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影帝有绯闻

当务之急是要把热搜撤下来。

为了保命,陈长安不得不登门拜访本文的最大反派、原身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郑容与。

书中的陈长安只是一个无脑小炮灰,他能在江柏青面前蹦跶那么久,离不开背后郑容与的财力支持。

陈长安双亲早亡,被母亲托付给了她的邻家弟弟郑容与,郑容与对于原身采取着散养态度——钱每月给够,情一点没有。

而郑容与本人,则是江柏青商业道路上最大的敌人,两个人明争暗斗了两百多章,最后江柏青一招险胜,发现了郑容与公司的一个财务漏洞,把他送进了局子。

陈长安都已经脑补好了左青龙右白虎的花臂大叔形象,见了才知道对方是一个英俊成熟的职场精英,也没打打杀杀,倒是正在品茶。

“容叔。”按照书中的描写,陈长安小心翼翼地叫人。

郑容与单刀直入:“又闯祸了,还是缺钱?”

陈长安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可不可以是一个多选题?”

“说吧。”郑容与显然不意外。

“您能不能打个招呼,帮我把热搜撤了啊。”陈长安看着他的脸色,“就是,关于我和江柏青在酒店电梯里的那几条。”

听到宿敌的名字,郑容与微微顿住,单挑起一边眉毛:“你和江柏青居然在电梯里——”

陈长安慌乱:“都都都是误会,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

郑容与深深看了他一眼:“成年人要做好措施,自己对自己负责。”

“您就说能不能撤吧。”陈长安放弃解释。

“两百万打到你卡上了,仅此一回,下次不要这么冲动。”郑容与一边发信息,一边惋惜道,“下一次,我一定把江柏青黑得他妈都不认识。”

陈长安在内心为郑容与点蜡。

反派呀反派,哪怕你再有钱,和男主作对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谢了啊。”陈长安过意不去,犹豫了一下,决定也帮郑容与一把,“容叔,你们公司现在的财务总监是不是姓傅啊?”

郑容与放下手机,抬眼看他:“是,怎么了?”

“把他开了吧。”陈长安皱皱鼻子,“我找算命先生算过了,您和他之间有两个因果,一好一坏,您想先听哪个?”

“先说好的吧。”郑容与面色不变。

“好就好在他会喂您饭吃。”

“那坏在哪儿?”

“他喂的是牢饭。”

郑容与笑了一声,然后接触到陈长安的目光,开始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长安眼皮一跳:“您不信我啊?”

“信。”郑容与胸腔震动,带着微微气喘,“叔明天就让他收拾东西滚蛋。”

信则有不信则还是有,陈长安满意地点点头,又因为好奇,多问了一句:

“容叔,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我妈要养我?”

“你被领进我家的时候,就只有门口花瓶那么高吧。”郑容与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神色有些怀念,“我当时觉得,在放花瓶的那个位置,放个小孩一定很好看。”

“……呃。”

“只可惜你那时候叛逆,怎么说都不愿意站在门口当花瓶。”

陈长安内心咆哮: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吧?!

“所以你现在愿意了吗?”

郑容与戴着银色祖母绿扳指的手搭在陈长安肩膀上,静静等待着陈长安的答案。

陈长安挺着背,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徒手把自己蝴蝶骨抠下来。

他冷汗直流:“哈哈,叔,你真幽默。”

郑容与认真摇头。

“叔从来不喜欢开玩笑。”

“是我喜欢开!”陈长安双手合十,“您就当我没问,求您了。”

郑容与收了手,静静打量了陈长安一会儿。

他忽然就对自己这个便宜侄子有了兴趣。

陈长安没敢留在郑家吃晚饭。

刚刚收了两百万,他十分大方地奖励了自己一顿公司免费的员工餐。

星娱内部设了食堂,但菜色都是通勤基本款,员工又都是明星,通常没什么人去。

陈长安当群演吃盒饭穷惯了,公司食堂于他而言简直是温暖的港湾。

他低头热泪盈眶地啃起了玉米,再抬头,就对上了江柏青那双疏离的眼睛。

“江江江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天南地北来相会,你也赶了今天的飞机?

“小陈,不许没礼貌。”旁边被忽略的总裁大叔板起脸训陈长安,“江总是来谈合作的客人,我邀请他来体验一下我们的食堂。”

“哦,那就好。”还好不是来取他狗命的,陈长安重新挂起了笑容,“江老师,祝您用餐愉快!”

江柏青疑惑不解:“你是这里的服务员?”

“不是啊。”

“那你这么热情做什么?”

“哈哈,因为公司是我家,文明靠大家。”陈长安豪情万丈地拍拍胸脯,掩饰掉那一点点心虚,“这就是我们的企业文化。”

总裁大叔满意地笑了:“说得好,奖励你和我们一起吃!”

陈长安闻言色变:“总裁,我吃饱了。”

大叔把陈长安肩膀一揽,压低声音悄悄告诉他:“你懂什么,吃的不是饭,是人脉。”

总裁大叔是郑容与的合作伙伴,对陈长安总是会照顾一些。

而被照顾的人只想问:总裁啊总裁,你是哪门子的成功学大师?!

问题在于,这些背后的关系和心理活动,江柏青压根不知道。

他眼中的画面是:陈长安一脸的尴尬和抗拒,被肥头大耳的男人紧紧揽着肩膀。

江柏青看了又看,最终是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没必要开大圆桌,总裁大叔找了张一边两个位置的方桌,率先落了座,江柏青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

陈长安想往总裁大叔那边走,被后者笑眯眯地喊了停:“小陈去和江总坐一块吧,你们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

“哦,好的。”

陈长安就挪去了江柏青那一边,坐下的时候碰到江柏青的腿。

江柏青跟招了虱子一般弹开,就差没往脸上写“避嫌”两个字。

陈长安也吓了一跳:“要,要不我还是坐对面吧。”

江柏青抿唇:“不用了,你就坐这。”

陈长安在心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男主,端的就是一个喜怒无常!

想到刚刚撤掉的微博热搜,他只能祈祷江柏青没看见。

于是陈长安对江柏青愈发殷勤:

“江老师,我给您盛汤?”

“不用了。”

“江老师,我给您布菜?”

“我自己来就行。”

“江老师,我给您添饭?”

江柏青忍无可忍:“你没有自己的饭要吃吗?”

陈长安无辜:“我不是说了我吃饱了吗?”

江柏青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对面的总裁大叔。

总裁大叔对着陈长安疯狂眨眼睛:“小陈,来者是客,对江总热情一点。”

陈长安想热情,可惜江柏青不是一般的客,而是攻防兼备的刺客。

在对方的严防死守下,陈长安压根无从下手。

江柏青突然轻咳了一声:“你帮我夹点牛肉吧。”

“好嘞!”

不得了,刺客改行了。

陈长安自以为刷到了江柏青的好感:“您还想吃什么?”

有一就有二,江柏青随口说了个“八角”。

陈长安很惊异:“哪有人干吃香料的?”

江柏青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乐意,不行?”

陈长安连忙表态:“行行行,您想吃我都行。”

江柏青听了这话,有些狼狈,呵斥道:“饭桌上不要说这种话。”

陈长安迷茫了。

“这种话”是哪种话?

他怎么现在说个话都会恶心到江柏青了?

江柏青最终还是没有表演生嚼八角。

酒足饭饱,陈长安客套地提出:“江老师,我送您回家吧?”

江柏青把自己的胳膊从陈长安手里缓慢地抽出来。

他露出“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又看了总裁大叔一眼。

陈长安就不明白了。

明明是我说要送你回去,你老是看我们总裁做什么?

依依不舍啊?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

“不用了。”江柏青垂眸。

总裁大叔这时开口:“那小陈你送我吧,我就不叫司机跑一趟了。”

“等等。”江柏青几乎是瞬间就改了主意,“我要送。”

陈长安算是看明白了——江柏青就是迟来的叛逆。

男主叛逆怎么办?只能是宠着。

陈长安认命地邀请江柏青坐上自己的跑车。

江柏青不动声色道:“你这车挺好。”

陈长安回忆了一下原剧情,这辆车是郑容与送的,在书里也有点戏份。

依稀记得原著里的陈长安在红毯结束后,嚣张地指着这辆车对江柏青说:“好看吧?卖了你也买不起。”

然后第二天就全网黑退圈了,郑容与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陈长安一哆嗦,连忙道:“不是我自己的钱,是我叔叔送的。”

“亲叔叔?”

“啊,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江柏青脸上露出痛惜。

陈长安专心开车呢,没看见。

“你……没觉得这样很不好?”江柏青还是没忍住,问道。

陈长安以为他说的是买豪车呢,火速附和:“是不好,非常不好,铺张浪费,纸醉金迷,实在是不像话。”

江柏青觉得奇怪:“那你当初怎么不这么想?”

什么“当初”?

陈长安思考了一下,买这辆车的“当初”吗?

那时候“陈长安”还不是他啊。

他想着,叹了口气,沧桑道:“我也不是完全自愿的,很多事情吧,就是说不清。”

任谁从菜市场穿越到大酒店,从小龙套变成大明星,也得发怵啊。

估计是被他的故作玄虚感染到,江柏青沉沉“嗯”了一声,没追问。

陈长安没空管江柏青的心理活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柏青到底有没有看过热搜?

终于,到了江柏青家楼下。

陈长安犹豫道:“江老师,我能上楼坐坐吗?”

他得和江柏青好好解释一下热搜的事情。

江柏青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这也不是自愿的?有公司的安排在里面?”

陈长安心道江柏青也太奇葩了,怎么干什么都要问一句是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上楼,还能是总裁要求的业绩吗?

他们是娱乐公司,又不是推销保险的。

但陈长安嘴上还是回答:

“想跟您上楼坐坐这件事,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和公司无关。”

江柏青似乎松了口气:“哦,那我拒绝。”

陈长安更迷惑了。

什么毛病,难道只有代表公司的商务合作能上楼谈?

算了,不上楼就不上楼吧。

他扭过头倾身向前,真诚地看向江柏青。

“江老师,不上楼的话,那就在车里可以吗?”

江柏青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车,车里?”

“对啊,就是有点不通气。不过私密性还算很好的,我们小点声,保证不会被人听见。”陈长安客观地评估车里的谈话条件,“怎么样,能不能行?”

不得不说,陈长安的脸还是很优越的。

至少江柏青看着他的那张脸,配上真诚邀请的表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但一瞬恍惚之后,江柏青还是绷住了,严厉地呵斥道:“陈长安,你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陈长安却绷不住了,“我不就是想和您谈谈热搜的事情吗,怎么这么复杂!”

江柏青愣住,他今天忙着赶飞机谈合作,压根没有时间关注热搜写了什么。

“热搜的事?”

“对啊,就是热搜第一词条的问题。”陈长安点头,“不是因为这个,那您为什么生我的气?”

江柏青板着脸,半天才开口:“……说事就说事,身体坐直点,凑那么近做什么。”

陈长安无语:你当什么江姓双料影帝,还不如直接改名叫江姓礼仪老师得了。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陈长安最终没敢说出心里话。

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挂上笑脸,挺直自己的脊背:“好嘞江老师,您看我现在够直了吗?”

“你直不直,我怎么知道?”江柏青脸上还是有愠色,“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还来问我干什么。”

陈长安原本以为自己坐得够直了,听江柏青还在生气,就有点不确定:“呃……我应该是够直的?”

江柏青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热搜第一怎么了?”

“热搜第一,就,就……讲了点我和您的事儿。”

江柏青还是太天真,压根没往心里去:“我和你能有什么事?”

“说起来有点复杂,主观上来说,我觉得他们在赞扬我们的兄弟情。”

听到最后三个字,男人的神色凝重了:“客观。”

陈长安缩了缩脖子:“客观上来说,我和您有了点小小的绯闻。”

江柏青听到是绯闻,反而没什么意外,倒是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淡淡道:“今天晚上也有记者?蹲在哪个位置?”

“……什么记者?我不知道啊。”陈长安脸上是纯粹的懵然。

江柏青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陈长安那张写着“别问我,我智商真不高”的脸,反倒没那么介意了,心里把陈长安归到了“被公司利用的缺心眼花瓶”的分类中。

想到自己和陈长安所在的公司未来还会有合作,那势必得摸清楚对方的意思,哪怕背后被捅刀子,也得知道刀子从哪边来。

对付不同性格的人,有不同的策略。江柏青换了一副和蔼前辈的脸色,开始套话:“长安,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陈长安被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哪哪都不得劲:“嗯,嗯啊,可以吧。”

“既然我们传过绯闻,那也算是认识了。”江柏青没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什么不对,“你也别叫我江老师了,叫我柏哥怎么样?”

江柏青刻意压低的声音太苏,陈长安也有点抵抗不住:“噢,噢啊,柏哥。”

“那我们聊聊?”偏偏江柏青还不自知。

“聊,聊聊,聊聊聊。”

“……你是结巴?”江柏青绷不住了。

陈长安被凶了一下,结巴治好了:“哈哈,柏哥,我怎么会结巴呢,要不您录一段我听听,您跟我开玩笑吧,真幽默。”

江柏青:……我倒是想录,这人怎么突然就不结巴了?

江柏青好不容易维持住风度,决定先查查户口:“咳,随便聊啊,你家里有几口人?”

陈长安下意识打算掰手指算算,掰下一只指头才想起来自己穿越了。

——郑容与当然不能算是家人啦,不然被江柏青诛九族牵连到怎么办。

死叔叔不死侄子,陈长安深以为然。

于是他特别突兀地抬起头回答:“一口。”

江柏青愣了一下:“一口?”

“嗯。”陈长安点头,“我家很早以前,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江柏青不好意思多问,沉沉道了一句:“节哀顺变。”

“这么一说,还有点不适应。”陈长安不是本人,没什么实感,倒是觉得别扭。

奇怪的是,他似乎想不起自己穿越来之前的很多事情了,之前的家人朋友身份也忘得一干二净,像是隔了一层泡沫纸。

陈长安左思右想就是想不起来,江柏青以为触及了陈长安的伤心事,语调都和蔼了一些,对于这个小糊咖也有了更多的包容:“你很小就来娱乐圈务工?”

“十五六岁的时候进的圈,只是这么多年,依旧没什么起色。”只记得自己前世是个龙套的陈长安真情流露,“我演技不好,脑子也不灵光,不认识什么大人物,还总是得罪人。”

江柏青理解地安慰:“像你这样……单纯的心性,的确很容易被利用。”

那不就是说他蠢的意思吗?陈长安破天荒听明白了江柏青的意思,十分努力地辩解:“……我不蠢,我还很圆滑。”

江柏青露出了怜悯的微笑:“你全身上下,就属脑袋最圆了。”

陈长安弱弱反抗:“柏哥,你这是人身攻击。”

江柏青绕了一圈总算问到重点:“既然你这么圆滑,你知道你们总裁让你来送我的意思?”

“知道啊。”总裁是成功学大师,希望自己能搭上江柏青的关系嘛。

陈长安转念一想又不对劲,总裁之所以带着他搞成功学,那不是因为他是郑容与侄子吗?

这种事情怎么能跟江柏青说!

他立马改口:“不对,我们总裁的意思,我一个小员工怎么可能知道?”

陈长安那点小心思,在江柏青面前真是完全不够看的,江柏青沉下脸,笃定道:“你明明知道,但是不愿意告诉我。”

听到他的语气,陈长安又开始抖,颤颤巍巍道:“柏哥,我的确知道,可是不能说的。人生难免有遗憾,今天不是你遗憾就是我遗憾,求你不要为难我了。”

“两部电视剧资源,能不能说?”江柏青见他油盐不进,收了笑,开始摆筹码。

陈长安摇头。

“再加一部综艺。”

陈长安再摇头。

江柏青嗤笑一声:“你是电风扇?除了摇头没别的本事了?”

陈长安十分诚恳:“如果您需要,还能调说话的语速,和摇头的弧度大小档。”

“这么问都不开口,你还挺忠诚。”

江柏青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又开始猜测陈长安扮猪吃老虎。

陈长安是真骄傲:“柏哥,不要用您的好奇挑战我的饭碗。”

什么都没问出来,江柏青有点心累,右手虚虚附在额头上:“行了,人也送到了,你走吧。”

陈长安一愣:“……柏哥,这是我的车。”

场面变得有那么一点尴尬。

“别叫我柏哥,叫江老师。”男人下了车,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略显狼狈的背影,“我们不熟。”

陈长安坐在跑车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刚才明明是江柏青自己说叫他柏哥的吧?

什么毛病?下车不认人?

瞬间变脸难道也是表情管理的一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