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杀
费利克斯是一名男巫。
根据“母亲们”所说，他是一个被遗弃在森林深处的婴儿，他的哭喊声很大，足以引起女巫们的注意。
“啧，竟然是男婴。”他的其中一个教母，埃洛伊丝当时很不高兴地撇嘴。
“为什么会有人在森林里遗弃男婴？该不会是个陷阱吧？”埃洛伊丝手下一名实习女巫对此抱有很强的警惕。
埃洛伊丝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魔法，他确实是个普通男孩，真没意思，扔了吧。”
其实这只是埃洛伊丝开的一个玩笑（他希望是这样），实际上她们还是把这个婴儿带走，并抚养长大，从小学习魔法，成为女巫的家族成员之一。实际上，整个女巫家族的男性数量占有30%，女巫并不排斥异性，她们排斥的是想要污蔑、伤害女巫们的人。
费利克斯从小就知道，女巫在整个王国的声誉很差，经常流传着一些连女巫本人都不知道的谣言。
“他们竟然说我们是因为被男人抛弃，才变成了魔鬼，真是可笑至极！”当时埃洛伊丝冷冷地说道。
“可是，教母您不是在20岁的时候就被男人骗到这里来了吗？”12岁的他傻乎乎地问出这个问题。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些臭男人！罚你今晚不准吃饭！”
女巫守则中清晰地说明作为女巫不能随意出现在黑暗森林以外的地方，否则容易被抓捕杀害，所以女巫们会隐藏自己的身份，改变自己的容貌，潜入到平民之中安静地过好自己的生活，直到晚上才会回到黑暗森林。
而费利克斯在平民中的身份，是一名神父。
能得到这个身份，是因为一场意外。当时他刚满18岁，是时候要开始独自一个人潜入城镇融入平民之中生活，并学会自己打工赚钱，于是他把自己的脸用魔法伪装成另一张很普通的脸，顺利混入人群之中，刚好救下这位被羊撞倒而不慎掉进河里的神父，实际上这条河的深度才到肚子的位置。
这位神父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脸上留着白胡须，一直跟他道谢，还说他身上有神性，很有成为指引者的天分，他不想跟这些什么宗教信仰之类的东西沾边，一直拒绝，甚至编出借口说自己不擅长面对人交流。
“要是你不愿意露脸，我们有忏悔室，你成为神父后可以到忏悔室工作。”
刚好他还在苦恼自己要在城镇里找一份什么养的工作来伪装身份，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
“好吧！”
学习成为神父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就是会背那本圣经的内容，再学会说几句“神说……”，基本上就妥了。他学习了两年，终于获得资格能成为神父。
为了避人耳目，一整天下来有一大半的时间他都在忏悔室里听人们说出自己的秘密，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发泄，把不想让人知道的黑暗秘密全部告诉她，他再说几句公式化的话，比如神会宽恕你、神无所不能、神能感受你的痛苦……之类的话作为结束语，让对方满意地离开。
今天又是来忏悔室准时报道的一天，费利克斯在里面刚好整理好着装，就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这么早就有人来了？
“神父，我有罪。”
非常官方的开场白，费利克斯吹了吹杯子里的热牛奶，动作显得漫不经心，但说话的时候还是保持庄严肃穆：“你有什么罪？”
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哭声，费利克斯吓一跳，还没开始忏悔就哭了？听声音还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赶忙咽下牛奶说道：“别担心，神会宽恕你的罪行。”
“我……辜负了父亲对我的期望。”
“噢，你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是什么阻碍了你？”
“我并不想继承王位。”
“噗咳！”费利克斯赶紧拉开窗口，露出一条缝窥见对方的模样，那光鲜亮丽的金色绣边白色制服……是大王子殿下！！！
众所周知，王族与女巫不共戴天，主要矛盾是王族一直觉得他们近亲生育出来的畸形孩子是女巫下了诅咒导致的，无知的平民们自然是相信王族，甚至觉得女巫会来祸害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于是谁家有新生儿诞生，都会拿出自制的驱邪物品挂满整个屋子，作为父亲的会一整夜坚守在门口，直到天亮。
大王子殿下怎么会来忏悔室？！不对，重点是大王子殿下竟然对着他哭了！！！
“神父，你有在听吗？”
费利克斯清了清喉咙，“当然，你继续。”
旁边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神父，我厌倦了当王子，我不想时时刻刻扮演着国王完美的继承人，我厌倦了参加舞会，我对她们都不感兴趣，我只想跟平民一样肆意地生活，想自由地走出城堡，拥抱辽阔的天空。”
“你的意思是，你羡慕平民的生活？”
“是的。”
“既然你来此跟我忏悔，我也不妨直说，王子殿下，我认为你对平民的生活有很大的误解，实际上，你现在的生活才是整个王国里最让人羡慕的生活。”
对方苦笑了一声，“连你也这么说……”
“王子殿下，你从小沉浸在高枕无忧的生活中，无法体会到平民每日为了谋生而辛苦劳作的痛苦，他们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享受着辛勤劳动的成果，很多时候他们经受着他人的欺压，辛苦赚回来的钱大部分都需要上缴给国王。他们没有自由可言，只能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的生活，他们比你更渴望自由，更想过上像你这种不愁吃喝的贵族生活。”
“……你既然知道我是王子殿下，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很抱歉，殿下，我只是以神父的身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得罪殿下，请殿下责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费利克斯心想着待会儿会不会有士兵破门而入把他抓起来，这时听见旁边传来声音：“神父，你叫什么名字？”
“……西里安。”
“西里安，你几岁了？”
“23。”
“你娶妻了吗？”
“……没有。”这是怕牵连到他的妻儿？这么仁慈？
“西里安，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当然，我每日都在这里。”
“那太好了。”王子殿下的声音很愉悦，“我明天再来见你。”
听到旁边的门打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费利克斯谨慎地稍稍打开门往旁边看，果然人已经不见了。
就这么完了？
费利克斯不敢相信王族的人这么仁慈，可能就等着明天他过来，一群士兵把他围起来当场射杀，他要不要去跟埃洛伊丝求助？但是他刚混入平民的生活才没多久，这么快就搞砸了，女巫们肯定会很失望，不行！他不能求助别人，必须自己想办法！
费利克斯张开手，一团蓝色魔光在手掌中浮现，以他现在的能力，一定能从围剿中逃脱的！
“整个女巫家族经过商量，决定今晚派人杀了大王子西奥多。”
在女巫的集中营地里，埃洛伊丝平静地扔下这么一个惊天消息。
费利克斯吓得手里的苹果都掉在地上，那是他最爱吃的红苹果，“为什么？！”
“西奥多即将继承王位，他的本领可比其他几位王子更胜一筹，要是他成为国王，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今晚刚好有一场盛大的舞会，为他挑选合适的王妃，他必定会放松戒备，我们就借此机会杀了他！”
最后几个字让他心惊肉跳起来，“或许……或许我们也可以拉拢大王子，让他相信我们，不是更有帮助吗？”
“你不仅是个男人，脑子还笨。”埃洛伊丝一张嘴就如同飞出淬毒的箭，准确无误地射中他的脑门，“你怎么会认为大王子会相信我们？要是能相信我们，还至于住在这黑暗森林里几百年吗？”
“是……”
“我们已经找好了人选，需要为她好好打扮一番，最好能让她成为整个舞会里最美的女人。”埃洛伊丝扫了他一眼，“你快跟着去帮忙！”
“是！”费利克斯赶忙走出屋子。
埃洛伊丝挑选的人是整个女巫家族里面最年轻漂亮的女人——苏菲，她的脸漂亮得鸟儿都为她歌唱，一头柔顺的金发，在阳光下还会闪闪发光，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白皙的皮肤，几乎所有的美好都汇集在她一人身上。
费利克斯帮忙梳着她的头发，别看他是男人，从小就在女孩子堆里玩耍，早就学会了梳头扎辫子之类的活儿，有时候他还会给年纪尚小的女孩们帮忙扎头发。
他很是担忧地说道：“苏菲，今晚的行动很危险，你可能会丢了性命，你要不要跟埃洛伊丝说放弃这个行动？”
苏菲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了，这笑容让费利克斯都忍不住感到炫目，“没事的，我既然是女巫，就做好了随时为女巫家族牺牲的准备。”
“可……”
“苏菲，你准备好了吗？”埃洛伊丝在外面催促。
苏菲站起身来，“我还需要换上裙子，费利克斯，你可以帮我拿过来吗？”
“当然。”费利克斯吃力地抱起这条裙子，沉得起码有三十磅重，跟着其他人一起帮忙给苏菲穿好，这条蓝白色蓬松长裙衬得苏菲如同天使般纯净而美好，他蹲下来把这双透明玻璃鞋给苏菲穿上。
“苏菲！”
“马上！”
苏菲提着裙摆努力挤进马车里，费利克斯也吃力地帮忙塞进去，出了一头汗，他擦了擦额头准备离开，一转头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埃洛伊丝给吓一跳。
“你跟着一起去。”
费利克斯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
“你是个男人，没人会怀疑你是女巫，你混进去保护苏菲，等苏菲杀了大王子后赶紧掩护她撤离。”
“可……”
“抓紧时间！”
费利克斯很不情愿地跟着上了马车，苏菲看到他进来了很是开心，握住他的手说道：“有你在我就没这么紧张了，今晚我们一定要配合好，早点完成任务！”
“……”
“费利克斯你怎么了？这可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你难道不兴奋吗？”
费利克斯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假笑，“……兴奋，特别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