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买定离手来,开!”
龚自真咬着袖子,拳头握得死紧死紧,大、大、大、大!
“小。”
呜呜,又输了。
“一块臭豆腐才一分钱,你想想一两银子能买多少臭豆腐,你现在一输就是十贯钱……”
“十贯钱能买多少臭豆腐呢?外甥你用手指头加上脚趾头都算不过来嘛。”龚自真不等舅舅唐老押把话说完,自己先抢着说完了。“那请问舅舅何故又来此间赌坊呢?”龚自真反问唐老押。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舅舅我从不大赌!”
“是啊,舅舅你从不大赌,你就是一天到晚在赌场里小赌,一年三百六十六天啊舅舅。”
“你们罗唆什么,不下注就滚。”庄家不耐烦了。
“下!”甥舅俩异口同声的说。
“如何是三百六十六天呢?”边下注唐老押边觉得奇怪。
“加上闰年啦舅舅,这还是保守估计。”龚自真也下注了。甥舅俩又都输了,正要离开这张赌桌到别处碰运气。
“婆婆叫你回去。”龚自真忽然被拉了个趔趄,一转头,妈呀!昨晚在灯光下看是难看,今天在阳光下看是——更难看。
“娘子莫要拉拉扯扯,为夫这就回去了,你先走一步。唉?”龚自真往右跨一步,跨不动,被拉住的身子稳如磐石。
“好难看的女人。”“嘻嘻,这就是龚家的新媳妇吗?”“看她那个水桶腰。”“嘿嘿。”
“看什么看!”新娘子恶声恶气的对着周围一瞪,“狗不嫌家贫,夫不嫌妻丑,没听说过啊?”
“哎呀呀,娘子,娘子放手,你捏痛为夫的手了。为夫今天还没翻身——哎呀呀。”龚自真被拖着往门口拉走,唐老押看的目瞪口呆,好厉害的外甥媳妇。
“舅舅,舅舅你帮我。”龚自真向老舅求救。
“帮不得。”唐老押见新娘子开始瞪他,忙冲着龚自真摆手。
“一家孬种。”庄家在桌子后面也看不过去了,冷笑一声。
此言一出,整个赌场的气压忽然低了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如天全黑之前的黄昏,新娘子拉着龚自真的那只大手停了停,又停了停。有什么东西正要爆发。
果然,新娘子转过头来冲着庄家,“你说谁孬种?”
庄家一呆,过了会儿,“说的便是你家男人,怎样?”
“再说一遍。”新娘子挑眉。
“孬种。”庄家也不含糊。
“啪!”新娘子刚才还在门口,转眼就坐到赌桌前,手往桌上一拍,“赌了!”
庄家的汗在地上淌成了小水洼,场子里的人都疯掉了,所有人都看着龚家新媳妇的手,就等她买定!
“二十五把,每把必赢?”赌坊老板欧阳春霍的站了起来,“让我来会会她!”
急匆匆从里屋走出来,只见骰子桌前已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又粗又壮的女人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两手拿着茶杯,正在喝茶,唐老押在一边给她扇风,龚自真端了个蜜饯盘子孝敬她,过了会儿女人的大脚还翘到桌子上去了,一旁的龚自真忙给她拉衣服,“啊啊,春光不可外泄啊,娘子。”
女人忙坐端正了,“再来!”
“我来!”欧阳春沉声走到桌前。
正所谓高手见面分外眼红,当欧阳春的手一碰到骰盒的时候,龚家新娘子的眼里就爆出了兴奋的精光。
“五岳渊持、不动泰山。”新娘子大赞,“这应该就是失传已久的静心诀了。”
“行家好眼力。”欧阳春也大赞对方,“再看这个。”欧阳春的手忽然像灵蛇般动了起来,左三圈右三圈上三圈下三圈,从左手甩到右手,又从右手甩到左手。
新娘子一个噤声的手势,旁边的赌徒们都不敢再出声,满场只有骰盒甩动的声音和骰子骨碌碌的滚动声。
“大!”新娘子又买定。这次旁边的赌徒不敢贸然跟进,都盯着欧阳春的手,欧阳春脸色一变,也没开盒,只喝了声,“再来!”
欧阳春的汗也在地上淌成了一个小水洼。
“不玩了,没意思。”新娘子站了起来。
“等等!”欧阳春切齿,“我们来推牌九。”
“我说了不玩了。”
“等等!”欧阳春切齿又切齿,“我欧阳春不能输在无名之辈手下,留下名字。”
“林遥。”新娘子极其潇洒的往门口走去,龚自真和唐老押在后面抱着一堆赢来的铜钱银子,“娘子你不是姓洪的吗?如何又姓林?”龚自真小心翼翼的问。
“自小过继到林家,怎么,你有意见?”新娘子林遥横瞥龚自真一眼。
“没意见。”龚自真忙道,“然则,你既已嫁我为妻,不是应该姓龚了吗?”
林遥见一旁无人,正色道,“你怎如此健忘,既已叫我夫君,自是你跟我姓林才对。”
“啊!”龚自真又把手伸进嘴里,“这便如何是好,日后我们的子孙,又该姓林还是姓龚?”
林遥闻言一脚踩在裙边上,差点没摔个跟头,黑着脸,“此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