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叛乱失败了。

一杯毒酒被赐到了苍王府。

这几天王爷愤过、怨过、恨过、歇斯底里过,可当这杯毒酒真的到了他面前时,他反而格外平静。

他让张叔把将军请来主屋,然后屏退了所有人。

“你走吧。”王爷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是平静的,“库房里能看得上眼的也都带走。好歹兄弟一场,皇兄最后总会给我几分面子,不会把你怎样的。”

将军拒绝了。

他依旧温和贤淑,像他一直以来表现的那样。

“王爷,我是您的妻子,”

“这是情分,也是本分。”

王爷沉默良久,最终也没说出阻拦的话。

他在心里嘲讽自己,都要死了还这么自私。

但黄泉路太冷......

他不想一个人走。

他到屋外向眼眶发红的张叔最后交代了几句,然后亲自关上了主屋的大门。

昭元六年九月七日,苍王容时及王妃裴湛服毒自杀,同棺合葬。

王爷再睁眼时,只看见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那人笔直地跪在他面前,低着头,脸上有青红的掌印,发丝凌乱。

他猛得站起身,推开屋门走到内院大门处,将外面浇花的张叔一把抓住。

“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

张叔被王爷的动作一惊,但仍迅速答道:“王爷,今天是昭元五年九月七日。”

王爷砰的一声关上院门,却没再回那屋,而是进了旁边自己的主屋。

直愣愣地在床边坐下,他才终于敢肯定,自己真的重生了。

上辈子最后和那人一起倒下时,他曾暗暗发誓,若一切能重来,他定会护他周全,然后给他自由。

只是,如今他虽回来了,却还是晚了。

他们二人已成婚两年,自己早已把人糟蹋了个彻底。

刚刚看见那人脸上的伤痕时,他的心都寒了大半。

自己以前不满被迫迎。娶男妻,便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将军身上。

一开始是冷落,后来是床上欺辱,乃至时不时的拳脚相加。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早点呢?

他懊悔自责,但又想到那人没自己命令断不敢起来,只好尽力压下翻滚的情绪,找出伤药去了侧屋。

跪在侧屋的将军,余光看着那人冲出屋子又关严大门,却未曾抬头,只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他有些讽刺地勾唇笑笑,又想干什么呢?

是想故意装作有事要忙好让自己跪到天黑?

还是想暗中抓住他的错处好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何必呢......他是苍王府的王爷,想罚他罚就是了,何必怎这一套?

只是跪得久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和四肢一样,都已经麻木了。

垂眸凝视着灰白的地面,他想想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只是那些美好的记忆像被掩埋于黄沙中的琉璃盏,早就褪色破碎于久远的时光里了。

“吱呀”门被推开了,他知道那人又回来了。

是鞭子、木板、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有些漫无目的地想着,面上却挂上了温柔的微笑,未曾露出半分不敬。

只是他等着冷言嘲讽,等着鞭打折磨,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上床榻。

王爷见那人果然还跪着,一时颇为酸涩,快步上前把人抱上床榻后,微抬将军的下巴,想拿出上好的伤药给他上药。

而将军以为那人还没打够,眸子又暗了几分。

但他却连半分挣扎也未曾有,甚至还又仰了仰脸方便他动作。

作为男妻,他不敢动,也不能动。

他知道,要是不听话,裴家一家的性命都没必要留了。

然而指尖落下,脸上传来的没有疼痛,只有冰凉的触感。

王爷不知道将军死寂的内心,他既没脸面对将军想快些溜走,又深怕下手重了弄疼了他,最终还是忍着心中的愧疚不安,慢慢地一点点擦好将军脸上的伤,然后把金风露放在他手里。

“这个药好得快还不留疤,你拿去把伤处都好好擦了。”

语罢,不待人回答,就火烧屁股一般想冲出房门。

又在走到一半时硬生生停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别跪了,将军以后都不需要跪了。”

然后再也不曾迟疑,快步走出了房门。

将军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药。

太医院每年卡着份额的贡品,只有皇上和皇后用得着。也就当今圣上宠爱苍王这个弟弟,才会每年从自己的份额里匀他一瓶。

只是没想到,他会给自己用。

进入王府后,哪怕是寻常伤药,对将军而言也成了奢望。

大多时候,他身上是旧痕未好,又添新伤。

现在捧着这难得的伤药,他不知道王爷又想干什么,手放在瓷盖上,垂着眸子,也不知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