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自关无雪的担心

柏红袖知道自己不占理,但他自诩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在关无雪这里更不是。

他看向关无雪,正巧对方也看着他。于是他露出一个欠揍的笑,然后脚下生风溜走了。独留关无雪一人捂着裆跪在地上怒吼:“柏红袖!”

回到红袖楼时已经夜深,柏红袖摸黑回到了房内,点燃一盏油灯。油灯不亮,却能让人清楚看清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间有点久了,伤口有些发炎。他熟练得给自己沐浴,涂上药膏,换好绷带。明天还要登台,他得早些歇下了。

可是后背的伤口痒的他难受,惹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坐起身,挠起脑袋来。夜深时,人这种生物总是多愁善感,喜欢想很多,柏红袖也是。

他抱着膀子坐在柔软的榻上。那狗熊究竟怎么惹了朝廷的人,难道是逃犯?那可真是,怪不得伤好了就跑,这是怕他发现把他送官了吧。柏红袖为自己的智慧感到得意,得瑟得抖起了腿,满意极了。从一个逃犯身上也捞不到什么太大好处,他就当随手救了只狗好了。

想着想着,柏红袖又困了。意识消散之际,他想,怎么每次想到那家伙都会犯困。

次日,柏红袖还没清醒,就被几个妆娘压在镜前打扮起来,柳如柿也没叫醒他。她也知道这孩子最近受了不少苦,也瘦了些。这使得柏红袖穿上戏袍更有气质了,眼角的红妆更加勾人心魄,一定又能引得那些看客大笔大笔为他砸钱。

柳如柿自己以前也是名角,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甚是满意。只要不想到他是被培养的走卒,她就真心地开心,可惜了……

不出所料,台上那少年一曲未起,呼喊喝彩声便快掀翻了这个红袖楼。而一曲罢,无数听客往台上扔东西,花球,铜钱银锭,甚至还有房契。

柏红袖站在台上一笑,作礼。众人飘飘然,简直把命都溺在这一笑里面了。

垃圾。

柏红袖依旧站在台上,风雅,毫无风尘。他依旧笑着接受台下的喝彩与打赏,但是心里在骂这群人,恶心,垃圾,懦夫。

他明白这些看客中不全是这种人,但依旧反胃,他在这里这么多年,看过无数男子如何对待女人,如何对待这里的伶人。

这里是只卖艺的戏馆子,想真的接触里面的伶人只能给人赎身。有的男人拿着银票来指名赎身,被自家妻子找到,然后男人一脚踢飞自己还有孕在身的妻子破口大骂。

还有的男人不顾阻拦为戏子一掷千金,花光家中孩儿去学堂的钱。

女人声声泣血,孩儿的啼哭。

夹杂着台上伶人的唱戏声:“怎的不容我动手 我不曾大犯,如何就要动手。”

“也罢,还哄那裴生到西廊下来,我饶了你罢。”

台上唱着《红梅戏鬼辩》,可台下演着更出彩的暴力戏码。一时间不知谁是观众,谁是演员。而那如雷的掌声又是献给谁的。

……

戏声凄厉婉转,伴随几声低低的哀声附和。

每每遇此,柏红袖心中总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很恶心,想吐。他站在二楼的看台上看着一切,目光冷漠,心下更是对人性的绝望。

意识回笼。终于此台戏罢,柏红袖利落得摘掉身上的配饰,收起早已僵硬的笑容。他不热爱戏曲,伶人只是伪装他走卒的身份罢了。唱过曲,他又得去黑厂了。他要碾压关无雪,所以一定要变强。

……

“这次任务比较困难,就交给……”殿前的蒙面男人扫视着下面属于他的五个走卒。

“柏红袖,交给你了。”

“是……”柏红袖低头回答。

此时已是赤色三年。三年前,也就是元祥二十三年,皇帝尤其锋崩,其子尤匕继位。没错,尤匕是老皇帝的私生子,本应被刺杀而死,但不知为何活了下来,并且不知为何能够继承帝位,原太子被其赐死。据说尤匕一直用的化名,怪不得所有人一直没发现这头隐藏的狼。

十八岁的柏红袖身形高挑挺拔,七尺有余,几年的磨练将他打磨得更加成熟。

没等他的话音落地,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主子,这次任务艰辛,我担心老五无法胜任,还是我来吧。”

柏红袖嘴角抽搐地看向发话的人。

“关无雪!”柏红袖低吼,这个名字从他喉间蹦出。

虽然可恨,但这次大排,关无雪还是第一,他是第二。不,他不会承认!只是自己一时失误罢了!要不然,关无雪只是他的手下败将!

蒙面男子挑眉:“何时本座的决定还要你来质疑?”

关无雪依旧不松口,“我们五人中,我的武功最高,这种难度的任务还是由我去为好。”

虽然看不清蒙面男子的神色,但是殿中五人都感受到周身的气温冷了下来。

柏红袖暗骂关无雪一声神经病,“是,主子,红袖定不辱使命。”

他看见关无雪面色不悦得望向他,然后又猛地回头不语。

男人满意得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刚走出大厅,关无雪还是没憋住,生气得发问:“你有那个能力吗,你就接下这个任务!”

柏红袖闻言直冒火,“我没有?难道你就有了?”老大老二还有老四还在这里,柏红袖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面上还带着僵硬的笑。

关无雪更是来气,面对着柏红袖向前走了几步,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怎么?你哪次打过我了?就你这点能耐,不在这次任务掉半个命我算你厉害!”他说着说着,然后气得哼笑了一声。

本来柏红袖还能忍住,一看见关无雪这笑,又想起那次对方看着惨败的他,露出的嘲讽笑意。

“放心,如果我死了,也用不着你收尸。”

“好!好样的!你就埋在小雪的隔壁好了!”关无雪气竭,一时间什么都往外说。当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柏红袖也因为这句话冷静下来,不再往前冲。

看着两人好似气狠了,老大尹思站在中间将两人隔开。

老二牙尔说着好话,“好弟弟们,别气了。”

老四季春晚劝着,“三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每次你都把好话说成坏的,五弟你舒舒心,三哥担心你罢了。”

柏红袖真想呸季春晚一脸,还担心?那死关无雪不咒死他就算好的了!季春晚也见柏红袖瞪了自己一眼,心里只喊苦。他就是拉个架,不要无差别攻击嘛!

本来之前柏红袖有些许放下对他的成见,可谁知两年前这个关无雪又莫名其妙在他喝水的杯子里下药,叫他昏睡了一整天。虽然那天蒙面人不在黑厂,他没受罚。但是也气的他冲到黑厂,将关无雪的屋里砸了一通。那之后,便任谁说他也不信关无雪对他没有意见了。

见柏红袖瞪着个眼睛,余下三人才知道他真的生气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人生气。

柏红袖平时笑嘻嘻的,还总是帮别人,除了打架时候狠厉,其他时候和一朵小白花似的。关无雪更是,平时冷冰冰的,一句废话不多说。谁知道两个人只要一碰上,全都性情大变。

好在这两个气上头的人对视一眼就都挥袖走了,不让他们夹在中间为难。

……

“神经病!”柏红袖恨恨骂了一声。回到红袖楼,他正计划着新任务怎么完成,脑海中还是忍不住想到关无雪那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