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65天
2023年9月3日。
这是陈拓视奸崇于川微博的第365天,也是陈拓在崇于川工作室附近蹲点的第231天。
自从一年前遇见崇于川,陈拓便痴迷到想要去了解崇于川的一切。
但陈拓没做出过任何会打扰到崇于川生活的行为,只是默默地自学了编导,去崇于川微博上发布的地方打卡、去崇于川工作室附近远远地看崇于川。
另外将崇于川导的所有纪录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记清了里面的每一句台词。
365天的每一天中,对崇于川的窥探都在加深着陈拓对崇于川的爱意与占有欲。
蹲守从一个月来一次到两三周来一次,再到现在的几乎天天都来。
陈拓认为想见到一个人,这就是爱,他已经爱崇于川爱到无法自拔了。
所以在今天他爱崇于川一年的纪念日里,他如往常一样下班后装备齐全地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来了崇于川工作室的附近,只不过这次他带了一支红玫瑰。
用来庆祝他隐秘的爱满一周年。
九月初的杭州晚上还很是燥热,陈拓躲在西溪创意产业园的西北角角落里,忍着垃圾桶传来的腐臭,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50米外崇于川工作室亮灯的那一间房间。
那是崇于川的办公室。
陈拓躲的位置很隐秘,既可以清楚看见崇于川坐在电脑前的身影,又不会被发现。
崇于川去外地拍片不在工作室的日子,陈拓也会来,从一开始的远远看着,到后来逐渐起了想要进去那个房间的念头。
陈拓不甘心再躲藏着,想要光明正大地接近崇于川,既然别人可以接近崇于川,那他也可以。
陈拓已经做好准备了,崇于川不能是别人的,只能是他的。
看着崇于川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陈拓不禁伸出手回忆着崇于川头发的顺滑,在心里想着为什么这365天里崇于川没有再去过他在的那家美发店剪头发呢?
崇于川还记得他吗?还记得曾在他便签上写下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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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2022年9月3日,陈拓因为十四岁时声带损伤而导致的无法再发声说话,只能任由店里的其他理发师抢活,挑挑拣拣后给他分一些苦活累活。
那些看人下菜碟的理发师们一听崇于川没有会员卡也没有预约,就将给崇于川剪头发的活儿扔给了他。
他在便签上写字询问了崇于川:“想剪什么发型。”
但崇于川盯着他脖颈处的伤痕看了一会儿后写下了:“你是聋哑人吗?”
他只哑不聋,哑也是后天造成的,但他不愿过多解释,神色恹恹地点了头。
可崇于川却拿过了他的便签和笔,写下了:“我刚从贵州拍完了一部关于聋哑人的纪录片,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看看,可以告诉我哪里拍得有问题。”
陈拓莫名有些厌烦眼前的崇于川,为什么要让他看那些,他只是损伤了声带,这就成残疾人了?
陈拓觉得崇于川和之前那些来美发店非要和他用错误的手语沟通的顾客一样,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于是陈拓故意剪坏了崇于川要求的只剪两三厘米长度,多剪去了五厘米。
陈拓无法说话,但他想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怜悯。”
只是崇于川剪完头发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后却手指轻点着桌面笑了笑:“我好久没剪这么短了。”
陈拓愣神后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头发,又看向了崇于川的后颈,那原本的中长狼尾发被他剪得短到了耳根处。
陈拓意识到自己报复得太过了,再次没了职业道德,不禁神色有些苦恼,他也是从业四年的专业理发师了,却一次次地做不专业的举动。
于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他在便签上询问了:“片子叫什么名字,我看看。”
陈拓觉得他只要看了崇于川的纪录片,就是对多剪了崇于川头发的补偿,这样他就没有不专业了。
崇于川接过了便签和笔,看了他一眼才写下了:“《静谧之声》崇于川,你并不残缺。”递给了他。
崇于川的字体瘦长有力,而“你并不残缺”这五个字顿时刺进了陈拓的心里。
从十四岁那年玻璃刺进喉管严重损伤了声带、他说不了话后,身边人的眼神都带着可惜与怜悯,将他视为残疾人。
可面前的崇于川却说他并不残缺,崇于川看向他的神情里没有怜悯与可惜,平淡地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常人,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不是像之前被剪坏了头发的顾客那样怒不敢言,仗着怜悯他、不和他计较……
陈拓用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地重复着你并不残缺这五个字,认真地看向了走到柜台处结账的崇于川,记下了崇于川的身材面貌。
崇于川眉弓和鼻梁很挺,银色无边眼镜,嘴唇又薄又上扬,下巴略尖,眼睛内双,左鼻翼上有颗小痣,身高比他高了近半个头。
这一看,让陈拓突然觉得崇于川很顺眼,崇于川符合他对正常的一切向往。
等崇于川走后,陈拓捡起了地上关于崇于川的头发,清洗干净私藏了起来。
此后的365天里,陈拓每一天都会回想起那天的崇于川,他着迷地将网上崇于川的照片全洗了出来,贴满了出租屋的床头。
每晚入睡前都要亲吻着照片上崇于川鼻翼处的小痣和便签纸上的那句“你并不残缺”。
是崇于川说他不是残缺的人,那他有资格再接近一点崇于川吧?
他爱崇于川,崇于川也应该接受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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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灯熄灭了,陈拓的心狂跳了起来,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工作室门口、当看见崇于川挽着袖口向这边扫了一眼时,陈拓快速将红玫瑰藏在了身后。
他计划了一整年的相遇,在此刻却还是没有从角落里走出去。
有不敢,也怕惊吓到崇于川,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崇于川上了车、开车走了。
陈拓将红玫瑰放进了垃圾桶里,只拍了一张照片,因为他认为没有被崇于川亲手接过的红玫瑰——没有意义。
总有一天他要面对面将红玫瑰送给崇于川。
陈拓在崇于川的工作室外贪恋地用额头抵着玻璃,手指在玻璃窗上写下了:“我会慢慢接近你,直到你爱上我。”
回出租屋的夜班公交车上,陈拓在自己的微博上发布了那张垃圾桶里的红玫瑰照片,什么文案也没有发,一如他之前发布的365条微博一样,只有照片,没有文案。
那365张照片里有崇于川纪录片的截图,有和崇于川微博上发布的地方的同款角度照片,有他放在玻璃瓶里面的崇于川的头发,却没有崇于川人的照片。
因为,他偷拍的崇于川是他的,他要私藏。
坐了八个公交站,陈拓到站下了车,这个小区是陈拓半年前特意租的房子,离他工作的地方通勤要一个小时,但离崇于川近。
虽然合租的租金也比之前的房子租金贵一点,但他仍觉得值得。
陈拓输了密码进了房子,房子是两居室,他的房间在左边,右边房间里他室友直播的甜腻声音传了出来:“宝宝们点点关注哦”
而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盒衢州鸭货和一瓶青岛啤酒,啤酒瓶身贴着的便签上写着:“给你的,别一直吃泡面啦。”
陈拓摘下帽子口罩后并没有吃,转身去厨房还是泡了一盒泡面,酸辣豚骨味,这是他最喜欢吃的泡面,可以一连吃好几个月,天天吃、顿顿吃。
陈拓看着泡面愣了神,他似乎总是对一件事物有莫名的执念。
吃得多看得多了,就会觉得这是自己的专属,烂掉的牙不会去治,也总是扣掉结痂的伤口、享受着痛感。
痛能让他感觉到他不是麻木地在活着。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某些事情上是不太正常的,可是他现在愿意为崇于川好好的、认真地当一个正常人。
“你怎么还是吃泡面呀,经常吃泡面对身体不好的。”另一间卧室的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长发及腰,脸上带着精致妆容,前凸后翘容貌姣好的女孩儿。
只是声音有些不好听,是刻意夹着的甜腻嗓音,故意营造着娇媚感。
陈拓没抬眼,低垂着眼眸愣愣地点了一下头,这是他的室友和朋友,严格意义上不算是真正的女孩儿,王安吉是位跨性别者,男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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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在中介带陈拓来看房的时候,他有些抗拒,本来就是图省钱才合租的,如果还要和女孩儿合租,那他生活上会有一些不方便。
可短时间内他找不到比这儿更划算更靠近地铁公交站的房子了。
或许是他神情太过纠结,王安吉主动拿出了自己以前男孩儿时的照片给他看,向他说清了自己是跨性别者,让他不用担心会不方便。
那时他看着王安吉的和善,当即就签了一年的租房合同。
和王安吉住在一起很舒心,王安吉同样没有带着有色眼镜将他标签化归类到残疾人一行,只是王安吉话太多了,他很苦恼。
他曾问过王安吉为什么会选择变性,那晚的王安吉喝了个大醉,哭着说是因为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王安吉说她想要嫁给那个男人,加上之前就有想变性的想法,所以在二十二岁时去做了第一次手术。
历经三年手术和整容她才成功更改了身份证上的性别,当她拿着身份证去找那个男人时,却得到了那个男人将要结婚的消息,而她永远也无法像正常女人一样生育。
今年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两年了,他问过王安吉还爱那个男人吗?爱是怎么样的?
王安吉沉默了很久才说她已经爱了十年了,从十七岁到如今的二十七岁,爱是痛苦的。
那一刻陈拓竟觉得王安吉和他是同类人,他没什么朋友,这半年下来,竟也渐渐将王安吉当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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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吉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啤酒出来,打开喝了一口坐在了陈拓的身边,红唇轻抿:“真是讨厌死那些猥琐的男人了,总是在弹幕上问我有没有切除jj。”
陈拓放下了泡面眉头紧蹙,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便签和笔,认真地写下了:“不要去在意他们。”
王安吉凑近便签一看,笑出了声来:“我当然不会在意他们,他们也只敢在网上发一些恶臭发言。”
“你呢,今天又去看你的导演了?”
陈拓点了头,在便签上写着:“他头发长长了,我想为他剪去,想光明地出现在他身边。”
王安吉喝了一口酒,叹息道:“你啊,和我一样死心眼,多留意一下他工作室的招聘信息吧,这样你就能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陈拓握着笔的手一顿,有些不开心地写着:“我每天都有看boss直聘和他工作室的微博,但是他没有招人,我连去打扫卫生的机会也没有。”
“早知道我就早点遇见你了,你喜欢我好啦。”王安吉打开了装鸭货的那个一次性塑料盒,戴上一次性手套拿了一个鸭翅递给陈拓:“快吃吧,是甜辣味的,吃点肉食补充一些营养。”
陈拓接过了,用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向王安吉说了一声:“谢谢。”
王安吉看明白了陈拓的嘴型,轻轻戳了戳陈拓有些肉肉的脸颊:“不许对我说谢谢,快点吃,吃完给我修剪一下头发,想剪一个胎毛刘海,最好我回酒吧跳舞的时候刘海也不会乱掉的那种。”
不等陈拓写字回复,王安吉又自言自语地吐槽道:“在酒吧上班也好烦,总有咸猪手,老娘都怕他们把我的假体摸歪了。”
“你看看我前段时间重新做的这个胸是不是做太大了呀,会不会显得很假?”王安吉隔着衣服摸着自己的胸,神情认真。
陈拓抿了抿唇转过了头,严肃地在便签上写下了:“非礼勿视。”后,将便签推给了王安吉。
王安吉笑个不停:“我又没有脱光了让你看,我是让你隔着衣服看,这很礼貌。”
陈拓闭着眼睛摇了头。
“不会吗?但是我觉得好像是有一点过大,哎呀,等全部恢复好吧,不行了我就再去做一次。”王安吉顿了顿:“声音也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再细一点,我服用雌性激素的时间太晚了,就算摘除了喉结声音也偏男孩子。”
陈拓有嘴说不出,他是想说:“我不想看。”
吃完了王安吉买的东西,陈拓洗干净了手从浴室的梳妆台柜子里面拿出了他的剪发工具,将王安吉额前的头发打湿后用剪刀开始剪起了头发。
陈拓的动作很小心,因为剪刀很锋利,稍微刮着脸就会留一个小口。
每次给王安吉剪头发都会让陈拓幻想着给崇于川剪头发的场景,他179cm比王安吉高了5cm,高小半个头,而崇于川184cm,比他高小半个头,崇于川会低下头弯下腰让他剪吗?
会不会从崇于川的视角看他,显得他鼻子更塌了……
陈拓指了指王安吉高挺的L型鼻子,又指了指自己山根低矮的鼻梁,做出了一个沮丧的表情。
王安吉立马明白了陈拓的意思,安慰道:“你鼻子不难看啊,山根是没那么高,但是鼻翼小,圆圆的单眼皮,肉乎乎的脸很可爱的,不要和我一样去整容。”
陈拓摇了头,他的相貌一般,是不那么难看,但也不出色,和崇于川那种棱角分明的骨相脸相比,他二十二岁了还像个没长开的高中生。
剪完头发洗漱完,陈拓躺在自己的床上又打开了崇于川备受好评的纪录片,在看得昏昏入睡时,陈拓爬起来亲吻了床头贴着的崇于川的照片,拿出了枕头下那个用小相框裱起来的便签。
无比虔诚且庄重地亲吻了下去。
执念也是爱,他就是爱崇于川,以及崇于川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