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事情发生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爱一个人感到抱歉。
但当我在某一天发现我爱上自己亲哥哥的时候,毁天灭地的罪恶感差点把我卷进足够让人粉身碎骨的漩涡中。
我哥大我三岁,可我几乎就是他养大的。
那时候全国还在实行独生子女计划,我是计划外的那一个。可能是我命大,我妈怀我的时候直到五个月才发现自己怀孕。这事儿说起来好像有些不可思议,但据她说,当时自己工作忙、压力大,经期本来就不规律,加上没什么孕期反应,所以直到肚子开始 “诡异” 地变大,她怕自己长了什么恶性肿瘤,这才不得已去医院检查。
一查,发现不是肿瘤,是孩子。
本来应该打掉的,可五个月,月份不小了,我哥那会儿还很小,无意间听说了这件事,非要留下这个 “妹妹”。
是,我哥本以为我是个妹妹。
爸妈其实也舍不得,最后偷偷摸摸生下来,把我的户口落在了没有孩子的亲戚家。
那时候我爸妈做生意,家里条件应该还算不错。其实我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印象最深的就是五岁那年爸妈带我们去香港玩,我差点走丢,是我哥把我找回来,在陌生的街头抱着我,安慰哭得近乎崩溃的我。
那时候我哥不停地在我耳边重复:没事没事,哥在呢。
就像后来爸妈出事,没有任何一户亲戚愿意收养我们,成为了孤儿的我们就那样开始了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个时候起,我哥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事没事,哥在呢。
我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一直觉得他不应该叫陈拙。虽然爸妈说 “拙” 是 “藏拙” 的意思,而非笨拙,但我觉得,他应该叫 “陈卓” 或者 “陈琢”,是超乎寻常定义的卓越之人,是上帝精雕玉琢的完美分子。
尽管他为了我十六岁就辍学打工,英气稚嫩的脸上总脏兮兮的,但认识他的人都无法否认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卓绝的艺术品,我恨不得每天抱在怀里才能觉得安心。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我对他过分的崇拜和依赖在经年累月中产生了异变,我对他的兄弟之爱逐渐染上了对爱欲体验的扭曲幻想。
我真该死。
三年来我为了矫正自己这变态的欲望想尽了办法,直到现在还每个星期都去看心理医生。
可心理医生治不了我的病,我的理智越是想让一切回到正轨,我的本能就越是将我的精神和肉体往深渊里面拉。
哥想你了。
一句话,我在当晚又梦见了他。
梦里我哥和我赤身纠缠,他主动求欢并沉迷其中。
在那场梦里我为自己构建了一场美妙的爱情神话,醒来后却不得不在洗过冷水澡后,再满心愧疚地在日记本上写下忏悔词。
我不敢复述我的梦,因为写下的每个字都是罪证。
我只能一遍一遍说抱歉,而每一句抱歉都是扼住我喉咙的铁链。
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么爱下去,不如死了算了。
可我又不确定,对于我哥来说,有一个活着的、对自己怀有扭曲情感的弟弟好受一点,还是有一个死去的、单纯体贴的弟弟更好受。
我没法让我哥做这样的选择题。
于是,只能一直熬下去,熬到世界真的崩塌为止。
我曾经以为那一天不会那么快到来,甚至幻想过我真的可以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然而人生这场故事的编剧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在每一个转弯处都可能是让人措手不及的作案现场。
那个现场鲜血淋漓,血腥味冲天,连路过的人都捂紧鼻子皱起眉,而作为当事人的我们自然性命攸关。
除夕前一天,我踏上了回家的航班,沈泽和我一起。
我跟沈泽算是发小,四五岁的时候就一起玩。这么多年,小学中学都同校,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但巧合的是,在工作后又遇见了。
沈泽一直说: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拙哥,给你又当爹又当妈还当哥的,他好像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什么好东西都得给你争过来。
我哥就是这样的人。
他什么都不在乎,但我的事,他都在乎。
“晚上你俩上我家吃饭去吧,我妈也挺想你呢。” 飞机起飞,沈泽一边找他的耳机一边说。
“改天吧。”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微信界面还停留在我跟我哥的对话上。
沈泽看了我一眼:“也行,那就改天。你挺长时间没见着拙哥了,是得好好亲热亲热。”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但 “亲热” 那两个字确实在瞬间引爆了我脑子里一些不该有的幻想:“你这乱用词汇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乱用了吗?没有吧。” 沈泽戴上了耳机,“你听吗?”
我摇头,可这人还是把一只耳机塞到了我的耳朵里。
飞行时间一共七小时,中间要换一趟航班,我跟沈泽折腾到家已经天黑。
飞机落地的一刻,机舱内手机新消息声此起彼伏,我也收到了我哥发来的消息。
【哥:我到了,就在外面等你。】
【哥:别着急啊,稳稳当当的,不着急。】
【哥:咋回事,我咋还有点紧张呢?】
【哥:三年没见着你了,我都忘了你上次从家走的时候啥样了。】
【哥:逗你呢,哥可不能忘。】
我看着一条条仿佛自言自语的消息,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狠狠拥抱他。
飞机停稳,我打了电话过去:“哥,我刚落地,等会去取行李,估计至少还得二十多分钟。”
我哥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轻快雀跃:“不着急,你慢慢来,千万别着急。”
我听见他在笑,于是问他:“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呢?”
“还能啥事呢!我弟回来了,我高兴得都要疯了。”
我也高兴得要疯了。
旁边沈泽扯着嗓子:“拙哥!我也想你了!你想我没?”
我哥在那边依旧笑着说:“想了想了,但还是最想我家骁!”
好像有什么在动摇,我想象着我哥的脸,在幻想中亲吻了他。
如果有一天,能真的吻他就好了。
当我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直到流了血。
“我操,骁哥你干嘛呢?”
“没事。” 我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