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昏迷
裴老头想说什么,但被裴里正打断警告一番。
然后裴里正还借着这个由头告诫现场围观的村民,不可因田地问题而争吵打架。
裴老头看着这一幕,到底没法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裴老头一家人和裴里正走了之后,围在院子里的同村人有的上前安慰了陶小池和裴璟几句之后渐渐离去。
快秋收了,家家户户的事情都多,基本没人有太多闲功夫,今天看了一场热闹,也算是给村里忙碌又无聊的生活多了些闲话。
陶小池关上院子的栅栏门,跟着裴璟进屋,他见裴璟一言不发就有些担心。
陶小池快步走到裴璟面前,认真的道:“璟哥儿,你不用担心,以后我赚钱供你读书。家里有两缸醋能卖钱了,等我把醋卖出去,再加上今年秋收的粮食,肯定能攒够你下一年的束脩费。”
裴璟刚刚一阵情绪激动的“表演”,现在只感觉太阳穴处胀胀的疼,猛然听到陶小池这一番话,心头温暖的同时也为陶小池感到不值。
原身根本不配陶小池的好。
裴璟:“不用。读书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陶小池微微一愣,转而严肃的道:“你说什么呢?你只要安心读书就好了。你是不是担心家里没钱?放心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裴璟看着陶小池认真的眼睛,忍不住放轻语气,“小池,你有你的生活,你不必为我承担什么。”
这是裴璟的真心话,陶小池是个独立的人,他拥有自己独立的人生,不需要背负其他人的命运。
陶小池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盯着裴璟,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也想我走?”
裴璟坐在屋里的炕上,见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有些好笑,“不是。”
“不是就好。”陶小池打断裴璟的话,眼神移开,表情有些逃避,语速很快的说:“钱的事不用你为难,阿爷阿奶和三叔三婶那里也不用你操心,以后我赚钱供你读书。”
看着陶小池垂眸说话,完全不敢看自己的样子,裴璟心中无奈极了,也越发觉得原身不是个东西。
这世间有很多愚蠢的人,愚蠢的人不明白有个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关心他、爱护他的人到底有多重要,这些蠢货肆意挥霍那些爱,甚至反过来伤害爱他们的人。
看着眼前赤诚坦荡的陶小池,裴璟忍不住有些嫉妒原身。
裴璟一手按住太阳穴的位置,长叹道:“小池……”期灵94留姗7三O
陶小池忍不住提高声音,倔强的道:“爹临走的时候亲口说让我照顾你,我得听爹的话。”
裴璟一手撑着太阳穴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大脑一片眩晕,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向后仰。
陶小池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裴璟。
“璟哥儿?璟哥儿你怎么了……”
裴家大伯裴大力和媳妇李翠云赶来裴璟家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隐隐传来陶小池惊慌失措的哭声。
裴大力也顾不得敲门,直接翻过低矮的土坯墙头进了院子,急步走向正屋,推开屋门走进去就看见陶小池哭着抱着昏迷的裴璟。
裴璟突然昏迷,裴大力去里正家借牛车去镇上请大夫的事,很快就在裴家村传开,再次引起村里一众人的讨论。
裴三河夫妻上门欺负小辈,还有他在裴二狗葬礼上干的那些事,更是被同村人反复提起。
唇亡齿寒啊,如今的老百姓不仅要缴赋税杂税,还要承担沉重的徭役,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能没病没灾?
要是自己突然没了,自家孩子被亲兄弟这样欺负,仅是想想就觉得生气。
…
大夫来了之后,替裴璟号了脉,说是裴璟本就体虚,又情绪激愤,引得气血逆乱,气虚不摄,这才导致的晕倒。
大夫又看了看之前裴璟吃的药方,便说先按原来的药吃,至于体虚,得慢慢养着。
送走大夫之后,大伯母李翠云叹了一口气,“小池,你晚上也别做饭了,一会儿我让巧巧把饭送来。”裴巧巧是裴家大伯的大女儿,今年十五和陶小池一般大。
白天李翠云在菜田里除草,听人说裴三河陈银花和婆母过去找陶小池就觉得不对,她那位婆婆向来不是好惹的,老三两口子又是无利不起早的怎么突然去找陶小池了?
于是李翠云就留了个心眼,就先当做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后面又听人说这边吵起来了,这才放下手里的活悄悄过去看情况。
这一看可不得了,婆母和老三家的竟然要把陶小池赶走,再把裴璟接回老宅养。
李翠云觉得这事不小,赶紧跑去把在隔壁村给人盘炕的裴大力叫回来,他们两口子刚赶到老二家门口,就隐隐听到陶小池的哭声。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李翠云忍不住叹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陶小池看着躺在床上的裴璟,鼻尖和眼眶都是红的。
“谢谢大伯母。”陶小池道:“是我没用,护不住璟哥儿。”
“谢啥啊。”李翠云听陶小池这么说,心里也开始泛酸,她怕陶小池攥牛角尖,忍不住去推一旁的丈夫,让丈夫说两句。
裴大力一个卖力气的汉子,也听说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他既气父母偏心老三家,又气老三没良心,当年老二在世的时候,何曾亏欠过老三,如今老三两口子竟然这么不要脸。
裴大力正生着气,猛然见妻子给自己使眼色,又看了看陶小池,闷声道:“小池,今天这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裴大力是裴家三兄弟中的老大,自然也是第一个娶媳妇的。
李翠云是本村人,他和李翠云从小就认识,他们两口子感情也不错,只是刚开始几年一直没孩子。
郭老太不是个好相与的婆婆,李翠云嫁到老裴家两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郭氏就对她有了微词。
裴大力不忍媳妇受欺负,便护了护,但他这么一护,更加了不得了,郭老太直骂裴大力娶了媳妇忘了娘。
裴三河是家中幺子从小就受宠,老二的媳妇还没着落,婆母就开始念叨老三娶妻的事。
李翠云当初之所以嫁给本村人,是因为她娘家是外姓人前些年落户到裴家村的,为了能让老李家更好融入裴家村,李老爷子不仅让女儿嫁给了裴家村的大姓,自己两个儿子娶的也都是本村媳妇。
虽然娘家是本村的,但李翠云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再加上裴家在裴家村是大姓,郭老太又拿着李翠云几年没怀上孩子的事说嘴,李家人便不自觉在岳家面前矮了一头,可李翠云到底在裴家孤立无援。
后面她见丈夫的二弟裴二狗为人正派,又能吃苦,娘家人就给李翠云出主意,说让她给夫家老二找个媳妇心思,李翠云多个妯娌,家里便多出来一个人让婆母分心,省的总是针对她。
于是李翠云和娘家人暗地里几次打听又牵桥搭线,再加上裴二狗本人也争气,后面果真娶到了个不错的媳妇。
这媳妇虽然是其他镇上的,身体瘦弱了些,但嫁人时自带酿醋手艺。
酿醋是一门能赚钱的好手艺,当时全村谁不眼红,都说裴二狗运气好,还说李翠云人好,给家里的叔子介绍了这么一个好媳妇。
但李翠云又惹了婆母郭氏的不快,婆母明里暗里说李翠云只给老二介绍媳妇,不管老三,说李翠云这是故意让老三难看,离间老三和老二的关系。
说实话李翠云还真没这样的心思,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罢了,面对婆母的泼脏水,她便说了一句“我见老三有娘想着,我就多替老二想了想”,一句话又捅了婆母的马蜂窝。
后面老三媳妇怀的早,生了老裴家的长孙裴有书,裴璟只比裴有书小一岁,可婆母本就偏心老三,后面更加偏心大孙子。
因为孩子读书和老二媳妇捏着造醋秘方不告诉婆母的事,老二和家里闹了矛盾,再加上李翠云因为嫁进来这么多年只生了个丫头,一直被婆母公爹不喜。
一家人矛盾越来越大,后面索性分了家,即便是老裴家有像样的屋子,但老大老二谁也不想再跟着家里住。
宁可在外面另起土坯茅草屋,也得带着老婆孩子单过,也是如此,两家如今住的偏向村外,而且距离很近。
陶小池知道大伯家日子也没多好过,道:“家里还有几个蛋,伯母你拿回去,帮忙炒一盘出来。”
李翠云虽然不是那么大方的人,但今天出了这种事,到底不好收陶小池的蛋。
“这怎么行。”
陶小池去堂屋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五个蛋,递给大伯母,“璟哥儿身子弱,大夫说得多补补,我得守着璟哥儿走不开,这几个蛋伯母你帮我炒一盘,等璟哥儿醒了,给他吃。”
陶小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翠云也没多推辞,家里的蛋前天都让她带到镇上卖了,如今家里还真没有鸡蛋。
“行,我一会儿就把饭给你端过来。”
…
李翠云手里拿着五个鸡蛋,风风火火的回家。
“巧巧,把灶台下的火点着。”
“娘,熬的粥还在锅里呢。”一个穿着靛蓝色衣裳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这是李翠云分家之后生的儿子栓子。
李翠云进屋把几个蛋放在灶膛边上,“把粥盛出来,炒几个蛋。”
裴巧巧惊讶的看着那几个蛋,手脚麻利的把粥装到一个大陶盆里,“哪来的?”
“小池给的。”李翠云叹一口气。
娘俩一边干活,一边开始说白天发生的事。
裴巧巧低头往灶膛里放柴火,“阿爷阿奶也太偏心了,什么东西都得弄到三叔家。之前阿奶还对我说什么都是一家人,等裴有书考上秀才,我也能跟着沾光找个好婆家。裴有书在府县读了这些年钱不少花,咱家和二叔家不仅一点好处都没看到,亏倒是没少吃。”
李翠云看着女儿抱怨的样子,叹一口气,女儿当年跟着自己在老宅吃了不少苦,导致女儿对老宅的印象一直不好。
但这年头村里讲究人多力量大,当年三房分家到底名声不好,女儿还小不懂这些,但女儿越长越大,到底是快嫁人的年纪了。
李翠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到底是一家人,万一家里真能出个读书人,对你也有好处。”
裴巧巧不认同母亲这番话,“娘,您今天也看见三叔一家是怎么对小池和璟哥儿的。要是三叔家真出个秀才公,你信不信三叔三婶能把咱们踩进泥里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翠云听了女儿的话磕鸡蛋的手一抖,鸡蛋差点给洒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