宠物箱里，接着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了宠物店。
当店员看到箱子中已经陷入昏迷的人类后，立马惊叫一声：“天呐，怎么会这样！”
接着就七手八脚地将人类抬去了检查室。
Xothy的朋友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这时Xothy才在《人类饲养指南》上看到了最新更新的一条注意事项：
怪物不能对人类进行精神入侵，人类的精神世界与怪物不同，如果强行对人类进行精神入侵，严重情况下会导致人类精神崩溃，丧失人格，乃至死亡。
Xothy很气愤，这么重要的消息，拍卖场居然现在才标注在手册中！？
Xothy一气之下连写了十份举报信投诉拍卖场。可是等他写完了，他的宠物还是没能从检查室里出来。
Xothy又开始难过。
拍卖场有错，可他也不无辜。都怪他太不小心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敢入侵人类的精神世界，Xothy回想起人类软倒在他怀中时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Xothy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主人。
他都照顾不好自己的宠物。
朋友安慰他：“人类就是如此的脆弱，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死了，你可以再养一只新的。”
朋友向喜欢宅在家的Xothy分享最新消息：“最近城市里出现的人类数量变多了，满地乱跑，如果不是怕麻烦，我都想捉一只回家。”
Xothy却摇了摇头，说：“那些都不一样。我的这只人类很乖很可爱，你知道吗？它今天对我说话了。它的声音很好听，头发也很柔软，腰细细的，我用触手能缠住好几圈，它已经习惯了我的触碰，我靠近它，它也不会躲开。本来我马上就能埋进它的肚皮里了，可现在……就是再来一百只人类，它们也不是我的这一只，我只希望能养好家里的这只人类。”
朋友耸耸肩，不说话了，显然无法理解宠物奴的想法。
好在Xothy的精神没有入侵太深，人类没有性命之忧。以防万一，宠物店还是留下Xothy的宠物多观察了几日。
等到第五天，宠物店才通知Xothy，他可以来接走他的小宝贝了。
Xothy去观察室接自己的宠物，店员向Xothy建议：“平时您可以让人类穿上衣服，那样可以有效减少它们受伤的概率，毕竟人类的皮肤相当脆弱。”
那天人类抽搐时，就因太用力地摩擦地板，刮伤了皮肤。
Xothy不免遗憾，他还是喜欢人类赤-裸的模样，但他更希望他的小宠物能够健康安全。
因为恐惧Xothy的报复，拍卖场这几日陆陆续续给Xothy送去了不少赔偿，还承诺未来将给Xothy提供最新款的宠物服。
Xothy现在已经知道那些人类装饰品分别都叫什么了，拍卖场送到Xothy家的有项圈、衬衫、外套、裤子、内裤等等，还有Xothy最喜欢的情-趣-内-衣。
拍卖场告诉Xothy，《人类饲养指南》会持续更新，Xothy可以多多关注其中的讯息。不过平时主人自己也要注意，不要做出可能会伤害到宠物的事。
担心Xothy误会拍卖场是在阴阳怪气这次的事故是Xothy自己造成的，拍卖场还补上了一句：“如果您的宠物死了也没关系，现在人类的数量在增多，您是我们拍卖场的ssvip，拍卖场可以再送给您一只新的人类。”
Xothy让他们滚。
一条条仔细记下了店员的叮嘱，Xothy终于推开了观察室的门，去接他的宠物回家。
……
林弈醒来时精神还处在恍惚的状态，他发现自己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林弈的第一反应是想看一眼床头的时钟。他担心自己要迟到了。可等他坐起身，望着流动的墙壁，林弈才渐渐想起来，他早就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意识回笼，林弈记起了自己被怪物入侵精神世界的那一刻，就好像灵魂被一只大手触摸、包裹，紧握。林弈的身体不再受他控制，而是成为了一具尸体，他的体温急速下降，脑海里炸开了花，仿佛看到了宇宙大爆炸。
那个瞬间，林弈隐隐听到了遥远的、来自亘古的低吟声，他的精神将要回归一片混沌，他的灵魂则会在黑暗中湮灭……
林弈看到了玻璃窗外的Xothy，它在和另一只怪物交谈，林弈的身体不由发颤。
昏迷前的那些感觉实在太过恐怖了，那是纯粹的理智的崩溃，林弈心有余悸，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没一会儿，Xothy进门来接林弈，还好它没有触碰他，Xothy只是戳了戳林弈的宠物盒，林弈会意，自己爬了进去。
Xothy看起来有些失落。
盒子的黑布没有盖得太严密，在回家的途中，林弈透过狭窄的缝隙，又一次看到了怪物们的城市，街道的模样似乎和他之前流浪时的样子有了些不同。
余光里，一栋大楼一闪而过。
Xothy的移动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他们远离了大楼，但那栋大楼非常高，可以说直入云霄。
林弈还可以看到它，
林弈盯着那栋楼，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等回到家里，林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忽然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Xothy。
Xothy。
——Xothy这个音节是从哪里来的？
林弈望着盒子外忙忙碌碌给他准备晚餐的怪物，恐惧再次一寸一寸地吞没了他。
Xothy是盒子外的这个怪物。
这个养着他的怪物。
Xothy的名字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林弈的脑海中，如同精神烙印。
林弈甚至都无法用自己的喉咙清晰地发出这几个音，但他的大脑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
Xothy是他的主人。
——Xothy。
——是林弈的主人。
……
之后的几日，林弈与Xothy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相处模式。林弈缩在盒子里，而Xothy会定时将食物放在他的盒子门口，除此之外，二者之间不会再做多余的接触。
不过这次Xothy重新给林弈准备了一些衣服，其中就有林弈渴望已久的衬衫和长裤。
林弈看着那些黑漆漆的布料，一点也不想碰。
可他需要衣物。
林弈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穿上衣服才更像人类，还是坚决不碰怪物的东西，才是人类会做的事。
当然，最后林弈还是穿上了Xothy给他的衣服。
林弈知道Xothy没有恶意，但怪物就是怪物，这只怪物在林弈的灵魂深处刻下了它的名字，对此林弈无法不感到恐惧。
这是源于本能的排斥。
毕竟，怪物的一次触碰，就能轻易改造人类的认知，哪怕它不是故意的。
然而或许也是因为这次的精神相触，林弈能更加清晰地捕捉到Xothy发出的音节了。渐渐地，他还能模糊感知出Xothy的情绪。
Xothy在不开心，因为林弈在故意躲着他。
林弈就像缩头乌龟一样，蜷缩在他的“仓鼠笼”里不愿动弹。直到这天，林弈一觉睡醒，发现Xothy不见了。
最近一直都留在家里陪着林弈的Xothy毫无预兆地出了门。
林弈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松了口气，而是开始慌张。
他害怕Xothy是扔下他离开了。
中午时林弈爬出盒子吃了午饭，他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Xothy还没有回来。
Xothy从来没有出去过这么久。
在这个充满了怪物的世界里，Xothy为林弈提供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居所，为林弈准备最新鲜的食物，最温暖的环境，让林弈远离了街上的危险。
林弈忽然意识到，他需要Xothy。
他可以恐惧Xothy，但他不能一直恐惧下去。
不然他将会被恐惧吞噬，彻底沦为一只怪物的宠物。
等主人不再需要他的那一日，就会是他的死期。
林弈不能让Xothy太快对他丧失兴趣。
……
Xothy一早出门，是去了森林深处捕猎。
城市里的家伙都太弱了，不好吃，还是野外的怪物更合Xothy的胃口。
这趟出行，让一直宅在家的Xothy更直观地感受到街上的人类在变多，它们四处乱窜，有些被宠物店捉走了，有些进了拍卖场，还有些，则成为了怪物的腹中餐。
人类增多的同时，城市的面积也在不断扩增。
街上多了许多Xothy没见过的建筑，那些建筑很快就被无聊的怪物侵占，成了他们的新住所。
这对Xothy的影响都不大。
Xothy是这一带最厉害的怪物，没有怪物会不长眼地去招惹他。无论环境如何改变，Xothy也依然可以悠闲地窝在他的小家中，和他的宠物待在一起。
只是最近Xothy的宠物不愿意搭理他。
上次的精神入侵还是让人类害怕了。
Xothy专门咨询过宠物店和拍卖场，要如何修复他和宠物之间的关系，大家给他的建议都是耐心。
耐心地等人类再一次主动靠近他。
毕竟人类是如此脆弱的生物，一不小心用力过度，都有可能把它们给捏死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等它们主动接近。
拍卖场趁机再次向Xothy推销，实在不行，Xothy可以换一只新的宠物，最近拍卖场里来了好几只品相极佳的人类，什么性格都有，Xothy可以随意挑选，拍卖场可以给他打折。
Xothy听完气得吃了一个店员。
他都说了他不需要别人。
Xothy在森林中穿行了许久，才填饱肚子，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需要再进食了。
自从尝过人类流出的液体，Xothy觉得森林里的怪物也没那么美味了。
他想再舔一次人类的眼睛，但似乎只有感到难受和恐惧时，人类才会流淌出晶莹剔透的液体，Xothy不想让他的小宠物难受。
吃饱喝足的Xothy没多逗留，径直返回城市，他还没有给他的宠物准备晚餐呢。
令Xothy意外的是，当他打开门时，人类正坐在宠物箱上。
它看到Xothy了，但它没有躲起来。
Xothy既惊讶又惊喜。
小家伙这是不怕他了？愿意和他重修旧好了？
Xothy动作缓慢地迈入家中，关上门。他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向宠物箱。
人类仰头看着他，柔软红润的嘴巴开合，发出了几个音，Xothy停了下来，听得似懂非懂。
人类见Xothy没反应，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人类跳下箱子，它主动走到了Xothy的面前。Xothy屏住呼吸，深怕一个动作就会惊跑了人类。
人类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Xothy，又指了指自己，接着指了指它的耳朵，最后摇了摇手，开口说了几个音。
Xothy看得一头雾水。
但他记得小家伙比划出的最后两个动作，以及那几个发音。
这是上次Xothy问它名字时，它对Xothy做的动作和说过的话。意思是：它听不懂。
Xothy猜测着人类将这些动作又重复一遍的意图，他左思右想，最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人类对Xothy弯了弯眼睛，吐出了两个简短的音节。
Xothy明白了。
人类在告诉他它的名字。
Xothy尝试着学习人类的发音：“Leey。”
Leey摇摇头：“林，奕。”
好吧，Xothy修正发音：“Liiyii。”
Liiyii笑了起来：“林——弈——”
Xothy戳了戳它的小宠物，重复道：“林弈，你叫林弈。”
林弈对他点了点头。
Xothy终于知道了他的宠物的名字。
是它主动告诉他的。铑呵疑整哩蹊淋韮寺陸散期伞临
Xothy开心地在原地转圈，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去吃了一顿饭，再回来他的小宠物就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了。
但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弈愿意让Xothy重新牵住它的手了！
Xothy融化在了人类的手指间，他紧紧缠绕住了林弈，又得寸进尺，将小小的人类完全拥入了怀中。
林弈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