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可以作践我,但你不能作践你自己。”

齐正武原本以为经历了这件事后,楚扬必定因为遭受打击而再次变得沮丧,至少也会表现出些许的低落情绪。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楚扬却反而比之前还要拼命,每天都忙到很晚很回来,有时甚至已经接近了凌晨时分。

最近接手了一宗复杂的杀人案,齐正武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然而不管有多晚,楚扬却比他还要迟回家。持续了数日之后,齐正武心中又担忧起来。

难道那件事对楚扬的刺激起了反作用,让他不顾一切的如此卖力?虽说拼搏固然是很好,但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太过于激进了?况且大半夜的耗在外面,也做不了什么事啊……

“你最近……这么忙吗?自己注意点身体,不要太劳累了……”

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干涉他的事情而惹他不快,可是在第N次撞见黎明时分才回到屋里的楚扬,齐正武还是克制不住的出口叮咛。

楚扬毫不掩饰疲倦的神色,凌乱而浓密的黑发下一双眼眸黯淡无神。

听到齐正武的话只是不耐的朝他摆了摆手,澡也不洗的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就连甩上门的动作都有些有气无力。

齐正武忧虑的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微微张开的口迟迟发不出声音。

这样的狼狈的楚扬在以前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总是那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形象,让人以为他随时蓄势待发,毫无破绽可言。可是现在……

齐正武叹了口气,也说不清眼下是什么状况。毕竟楚扬现在又变得什么都不跟他说的态度了,确切的说,是没有时间说,因为他都是回来得很晚,然后倒头就睡,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的机会,让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是不是找工作又碰到了什么刁难,还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反正他不说的话,自己就算问也是白搭。

也许,自己应该再去找一次滕莉,虽然有些厚脸皮,但是比起楚扬,什么都不重要。

不过,至少得等手头这件案子解决了再说,毕竟拖得越久对破案越加不利。而且,太过频繁的去找滕莉,估计她都觉得自己烦人,还是先缓一缓,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先辛苦楚扬了,也许像滕莉说的,让他磨练一下也好。

尽管这同时也在折磨着自己的心。

之后几天,齐正武再忙还是会在中午时抽空跑回家一趟,给楚扬送吃的回来的。

令他讶异的是,每次回来楚扬都在睡觉,而下午回来的时候他又刚好出门,怎么他的作息变得这么怪异?找工作的话,不是白天会好一些吗?

晚上也有晚上的好处,至少楚扬不用担心别人认出他的身份,也不用搞那些复杂的掩饰装扮,他大概也是出于这个考量才决定晚上出门的吧。

说到这个,齐正武发现最近各大报刊杂志上对于楚扬的报道逐渐减少,而转向一些其他的八卦讯息。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不管你曾经如何大红大紫,让多少人为之疯狂,一旦离开了那个光彩夺目的舞台,很快就被新的面孔所掩盖。大众们如此健忘,他们以眼球追逐着缤纷的生活,而从不去思考这后面的意义何在。

而楚扬……

他离开了那个名利场或许真的是好事也说不一定,尽管齐正武知道他到目前为止过得并不快乐。

之后,楚扬回来时都会带回一些东西,有时是衣服,有时是手表领带什么的小物件,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齐正武隐约记得这些牌子很有来头小玩意好像在商场都是被收藏在专柜的特别展示台里,可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地摊货。

特别有一次齐正武无意间看到了购物袋里飘落的小票,一条很普通的皮带居然要六千元?!

楚扬怎么会有钱去买这些东西?

虽然,以前楚扬也常买些天价的名牌服饰,但他那时毕竟是艺人,开支都可以报销,可现在……

难道又有哪家娱乐公司启用他了?可滕莉不是说没有一家公司敢接手他?怎么会……

事关金钱,齐正武也不好过干涉,也许这只是他以前置备的衣服现在拿出来处理也不一定,虽然这个说法根本没法解释小票上的打印的出货日期。

齐正武总觉得,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了。

认尸启事登出以后一直几天都没有音讯,就在众人都快失去耐性时,有个女人忽然给局里来了电话。她声称了解部分事情的经过,立刻引起了齐正武等人的高度关注。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情绪不稳,于是小琳和她细心的沟通,女人说出了自己的地址,让他们过去以后再详谈。

挂掉电话后,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突破口,不能放过这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齐正武马上安排姚莞去对该号码及其主人的资料进行仔细调查,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剩下的人则继续关注案件本身,然后小琳和他在约定的时间赶往女人所说的地址。

那是一片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区,女人所住的那栋楼外面挂满了晾晒的衣服等杂物,看起来是长期定居的上班族。

敲门之后,一个面貌普通的男人来开了门,看到了齐正武和小琳身上的警服后,了然的点点头,“阿青在里面,进来吧,屋子有点乱请不要介意……”

屋里果然很凌乱,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过,或许,和眼前看着电视却一脸失神的女人有关。

“你叫阿青是吗?就是你给我们打的电话吧?”

安抚情绪是小琳的专长,毫不拘束地在阿青身侧坐下便开始聊起来。齐正武坐在另一头,和开门的男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发现他也是个话不多的人。

询问之下得知,原来这男人是阿青的丈夫,两人是从湖南来到T市找工作的打工族,就在这附近的一家工厂上班,阿青是普通员工,男人则是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因为彼此是老乡所以来往频繁,感情日渐深厚,在前年领了结婚证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那天,阿成哥加班,我就一个人先回家,后来想起有家超市在打特价,就想去买些猪脚回来……为了图方便,我自己骑着单车过去的……”

像是回忆起了可怕的往事,脸色苍白的阿青身子也跟着得瑟起来,她丈夫连忙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没事的,别怕,都过去了……”

小琳也鼓劲一般的握紧她的手掌,轻声安慰着她,阿青这才平复许多。

根据她的讲述,那天阿青骑着单车路过毛豆地时,忽然从林子里窜出一个人影,从后面卡住她的脖子让她连人带车的摔了下来。还没缓过神,那黑影又拖着她往草丛里钻,还撕开了她的衣服,意图对她施暴。

就在阿青以为自己没法逃脱黑手的时候一个从天而降的黑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挥起一根棍子就朝压在阿青身上的男人打了过去,没几下就打死了那个男人。

嘴唇颤抖着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尸体,阿青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向对方道谢,然而对方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目光,令她开始明白,自己只不过是进入了另一个地狱。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毛豆地另一边的草丛里,自己已经被人给玷污了。而强奸她的人正在穿衣服,见她醒来也旁若无人的邪笑,而后径自离开。

本来这件事她不想告诉丈夫,也不想报案的,可是她的反常实在太过明显,很轻易就被她的丈夫发现了。尤其在看到电视上的认尸启事后,她更是害怕得不得了。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就告诉了丈夫,然后丈夫让她报案,她才找上了齐正武他们。

阿青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的模样,她丈夫则在旁边一直安慰着她。小琳也温柔的开解着她,齐正武坐在一边眉头深锁。

原本还以为从阿青这里可以得知什么重要的线索,哪里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强奸案后面居然还有这么复杂而离奇的内情。难道这女人在撒谎?

“我觉得阿青说的话水分很大。”走出大院,小琳跟在齐正武身侧,一脸的若有所思,“强奸案一点都不奇怪,但是却出现两个不相干的男人都想强奸她,这也太离谱了吧?虽然她确实长得很清秀但也不至于让一个过路的人都为她趋之若鹜吧。”

说起长相小琳绝对是美女一个,在局里一直有小警花的戏称。可能天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出色的样貌,自然对其他女人的标准要高一些。

“奇怪的是,她给人的感觉又不像是在说谎,神色反应什么的也都很正常。讲的事情虽然凌乱却又很通畅。我想……要么她说的是真的,要么她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队长,你觉得呢?”

小琳抬头看向齐正武,征询他的意见。

似乎每一次齐正武都不会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除非是有很肯定的把握。

果然,齐正武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我年纪大了,可没有小琳你那么机灵,回去以后我再好好整理一下她所描述的事情吧。”

“什么嘛,又说这种话,四十多岁正是男人的壮年时期,什么老不老的!你看人家国外的那些大牌明星,都是四十多,五十多,甚至六十多才是他们演艺生涯的巅峰时期,那是男人成熟魅力展现的最佳时段,只有咱们中国人才会动不动就拿着十八岁说事,真迂腐……”

感概发表完毕,小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说的迂腐把齐正武也骂进去了,连忙小心翼翼的看他的脸色,幸好一样是不动如山的沉稳,似乎没有动气。

“……演艺生涯的巅峰时期吗?”

齐正武喃喃自语,像是想到了什么。

“队长你说什么?”小琳莫名的望着齐正武,总觉得最近一段时间的齐正武总会不经意的露出一副失落的神情,像是在担忧什么似的。

齐正武收起一闪而过的表情,笑笑道:“没什么,我是说时间挺晚了,前面就是我家,要不要上去坐会?”

小琳闻言顿时露出一模惊喜的笑意:“好……好啊!一直都听说队长很少带人回家呢,我一定要去见识一下,顺便蹭饭!哈哈!明天到局里给他们炫耀去”

这下换齐正武愣住了,他本来只是客套性的问问,哪里知道小琳真的一口应予了,这……

不过这个时间楚扬应该是出门去了吧,带她上去吃个饭应该没什么。

“走吧,家里没准备什么好材料,你就凑合吧。”

“没关系,交给我吧!只要有食材,无论是什么本姑娘都能把它变成美味佳肴的!”小琳一脸得意的吹嘘着。

齐正武无奈的摇摇头,带着她回到了自己位于公安小区内的住房。

幸好楚扬的真的已经出门了,而小琳在好奇的参观了一圈房子后就到厨房里掌勺去了,齐正武也不跟她客气,反正他们组里的队员都跟一家人似的,不存在拘谨这种说法,让她做饭也不错,自己可以顺便把凌乱的屋子收拾一下。

楚扬这家伙真是的,衣服丢得满屋子都是,再忙也不能这样吧。

“这谁的衣服啊?”

灶上煲着汤,小琳晃到客厅里,一脸疑惑的看着齐正武手上的衣服。那些很时髦的休闲男装很显然不会是齐正武的。

“这个啊……”齐正武有些尴尬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一个朋友在这边借助几天,他总是这样,东西到处乱扔……”

“是男性朋友?”

“当然是。”齐正武失笑,“这不是男人的衣服吗?”

小琳却别有深意的咂咂嘴,不好怀疑的笑了起来。

齐正武心里一顿,疑惑道,“小琳你干啥,这是啥表情呢?“

“啧啧啧,我一直以为队长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呢,没想到……”

“没想到?”齐正武更加一脸莫名,“关女色什么事?我不是都说了,我朋友是男的。”

小琳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拿起齐正武手上的一条领导,放到笔尖下轻轻嗅了下。

“圣罗兰十三号,每毫升五十美元,是我一直想买却只能望价兴叹的高级货呢,什么女人这么有钱哦,喷得这么浓……”

“……什、什么?”齐正武更加莫名其妙,“小琳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是说香水啦!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什么叫香水!”

“香水?”

齐正武怔忡,他当然知道香水是什么,但是她的意思是……

“你是说这是……女士香水……?”

“是啦!难道我没事会想买男士香水么?”

小琳一脸受不了的决定放弃逗弄齐正武,反正香水不是喷在他身上,那自然也和他没关系了,多半是他那个朋友吧。本想逗逗他的,结果真是对牛弹琴……

小琳转身回厨房去看自己的汤,剩齐正武一脸沉默的站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最近染在楚扬衣物上那种甜甜的味道是他换了一种香水,也就没怎么在意,可是现在看来……

齐正武缓缓皱起了眉头。

[海蓝],T市最大的高级娱乐会所。

高达数万美金的基础入会费,让海蓝成为名副其实上流社会人物云集之地,成为有钱人的不夜之城,极尽奢华的建筑在夜色下展现出宛如珍珠般的色泽,委婉而冷漠的嘲笑着这个贫富落差极其严重的城市。

来自各国的设计师们共同精心打造出的格调,决定了海蓝的品味绝不是庸俗的烧钱。在这里,即使是最挑剔的鉴赏家也能获得全新的体验。在这个到处是景致,满眼是艺术的地方,你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低俗的金钱意味,反而犹如步入了时尚与浪漫的博物馆。

当然,这是台面上的海蓝。

真正的海蓝中心,却是如深海般幽暗而神秘,回旋的设施中内有玄机,只有通过特殊的渠道才能领略真正的海蓝。这里随便一个穿梭而过的男女都是来头不小的人物,他们来到这里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能让自己获得快乐的东西。

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海蓝从不会让你失望,每一季的表演都会提前预告,只要你有兴趣,只要你有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

至于男人和女人……

你会发现,即使心高气傲、冷若冰霜的某某冠军小姐在这里做陪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想让她为你服务也并非梦想,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是的,在这里钱就是一切,所有所有看似梦幻或惊险的感官刺激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这个肤浅的东西。

楚扬淡淡的微笑,冷硬的唇角勾出一个魅力十足的弧度,深邃的目光令他对面的女人心慌意乱。

女人长得并不漂亮,年纪也不轻,然而精致的衣饰将她妆点得华丽逼人,尤其中指上那颗足有樱桃大小的透明石头更足以让最老道的珠宝商瞪破眼眶。

楚扬继续微笑,虽然他还是没能记住这个女人的名字,不过他却清楚记得自己从她帐上划到了多少钱,而她答应自己的还有多少。

楚扬细细盘算着,对于账户上迅速累积的数字很是满意,女人的慷慨大方让他最开始的不耐转变为欣然。

“扬,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女人优雅的皱起眉头,出声打断了楚扬的沉思,楚扬微微一怔,迅速回过神来。

“抱歉,你今晚实在是太迷人了,让我忍不住陷入了痴迷,真是失礼,请您见谅。”

丝毫不心虚的背诵着早在几年前就烂熟的台词,女人果然如他意料般的羞红了脸,看来戏里戏外的女人都是一样单纯。

“扬,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对我说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你是不是……”

“嘘,有些事情,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毕竟在这种地方。”

模棱两可的打消了女人的试探,楚扬心里暗嘲自己的演技没有荒废,对付这样的思维简单的女人完全是绰绰有余。

不用几句话的功夫就逗得她芳心大悦,片刻工夫后一张六位数的支票就顺利进了自己的口袋,楚扬难得心情大好的送了女人的一个吻,再花了几分钟将依依不舍的她送出海蓝的门口,总算不用再伪装的沈下脸色。

从某种程度来说,楚扬的并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女人有个家财万贯的丈夫,虽然给予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却无法满足她心理上的需求。而他正好相反,他出卖自己的感情来换取他最需要的金钱,这无非就是相互慰藉罢了,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虽然在一开始楚扬也为走入这一步而慎重的思考过,可是四处碰壁的经历早已让他耐心尽失。

这个世界太现实,自尊这种东西固然昂贵却换不了几个钱,只要肯放低身段,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潇洒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楚扬抬头挺胸穿过众人爱慕嫉妒与好奇鄙夷的视线。打算今晚提早收工,经理却让他到办公室一趟,楚扬眼色一暗,约莫猜到了是什么事。

进了经理办公室,光洁如镜的地板让人头晕目眩,背对着门口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嘴上衔着的烟斗有一下没一下的喷洒着烟雾。

“听说你今晚又拒绝了客人?”

有着一双单眼皮的经理看起来像是一幅很敦厚的模样,可是楚扬明白实际上他是如何的市侩与狡猾,对于这样的人,如果被他外表所蒙蔽的话,那连怎么被卖掉的都不知道。

楚扬深知这一点,所以从不轻易妥协。

“我说过,我不接男客。”

海蓝的客人有女人,自然也有男人,有异性恋,自然也有同性恋。

楚扬打从在这里出现的第一天就宛如一块光芒四射的金刚钻,想让人不注意他都不行,尤其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客人。

“这里是[海蓝娱乐会所],不是你的[扬天娱乐]。”经理慢条斯理的出声,听不出一点嘲讽的意味,却让楚扬份外不舒服,“别忘了你入门时所签订的合同,接什么样的客人不是你说了算,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走人,我不会为难你。”

前提是楚扬可以支付违约金的话。

楚扬清楚这一点。

“我不明白,一样有客人点我,为什么非要让我去接男客?”

“不是让你去接男客,而是让你去接优先级更高的顾客。”

海蓝是高级会所,有VIP分级制度,等级越高的优先度自然也越高,这是在一般会所也通用的常识。

“虽然我说过培养长期固定客户很重要,但你也要根据情况来判断,再说马家那女人也没什么价值了,有人透风说她和你的事被他男人发现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一文不名,你以为你跟着她还有什么好处可图?”

楚扬沉默,难怪那女人最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估计是她丈夫已经开始冷淡她了吧。

“但我对男人没兴趣。”

“难道你认为在这种地方供职是一种兴趣?”经理冷笑,“别傻了,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差别?你以前不是常演戏吗,就当是演戏好了,又不是让和男人上床,你就将就一下吧,就当为了钱。”

“上床是早晚的事。”楚扬不是白痴,这种事情说着好听,但早晚也会进展到那一步。

这种事情彼此心知肚明。

经理微微沉默了片刻。

“反正他是个零号,你也不会吃亏。”

楚扬失笑,“那也得我有反应才行吧?难道让我买根萝卜满足他?”

“那是你们的事。”

经理没什么耐心的将烟斗放到桌边轻磕着。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天王巨星,总之既然当初自愿签了海蓝,就得照这里的规矩办事。我也不是不通情理,我可以帮你先拖几天,但不代表就可以蒙混过关,该面对的你还是得面对,赚钱这回事,可不是由着你意思来的。”

斜眼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楚扬,经理没好气的从鼻孔里吹了口气。

“或者你可以考虑我最开始提出的条件,如果你能跟着我,我……”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冷漠的打断经理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话,楚扬俐落的站起身来。

“如你所说,再给我几天时间,到时给你答复。”

答复?答复什么?

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楚扬却不想再多说,毕竟能拖一天就拖一天。

不得不承认经理说的很有道理,赚钱这回事,可不是由着自己性子来的。

但至少,他还可以在这些尖锐的选项间留有些许的余地,

原本打算提前离开,然而被经理抓着细细[关照]一番后,不知不觉又到了凌晨时分。楚扬掏出衣袋中的墨镜扣在鼻梁上,拉高风衣遮住面孔,穿过喧嚣的人群静静走出了门。

虽然名噪一时的楚大牌到海蓝委身少爷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每一位海蓝的VIP会员,但楚扬仍不改作风的秉持着行事低调的原则。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行当,低调一些总不是坏事。

这个只属于夜晚的糜烂都市不属于他。这里不过是他再次起跳的踏板而已,打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只是在一切筹备妥当之前,他显然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需要呆在这里,也许是三年,也许更久……

他从不知道对他来说时间也会变得这么难熬。

以前他总是抱怨时间不够用,时间过得太快,刚刚搞定一个Case又要赶往下一个通告,几乎连喘息的空隙也没有。然而现在,却是最可悲的度日如年。

这是否叫做报应不爽?

走出大门时,楚扬伸手想要拦辆的士,一辆TOYOTA却悄无声息的滑到眼前,摇下的车窗下,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宽大的墨镜遮去了楚扬半数的表情,然而语气中仍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齐正武淡淡的捻熄了唇边的烟蒂,倾身替他打开了车门。

“先上车再说。”

楚扬有片刻的停滞,转身坐入了车里。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除了引擎发出的轻微震动,再无其他。

齐正武也不急着开车,只是淡淡的又点燃了一根烟。

楚扬是不抽烟的,尤其厌恶二手烟,齐正武也从不会在他面前抽烟,除了这次。

一根烟几乎到底,车厢内烟雾翻腾,楚扬闭目小憩了片刻,忽然睁眼到:“你究竟走不走?”

齐正武扫了他一眼,将烟头插入前座的烟灰缸里,上面已经像刺猬般的立满了烟杆,还有不少掉落下来。

“我以为你是出来找工作。”齐正武出声,嗓音有种低沉的压抑。

“我难道不是在工作?”楚扬知道齐正武想说什么,但他不觉得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这不是合适你的工作。”

楚扬冷笑,“何以见得?”

齐正武叹气,“别忘了你以前的身份。”

“我以前的身份?”楚扬挑眉,“以前我是艺人,现在也是[艺人],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齐正武口气微微变得粗声,“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你正在做什么,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别说得像感染什么病毒似的,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每个人都有想法和作为,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不要试图干涉我的事情。”将目光别向窗外,一个喝得伶仃大醉的男人正在两个女人的搀扶下坐进他的跑车里,跑车绝尘而去,留在路边的两个女人则忙不迭的数着手里的钞票。

“我累了,如果你不打算走,那么我搭车回去。”

齐正武看了他一眼,目光变得深沉。

车身轻轻移动,行驶速度和驾车的男人一样缓慢而平稳。

车内有一种熟悉的气味,楚扬习惯性的打开车柜里,毫无意外的发现一个保鲜盒,便自觉的动手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这男人每次来见他都是带着这样或那样的食物,实在搞不懂他怪异的想法。明明是爱慕他的话不是应该带鲜花或礼物之类的东西才对吗?尽管那样会让他嗤之以鼻。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比较实际的东西确实要顺眼多了,哪怕是几块简单的煎饼都要比海蓝内提供的天价糕点美味许多。

不过这男人要是以为通过这种白痴的举动就能打动他的话那真是天方夜谭,如果他楚扬会因为这个理由而被他追到,那全天下的男人追对象从此都可以改送这些乱七八糟的路边摊了。

至于他,无非是用这些看似温情的手段来掩饰他令人作呕的变态心理罢了。

想到这楚扬又没了胃口,将吃了一半的食物扔回储物柜里,也不管油腻是不是会弄脏车子,而后长腿一伸便合上了眼。

“别睡着,快到了。”

齐正武低低的出声提醒,对方却没有反应。

齐正武诧异的看了楚扬一眼,继续专心的驾车,等到车子停稳在楼下时,楚扬仍旧没有睁开眼。

“楚扬?”

试探性的轻唤,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引擎安静下来,凌晨时分的天空是一片诡秘的深蓝,小区内温和的灯光投射而出,落在楚扬平静的面容上。

齐正武静静的坐着,目光平视前方。终而气馁的转身的看着身旁那张恬静的睡容,从不知道原来楚扬也可以这么……这么可爱……

用可爱来形容或许不大恰当,毕竟楚扬的长相是属于那种冷冽的范畴,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让他有种远不可及的感觉。

只是此时的他却是如此的……

微薄的双唇紧抿在一起,高挺的鼻梁上覆着几缕顽皮的发丝,狭长的双眸被乌黑的睫毛掩去,微光中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睫毛好长……

齐正武着魔一般的弯腰,徐徐接近那对颜色很浅的唇畔,像是要……

“你干什么?”

冰冷的双眸不知何时睁了开来,毫不掩饰嘲讽的斜睨着齐正武的一脸呆滞。

“啊……我……”

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解释,对方早已一脸冷漠的下车离去。

“该死……”

齐正武低咒,懊恼的将面庞埋入了手掌里。

遇害男人的尸首总算被他的家人领了回去。

面对死者家属那悲痛的神情,齐正武只能惭愧的无言以对,再三保证一定会给他、他们一个说法,不会让案子无疾而终。

送走家属,齐正武陷入了无边的苦恼中。尽管做出了承诺,自己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反而觉得脑海里更加不平静了。一方面是因为这复杂的案子,另一方面自然是楚扬惊人行为带来的震撼。

他本以为以楚扬自傲的脾性怎样也不可能去做那种事,哪里知道自己还不够了解他,而且也完全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

他的惯例一向是从不将私事与公事混杂的,可是这几天情绪波动实在太明显,就连粗神经如姚莞都看了出来,一再的询问他是不是不舒服,齐正武只得顺水推舟的说最近感染了风寒,脑袋不大灵光。

姚莞无奈的耸肩,表情看起来像是欲言又止,齐正武也懒得去解释了。

接下来几天是漫无边际的地毯式搜寻,采用这种最保守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来寻找线索,然而收效实在微乎其微,数日过去也没什么突破。

周五晚上收工后众人没忙着散伙,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小食馆喝酒,借以发泄这一周以来积聚的郁闷之情,除了家里有老婆的两名队员以往,基本上全员到齐,就连小琳他们几个女的也留下来凑热闹。

已经好几天没着家的齐正武本来是想早些回去看看楚扬的情况的,在众人的热情挽留下实在走不脱身,索性就陪着他们大开杀戒,结果才没几个钟头的时间,原本还不知死活的一干人全被宰得人仰马翻,齐正武也有些熏熏然了。

这段时间来,且不说案子的事情,光是楚扬那头的事情就让他成天牵挂不休,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又无处发泄,现在酒在眼前反而成了最好的良方,横竖不是他买单,喝到醉死倒也省事,啥烦恼都没了。

可是他却忘了,酒固然能浇愁,却也是惹事的祸根。

早晨齐正武头疼欲裂从陌生的床铺上醒来,周遭的一切都表明他昨晚留宿在了旅馆里。闷哼了一声打算起床梳洗,才猛然惊觉胸口上竟然趴了个人。

手指微微颤抖的掀起被子一角,那一脸酣睡相的人不是姚莞是谁。

呼吸停滞了五秒钟,齐正武大脑里一片空白。

姚莞……和他……一丝不挂的睡在一块……?!

昨晚,他们喝醉了,然后同事把他们送到旅馆里过夜……

应该只是这么简单吧……?

一定是的!

可是几乎在松一口气的同时,齐正武看到了床头柜上被撕开的安全套包装,还有姚莞颈间那一片向下蔓延的痕迹。

齐正武猛然愣住,宛如石化般难以置信的瞪着那银箔包装纸,怎么也没想到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在做梦吗?!

“唔……队长你醒啦……?”

齐正武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然而姚莞揉着眼睛从自己胸口起身时,他再次看到了他结实的腰腹上也布满和颈间如出一辙的印记,情况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姚,姚莞……昨晚……我,我们是……”

咽了咽口水,齐正武小心翼翼的开口,目光微微闪烁的探究着姚莞的神情。

对于昨晚的事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或许姚莞可以为他解答疑惑。

前提是他愿意的话。

然而姚莞却背对他起身坐到床边。

“啧!别提了,队长你技术好差!差点没把我给折腾死,真他妈痛……”

半开玩笑的出声调笑,姚莞伸手取过睡衣披在身上,没让齐正武看到他的脸。

齐正武微微皱眉,疑惑的抬头。

“难道我们真的做了……怎么会……”

虽然嗜好饮酒,但他自认酒品还是不错的,再怎么失态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吧……

“这又没什么大不了,队长你别紧张兮兮的,我又不会让你负责或怎样。还是你看不起同性恋?”

“呃?”齐正武一怔,不懂姚莞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莫非他的意思是说,他是同志?

会有这种事?姚莞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怎么看也不像啊……

况且他当然不是担心姚莞会让他负责,更不是看不起同性恋,他自己不就是么。但问题是关键是他们俩……他们怎么可能……会发生关系……

姚莞起身走到浴室门口,齐正武紧盯着他的背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走路的模样有些不大自然。

“呵呵,这还是我第一次让人从后面做呢。”姚莞轻笑,在浴室门口回过头来,侧视着齐正武。

“痛是痛了点,感觉还不差,不愧是队长啊。”

“你……”齐正武哑然,打从一开始就没跟上姚莞的思维。

“不过下次记得我叫姚莞,不叫楚扬,OK?”

“……?!”

齐正武眼光一窒,还不及解释什么,姚莞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

楚扬?

姚莞知道他和楚扬的事了?他为什么一副毫不惊讶的模样?

而且他们之间

天哪!

自暴自弃的捶着脑袋蜷成一团,齐正武愤恨的咬紧牙关,直到腥色的液体蔓延到唇齿间。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