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次尝酸

浮光城,锦绣街。

塔楼铜钟声响,余音袅袅地荡开渐暗的天色,融在沿街灯火通明中。

终于成功顺畅拉着小谢妄走出锦华楼的时候,兰笙羽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一般。

他带来的小孩打断说书,打伤了数人,还屡次出言不逊,都被陆掌柜一句轻飘飘「有人担了账」给掀过去了。

真是幸运至极!

不过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好运气的。

那一定是小谢带给他的好运。

他完全忘了,今日份不幸是谁带来的。

“欸傻羽毛,那人银子给了不少,你要直接回家吗,不是说今天是上元节……”

谢妄被牵着,略抬头瞥了眼某个似乎在沉思的人,漫不经心,好似毫不在意,随口一提般说道。

但是……没有回应。

啧!真不知道这鸟那小脑瓜子每天都在自个儿想个什么劲!

此时竟然还无视了他的话,就在谢妄即将生气爆发的边缘——

兰笙羽忽地蹲下身一把抱住了谢妄,狠狠吸了两口自家幼崽香气,怀中的人顿了一下,仿佛整个人被定住了。

忽地他猛地挣扎出来,背过身狠狠往前走,语气间尽是生气,“你干嘛!大街上发什么神经!不想过节,就回家去!”

兰笙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自己就是抱了一下,怎么就恼了,小时候不是经常这么抱吗。

那时候感觉他还很喜欢来着,天天趴在他胸口呼呼大睡,每次口水都流到衣服上,醒了就自己偷偷擦掉,不许别人发现。

兰笙羽有次不小心戳破了此事,他便很生气地样子,整张脸涨红了抓着手就咬,但并不用力。

果然,现在还是长大了吧。

莫名地,他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点点小波小折的伤感。

自己发狠往前走的谢妄发现后面人没跟上,又气呼呼走回来,把那袋银锭往他怀里一塞。

看兰笙羽还是呆愣愣,甚至有点忧愁的模样,突然心口很是发酸胀疼,他强行压下这股难受,爆发了,出言就是不逊——

“一直不理人发什么呆呢!在想这么个破落地的不知道哪门子贵人吗?还是你那尊贵的陆掌柜陆三公子?!”

兰笙羽愣了一下,差点没跟上他的思维,完全不知道这小家伙会这么问,只是皱了皱眉,觉得他说的不对。

但也想不出哪里不对,略一思索,于是温温吞吞道,“浮光城也不算很破落吧……”

哪知这一句彻底点燃了某人的火药桶,谢妄头顶冒火似的一顿输出:“呵呵!那就是真的念念不忘了!才刚出来多久啊!所以你就是后悔了吧,后悔把我捡回来了?!还是生气?

把你好不容易找到的给人瞧来瞧去的饭碗弄没了,又得罪了什么陆三,你真是个二货,人家怀的什么心思你都看不出来?谁又知道那劳什子贵人不去那月亮阁来这鱼龙混杂的地儿看什么呢?!”

“你倒不讲我跟那些瘪三费口舌是为了谁!要不是哪只傻鸟把这破银子看得比命都重,发疯了似的赚钱,你以为我稀罕跟没品的说书争来争去,要不是……草!老子迟早要把他们都打一顿!再敢眼睛乱瞟,就都剜了!!”

“你要去找他们就去,那姓陆的虽然长得也就比那些个磕碜猥琐的,不磕碜了点,不猥琐了点,就是有钱有权了点,你难道就上赶着倒贴人家?谁又知道他会不会养鸟,还是格外傻一点的鸟!”

劈头盖脸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谢妄似乎气得狠了,整个小身板都因为喘气而在微微发颤,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说不下去般打住了,板着脸,语气不算平静地最后说了句。

“不过你要还是想……想丢我就直说,别给我搞这一套,好像显得是我多舍不得你这破落户似的。”

说罢,看也不看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兰笙羽抓着那袋子,风中凌乱,彻底懵了。

等等,不是……

他就是抱了一下啊。

夕阳昏昏黄黄也彻底落到了西边。

四处都有摆摊唱戏之人,花灯、糖葫芦更是随处可见。

锦绣街一路到底拐过人流拥挤的交叉口,便是全城最繁华的街——凤里天街,四处皆是打扮花团锦簇的少男少女、夫妻童子在游街,人生嘈杂、语笑喧阗。

兰笙羽却没心思驻足灯会,赏景游街。这里人太多,为了保证那一得儿一得儿往前莽的小身影在视线内,他不得不走快些,跟得紧点。他想牵住紧紧握成拳的小手,这样两人就一定不会走散。

但现在小谢在闹脾气耍小性子,一定不会让他牵,可能还适得其反。

他虽然不认为自己是慈父但也不愿太严厉强迫,便只好一直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乱晃。

那位贵客确实给了小谢很多银子,都抵得上他几个月的工钱。所以今日晚工虽然老板没给他放假,但并不着急,他第二日再去和老板请假好了。

他确实陪伴小谢的时间太少了,才会让人这么没有安全感,他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很是挫败地想。

今后一定要改善,好好弥补错误。他有点振奋地,给自己打着气。

在前面快速踱步的谢妄根本没想到他的「老父亲」心历路程已经拐了九曲十八弯,想到怎么好好弥补自己了。

他只是怨天怨地,最怨自己的身体怎么还没长大,连数落那只傻鸟都要昂着头,又累又不爽!

但其实,重生后他的容貌与先前无二,连生长速度也差不多。若不是这具身体资质太差,又是从蛋里出来的,那黑蛋的碎片现在还好好地被某鸟细心地收拾起来存放在破屋他的宝贝盒子里,谢妄当真要以为自己只是回炉重造了。

若是以他先前魔尊之身的资质,最多再过一年,便可杀上九重天,平叛魔域,重振往日威风。但现在……

草!再给他十年八年他也最多在人界、妖界称个枭雄。

至于让那些个小人伏诛,一报还一报,更不知何年何月!

难道,老天让他重活一世,是要让他蜗居此地守着这只傻鸟过一辈子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一身龙傲天都腌入味了,突然要过这样碌碌无为的一生,不如当初就葬在那无间崖算了,省的还要活着看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过的如鱼得水。

但他也就是想想,既然已经活了,再讲死就没意思了。

况且就算修炼原本的魔道无望,他的知识储备也够他闯出个名堂。上一世,他不过四处游荡,爱好搜罗点天材地宝,那些名门正道便屡次三番围剿他。此番重来,他势必要翻天覆地,让三界六道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谢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阴测测地想着复仇大计。

呵,对了,他计划的第一步——

忽地上方落下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玩意儿,挡在了他前面。

兰笙羽拿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冰糖葫芦,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他面前,微微弯腰瞧着他,见他面无表情没反应,还晃了晃手中的串,有点故作俏皮,用一看就知道哄小孩子的声音道,“小宝,甜的糖串!”

谢妄看着挡在他前面的人,脸上透着淡淡的粉晕,比手中举着的糖葫芦还要晶莹剔透,白里透红。

第一步,就是摆脱此人。

“不是说好了吗,在外面不准这么喊。”谢妄有点冷淡道。

“哦哦我忘了,好吧好吧,尝尝这个,小谢?”

谢妄撇头,哼了一声,高傲道,“什么不三不四的玩意儿,我才不吃。”

兰笙羽一时犯了难,但又绞尽脑汁地哄道,“很甜的,吃完心情也甜,别苦着张小脸了好不好,先前是我错了,都没好好陪你,我没有在想别人……”

哈?!

谢妄一把夺过糖串,狠狠道,“话多!”

真是的。

没有在想别人……

在想什么。

在想他吗。

真是的。别人是别人。那是暗示他是什么人啊。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话多死了。谁要你陪!

本尊可是活过两世的人。谁稀罕……

草。这到底什么玩意儿。甜丝丝的,唔,这蠢鸟骗人。

里面很酸。

兰笙羽眼睛亮亮的,瞧着面前咬着他买的糖葫芦的小人儿,慢慢泛起粉红的耳朵,越看越欢喜。

呐,小孩还是很好哄的嘛,一点儿也不像隔壁三娃的王婶说的:这些魔童都是上辈子讨债来的。

他看准时机,自然而然地牵起小谢的手。虽然谢妄还是有点别扭,但没松开,任他牵着了,就当没发现。

一口气尝了三颗的谢妄,说话还有点含糊,“骗人,里面酸死了。”

高高兴兴如愿以偿牵着小手的兰笙羽愣了愣,低头看见只剩下三颗的糖串,和一张带点埋怨和不满的小脸,有点不好意思道,“啊这样,我看上面裹了冰糖,以为都是甜的,抱歉,你喜欢吃甜的话,把里面留给我吧。”

他说出这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谢妄却是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一眼,发现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于是顿了一下,最后只是问道,“你也没吃过?这不贵吧。”

“嗯,我平日不怎么逛街,若不是上元这样的节日或是在城中劳作,闲泽村人基本不进城,怕惹是生非。况且我没需求,我喜欢待在家里,你也还小。”

谢妄看了眼手中的串,犹豫了一下,又啃了一个,然后递给兰笙羽,不甚在意般,“哦,也没那么酸。我吃腻了。”

但他的视线还若有似无地黏在那冰糖裹着的山楂上,无声无息地舔舔嘴唇。

兰笙羽看得乐了,很高兴地摸摸他的头,本想说点什么。但突然变了主意,好像没发现他很想继续吃般,接过木签,乐呵呵道,“小宝乖,那我——真的吃啦?”

“嗯……”谢妄转开眼神,去看旁边流光溢彩的花灯。

“小宝,其实我买了两串。”

闻言,谢妄猛地转回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展示的破挎包里果真还躺了一根纸袋包裹的糖串,兰笙羽又是乐呵呵道,“那你真吃腻啦,那我就不客气啦。”

“没有,我!”他想说他没腻。

但他说不出口。

但糖串还是回到他面前。抬眼,是那张笑得开怀春风满面的脸。

哼。他恶狠狠地就着兰笙羽的手,三两下解决了剩下两颗。

他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对啊,想吃就再买。又不是买不起。

干嘛要两个人吃一串儿。

还说什么把里面酸山楂留给他。恶心。

他要摆脱。

还要趁早。

没想到这家旧老小,意外地味道还不错。

谢妄又咬了口蛋,依旧矜持地点了点头。

兰笙羽很高兴的样子,也开动了。

两人沉浸吃面的时候,谢妄耳朵动了动,听到些动静。

“就是他们吧。”

“一大一小,不会错了。”

“诶诶诶,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谢妄冷脸微微侧身递眼刀子,那几人原以为自己已经压低声音,不会被发现,和他对视上才一激灵,说着「走走走」,几人很快就出了铺子,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怎么啦,小谢?”兰笙羽毫无察觉般,看见他的碗已经见底,道,“你吃得真快,还饿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谢妄现在心情还算不错,懒得跟那些人纠缠,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只道,“没事,我吃饱了。”

两人出了铺子时,城中采莲泾岸边热闹非凡,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围观花灯秀的人潮涌动。

“娘嘞!谁踩着我尾巴了!”

“俺还问俺鞋呢!!俺就一双鞋!”

“欸欸!后面的别挤了,再推都掉河里了!”

……

吵吵嚷嚷之间,河那方渐渐行来几只重工游船,船体绘了繁复花纹,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白色荧光,下面有蒸汽浮动,盈盈绕绕,衬得船上表演的女子恍若仙女下凡。

“哇!!”

岸边听取哇声一片。

美轮美奂之间流光溢彩,花灯栩栩如生,纸伞流苏翻飞,一曲歌舞毕,浮生若梦。四周围观的人惊艳连连。

谢妄对这些花里胡哨的没兴趣。兰笙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那当然了,他看的见。

谢妄现在的个子,只能看见无数背影交叠。

虽然是他自己拒绝了兰笙羽要让他坐在肩头的建议。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真小孩。

况且这些玩点障眼法的雕虫小技,他上去耍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更好看。

所以,至于看这么认真么?

没见识的傻鸟。他冷冷地不屑着,过了一会儿又琢磨什么时候大展身手,惊鸟一惊。

“诶诶让让、让让啊!让咱们后边也瞧瞧美女!!”

“就是!就是啊!”

突然身后一阵吆喝声传来,一波人哗啦啦涌上前,被推搡开的兰笙羽回神下意识抓紧小手,却抓了空。

脑海中一瞬间飘过无数拐卖小孩的传闻案件,心猛地悬起,想要努力拨开人群,找到熟悉的身影,“小宝……小谢!谢汪!!你在哪里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位凶神恶煞的大叔,一把将他往外推去,满脸不耐烦,“去去去,不看戏去外边找去,这里哪有什么狗。”

兰笙羽被推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早就没心情看什么戏了,着急忙慌地在人群外围寻来寻去,从岸头到岸尾,又喊又找,逮着人就问,整整三四遍,脸色越来越白。直到彻底意识到,他真的把孩子弄丢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那些卖孩贼会不会虐待孩子,一定会吧,小谢那么倔肯定会马上要逃跑,就会被抓住吊起来打,打到皮开肉绽。

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心脏就顿顿地疼,都要骤停了,仿佛是自己马上要被吊起来揍。

对了,去县衙,虽然每年丢失人口不少,但总有一两个能回来,小谢很幸运也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说不定已经被好心人送到县衙处了。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快速向城中心跑去。

但还没出天街,他在只有零星人影的拐角处被几个人拦住了。

他着急地抬头看了眼,说着「抱歉」就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被为首的贼眉鼠眼一推推回原位。

他这才不得已抬头跟他们对话,皱着眉问,“你们有什么事吗,我有急事……”

“急事是吧,找人?”那贼眉鼠眼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很让人不舒服。

就像在估量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值不值。

兰笙羽心中打着鼓。

城中人妖的和睦都是迫于城主和规矩的权威,不敢惹事,但因为种族不同有摩擦是常事。

出了城那就不在城主管辖范围,城外常有斗殴致死的尸体,城内却是一派祥和。

但今日上元节,禁止浮光城人一切斗殴、找茬。那就是在城外也不行,倘若被发现,就得蹲大狱受皮肉之苦。

他这么想着,虽然感受到一点不对劲,但闻言还是渺茫的希望战胜了不安,比划着道,“是、是的。你们有看见吗,一个小孩,大概到这里过……”

“当然看见了……是不是啊兄弟们。”贼眉鼠眼挤弄了一下细小的眼睛,吹了声口哨,他身后几人嬉笑着围了上来。

兰笙羽一瞬瞪大了眼睛,心中如墨般的不安滴在水中渐渐扩大,转身就想离开,却被一把拽回围起来的圈里,一道大力击中膝弯处,他一下便跌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不善来者,语气间尽是慌乱,“今日上元,浮光禁乱,你们……你们要干嘛……”

那贼眉「嘁」了一声,似乎被逗乐了,“上元?跟咱们什么关系?哥儿几个又没美人相伴,闲得无聊啊。”

“但哥几个儿人善……”他弯下身来,拍拍兰笙羽细腻白皙、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的脸颊,身后几人手中也闻声现出看上去不妙的法器,“咱那就帮美人找找喽……”

“把这玄凤带走,货不错。”

……

郊外,风雨林,竹叶簌簌作响。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片刻后,一道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云霄,在寂静的林中回响。

“啊啊!!说说说、我说我说!!”

晦暗不清的林子间,借着冷清的月光依稀可见树枝交错下,被粗绳倒吊起来的人皮开肉绽,锋利细长的叶子没入肉里,却几乎没有渗出的血,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乱颤不止。

与他人高马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立于面前相当小只的身影,看上去仅有凡人八九岁的模样。

“嘶——我、我只是是……受雇抓走你……您……带到城、城外。”

几刻钟前,忽然涌来的人潮挤散了谢妄和兰笙羽,他还没来得及生气那只笨鸟光顾着看都没抓紧他的手,一只大手猛地从身后袭来,一股臭味熏天的破布用力捂住了他的鼻息,昏过去后半扶半拖的途中苏醒,等到了城外看此人似乎在等人,便先发制人了。

谢妄神情格外冷峻,近乎有些不耐烦,声音几乎淬了冰,“谁雇的你?”

“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找我的人看着老实巴交给主子传话,交了定金,但没说主子是谁……大人您行行好,放小的下来吧,我、我再也不……”

一听是些废话,谢妄手中随意飘浮的竹叶缓缓笔挺,猛然间一叶射出,直逼人眼。

“我想起来了!!他们约在这见!”

倒吊着的汉子瞳孔骤缩,挺得笔直,身上的血几乎都要停止流动,身上细细麻麻的疼痛感一瞬间也不是那么强烈了。

直到那叶子稳稳距离他眼膜不足一指的位置停住,随后似乎变回普通竹叶悠哉下落,他才感到真实的劫后余生。

草了,太狠了。

这个年纪。

能蒙倒一头牛量的药,他只用一会儿就醒了。

身上带的以防万一的几件低级灵器放在储物袋还没来得及掏出来,也都被他轻易夺走。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那顾客把他骗惨了。

但他现在根本没时间思考那么多,再不敢动歪脑筋,哆哆嗦嗦道,“他们马上来了,约好亥时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您。”

倒着对上那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漆黑眼眸时,大汉被冷的一个激灵,匆忙补充道,“这、这是真的,大大人小的愿意配合您查……查是何人!”

谢妄手腕动了动,两片叶子飞出,瞬间划断了粗绳,大汉摔了个狗吃屎,立马一骨碌爬起来,还未有下一步动作,忽感脖子一阵凉飕飕,他干笑道,“大、大人,这是?”

“索命丝。”

大汉眼睛都快瞪突出来,下意识去摸脖子,几乎摸不到薄如蝉翼的丝线。

直到什么软块掉地,低头才发现食指已经掉了半截,后知后觉的痛感涌上来,他顿时惊恐不已。

谢妄道,“事成,收丝。”

大汉不敢大幅度点头,眨了下眼睛,赶忙道,“是、是是。”

谢妄捡起地上的绳子将自己又「绑」了起来。

不消一会儿,一阵「噔噔蹬」的马蹄声在林间布满碎石落木的道路上响起。

马车缓缓驶近,谢妄眯起眼睛。

车旗上标着硕大显眼的字——

陆。

谢妄心中直冷笑,陆家,也就这点肚量。

但借着月光,看清下了马车的人后,他却是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