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蜀山,人间第一灵山,但凡是师出蜀山的弟子,皆非等闲之辈。
师父是现任蜀山掌门座下弟子,从小就在蜀山长大的辛绚,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其实对于蜀山仙术相当精通。
这次误入鬼城,不走运地成了一缕魂魄,辛绚也不确定仙术是否还有可用之地,但是眼看着众多鬼卒从鬼王身后一涌而上,要将他拿住时,他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用了再说。
不料,他使出一招『风雪冰天』,威力比起在人间使用时,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居然能将鬼卒冻住,封在冰块里动弹不得。
在场众人都不曾想到辛绚竟是来自蜀山,此刻见他使得强悍仙术,不由得愕然怔住。
原本还当他只是一介常人,鬼王并没有多加防备,带来的鬼卒,也只是鬼界中最普通的鬼卒而已,冥力低弱,根本抵挡不住『风雪冰天』。
一看仙术能派上用场,辛绚乐不可支,一用再用。偌大的庭院中,只见漫天风雪,所有试图上来逮他的鬼卒,通通成了冰中之物。
只是,仙术固然好用,但用得多了自身也吃不消。好在鬼王带来的鬼卒不多,不过一会儿,便被辛绚修理得七七八八。
眼看着这么多部下被收拾掉,鬼王却始终立在不远处冷眼旁观,既不插手,也没有露出焦急的神态。
辛绚知道,鬼王若一出手,绝非数十个鬼卒能够比拟,而仙术能否对鬼王有效,目前也是未知数。冒险对鬼王出手,实在不够明智,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罢。
他所在庭院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道拱门,而真正的出路,只可能是其中一道,万一选错,大概就不得翻身了。
眼下的情况容不得辛绚多想,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左边埋头冲去。
冲刺相当顺利,但是当他进入拱门之内,顿时苦笑都没有力气。
赌注,完全押错。
他进来的,竟是一个封闭的院子,院中寸草不生,只有中央处一面六方形的水井。
辛绚倍受打击,甚至想投井自尽一了百了,可他已是鬼魂,又哪来『自尽』之说?
要不要使出『星沉地动』,试试能否将墙体震倒?
正在这样思索着,一道人影好似幽灵般(其实本来就是鬼嘛),从身后一闪而出,挡在辛绚前方。
鬼王双眼微眯,目光犀利,将辛绚从上到下反复打量:「你师出蜀山?」
「……不错!」事已至此,看来只能用武力解决问题啦。
辛绚昂首挺胸,大义凛然的架子摆了一会儿,连自己也觉得怪异,于是缩回脖子,做个鬼脸。
「告诉你,我师公乃是蜀山掌门许青,而我师父就是他最最得意的座下弟子,你找我的麻烦,不会有好果子吃。」
「哼!」
鬼王冷哼一声,鄙夷与不屑溢于言表。
「饶是修炼成仙,凡夫俗子就是凡夫俗子。」
「不许你污辱他们!」
辛绚动了气,不再啰嗦,一式『风雪冰天』挥之欲出。
鬼王身形一动,转眼间便移至辛绚近前,不待他反应过来,双手已伸出去扣住他的肩头,随即收臂,将之牢牢地圈在怀里。
辛绚大吃一惊,猛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凛冽的眼眸。
鬼王的桎梏,如同钢铁般紧窒牢固,辛绚无论如何都挣不脱。奋力的拳打脚踢,落在鬼王强壮的身躯之上,也只如蚊虫叮咬一般,不痛不痒。
「你干什么?!放开我!放我下来!」
辛绚的大喊大叫,鬼王置若罔闻,只面无表情地睨视他,待他踢打得没有力气了,削薄的唇方才动上一动,现出一抹算不得笑的冰冷弧度。
「你的仙术,怎么不施展了?」鬼王慢慢道。
辛绚气极败坏,愤声回道:「废话!你把我抱这么紧,还教我施……」话语戛然而止。
原、来、如、此。
仙术毕竟不同于肉搏,一旦施展,必然涉及大片范围。
而今他人在鬼王怀里,若施手放出『风雪冰天』,那么他们两人,只怕要做一对冰中『鸳鸯』了。
思及此,辛绚顿觉大脑一阵晕眩,气得昏天暗地。
「你……你你……你好卑鄙!」辛绚怪叫,眼睛里燃着怒火,恨恨瞪上鬼王冷若寒霜的脸。
「这是耍赖!快放开我!我要跟你决斗,决斗!」
鬼王恻然瞥他一眼,缓缓迈脚,抱着他向六方井走去。
「哼……」给他的响应,总共只有这一个字。
辛绚气结:「你——懦夫!小人!不要脸!……」
自小在蜀山长大,与外界接触有限,辛绚到底单纯,骂来骂去,也不过是几串一成不变的词语。
如此循环了好几轮,辛绚已然口干舌燥,鬼王却始终无动于衷。再吵下去实在无趣,辛绚没辙地闭上嘴巴。
一静下来,辛绚才发现,自己已将被鬼王带到井边。如此接近,能隐约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似是井底散发出来。
辛绚心里一动,猛然想到,莫非这口井就是还阳的玄机所在?再看鬼王沉稳的神色,不禁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
何其凄惨。
他为逃跑使出浑身解数,然而这一步死路,竟是他自己踏进来。
眼看离井越来越近,辛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竭尽全力地挣扎。
终是徒劳。
他越是反抗,鬼王的臂膀便收得越紧,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莫非这一趟鬼城之行,就只能到此为止?
混乱中,虽然很想告诉鬼王,回到肉身的事无需鬼界操心,只是,依照鬼王目前的表现来看,即便说了他大概也听不进去,反倒可能以为这是强词夺理,继而施加一顿虐打……
事实是,他的猜测的确不差。这一口六方井,正是鬼城内通往阳间的路径——乾坤井。
片刻之后,鬼王已经站在乾坤井边沿,却没有立刻将辛绚抛下去,而是低下头,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眼中情绪百转千回,复杂非常。
辛绚一门心思放在逃上,不曾注意到鬼王异样的表现。
「辛绚。」
猝不及防地,鬼王喊出这个名字,声音依然低沉,却不再如坚冰般冷硬。
被唤到的辛绚,不由得轻轻一震,讶异地抬起脸回视而去。
在那完美但略带戾气的面容之上,罕见地显露出几分柔软。
「记住,回到阳间之后,不许再来胡闹。」鬼王轻轻地道,似是警告,却更似叮咛。
辛绚脸上的惊讶越扩越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撇开脸色不谈,讲话竟然不用吼的,也不带有冷嘲热讽,这样的鬼王真真奇怪之极。
莫不是天要塌下来了?
不过,唔……他这样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很……很……
很舒服。
对于自己反常的心理,辛绚无语。
「辛绚,你……要好好保重。」
说出这样一句,鬼王松开手将他一推,放得毫不迟疑。
辛绚一愣,急转的心思,瞬时从刚才的迷糊中跳脱。
人已在向井口倒去,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抓住鬼王的手,用力一拽。
鬼王立如劲柏,依然是伫立不动,不过经此一拽,辛绚倒也顺利将自己拉回鬼王身前。
先用双手环过对方脖颈将之圈紧,继而派上双脚扣住对方腰肢,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半秒也不敢松懈。
至此,辛绚整个人已如同皮膏药,死死地粘在鬼王身上。想要撕下来,只怕不那么容易。
方才鬼王抱住他,令他无技可施,这一回,他也要让鬼王尝尝被抱得无法脱身的滋味。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