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嘿，嘿！”言真在江怀游脸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
一整个下午，所有人都在围着新总监的办公室连轴转。江怀游不负责和艾旬南正面对接，但言真已经进进出出好几轮，每碰上江怀游一次都要给他汇报新总监的各种小细节：“洁癖，刚扔了办公室地毯。”
“看到柜子上绿萝了没？不让我给它浇水，说要自己来，也不知道他够不够得着，要不我再给他准备个小梯子？”
“好像肠胃不好，桌子上摆了一堆药，刚见他拿了几十粒出来，正喝水往下顺呢。”
诸如此类的。
艾旬南的事江怀游知道不少，但肠胃不好他是第一次听说：“吃那么多药？”
“是啊，我问了一句，说是胃病。”言真没在意，打了个哈欠，“你忙完了没？小临开车来接咱们了。”
“那走吧。”江怀游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提起包来看向她。被言真狠狠地戳了肩胛骨：“啧，把你这表情收一收，知道的以为我带你去相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你去选绞刑架呢。”
“差不多了……”
“不相亲怎么认识帅哥？每天手机上看帅哥不怕眼瞎了都摸不着吗？上次摸鱼时我看你点赞了一堆光膀子帅哥——别这么震惊地看我——我这是为了你的终生幸福啊弟弟。”
江怀游惊恐地看向左右，发现无人，才压低声音质问：“你什么时候看的？！”
“哼，你别管。”
两人争执起“手机上欣赏帅哥”和“现实里认识帅哥”到底哪个更能让大龄单身omega身心健康，出电梯时言真已经对他单身且好色的特质下了定义，被掌握证据的江怀游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差点当场摔了手机里的腹肌。于是言真如战胜的将军，神采飞扬地领着冒烟的江怀游走到楼下，看到秦临一身白T恤牛仔裤，站在马路边挥手：“这里！”
“看到没，实打实的小帅哥下班后接你回家，不比视频上的裸男好？”言真满脸得瑟地白他一眼，转头扑过去，搂着秦临黏黏糊糊地就要亲：“老婆啊！想不想我……”
“喂喂喂，还在外面呢，别乱动！”秦临一把捂住言真往自己脸上凑的嘴，赶忙招呼江怀游，“游哥你来啦，先上车。”
被老婆凶完的言真最后还是得到两个施舍的吻，喜滋滋坐上驾驶座，整个人在经过一天的工作摧残后又容光焕发了。她调着后视镜，又一次带着胜利者的自得对江怀游上下巡视，满意地点头：“不错，今天看着还怪好看的。”
江怀游心累道：“到时候如果不顺利，我给你发短信，你千万记得来救我。”
秦临在副驾驶安慰：“别担心游哥，没那么严重，我朋友人很好的，他还怕你来了不舒服，特意问我们选了你熟悉的地方呢。”
“瞧瞧，多好的alpha。”言真只在前几年见过一次秦临的朋友，本来没什么印象，后来越听越觉得此人可靠，恨不能立即把江怀游打包送上人家的床，“相亲不成仁义在，当个朋友也是好的，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人家都主动送上门了，要是不去岂不是错过了大便宜，去了不合适另说嘛，对吧小临？”
秦临连连点头。
江怀游看着言真一脸正义地卖朋友，无奈地叹气，不再辩驳。
秦临的火锅店开在市中心，三人到达时里面正挤满了人。秦临先从后门跑去换制服，言真就拉着江怀游挤进了靠墙的位置，那里专门留了个双人座。
“哎，包间都被预订走了，你俩就委屈一下吧。”言真在自家男朋友店里帮了好几年忙，到地方后就端水烧菜，一派娴熟。
“挺好的，至少热闹。”江怀游心里有点庆幸，有白噪音的地方就不容易冷场。他想要帮言真一起，被言真眼疾手快地捞住胳膊按回去：“你坐你坐，姐今天屈身服务于你，珍惜吧。”
这时服务员跑过来帮忙，言真当了甩手掌柜，赶紧坐下来给江怀游普及相亲对象的信息，从对方优秀的学历到合格的人品挨个夸了一通，生怕江怀游不知这块肥肉香，手机响起时才停下话：“咦，要到啦，这么快。”
她收起手机，望着餐桌对面西装革履的omega对自己说的话不知道是认真还是敷衍的点头，抱着手臂想瞪他，犹豫一下又散发出仅剩的一点母性光辉，如同嘱咐亲生的儿子：“别紧张啊，行不行都给我吃饱了，好好吃，我走了。”
江怀游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推开了大门，张望一圈后向自己走来。
“江前辈？”年轻人打了个招呼，看到江怀游的衣服时露出意外的神色，“不好意思啊，因为是来吃火锅我就穿得随便了一点，没想到您……这么重视？”
“啊，是刚下班，没来得及换衣服。”江怀游摸摸衬衫领子，自嘲道，“火锅店穿这身挺奇怪的吧？”
“哪有，您穿西装很帅气。”年轻人不加掩饰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江怀游意外他的不收敛，差点就低下头去，但因为他的语气让人感到尊敬且亲昵，于是这过分的注视也不再逾矩，“我叫肖群，很高兴认识您。”
江怀游点点头：“你好，小群。”
“我是从小临的朋友圈照片里看到您的。”肖群笑道，“当时看到就觉得，哇，真是一个笑起来好有魅力的人。问了小临，就一路冒昧地打探到您这里来。”
江怀游知道那张照片，但没料到自己作为一个电灯泡能在情侣秀恩爱的朋友圈里引起注意。他心底觉得自己是个平凡的人，对别人的夸奖只能报以真诚的感谢：“谢谢。”
肖群是个善谈的人，等火锅烧开时全靠肖群拿捏话题。谈到留学，肖群问：“听说前辈你在英国留学过？”
“只是游学了三个月。”
“我还没去过英国呢，不过我一直想去看看伦敦。前辈知道有没有哪里好玩的？”
江怀游说了几个景点，肖群连连点头，还拿出手机记了下，搞得江怀游很不好意思：“都是些寻常的景点，网上都能搜到的。”
“但从前辈口中听到就感觉很不一样啊。”肖群弯着眼角，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一只卷毛大白狗，“前辈声音特别好听，让我想起我美国的老师，是个为了爱情来到美国定居的英国人，和妻子结婚十年了，每周都给她买一束花。”
江怀游赞叹道：“那你的老师真浪漫。”
肖群不置可否：“是啊，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也是因为他我才想去英国看看的。”
他往江怀游碗里夹了些菜：“前辈快吃吧，肉好啦。”
羊肉卷在麻酱中舒展，江怀游忽地想起艾旬南。他们曾尝试在英国的出租屋里吃一顿火锅，怕影响烟雾报警器而搬到室外，又因为一场骤雨不得不放弃。结束时艾旬南也在用筷子帮自己夹菜，避免浪费在锅里，虽然吃得兵荒马乱，但在他乡尝到家乡的味道，那段经历还是让江怀游记忆犹新。只是两人并没在三年前的短暂相处中变得熟稔，江怀游忙着上学，艾旬南忙着工作，两人共处的时间并不多，充其量算是朋友罢了。
但听到言真说艾旬南吃的药，还是让他隐隐地担心。江怀游出神地思索，要不要找时间问一问，或者给新总监安排个体检之类。
肖群专心致志地煮菜，貌似没发现江怀游的走神。直到他把菜放进江怀游碗里，才忽然说：“前辈，有人说过您很可爱吗？”
江怀游回过神，愣住：“……没有，说我无趣的倒是很多。”
“那是他们没有眼光。”alpha笃定地说，并打趣地指了指江怀游的手，“我只看您刚才走神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爱了。您知道您走神的时候喜欢握拳头吗？”
江怀游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爱的，难道不应该尴尬吗？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头，肖群也学着握了握，看着他饶有兴味的表情，江怀游哭笑不得：“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容易走神。”
肖群挑起眉毛，状似沮丧地：“是我太没趣了，才让前辈走神的吧。”
“才不是，我……”
“那您告诉我刚才在想什么，我就不和您生气。”肖群立马变了脸要求道。
江怀游拒绝不了大白狗的撒娇：“唔，就是想起了我的领导，他也在英国游学过。”江怀游诚实回答，然后迅速察觉了自己的无趣。他摊开手无奈地说，“看吧，确实很没意思。”
肖群笑起来，咳了一声道：“我教您。您应该说，想起在伦敦看大本钟的时候，希望今年秋天能带上肖群一起。”alpha一板一眼，颇像那么回事儿似的。
这句话在餐桌上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两人对视几秒，江怀游还是忍不住捂了眼睛。肖群仰头哀叹，和江怀游一起笑出了声，很无可奈何地捞着菜，调侃自己：“果然，还是太生硬了，我真是不适合调情。”
江怀游笑道：“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如果有下次，会带上你一起的。”
肖群把江怀游碗里的菜叠得高高的：“真的吗？前辈说话算数。”
“嗯，有机会的话。”
两人的气氛融洽起来。江怀游放松地和他闲聊起一些有的没的，一顿火锅吃得很快，肖群把最后一些菜放进了江怀游碗里：“前辈吃完吧，我饱了。”
江怀游动动筷子，没有客气：“谢谢。”
肖群目不转睛地看着相亲对象吃饭，又拿出纸巾递给他。等江怀游吃完，两人对上眼神，肖群忽然放下筷子，道：“前辈，我坦诚地说，我一直特别喜欢您这种温柔独立的omega。”
alpha端正地看着他，全无刚才开玩笑的样子。这让江怀游懵了一下，捏紧了手里的纸巾，谨慎地回复：“这样的omega有很多。”
年轻人微笑且轻声道：“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对于肖群突然流露出来的直白喜欢江怀游有些手足无措。他掂量着答道：“肖群，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认为我们还不是很熟悉。”
肖群耸肩，早有预料他的答案：“您是不是觉得我太小了。”
“没有，你很优秀，这和年纪无关。”
“您现在这句话就像在照顾小孩子呢。”肖群略带哀怨道。但他没有给江怀游纠结的时间，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对不起 我太着急了。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对您很有好感。”
好感。
江怀游的心脏很没出息地跳动一下，像有一处沉寂已久的血液再次欢悦地流动起来。但他还是抗住了年轻人的一记直球，冷静地点点头表示理解，肖群便灵活地转换话头，提出送江怀游回家。
江怀游迟疑一下还是答应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白的心思，去找言真二人告别。彼时这对情侣正藏在员工间里你侬我侬，言真先看到江怀游出现时白眼一翻，余光中再看到从后探出头的alpha时白眼差点没翻过来。她难掩激动地听闻两人要一起要走的消息，疯狂点头，就差手把手把接下来要做的步骤摊在江怀游眼前了。
“行啊你，英年才俊，江怀游你可以的。”火锅店门口，趁秦临和肖群寒暄，言真凑到江怀游身边眨了眨左眼。
本来吃饭期间就有一种长辈包容晚辈的情绪在里面，加上最后肖群的强调，搞得江怀游有点不自在：“他才25啊，研究生刚毕业，我都工作好多年了。”
“这又咋了，我和小临还差着三岁呢，不照样谈得好好的。”言真哼道。
“我是怕我对付不来他……我恋爱起来挺无趣的。”
“你哪来这么多标签给自己贴，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想细水长流呢。”两人偷偷打量着相亲对象，对方还一无所知地和秦临聊得正欢。言真摇头晃脑地感叹，“一看就有胸肌腹肌，啧啧，多对你的胃口。好好谈吧，实在不行再分手呗。”
江怀游不说话了。他惯于在犹豫中做选择，但现在好像一切东西都水到渠成，就等他一个认可，所有事情就能完美结束。这让他多了些恍惚的压力，仿佛被千挑万选后幸运地登上舞台，在命运轨迹中周转时才发现自己演技并没有那么好，想要的爱情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找不到对应的情绪。亿，3，9，私群9私硫3亿
到底差点什么呢？
言真根本想不出江怀游在纠结什么，鼓励地拽了他一把，高声道：“小临！聊完没有啊？”
“聊完啦，”秦临转头招呼道，“肖群的车停在对面大厦停车场。”
“那你们去吧，路上好好聊，我和小临先进去啦。”言真一刻都不想耽搁，牵着秦临火速进店，在落地窗后给江怀游比了一个加油进攻的手势。
对于言真幼稚的举动，江怀游简直哭笑不得，扭过头，肖群正充满兴趣地看着他。
alpha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衬得整个人风华正茂，像晒着太阳的一捧雪，眼神清洁明亮：“您和言姐还有小临感情很深啊。”
绿灯亮了，江怀游差点同手同脚地走起来，肖群紧跟着他，还在等他的答案。
江怀游点头：“嗯，言真对我来说就和亲姐姐一样。”
“我和秦临也跟亲兄弟一样。”肖群笑眯眯道。
江怀游认可道：“看出来了，小临也这么说的。”
“是啊，之前在国外读书不方便回家，不过线上一直有联系。今年一见他，变了个人似的，看上去开心多了。”肖群两手插兜，很自然地护着江怀游过了马路。
江怀游自打比一般omega长得高后，就再也没被人护着走过马路。肖群帮他挡车时江怀游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要乱想，这只是一个绅士的alpha应有的礼节，但对一个人高马大的omega来说，被关护的感觉实在太久远，于是他缄口不提自己其实不用被护着，同时又认为自己可恶，像是利用肖群的体贴来满足可耻的愿望，怀揣着小小的自我唾弃，一直到肖群车旁。
“上车吧前辈。”肖群帮他打开车门，“您右边有水，渴了您自己拿。”
“好。”江怀游系上安全带，并没有去拿。肖群见状越过他，拿了一瓶水放进江怀游手心：“喝一点吧，刚才火锅还是蛮辣的。”
“谢谢。”江怀游配合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不用说谢谢了，前辈今晚说了好多次。看来在某些方面，我还是很招您喜欢嘛。”肖群含着笑发动车辆。
“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吧。”江怀游真诚地说,他想不出该是多优秀的人才会拒绝他。
“那也有表白被拒的时候呢。”肖群漫不经心地发动车辆。
江怀游只把这个当成玩笑：“是美国的同学吗？可能担心异国恋的问题吧。”
肖群乐出声，瞧他一眼：“是美国的，您猜对了，那边的人审美看不上我呢。”
肖群开车很稳，走了快一半，他忽然偏开路线，停到马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指着不远处的蛋糕店：“您知道那家店的白羽绒蛋糕吗？是招牌呢，您要不要和我去逛逛？”
江怀游不太懂蛋糕牌子，他只觉得太晚了：“还是算了吧，我……”
肖群飞快地下车，隔着车门弯腰冲江怀游狡黠一笑：“就猜到您急着回家，所以我提前订好了，您等一会儿，我取了就回来。”
江怀游愣了一瞬，肖群已经迈开一双长腿跑远了。新鲜的空气漫进来，冲淡了车内的味道，肖群的信息素也是清淡的，江怀游望着肖群跑进店门的身影，迟来地有了暧昧的感知，这次有点新奇，好像养狗。
他调整坐姿等肖群回来，忽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响。江怀游吓了一跳，直起身，看到倒车镜里有个男人俯在了后车门上。男人好像不太清醒，趴了一阵，缓缓地蹲下去。
江怀游小心地放下车窗，闻到空气中的酒气。男人应该是刚应酬完，缩在车尾一动不动，江怀游抽出车门内侧的矿泉水走出来，刚要慰问，对方先一步警惕地抬起头瞪向自己。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江怀游顿住动作，两人面面相觑。
江怀游十分意外，不确定地相认：“……艾总监？”
艾旬南的外套挂在手臂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肩膀因为姿势突出明显的骨骼。他镜片底下的眼睛还不甚迷离，但脸红得不正常，咳嗽一声，声音还算清楚：“江怀游。”
“您喝醉了？”江怀游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艾旬南，连忙把他扶起来。艾旬南还没说话，突然鼻子皱了皱：“什么味道，你男朋友？”
“啊？”江怀游反应过来，“不是，是我一个朋友的车。”
“哦。”艾旬南捂着胃靠在车上，皱着眉头等这一阵胃疼过去。江怀游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直到他抬手看一眼表，打发他，“你不用管，我自己回去。”
江怀游哪能看着他自己离开：“您和我们一起走吧，我送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艾旬南喝酒后意外的倔，江怀游怎么都劝不动，肖群在这时提着蛋糕盒跑过来，他远远就看到两人对峙，以为有人纠缠，蛋糕咚地扔到引擎盖上，急忙拉住江怀游的手臂：“怎么回事？”
“没事，是我们公司总监。”江怀游一心顾着艾旬南，没管肖群的手，“他喝醉了，好像很不舒服，咱捎他一段路吧。”
艾旬南抱着衣服，看两人贴在一起说话，酒劲儿起来后变得很任性，像个刚会走路的小孩要逃父母的责罚，竟然趁其不备，摇摇晃晃地转头就走。
“噢，没问题啊。”肖群爽快地答应下来，那边艾旬南都快走到马路沿子了。肖群惊呼一声追上去，“总监！小心点，那边有车！”
2022.12.22修改了这篇！大家冬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