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真好
渡承带晃晃进门，弯腰给他拿新的拖鞋。
可是渡承这里都是一次性的男性拖鞋，他家鲜少有人来，来的也就是他的好友，自然是没有少年的尺码。
渡承拿了一双，放在晃晃脚前：“先凑活一下，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帮你买合适的。”
晃晃看着脚尖儿前的白色东西，有些好奇，他又看看渡承换上的拖鞋，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一样啊？我的是白色的，你的是灰色的。”
渡承敷衍的嗯了声：“对，不一样。”
晃晃双手撑着鞋柜，保持身体的平稳，轻轻抬起一只脚，小心翼翼的去触碰白色的拖鞋。
一踩，一踩，又一踩。
“软的！”他惊呼道。
渡承在一旁抱臂，津津有味的看着晃晃玩拖鞋。
直到晃晃玩腻了，抬起头，可怜兮兮：“我好像不会穿……”
少年已经完全陆地化，褪去了一切人鱼的生物特征，只留了那头泼天美丽的银蓝色长发。
他就这么可怜巴巴的向渡承求助，柔软的唇瓣不自觉的嘟起来：“人类……”
渡承的眼神在晃晃的唇间转了一圈儿，随后说道：“我不叫人类，我叫渡承。”
晃晃眼睛一亮，人类这是要交换名字了嘛！
“渡…渡承？真好听哇，渡承渡承！我叫晃晃，晃来晃去的晃晃”
晃晃扑向渡承，却因为重心不稳，身子歪下去。
渡承眼疾手快接住人，再次无奈叹气。
他一手抱着人，一手去为晃晃穿拖鞋。
“这样穿，记住了吗？”
晃晃摇了摇脚，连忙点头：“记住了渡承，渡承你真好。”
渡承：“咳。”
将人领回来，渡承犹豫要不要将海珍珠的事情告诉晃晃。
他想了想，将人摁在沙发上，给晃晃倒了杯——
“你想喝什么？”
“什么？”
“嗯…甜的、苦的、水、盐水……你想喝哪个？”
晃晃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身下的柔软，他左扭右扭，想着渡承的话。
深海最不缺的就是盐水了，水其实也没什么好喝的，但是甜的和苦的是什么？他没喝过唉！
“我可以喝两个嘛？甜的和苦的。”晃晃问。
渡承笑笑，给他拿了一杯咖啡一杯牛奶。
“喝喝看，觉得这个苦的话，还可以把白色的兑进去。”
看着晃晃那副惊奇的样子，渡承突然有些恍惚，想到了当年自己第一次上岸的情景。
那时他也是对陆地非常陌生，更别提在人类社会生活，裸着上岸时，甚至被一对来海滩度假的夫妇尖叫着喊变态，最后被警察给扣了——
咳。
渡承回神，再次看向晃晃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纵容无奈。
晃晃端着两个杯子，这里嘬一口那里嘬一口，美滋滋。
“你打算在陆地呆多久？”渡承问道。
晃晃抬头，唇上一圈儿奶沫。
“哦对啦！”说到这个，他放下杯子，“我是来找你拿回小珍珠的，我不能没有它。”
渡承迟疑了。
诚然，他此时可以直白的对眼前的小人鱼说实话，但不知道怎么，渡承心里有些不忍。
这小人鱼看上去挺可爱的，也不像有什么坏心，更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把他当成一个人类去救助。
渡承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捏碎海珍珠的举动。
或许，他可以先留下这个小人鱼，然后找找有什么办法能够弥补。
“你说的小珍珠……”
“喔对，你都不知道，我给你从头讲一遍你就明白啦，”晃晃说，又像是想起什么，叮嘱渡承，“但是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不吃人类。”
于是，晃晃将那晚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似乎对人类的发音还很生疏，说话语气软软绵绵的，咬字吐息有一种天然的迟钝感，不正常的语气调调时常让人有种他在撒娇的感觉。
但其实，晃晃解释的很认真。
“……我是一条深海人鱼，就是有尾巴的那种，这两个…哦不，这三条东西，在深海，是一条大尾巴来着。”晃晃摸着自己的腿和小咕咕说道。
渡承：“……”
晃晃看着面无表情的渡承，有些疑惑：“渡承渡承，你是被我吓到了吗？”
渡承默默的伸手，把晃晃的手从小咕咕上挪开。
他大概知道人鱼下半身的结构，貌似，他们的（……）都被隐藏在鳞片之下，平时看不到，只有在正式标记伴侣后才能显现。
“你不信嘛？我可以变成大尾巴给你看，只要你别害怕！”
说着，晃晃就掀开了身上的大衣。
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少年光裸着，皮肤粉白，仿佛在发光。
渡承被闪了眼睛，心说，深海人鱼不愧是造物主的宠儿，不像他，本体如山，又多肢丑陋……
晃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双腿合并，却并无反应，他想了想，恍然道：“喔！瞧我，上了岸脑子都不好使啦！我们人鱼变换是要有海水的渡承，你可以帮我打一点海水来嘛？”
渡承心想，你比宠物医院里的小动物们还要麻烦，大半夜，我上哪儿给你弄海水？
“没关系，不变就不变吧。”渡承说。
晃晃却摇头：“不行的，要让你看到，不然以为我在骗你，我真的有大尾巴。”
“我信你，不用变。”渡承敷衍他，“这个世界有很多人类未知的事情，我不会否认我没见过的就是不存在的，毕竟，存在即合理，我相信你。”
晃晃并不在意、也听不懂渡承说的话，他只是高兴这个人类相信他。
“渡承，你真好呀”小人鱼美滋滋的，以为自己救了一个超级无敌的好人类。
晚上洗澡时，晃晃什么都不懂，又闹了笑话。
渡承穿着衬衫，被花洒的水淋湿，晃晃窝进他的怀中，吓得像条八爪鱼，紧紧的扒着他。
“渡承，你家的水是活的！但是不咸。”晃晃有点嫌弃，喝了几口，呸呸。
如此索然无味，难喝！
渡承长叹一口气，他怎么就一时心软带这么个小祖宗回家了呢？
本身，他们两个物种在深海中就是天敌，同属于食物链顶端，是最高阶的猎食者。
应该在一见面就杀了他的，一个刚成年，战斗力还未完全显化成熟的幼崽而已。
渡承凶相毕露，低头看向胸口的傻鱼。
只见他同样浑身湿透，嘴里叽叽咕咕的抱怨，一双美丽的眼睛却是弯成了月牙，浓密的银蓝色睫毛挂着水珠，摇摇欲坠。
他在自己胸前蹭，满头湿漉漉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凌乱不堪的美丽摄人心魄。
可是他一开口，又满是傻乎乎的语气：“渡承，我还是想要海水，你有时间可不可以帮我去打海水呀我有点不舒服。”
晃晃超级喜欢这个立刻接受自己、也没有像传闻中喊打喊杀的人类那样的渡承。
他真好，晃晃想，好像吧唧一下黏在渡承身上，用尾巴缠着他呀
蹭蹭
哥哥总说他是深海最漂亮的小人鱼，自己这样撒娇，渡承一定会答应的。
渡承：“……”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渡承渡承好不好嘛”
小人鱼叽叽咕咕的声音，在浴室中三百六十度立体环响。
渡承本性就是冷血的，耐心也一般，但出乎意料的，他看到晃晃纯贞的眼睛，便泄下了心中所有的烦躁。
这么个傻乎乎的小东西，跟他计较什么，他想要海水，又不是没有，沿海城市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