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最终高越还是得了逞，请那个朋友吃上了饭。
付出什么代价他不想提，总归不是什么好意思对外大声嚷嚷的事。
“我可真是个大善人！请人吃饭还得先渡个劫，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这不得有我？”他提着一兜儿绿桔子歪在副驾驶，嘴上小声嘟囔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扒皮。
高超在开车，纯黑衬衫解开了袖扣，被撸在胳膊肘的位置，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线条很明显。
好帅啊，高越偷偷斜眼去看，还没等感叹完呢，就听见他哥嘴里蹦出来俩字：“坐好。”说话间高超的眼睛还盯着路前面，头都没转一下。
帅个屁！命令式的两个字让高越翻起白眼，微微坐直身子之后又忿道：“我都不知道你那眼珠子怎么做到往外翻翻的呀，就会军训，教官呀你是！烦死了！”
他掰出两瓣儿仔仔细细撕掉上面的白色橘络，左手伸过去怼到他哥嘴边。
高超微微侧头张嘴卷进去，舌尖勾到了他的食指。高越已经见怪不怪，收回手很是期待的问：“咋样，甜不甜？”
说实话一点儿甜味没有，全是酸。但高超装的面色不变，嚼着吞咽下去后回他：“甜。”
高越信了，扣出一牙儿塞嘴里，下一秒橘汁在嘴里爆开，酸得他缩起脖子打激灵，手指头都绷着使劲儿。等那股酸涩缓过去，他咂着嘴怒骂：“高超你个大傻逼！你故意的是不是，挑的什么破橘子，要酸死我呀！”
高超勾起嘴角，慢悠悠来了句：“我有病，尝不出来。”
其实能尝出来，只不过这袋儿橘子不是留给自个儿吃，要送人，那是酸是甜，管他屁事。所以高越一股脑儿往塑料袋子里塞的时候，他没阻止。
别人请吃饭拿烟拿酒，高越拎一兜儿绿橘子，还是酸的，想来接待的朋友关系必然不错。
这就让高超心里很不爽了。但他不会表在明面上，只会暗搓搓使绊子，比如整点酸叽溜的橘子这样，很幼稚。反正在吃醋这种事儿上，他跟高越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到了地方半天找不到停车位，高越先下了车等在门口，高超去泊车。
会客地点是个很雅致的茶餐厅，门前两根棕木柱子上雕了梅花，盘旋向上绕了一圈。门侧还摆了一棵观赏竹，细条条的翠绿，看着很有情调。
木质双门敞开，里面景象一览无余。放眼望去大堂中央摆放了个半人高的山水造景，淙淙流水自假山顶潺潺而下，落在山石围绕的绿底湖里，发出清脆的水声。青苔浮在山根与石面上，干冰的白雾萦绕在四周，好一副神仙境。
选这么个高级地方，有必要吗？高越站在门口撇撇嘴。他提着一袋橘子，套了件蓝色戴帽卫衣东张西望地来回晃悠，做贼似的。
不多时高超远远走过来，喊了他一声。高越转头去看，立马无语住了。今天他哥穿了身正经的黑衬衫和西裤，出门前竟然还抓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此刻手上拎着车钥匙走路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骚包。
他甩着橘子低头看自己，越瞅越像小学生。
等人走过来，高越把橘子递过去，高超瞧了一眼说：“我不想吃。”
高越踢了他一脚凑近：“谁让你吃了！拿着！没看到我手都勒红了。高超你怎么变得这么没眼色，是不是不爱我了？”他喘了口气，没等高超回答就继续小声叨叨：“完了，你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提起裤子不认人呐，得到了就不珍惜，我要严厉谴责你！”
高超从他手中把袋子接过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撩起眼皮看：“是吗？你以什么身份谴责我。”
高越拽拽自己衣摆和不存在的领带，昂起头歪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金牌情感调节专家越大师，够不够？”
高超失笑，微微摇头说：“不够。”
“这还不够？那以亲弟弟的名义？”高越两根手指摩挲着下巴，看起来是在认真思索。
高超的目光变得很柔软，他轻轻攥了下手心继续说：“不够，还是不够。”
高越一下儿丧了脸，耷拉着眉毛显得很不高兴，鞋底在地面来回蹭啊蹭，有些郁闷地说：“那你要怎样？怎样才够呢？高超。”
问题似乎已经偏移了最初的含义。
高超没有再回答，他只是静静站着看向高越，任凭突起的风将衬衫领子吹翻到脖子上，也一动不动。像一墩磐石，绝无转移。
高越上前一步给他把领子抚平，手指贴在脖颈的一小片皮肤搓动了两下。高超抬手捉住他手腕，捏得很紧。
四目相望，暗流涌动。
片刻后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无言的氛围，高越挪开视线接起：“喂，你到哪儿啦？我就在门口呢，你往过走就能看见。快点儿！”
电话嘟一声挂断，高越又莫名有点儿心虚，斜着眼睛瞄他哥，嘴里哎呀哎呀着：“这天气可真好，你说这哈哈哈哈哈，是不是高超，要不然你吃个橘子吧......”
话说完他都觉得弱智，瘪着嘴撒娇：“哥，你说话呀！别不理我。”
高超还捏着他手腕没放，闻言向下滑牵住了他的手合在一起，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橘子很酸。”
高越反手紧握住，往他身边凑了凑点头：“是是、我知道很酸，要不我亲你一口，你别酸了行吗？”说完不等他哥回答，侧过头飞快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一瞬间的湿润，风静了下来。
高超愣住，慢慢抬起手摸自己的嘴唇。旁边高越正眼神飘忽，撅着嘴吹不成调的口哨，高超转头定定看了几秒，上前伸出胳膊环住了他。
很温柔的一个拥抱，温柔到令高越心发软。他搂住高超的腰，当着门口人来人往的面，亲他的耳朵和头发：“没事的高超，我在呢，永远都不会离开。”
两人就这么一直抱着，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高越！”
高越正沉浸着呢，被吓得一激灵抬起头，人还被抱着就对着那边招手：“这儿呢！”
说完他收回手他拍了拍高超的后脑勺：“行了回家再抱，先进去。”
高超放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很巧的认识。
“高超你也在呀！我说你俩怎么还这么腻乎，大门口抱一起干啥呢？”来人个头不高，眉黑眼大，瞪着眼珠子直不愣地问。
高越看他哥脸色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小航子，你个男人这么八卦干嘛？双胞胎的事情你不懂，少问！”
“哦哦，咱今天在这儿吃饭？整这么隆重啊！”航子边往台阶上走，边瞅着门口的竹子问。
高越手伸到后面悄悄捏了他哥一把，脸上带笑地回：“高超选的呗，净会装逼。走，别杵门口了，进去吧。”
三人一块被引进预定好的茶室落座，高越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惊讶叹道：“高超你怎么发现这地儿的呀？这么上档次。”
“是呀是呀，我还没来过这么有格调的餐厅，平时都是大排档里聚，这突然换了环境还有点不自在。”航子跟着附和。
高超斟完茶，推到他俩面前：“尝尝。”等二人抿了一口茶水之后他才接着开口：“以前同事介绍来的，比较安静。”
饮了茶，菜也陆陆续续上桌。
大家互相都是认识的人，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高越拎出那兜儿绿橘子递过去，正欲开口，被高超拦住了。
他疑惑地看过去，他哥面色如常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拨开，掰了一半放到对面说：“高越路上非吵着给家里买橘子，不过好像没挑好，你先尝尝。”
橘子不大，航子毫无防备拿起来塞进嘴里，下一秒被酸得面部扭曲，话都说不出来。高超适时推过去刚斟的茶，脸带赧然着说：“酸到了吧，喝口水润一下。”
茶杯被端起一饮而尽，对面的人缓了半天才开口：“酸死我了，高越你这挑的啥橘子啊？”
高越被这一连串动作整懵了，傻张着嘴发出一句：“啊？”
高超接过话头，看向对面伸出手：“剩下这半儿你还吃不吃了？”航子舔着嘴猛摇头：“不吃不吃，谁爱吃这玩意儿谁吃，太酸了这也。”
高超轻笑了声，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放进嘴里嚼，表情变都没变。航子惊得竖起大拇指：“牛哇高超，我看就只有你能受得了你弟了。”
高越这时候才回过神，挺着脖子叫嚷：“不是，我又咋了！不吃你闭嘴，有得是人吃。”
“啧、高超，你别老惯着他呀，看这嚣张成啥样儿了？”航子坐在对面啧啧啧地摇头，非常调侃的意味。
高越又欲回嘴，被高超按了下来。他夹起一筷子菜放进高越碗里，笑着对航子说：“没办法，凑活过呗，还能离咋滴。”
高越低头扒着菜，一声不吭。
死装高超，连袋儿酸橘子都舍不得给出去，还离？离个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