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争执
郭老太听了陶小池的话气了一个倒仰。
“好啊,一个外姓的小兔崽子,吃着我家的米,还骂着我家的人,当初我就应该让老二把你卖了,今天我要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能反了天去。老三,给我打。”
裴璟看着门口和土墙外朝这里探头看热闹的同村人,微微眯起眼睛。
裴三河上前一步就要动手,陶小池瞪大眼睛下意识就把裴璟往自己身后拽,但拽了个空。
裴璟不退反进,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屋门前的五个人听清楚。
“小池哪里说错了?是说我爹早年和你们分家说错了,还是他说今天三叔你们上门欺负我和小池说错了。我爹入坟还没过七天,阿奶和三叔三婶就这样迫不及待的上门,张口闭口就要把小池卖了,他是我爹带回来的,谁要敢卖了小池,我就带他去我爹坟前说理。”
看着裴璟这双因为生病体弱而格外大的眼睛,本就色厉内苒的裴三河莫名被唬住,举起的手打下去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能咬牙放狠话。
“你这小子,别不知道好歹。”
裴璟冷笑一声,“不知好歹?三叔这句话倒是好笑。但凡你在我爹下葬的时候多出点好心,我今天也不会把你往坏出想。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见裴璟提起二哥下葬时的事,裴三河脸上有些不自在。
裴璟不等裴三河搭话的开口:“都是亲戚,我原本也想给你们留些脸面,但你们不估计情面,也别怪我不留情。”
梦里陶小池所经历的那些磨难确实是原身造成的,但裴家三房和裴家二老也并不无辜。
裴三河见裴璟这副样子,气急再次想要动手,陶小池见状直接上去一步,压低声音,“你敢动手,我就敢去你儿子学堂门口闹。”
裴三河果然停下了动作,自从他儿子开始读书识字,不知道给他在外面长了多少脸。
以前外人瞧不上他,觉得他不如上面两个哥哥能干,可自从他大儿子去府县跟着秀才读书,他就成了读书郎的爹,不仅外人对他客气了,就连里正每年催缴夏秋两季田税的时候对他也格外温和。
此时,门口处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陶小池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听说堂兄在府县私塾读书不错,跟着秀才公读书一年束脩就得八吊钱。读书人最看中名声,若是我豁出去跑到堂兄私塾门口闹,让整个府县的读书人都知道他亲爹亲娘为了拿到死去二哥田地,竟要逼死两个侄儿,恐怕到时候没有一家私塾再愿意让他去读书。我这一辈子反正也这样,但你要是敢动璟哥儿,信不信我让你儿子这辈子也读不了书。”
裴三河看着陶小池这副疯疯癫癫的确样子,咬牙道:“你敢!”接着就开始否认,“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想要你爹留给你的田了?”
裴璟听见裴三河这话忍不住心中嗤笑,但又担心对方冲动下动手,于是把陶小池往自己身后拉一拉。
随即裴璟就看见门口和土坯矮墙处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突然想到了一个又能激怒对方,又能让围观村民听不懂的法子。
只见裴璟冷笑出声,“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裴三河即便是听不懂这句话,也能猜出来裴璟在骂人,暴躁的道:“你小子说人话!”
裴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与他们谈论高深的学问。
裴三河咬牙切齿,他知道裴璟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愣是听不懂裴璟说的什么意思。
此时郭老太看这情景简直怒火中烧,尤其是陶小池竟然敢拿自己宝贝大孙子的前程威胁她,于是老太太直接往地下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嚎。
“老二啊,你怎么这么早就去了,留下你娘我一个人受这两个小兔崽子的气。你走了才几天啊,留下的那点家底全让人霍霍光了,老天不长眼啊……”
果然郭老太一嚎,外面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三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娘啊,要我说咱们还是别管了,这俩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知好歹。”
陶小池见状气的跺脚,“你……”
听着对方如此不讲道理的举动,裴璟当下就明白,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面对这种人你根本讲理没用,你只能比对方更无赖,才能治住对方。
看着门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裴璟知道裴家村的里正一会儿会赶过来。
于是裴璟果断上前去拉郭老太起来,对方想要往自己和陶小池身上泼不敬长辈的恶名,裴璟偏不让对方如意。
果然一旦动手,对方就顾不上嚎了。
陶小池见裴璟上前,连忙去帮忙,怕裴璟被郭老太弄伤。
陈银花和裴三河自然不甘落后,上前拽裴璟和陶小池,嘴里还干不干净的骂裴璟和陶小池不孝顺。
顿时小院里乱成一团,门外看热闹的同村人,见状也呼啦啦的围进小院开始口头劝架。
“里正来了!”人群中不知谁隐隐喊了一声。
裴璟此时握住陶小池的手,顺便给陶小池一个眼神,然后一闭眼倒在地上。
陶小池先是愣了半秒,转而心领神会果断跪在裴璟身旁。
“璟哥儿!璟哥儿你没事吧?璟哥儿!璟哥儿!”
陶小池看着躺在地上面颊苍白瘦削、嘴唇干燥起皮的裴璟,顿时心头升起一阵酸痛。
璟哥儿多好面子的人啊,今天竟然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护着自己,还去和阿奶三叔三婶拌嘴拉扯。
他对不起爹,他护不住璟哥儿,是他没用,让璟哥儿受这些人的欺负。
陶小池越想越心酸,然后哇一声痛哭出来。
众人见裴璟突然躺地上不动了,又被陶小池爆哭唬了一跳。
霎时间周围一片鸦雀无声,也没人敢上去看裴璟的情况,郭老太被人从地上强拉起来。
这…裴三河夫妇该不会是把裴璟打死了吧?
众人心里打鼓,同时看郭老太和裴三河夫妇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如今这情况,怎么看都是他们几个在欺负小辈。
陶小池此时抬头看向裴三河等人,“璟哥儿这几天正病着,你们一上来就骂人打人,你们是巴不得璟哥儿死了,再把我赶走,好夺了我爹留下给璟哥儿的田。”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齐齐看向裴家几人。
被陶小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老底揭下来,郭老太臊的满脸通红,裴三河早就缩到了郭老太身后,低头不吭声。
陈银花咽了一口口水,“不…不是,你别瞎说,我可…可没这么想。”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年纪莫约六十多岁老人走进来,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小路。
裴璟听见这个声音之后,脑子里自动冒出关于裴家村里正的信息。
如今裴家村的里正也姓裴,和原身是本家,按照辈分裴璟需要喊裴里正一声叔爷。
大周朝推行里正制度,以一千一百户为一里,推选丁粮较多的十户轮流担任里正,十年轮换一次。
里正负责整个村子的赋税征收、户籍管理、调解村民纠纷和维护治安。
由此可见,里正在一村中的地位。
裴里正面沉如水的走过来,看见裴璟躺在地上,陶小池跪在旁边哭,脸色顿时更加难堪了。
“这是怎么回事?”裴里正看向郭老太和裴三河夫妇。
裴三河在接触到裴里正的目光后,再次低头往后缩了缩。
陈银花心中也同样没底,但还是强撑着嘟囔的道:“哪有那么容易晕,装的吧。”
裴里正瞪了陈银花一眼,接着就听见陶小池的声音。
“璟哥儿,璟哥儿你醒了。”陶小池的声音顿时吸引在场人的注意。
裴里正心中顿时升起几分狐疑,但在看见躺在黄土地上,脸颊瘦削、脸色蜡黄又苍白的裴璟之后,又觉得裴璟刚刚应该不是装晕。
实在是裴璟的脸色太难看,看身形好似也比往日瘦了一大圈。
裴里正亲自走过去扶裴璟起来,好歹也是自己族里少有的读书小辈。
然后裴里正刚弯腰,就听见裴璟咳嗽了两声道,“若是有人想要把小池卖了,那就连我一块卖了。”
裴里正动作一顿:“???”
这时候裴老头肩上扛着锄头被人从田里拽过来,一过来就见裴里正怒目看着他。
裴老头在田里锄草,然后就听人说自家老伴和三儿子夫妇去了裴璟那里,几个人吵嘴之后还差点动了手,于是他也顾不上锄草,急忙忙赶了过来,一过来就见裴里正不悦的看着自己。
裴老头环视了一下现场情况,看向裴里正,“樵二哥,这是咋了?”
郭老太两三步走到裴老太面前,“老头子,你可算来了。我和老三两口子想接裴璟回家住,可这小兔崽子不谢我反倒骂我,陶小池更是要把老二留下的钱和东西都嚯嚯完啊。”
见郭老太这么说,陈银花也立马上去开始数落裴璟和陶小池的不是。
陶小池听着对方说了一通颠倒黑白的话,气的嘴唇打颤。
爹在世的时候和他说过,读书人名声重要,尤其是不能有不孝的名声,可如今郭老太分明在指着璟哥儿的说他不孝顺。
不行,陶小池心想,自己绝对不能让三叔和祖母坏了璟哥儿的名声。
就在陶小池刚想动作的时候,裴璟一把抓住陶小池的手。
辩论最忌讳跟着对方的思路走,裴璟看着朝众人诉苦的郭老太,垂眸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裴璟被陶小池从地上扶起来,他剧烈的咳嗽几声,这到不是他装的,原身确实是病了。
到底是得给读书人几分薄面,裴里正看向裴璟,“璟哥儿,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