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五早晨九点,谯年掐掉烦人的闹钟,翻了个身继续睡,手摸向身边的位置,是温热的,商野还没走,脑子里接收到这条讯息后,几乎是立刻清醒了。

商野眯眼瞧着他看,非常不满,“你这什么眼神?”

谯年眨了眨泛酸的眼皮打算继续睡,商野却不打算放过他,仍然不依不饶,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你不想看到我?”虽然这样问,但语气里也没有透出来半点生气与责怪的意味。

“没有,我有点困。”

商野冷冷地哼了声,把人圈得更紧,商野又没穿睡衣,谯年大半张脸被迫与他光果的胸口相贴,心跳的声音吵得他难以入睡。

“你怎么又赖床?”商野问他。

谯年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也算是个勤勤恳恳的上班族,七年里来几乎从不迟到不请假,商野回忆起前几个月的暴雨天,那时他正在公司开高层会议,助理看到来电是显示是“年年”,不敢怠慢,匆忙拿着手机进入会议室。

暴雨导致地铁停运,谯年约不上出租车,商野让他请假,谯年固执不愿意,非要去上那个月薪才几千块钱的破班,商野正跟那个几个老董事盘旋,没空管他的事,谯年只能作罢,留下一句你不送我就算了我自己走路去,然后便挂断了。

电话里的谯年给人的感觉着急又无助,他能想象到他站在雨里打着伞焦急的样子,三月里倒春寒的雨是最冷的,商野心生不舍,最后把几个一把年纪的老股东丢在会议室里,开车回到别墅再把人送去杂志社。

实际上谯年上班的时间比他晚一些,换作平时他赖床迟到或是旷工,商野根本不会知道的,但这些天商野在忙跟美国对接的项目,时差原因,凌晨三四点才能从公司回来,第二天自然也就去的晚。

“我……我不太舒服。”谯年别扭地垂下脑袋,搪塞道。

商野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摸起来温度正常,抬了抬手轻挑起他的下巴,问了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谯年不知道如何解释。

“那你怎么不去上班?”商野松开手起身,靠在床头,打开平板看了眼助理发来的工作list.

谯年随口扯了句,我想偷个懒。

“挺好的,早就说了你那个工作不如不去,那么点工资还得干那么多活。”商野边看助理发来的工作总结边说。

商野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两人为数不多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也经常混杂着工作,甚至亲密过后,商野也经常像这样靠在床头或是坐在书房工作,谯年习惯了,也是不得不习惯,他没资格要求他做更多。

七年前两人结婚后,商野每个月定时往他卡里打一笔钱,这种做法无疑是给两人阴差阳错的婚姻彻底定了性。

困意重新袭来,谯年圈住他结实的腰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身旁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谯年望着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有几分憔悴,他换了件平时常穿的纯色长袖,又找了条宽松的休闲裤出来,然后才慢吞吞地下楼去。

下午不到五点,王阿姨在厨房里备菜。

“王阿姨,今天那么早做饭呢?”谯年从冰箱里拿出来瓶牛奶,随口问道。

“商总晚上会带郑先生回来吃饭,我想着得多准备点几个菜,您不知道吗,商总没跟您说吗?”

谯年被这样问的有点尴尬,没有搭话,只是扯了下生硬的嘴角。

王阿姨许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商总肯定是太忙了,给忙忘了,再说了这只是件小事没说也正常的。”她从锅里盛出来一碗温热的鸡丝粥,“商总知道您爱喝粥,特意交代我煮的,他说您最近瘦了,让我等您醒了提醒您喝。”

谯年心不在焉地搅了几下那碗粥,王阿姨有点看不下去,提醒他趁热喝,谯年这才往嘴里送进去,只是才吞下去,胃里涌上来一阵难受的感觉,他丢下勺子,跑进洗手间,撑在洗手池边吐个不停,他今天除了那口粥什么都没吃,所以除了那点粥之外吐的都是水。

等他吐完,坐在马桶上缓了好一会,他望着镜子里苍白的脸颊,想到商野是要带人回来吃饭,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他开门出去,商野正好从外面回来,同他一起的还有魏炎、郑鹏。

魏炎是商野的表弟,郑鹏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四人碰面,都愣了下,商野从柜子里找出来袋湿巾,朝他走过去,手掌托住他精致的下颌线,谯年不老实地动了下脖子,小声说,“你要干嘛啊,他们都看着呢。”

他们的距离离得太近,托下巴是商野接吻时爱做的动作,谯年虽然喜欢商野吻他,可他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着做这种事。

“别动。”大概是因为谯年推拒的态度令他眉眼浮现出几分严肃。

商野盯着他的脸看,谯年洗完脸忘记用毛巾擦干,那张皙白漂亮的脸蛋还挂着水珠,有几滴水落在卷翘睫毛上,眼尾无意识上扬时,灵动的像只落水的白狐,美的脆弱、珍贵。

商野替他擦掉多余的水珠,便松了手,绕开他走向客厅。

魏炎朝他打招呼,“hello年年好久不见,听表哥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郑鹏打断了他未说完的半句话,并给了他一记眼神,“别没大没小的,人家比你大,叫年年不合适。”

魏炎不以为然嘁了声,然后继续跟谯年说,“嫂子你们俩感情也太好了吧。”

谯年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啊,挺好的。”

“何止是挺好,你都穿表哥的裤子了,这不就是宣示主权吗。”魏炎满脸八卦地看着他。

结婚后谯年没再买过衣服,每个季度上新都会有一批新款式的衣服送到别墅,商野在这点上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喜欢替他安排衣食住行,谯年的衣服多为休闲装,舒适为主,而商野衣服为多西装套装,仅有的几套运动装是晨跑时才会穿的。

谯年想起来起床之后想找条宽松点的裤子,大概是没看仔细拿错了。

谯年连忙低下头去看,确定自己真的穿错了裤子,下意识地往商野方向看,本想向他解释两句,商野之前眉眼间的严肃早已经散了,甚至似乎还有几分愉悦。

谯年这下只好闭嘴,心想,这跟社死有什么区别。

四人入座,王阿姨将饭菜端上来,又把那碗鸡丝粥热了热端给谯年。

“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商野看着那碗粥肯定地说道。

谯年有种逃课被家长抓包的感觉,连忙解释道,“我今天睡到很晚才起来,没来得及吃。”说完他有点为难地看着眼前的粥,既然是商野特意让人做的,而当事人就在眼前,他现在是不喝也得喝。

“算了不想喝粥就吃别的。”商野似乎看出对方的为难,把那碗粥放在自己面前。

谯年扫了眼桌子上的菜,煎牛排、红烧鱼……看着都没胃口,最后视线停留在中间那盘柠檬虾仁拌面,没等谯年动筷子,商野先盛了碗拌面递给他。

谯年呆呆地看着。

“需要喂?”商野见他迟迟未动筷子。

他不是小孩当然不需要,谯年立马摇了下脑袋,从昨晚到现在,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吃东西,好在柠檬虾仁拌面酸酸的很开胃,谯年难得胃口上来了,专注地吃碗里的面条。

商野跟其他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说话间谯年得知美国的项目出了问题,前期的投入大概率是要打水漂,今日商野回家严肃的样子大概也有受到这个原因的影响吧,谯年想。

商野兴致不高,喝了半瓶红的便不想再喝,谯年吃完了整碗面条,捧着杯柠檬水往嘴里送,商野帮他扣住杯底,提醒他,“慢点喝。”

魏炎见状说,“表哥,这酒你不喝的话就让嫂子替你喝呗。”

闻言谯年捧着杯子的手顿了下,商野注意到他的动作,说道,“他不喝酒。”

“表哥,你净瞎说,我可听说嫂子以前在娱乐公司做经纪人的时候很能喝的,帮自己带的艺人谈资源拉合作都少不了喝酒的,让嫂子替你喝点怎么了。”

“表哥是不是舍不得。”魏炎继续打趣道。

商野目光沉了下来,晦涩不明,像深不见底潭水,难以窥探掩盖在底下的情绪,仅仅只是潭面的幽暗冰冷足以让人不敢靠近。

沉默了许久,商野把自己面前那杯红酒放在他面前,“你来喝。”

谯年冲他眨巴眼睛,满眼抗拒,疯狂暗示他,虽然商野经常看起来凶巴巴的,但谯年知道商野肯定明白他的意思,两人结婚后,偶尔会去看望商野父母,餐桌上碍于长辈不敢直言,谯年每回碰到不爱吃的东西,只要偷偷给他个眼神,商野虽然无奈但也会依着他,把他不爱吃的东西瞧瞧夹走。

商野始终无动于衷,无视他的各种小动作,双手抱臂,姿态放松,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向他。

谯年回想起昨日在百度百科上看到的注意事项,尽量不饮酒,没说完全不能喝,偶尔喝一点应该没事吧,谯年尽力安慰自己,但他还是担心会有个万一。

商野的视若无睹,让谯年有点生气,没再去看他,在众人注视下端起面前的高脚杯,一不做二不休,打算一鼓作气地喝掉。

但,下一瞬,薄薄的嘴唇还没碰上冰凉的玻璃酒杯,手里的杯子先一步被人拿走,商野将这杯酒一饮而尽,与之前醇厚、回味悠长的口感不同,这杯酒里还掺了点苦与涩。

吃完晚饭,谯年回到卧室休息,余下三人站在花园里继续聊天,商野点了根香烟,没着急吸,只是夹在指间。

“商大老板,你们俩是怎么了?”饭桌上两人微妙的情绪变化让郑鹏觉得奇怪。

“没事。”商野看着不远处的,不耐地说道。

“你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听说赵启阳昨天回国了。”

商野听到这名字没应声,低头吸了口烟,觉得不过瘾又继续吸,几口抽完又点燃下一根。

赵启阳前脚刚回国,后脚某些媒体开始写小文章,有说他在国外混不下去偷溜回来的,也有说是为了寻回初恋情人。

“不过话说回来,过去那么多年了,他们要真的是余情未了赵启阳也不会现在才回国,最重要的是只要你们感情牢固,他回不回来影响都不大。”

话虽这样说,商野还是忍不住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