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时候，我们找一样东西，怎么也找不到。决定放弃的时候，又会莫名出现在眼前。”
对于T市公安局的员警们来讲，齐正武是令人敬仰的模范典型。
生于和平年代的众人早已习惯了安逸的生活方式，即便是就职于公安局这样的国家机关，却没让大家产生太大的忧患意识。对于他们来说，所谓公安就是维护社会治安，除了制服有点特别，薪水有些偏低之外，和其他职业并没有太大区别。
至于打击犯罪、冲锋陷阵之类的危险任务自然是属于齐正武那类英雄人物的职责，虽然同在一个单位下，却完全是不同的群体。
齐正武身边围绕的都是些血性十足的男人，也就是局内首屈一指的刑侦大队。这群男人多是性格冷硬，与浪漫无缘的人民卫士，背地里被那些喜欢耍帅的玩乐派称为“门神党”，其暗含的寓意自然不言而喻。
然而，令他们想不通的是，这群被他们所取笑的“门神党”却显然比他们玩乐派更受局内女性同事的欢迎，套句某女人发表的言论，男人就该有男人样，浪漫幽默固然讨喜，但坚实稳重才是值得托付的对象。
男人，可以长得不帅，可以不善言辞，但是一定要有一副坚实肩膀。
而很显然，齐正武正是这样的典型。
一样的公安制服，穿在他身上就特别神气，而他的长相也属于不怒而威的那种冷硬，正气凛然这个词恰是为了他这样的人而诞生的。
然而，不论是褒是贬，这都是他人在背后的主观评价，若不是当事人，又怎会明白各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所以，当齐正武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走进办公室时，没有人知道这个在他们心中如钢铁般强硬的男人也会为了失恋而酗酒买醉，更不知道他也会暗自神伤心痛落泪，只有眼眶下淡淡的黑眼圈出卖了他失眠整夜的事实。
“队长，你又熬夜啊？是不是又研究哪个犯罪嫌疑人的档案哪？”
打扫办公室的小妹一脸见怪不怪的拖着地板，见齐正武过来，便给他让开一条道。
齐正武笑笑，对于这些熟知自己生活习惯的同事实在无奈。亏自己出门前还特意用冷水冲了几次，结果也没逃过她的法眼。
“呵呵，没什么，就是稍微回顾了一下……之前几个案子的档案而已……”
齐正武不大喜欢撒谎，尤其这样敷衍别人对自己的关心，总让他有种负罪感。但除了撒谎别无他法，总不能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那不得吓死对方才怪。
打扫的小妹叹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思量片刻后放下拖把，给齐正武泡了杯清茶过来。
“虽然知道队长你一向很拼命，可也不要这样辛苦嘛！队里那么多人，干嘛老把事情揽到自个头上呢？又没有人给你多发奖金，真是吃力不讨好哦！”
齐正武笑着接过，虽然同样的话不同的人已经和他说了许多次，但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吃亏的，做好工作是他的义务，是理所当然的职责，哪里来的吃力不讨好这种说法呢？不过他同样很感激别人对他的关心，他知道她说这话也是为了他好，并没有其他用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
诚心的致谢，换来对方无奈的耸肩。
“算啦，队长的脾气我还能不清楚么？只是说说罢了，你要是真的明白也不用等今天来觉悟了……”
拿起拖把正打算拖地，又见一个人走进来。
来人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姚莞，在整个大队中算得上是个活跃的份子，从两年前加入后一直是齐正武得力的左膀右臂，私下里两人交情也不错。
“队、队长？……你来了？吃过早点没？”
姚莞手上拿着一份报纸，抬头见到齐正武时被吓了一跳，反射性把报纸藏到身后。
齐正武虽然睡眠不足，敏锐性却没降低，望着姚莞怪异的举止顿时皱起了眉头。
“姚莞，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没有……没事，啥事都没……”姚莞扯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作势就要往茶水间里去。
齐正武眉头锁得更深，不悦的喊住了他：“你等等！手上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啊？！”姚莞神色更慌：“没、没没没没没什么！”
“没有那你结巴个什么劲？！我叫你拿过来！”
“我”
姚莞还来不及辩解，小妹忽然一下子窜到他身后夺过了那份报纸，然后迅速的跑向齐正武这头。
眉飞色舞的摊开报纸左看看、右看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小妹顿时泄气的垮下肩膀。
“什么嘛，不就是一份晨间快报，搞得神秘兮兮，我还当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切……”
“你还给我！”姚莞瞪大眼睛就要去抢，却被齐正武更快一步的抽了过去。
齐正武疑惑的扫了一边版面，确实发现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纳闷的又翻到另一面，在看到头版头条那个位置时，脸色骤变，瞬间僵住了表情。
“队长，这个……这个报道多半是假的啦，你可千万别相信啊……”见齐正武罕见的一脸震惊，姚莞不自在的搓了搓手，额头冒出了细汗：“这才今天的事，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这么快见报……这一定是假的……你”
话没说话，齐正武悚然起身，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就如风一般冲了出去，小妹刚才整理好的文件被带得掉了一地。
小妹一脸惊异的望着齐正武消失的方向，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
“队长他怎么了？”
在他印象里，齐正武一向是雷打不动的沉稳性格，就算是什么重大命案他都是一脸沉着的表情……刚才那样神色慌乱的齐正武，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难道天塌下来了吗？！
拿起掉落地上的报纸再次扫了一边，小妹仍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得探究的望向姚莞。
姚莞却沈下目光，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从来，就只有那个人有本事让齐正武乱了阵脚啊……
一路失神的闯过数道红灯，齐正武犹如在高速公路上飙驰般以一百五的时速不要命的往前冲，只把道路两边的车辆吓得纷纷闪避。拜警车上闪烁的警示灯所助，一路过来竟然没有被任何一处的交警拦截，或许大家都当是警员在执行紧急任务，又或者齐正武的速度实在太快，让人想拦截都难。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齐正武的也心跳随着起伏不定，两眼瞪视着前方的道路，脸上净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昨天中午，那个人还一脸踌躇满志的告诉自己，他的公司将在今天挂牌成立，并宛如施恩一般的许诺会给他多少补偿云云。自己还没能从他离开的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上天却仿佛开玩笑般将另一枚重磅炸弹又抛在他面前。
如果说楚扬昨天的离开让自己尸骨无存，那么今天这则消息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想起快报上斗大的几行红字，齐正武心里又是一阵紧缩，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到楚扬身边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只要那件事不是真的，就算又被他以不屑的眼神斜视一千遍，他也不在乎了，只要他没事就好……
他不大记得楚扬公司的确切地点，然而即便不用问路，楼层下密密麻麻人群也足够给他指引方向。看着那些肩挎相机、手持话筒的来往人员，齐正武心里的不安逐渐上升。
随便找个车位停下，齐正武拔足就往入口处奔。
地上全是喜庆的爆竹碎屑，因为来往的人太多，踏得到处都是。门口两边的花篮上挂满红底金字的贺词，此刻却别样讽刺的迎风摇摆，像是被遗弃般的东倒西歪。
大厅通道里的人更多，满满全是记者和摄影师正奋力往里涌。而少数几个衣着光鲜、样貌出色的艺人却一脸难看的朝外挤，还不时被记者抓住，接受强迫性的采访。大厅里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楚扬人呢？”
齐正武抓住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着急的询问。
这男子他认识，以前和楚扬是同个娱乐公司的艺人，这次应该是受楚扬邀请加盟他公司的同事，他理应知道楚扬在哪。
男子一脸的不耐，作势便要推开齐正武，在看清他身上的公安制服后，才松口气般无奈道：“你们可算来了，赶快控制一下局面吧！楚扬和他的秘书在办公室里面，快挡不住这群烦人的家伙了，你赶紧先去帮帮他！”
不用男子提醒，齐正武早就心急如焚的拨开人群往里冲去，等到了办公室前才发现记者群早就攻破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请问您现在的感想是什么？”
“楚先生！对于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楚先生，麻烦您说句话好吗？”
“楚先生……”
众人七嘴八舌的将伏在办公桌上的楚扬围了个严实，闪光灯劈劈啪啪的此起彼伏，对准趴着一动不动的楚扬不断拍照。
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女子似乎是楚扬的秘书，正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哀求着人赶快离开，可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可能挡得住来势汹汹的众人？
而不愿放过头条新闻的记者们也顾不上同情她，只是吵杂的追问着不发一言的楚扬，甚至有人动身去扯他的衣领，试图让他抬起头来。
齐正武一见，顿时瞪红了双眼。
“都给我住手！”
宛如平地惊雷的一声暴喝，震得众人浑身一颤，心有余悸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原本快掀翻的屋顶，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警察！都给我出去！这里已经被警方封锁！谁敢继续停留就以妨碍公务罪拘捕！”
仿佛验证齐正武的话一般，后面陆续赶到的公安人员齐刷刷的站在办公室门口。众人被这排场吓了一跳，连忙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剩下几个脸皮比较厚的还打算不死心的再追问楚扬几句，却被齐正武提着衣服扔了出去，就连女人也一样。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拥挤的办公室变得冷清下来，秘书小姐一脸感激的望着齐正武，委屈的眼泪淌下脸颊。
“辛苦你了，先出去外面休息会吧，我和你们老板谈谈。”
齐正武安抚着饱受惊吓的小秘书，将他交给门外的同事，致意过后掩上了房门。
屋里重归宁静，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
齐正武叹口气，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掠过墙上一幅幅华丽的贺礼，终而转到办公桌后那个颓然的身影上。
楚扬仍然保持那个动作没有动过，若不是他桌面上修长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齐正武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纵然心里满腹的疑问想要问他，可是齐正武知道比起倾诉，楚扬更加需要的是平静。
低低的又叹一口气，齐正武默然的别开了目光。
[未开张先倒闭！？扬天演艺爆本年度娱乐圈最大笑料！]
这些天，电视和网路上都是同一个耸动的主题。
以知名模特楚扬之名成立的娱乐文化传播公司[扬天演艺]，在开张剪彩当日悍然遭遇财务主管卷款跑路事件，尚未挂牌就被银行方面通牒冻结资产，让原本风光十足的记者发布会变成了爆料挖掘会，跌破了众多业内人士的眼镜。
据有关媒体透露的资料显示，扬天演艺的注册资金为两千万美元，其中将近一千万来自楚扬自身的个人资产，另外五百万是楚扬的前任女友，即扬天演艺的财务主管吕瞳的私人资产，还有五百万则是通过银行贷款所得。
在一开始便投入如此数额巨大的资金，可见楚扬创业的野心之大。光是从他原先签约的娱乐公司挖角过来的知名艺人就多达近十名，加上楚扬本身的天王人气及广告界宠儿吕瞳的搭档，让不少人曾一度看好扬天演艺，许多公司更是将其视为强劲敌手，只是万万没有让人料到的是，事情居然发生如此戏剧性的转变。
关于话题的讨论，仍旧是惯例性的分为两派。
一方面认为楚扬放着大好的星途不走，非是贪心不足的涉足商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而他背信弃义脱离一手培养他成长的[金天娱乐]，本身已经令人非议，临走还不顾职业道德挖走众多同行的艺人更加让人不齿。之所以会碰到这件的事情也可以说是报应不爽。
另一方面则认为，楚扬作为艺人想转型发展并没有什么不对，错就错在年纪太轻，野心有余，经验不足。那吕瞳在近几年来名声一直不佳，有私下传闻她迷上地下赌场，负债累累，而如今的卷款事件，更加验证了这件事的可能性。而楚扬什么人不挑，偏偏与这样一名女人搭档开公司，实在是
总之，各种相关的秘辛被无孔不入的记者们挖出台面，就连陪同楚扬一起跳槽的许多艺人都受到或大或小的波及，人气颇受影响。
作为楚扬的粉丝后援团方面，也是鼓足了劲的替他打气，然而且不说钱的问题，涉及的问题实在太过严重，现在还有哪家娱乐公司敢援助或是签他？几乎所有的圈内同仁都了解，楚扬要是想翻身……恐怕无望。
然而，不管媒体方面是如何炸开了锅，不相干的人是多么热切的讨论和评议此事，身为当事人的楚扬却在被警务机关以协同调查的名义带走之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任凭众人如何搜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踪迹。
没有人知道，曾经叱诧星坛、又[荣登]更大时讯刊物的风云人物，此刻却回到了伴随他成长十多年的旧房子，也就是齐正武的家里，以寻得片刻的安宁。
齐正武进门时见到的就是他那副数天一成不变的冷漠神情。
三天了，楚扬总是那样遗世孤立般的立于阳台上，无意识的望着天空中聚拢又飘散的云彩，从早到晚，几乎一动不动。
心下掠过心痛和其他若干复杂的情绪，齐正武几不可闻的微微叹息，迈步朝他走去。
虽然他曾在心中渴求了一万次，希望楚扬能回到自己身边。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这令齐正武有种负罪感，仿若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自己诅咒而造成，是自己令他落到了这般境地……
“外面凉了，进屋吧……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鱼香烩饭，是老巷口那家馆子的，来尝尝……”
“案子有进展没？”淡淡的截断齐正武的话尾，楚扬仍旧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晚霞，桔黄的光晕照在他冷峻的脸颊上，让人有种心痛的感觉。
基本上，齐正武每次过来他都会问这个问题，然而，齐正武的回答却每每让他绝望。
“……仍然没查到吕瞳的出境记录，或许她是通过其它方式潜逃了也不一定……不过你不要着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很快？”
楚扬冷笑，缓缓转过来的面孔上没有一丝笑意。
“据我所知，像这样卷款跑路案的侦破率不到百分之十。你却跟我说很快？！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真不知你们这些警务机关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个人！那么多的钱！折腾了这么久还没结果！我们辛苦缴税就是供你们来吃白饭的？！”
“……”
齐正武缄默。
对于这事，他也很歉疚，他完全能理解楚扬的心情。毕竟多年辛苦的心血虚毁于一旦，不说经济上的损失，还让计划已久的理想落得一厂空，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楚扬来说，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可是，这样的金融案件不是自己的职能范畴，他即使有心帮忙也插不上手，只能每天帮着他敦促相关的部门人员。但同样的，楚扬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很多人都告诉他，这种事基本上不用抱什么期望了。
“你走吧，让我静会。”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控了，楚扬回复面无表情的神色，视线又回到天际的那片绚烂中。
大概他也明白跟齐正武发火没用，毕竟这事不是由他负责，更与他无关，只是忍不住就……
“嗯，那……你要记得吃饭。”
知道自己留下只会令楚扬的心情更差，这几天除了给他送饭以外，齐正武都尽量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只是几天下来楚扬的情绪却似乎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愈渐低落，令齐正武暗自担忧却又无计可施。
现在唯一可期望的就是他能自己走出阴霾了，虽然，齐正武知道这和侦破那件案件本身一样，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
看着那个萧瑟的背影，心中隐隐有种上前将他搂在怀里抚慰的冲动，然而齐正武最终只是淡淡的叹气，转身离开。
叮的一声，电梯在六十四楼停下，钢门缓缓朝两头打开，眼前是宽敞而华丽的大厅，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令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齐正武又萌生了退却之意。
“先生？”
电梯小姐疑惑的在他耳边轻声提醒。
虽然有些不解这个一脸木然的警察为什么可以使用总裁专用的电梯通道，不过从他脸上，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可以看出他心事重重，于是体贴的放低音量，免得打断他的沉思。
齐正武叹了口气，迈步走出电梯，朝着面前的大门走去。在距离几步时放缓了速度，放佛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齐正武本以为自己应该不会有踏足这里的一天，可是现在，为了那个人，唯有再次厚起脸皮过来寻求帮助，但同时他也明白就算自己真来了，对方也未必就一定会答应帮他。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谁知道当初的许诺是否还有效呢？也有可能对方连他是哪号人物都不记得了……
忐忑不安的走到门前轻敲了一下，还没收回手，大门就悄然打开来，齐正武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巨大玻璃桌后面的女人。
大约是四十出头的模样，尽管有化妆品精心修饰，岁月仍在她的脸上留下了过深的痕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里混合着几缕淡淡的银丝，严厉的表情在抬头看向齐正武时，有那么一点缓和的迹象。
“进来吧。”
女人的声音就如她的气质，明快而干练，看向齐正武的眼光中有一抹不可名状的……无奈……
“我本以为你会来得更早，没想到还拖了这么些天。”
齐正武微微愕然，目光看向那个云淡风清的女人。
她，T市的首富，福布斯排行榜前百的人物，也就是金天娱乐的总裁滕莉。
“滕总裁……还记得我？”
而且还知道他会来？
滕莉微笑，合上了自己面前的文件，起身走过来。
“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忘记？倒是齐先生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喊我名字吧，听着怪不舒服的。”
“哦，好。”
齐正武在沙发上坐下，望着对面的滕莉，心底总算有点踏实，至少对方还记得他，而不是冷漠的装作不认识。
“那个，我今天贸然拜访，其实是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要找的人已经坐在了自己面前，可是齐正武仍然为即将出口的要求而忐忑不安，毕竟那样的要求实在离谱，可能只要一说出口，对方就会勃然大怒也不一定。
这件事的纠葛，一开始就是因自己异想天开的提议而起，现在更得寸进尺的来找他善后，对方一定会觉得他贪得无厌吧？
齐正武不善交际，又是在这种变得复杂的局势下，还没开口手心就直冒汗。可是他知道自己非说不可，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也要去争取，否则看到那人失落的模样，自己心里更难受……
“你是想跟我谈楚扬的事？”
滕莉挑挑眉，淡淡的命中齐正武的心思。倒不是她能未卜先知，而是除了这件事之外，她实在想不到齐正武能有什么原因找上她，就像若干年前的那次一样。
滕莉看得出齐正武是那种将名利看得很淡的人，这也是她欣赏他的原因之一，然而他每每为了楚扬而找上自己时都会让她有种深沉的无奈，这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怎么会扯在一块的呢……
“说实话，楚扬这次的事我无能为力，我建议你不用白费力气。”
并不是滕莉帮不了，而是很纯粹的不想帮，那个任性的年轻人，她对他已经忍耐了许久。
还未开口就遭到拒绝的齐正武顿时怔怔的愣在那里。
“为什么？”
滕莉笑笑：“作为一个背叛了母公司，又挖走大批同事的前任艺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去帮他。我不趁机整他一下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怎么可能还去替他背负债务？齐先生你该知道我是生意人，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我断然是不会做的。”
“不是这样，楚扬现在没有债务。”齐正武连忙替他辩解：“他所损失的资产的都是他自己的钱，还有银行里的部分我已经用我的个人积蓄和房产证去抵押了，他现在不欠一分钱的！”
“什么？”滕莉皱眉。“你还替他还了钱？！”
“是啊，反正也不多……”
几百万对于齐正武来说完全就是天文数字，可是咬紧牙他也得先把这个洞补上，否则楚扬会为此吃不少苦头。只要能说服滕莉重新采用楚扬，那么几百万对楚扬来说， 不过是一个代言广告的酬劳。
“这也不行。”滕莉毫不留情的打断齐正武的企盼：“你大概还没搞清楚问题的所在。五百万对我来说，无非就是举办一场酒会的零头，我不在乎这个。问题是我要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干什么？！”
见齐正武想要解释，滕莉面不改色的继续道：“我知道他是一个外在条件很出色的艺人，但他性格上的缺陷足够抵消这一切。我宁愿培养一个二三流的明星也不想养条白眼狼在身边。况且，经过这次这件事，他的形象也大为受损，如果要启用他，我必须花更多的心力去补救，你觉得我值得么？”
“……”
滕莉说的，齐正武也明白，可是楚扬怎么办？习惯了光芒与掌声的他，根本不可能回归到现实中的平静生活。
“滕……滕莉，你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么？楚扬这样下去……会崩溃的……就当我求你，帮帮他好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他自己来说？”滕莉没好气的看着齐正武，真是替他觉得不值：“据我所知，那小子对你历来都没什么好脸色吧？你为什么非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
齐正武有片刻讪然，不大自在的别开了目光。
“我……毕竟是他的监护人……所以，当然会比较操心一些……”
滕莉愕然。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当他几岁？”
“可是……”
“齐先生，虽然我无意深究你和楚扬之间的纠葛，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他实在是一名不称职的艺人！如果你一定要求我重新启用他的话我也可以答应你。但是同样的，我也要让你明白我的想法我真的不喜欢他。”
“滕莉……”
齐正武喃喃的低唤，对方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直接，他怎么会不明白？
虽然知道因为坏脾气的原因楚扬的人缘一向不好，然而他没料到的是，甚至和公司内的管理层都交恶到如此地步……就连齐正武都替他感到深深的悲哀起来。
也许楚扬注定不属于这个舞台，就像自己当初不该一厢情愿的将他推了上去。要是当时没有自作主张那样做的话，他现在也不会走到这个境地的吧……
可恨的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自己竟然完全帮不上他，真是没用……
“我知道了，抱歉打扰你工作，你忙吧，我先走了。”
已经被明确的拒绝，齐正武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除了楚扬，好像也找不到其他话题同她交谈，还是趁早走人的好。
滕莉若有所思的望了他一眼，淡淡道：“该说抱歉的我，没能帮上你的忙。不过出自真心的，我有几句话对你说。”
齐正武怔忡的停下脚步：“什么话？”
滕莉静静的望着他，表情一片认真：“撇开性格脾气不谈，楚扬确实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认为他不一定要走演艺这条道路。不妨试试看其他行业，难说有什么好的发展也不一定。至于这次的事情，其实我个人到觉得给他上了严厉的一课，稍稍挫挫他的锐气也未尝不是好事。”
见齐正武闻言沈下脸色，滕莉无奈的摇摇头：“还有，他不是孩子，你也不是他的保姆，不要什么事都往身上揽，这样会他永远无法成长。你该试着多为自己考虑一些，不要总是活在别人的世界里，这样会很累。”
……譬如我。
见齐正武讶异的看着自己，滕莉笑笑的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起身亲自将齐正武送到了电梯边。
“以后有什么事，你也一样随时可以来找我，虽然我无法承诺一定帮得上你，但我会尽力。”
齐正武点头，“谢谢。”
等目送齐正武离开，滕莉原本完美无缺的表情这才破裂般的褪去无踪，抚着额头无力的回到办公室里。
“喂？徐红吗？”
按下内线，滕莉接通了旗下最为信任的一员大将。
“着手准备一下启用楚扬的事宜，费用开支不限，只要效果达成……什么都别问，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不过，你可以多花一点时间去筹备，我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他的困境……嗯，有什么事情随时知会我，就这样……”
切断电话，滕莉双手环胸的靠在办公桌上陷入沉思。
她无法对他的沮丧视而不见，正如他对那个人的执着。
他们之间……真是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