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谢昶言回国了。

生怕这件事江乔不知道，他爸那边的电话早上来，下午就收到他妈大段大段的语音，让他好好听话，务必尽快跟人家见一面。在这点上他们倒跟从前一样默契。

江明达以江乔的名义跟谢父打听谢昶言回国后的电话，反复强调两个人从小就玩得那么好，谢昶言当年出国也匆忙，实在需要联络联络感情。谢父看破不说破，给了电话，说联络就让孩子们自己联络，家长不必太操心。

江乔本来没把这件事放心上。谢昶言他爸不傻，谢昶言回国的这些日子，自然也听说了这两年江明达的事。

两位老人家是同乡，一起考了大学。但是一位经商，一位考公，各奔前途。江明达做餐饮也近十余年了，教训没少挨，性子倒还是那不精明的糊弄性子，这两年被几个认识的老顾客教唆着投资，前前后后欠了一屁股债。本来大学里江乔只顾着玩，不过问家里的生意，直到听说开的连锁店陆陆续续倒了，最后连他都要到店里亲自帮衬着打工。

而谢父呢，这些年一路高升，再也不是江明达请对方的客，调侃对方不能开好车了。江明达借了谢家不少钱，念着往日情分，谢家没催着本金利息一起还已经不错，两人的关系大不如前，甚至一通电话都会草木皆兵。

江明达想着，好歹江乔从娘家接回来后，那么小的人，是和谢昶言一块玩到大的。这样的友情最难得，哪怕走动走动，给江乔安排个稳定的工作也好。

本来江明达宠儿子，没想着逼江乔子承父业。他爱玩，一时兴起也罢，就让儿子学艺术，学摄影，结果因为家里的事，实习也没实习，买的相机全卖了，延毕小半年才勉强混下个文凭。没经验没作品，江乔也没资本继续深造，没门路找什么正经工作。

江乔不怪他老子，不是一夜间变成穷光蛋，温水煮青蛙，他被迫适应了生活的种种改变。李柔和江明达不是没有争吵过，不至于决裂。娘家就没那么仁慈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要受委屈，江明达出省躲债避风头，几个月后才知道老婆已经收拾好东西搬走，从此分居两地。娘家的意思是，没离婚是给他最后的仁慈。

即便如此，江乔也没打算联系他谢昶言。江明达不知道的事还多，总以为他们的关系一如既往，只是受距离影响。

偏偏李柔也开始劝他。

欠的债慢慢还，如果儿子能找个好的工作重新开始，说不定她也能原谅江明达，有个理由回来。

见就见吧，他脸皮厚，顶多掉一层皮。说不定搏一搏，江明达还得好好谢他。

他还以为他的人生里，再也不该出现谢昶言的名字了。

江乔看着手机里早就输好的电话，看一次，稳下来的心跳就失控一次，反复几次才咬牙按了拨号。

论私心，他就一点儿也不想吗？

不想知道对方过得如何，现在怎么样了，哪怕看一眼也好？

“喂。”

对面接的很快，在江乔的心里防线还未搭建完全时，突袭得他差点丢盔弃甲。

谢昶言的声线温和干净，好像一如他记忆中那个寡淡透明的少年。

“谢昶言吗，我是江乔。还记得我吗？”

他闭上眼，曾经的谢昶言就站在他面前。他垂眸看自己，脸上熟悉的笑意骤然消失，只剩下眼底昭然若揭的戏谑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