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见他的呼吸微不可闻地略变急促,克劳狄又笑。这一次,他是真的想笑。

用身体取悦另一个男人的自己,难道还不够可笑吗?最为可笑的就是,他,是罗马的一国之君;而对方,是罗马的恺撒大帝。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有感觉了吧?舒服吗?和女人有什么不一样?是和女人做感觉好,还是和男人做感觉好?」

「不……」

「不?你是说还不够?还要再激烈一点?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克劳狄!」

「难道这样还不行?不会吧?你确定不是你要求太高?」

「克劳狄……」

伴随着身体传来的越发浓烈的快意,文森特的心却在一分分沉下,坠落谷底。

此刻他所侵占的这副身躯,确是令他从未有过的心动,但是,他却丝毫快乐不起来。

身体,还是那个人的。而心,却不是。

这不是他。此刻正在极力想让自己感受到愉悦的人,不是他。

「够了。克劳狄。」文森特闷声道。

「够?怎么可能?你不是还没射吗?」克劳狄大笑,「我也是男人,我知道做到一半是非常难受的事。」

「我说够了!」

克劳狄敛起笑容,冰冷道:「你够了?好。那我告诉你,我还不够!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做到让我说够为止!」

「……」

再也说不出话。

只有如此的倔强,才是现在的他唯一不令自己感到陌生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如此的交合,只是一种折磨。

文森特阖上双眼,强将这场如同酷刑的欢爱及早结束。

……

终于,克劳狄停下了毫无自主意识的动作,缓缓自对方身上撤离。他侧身翻下床,刚一站起,腿间的刺痛险些令他跌倒在地。

文森特望着他因忍痛强站而微微摇晃的背影,怜惜地伸臂将他抱紧,不忍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你在怪我吗?我……对不起。」

克劳狄纹丝不动,道歉也完全激不起一点反应,淡淡道:「没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不是。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

「这与一开始的条件不合吧?」克劳狄冷笑,格开圈在身前的手臂。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睨着床上的人,句句清晰地说,「文森特。至此我们的交易已全部完成,我再不欠你任何东西。」

文森特幡然愣住,无法置信地瞪着他。他直直立在床前,如同雕像一般的英俊面容,也就如同石膏那么的冰冷。

原……来……如……此……

文森特蓦地低笑起来,笑声中裹着掩不住的无尽嘲弄。

「交易?这么说你从没认真考虑我说过的话,是吗?」

「何必对谎话想得过多?」克劳狄冷冷回答,转身向门口走去。腿间的刺痛延缓了他的步伐,只能一步一步缓慢迈前。

在即将踏出门口那一刻,他又听到——

「克劳狄!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喜欢?)

「从来没有。」

漠然地答出这一句,克劳狄跨出脚步离开了恺撒殿,再没有回头看去一眼。就连冷酷,都是这么的精彩。

他的伤,与痛,他看不到。

最终,他还是看不到。

因为侍女护卫们都已被早早挥退,即使模样再狼狈,也不会有人发现。这是如今克劳狄最庆幸的事。但当他推开寝宫大门,才发现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提摩西还在这里等着他。

见他终于回来,原本坐在桌前发呆的提摩西立刻跳了起来,却在看清他现在的模样时猛地呆住。

原本整齐的亵袍凌乱不堪,明显有被撕破的痕迹。

「大人!」提摩西惊呼,连忙想要上前,却被克劳狄抬手制止。

「我没事。」克劳狄无谓地笑笑,「你先上床吧,我洗个澡就睡。」

不等他的回答,克劳狄已抬脚向寝宫后屋的浴池走去。提摩西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慢慢远离,狐疑的视线一路下滑,蓦然在白色袍底发现几点突兀的痕迹。

那是?……

引入天然温泉水的室内浴池,地面由白理石砌成,冒着热气的圆形浴池中,克劳狄背靠石壁坐在池边矮阶上,闭目养神。

万幸水温不算太高,否则痛处难熬。

虽然已没初时那么痛了,但还是很不舒服,即使坐在这里不动,仍始终觉得有什么残留在身体里。

该好好清理一下吧。

他睁开眼,却见提摩西正站在浴池另一边,并在宽衣解带。

他皱眉:「怎么还不睡?」

提摩西呵呵一笑,身上的衣物已被脱净,哧通一声跳进水,转眼便游到克劳狄面前。

「大人,我来帮你。」他憨笑着说。

「帮我?」克劳狄不由一愣,竟震惊地看到提摩西伸手向他腿间探去。

「提摩西!」克劳狄拽住他的手肘甩到一旁,不悦道,「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提摩西眨眨眼,「大人,让我帮你吧。」

又是一句『我帮你』令克劳狄惊异更甚:「帮我什么?」

提摩西大张的眼帘缓缓垂下,小心地低声答道:「那些东西,应该弄干净,留在里面感觉很不好。」

克劳狄彻底怔住。这才想起,提摩西少时曾多次遭遇凌辱,想来,对于善后也富有经验。

克劳狄没再作声。对这种事,自己的确不知该如何下手。

见他已不再排拒,提摩西才再次伸出小手。

「大人,把脚分开一点好吗?」

「……」

「这样子痛不痛?」

「……不。」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象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吗?」

「……嗯。」

终于大功告成,提摩西长呼一口气,自觉地侧身坐在了克劳狄腿上,抹着满头大汗安心地说:「已经好了。不过你有一点点流血,可能会多痛几天。这几天不要再受伤,否则痊愈起来又要多费时间。」

……这种伤,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吧?

对于他的帮忙,克劳狄不得不感激,柔声问:「过敏的地方难受吗?」

「还好啦,就是挺难看的。」提摩西羞赧地笑笑,「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对不对?」

「一点也不丑。」克劳狄微笑,捏了捏他小巧的鼻尖。

提摩西傻笑两声,突然抿抿嘴,犹豫地问:「大人,你……你这样,是伊瓦大人造成的吗?」

克劳狄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消殒。

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他也不想回答。

见他默认,提摩西一下子紧张起来,抱住他的臂膀急声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克劳狄依旧无以应答。

他们两人错综复杂的关系纠葛,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就算说了,提摩西也未必能懂。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太能弄得懂。

何况事到如今,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原本牵在两人间唯一的一根线,就在刚才,已被他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到此为止。

他的沉默令提摩西更是焦急:「到底怎么了嘛?伊瓦大人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呢?居然害你出血……」

克劳狄白眼一翻,懊恼地扶住额头:「别说了。」

提摩西立即乖乖噤口,然而没维持一会,他又有迷惑。

「原来你和伊瓦大人的关系是这样啊,怎么我之前都没发现呢?难怪你不肯碰我,嘿嘿,是不是怕伊瓦大人生气啊?」提摩西用肘弯撞撞他胸口,有意暧昧地压低嗓音。

克劳狄脸色骤沉:「别乱说话。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提摩西一脸不信,「你们不是明明……」

「小孩子问这些干什么?」克劳狄感到一阵烦躁,不耐轻斥。

「哦,不问不问。」提摩西吐吐舌头,机灵地转移了话题,只是依然和文森特扯不开关系,「不过啊,伊瓦大人真是很棒的人喔。长得那么好看,又有本事,什么都会,厉害的不得了!」

他一连串的赞不绝口,令克劳狄原就阴沉的心情愈加阴沉,紧抿薄唇一字不发,只等他发完这一轮话后快快赶他上床。

提摩西一头热地说着,渐渐地,他敏感察觉出克劳狄的不对劲,闷声问:「你讨厌伊瓦大人吗?」

克劳狄一怔,违心地牵出一抹浅笑:「怎么这么说?」

然而随着他的笑,提摩西的脸色却越发沉重,郁郁道:「大人为什么哭?」

「哭?」克劳狄倍感惊讶地看着他。

提摩西点头,一字一字地说:「有一种哭,在哭的时候,嘴角就会像这样,往上。」

克劳狄真的怔住。嘴角往上,不就是笑吗?……

「我就知道,你和伊瓦大人不是那么简单对不对?」提摩西眼中覆上一层浓厚的阴影,「如果他真的有心和你……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他绝不会把你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