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落跑甜心与街头恶霸

“总而言之,我才不要和见都没见过的人结婚!”

蹲在脚边的流浪猫也跟着附和似的喵了一声。

闻稚安低下头去,冲人家小猫咪龇了下嘴,一副很不高兴的迁怒模样。

今天这场大雨来得太突然,闻稚安狼狈地淋了一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废弃广告牌底下的一小块狭窄地盘来避雨。

他现在就跟脚边这倒霉的胖橘猫一样,身上衬衫都湿了个彻底,到肩的卷毛现在还嗒嗒地滴着水,只有被紧紧裹在外套里的钢琴谱逃过一难,勉强只湿了一小角。

闻稚安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忿忿地继续说:“就为了和他见面,害我今天排练都泡汤了,本来今天我们乐团说好要排Alla Turca的交响乐版本的……”

电话里的人却笑得有些幸灾乐祸:“那可是大你15岁的娃娃亲啊,怎么不见见?这怎样都比去练习土耳其进行曲这种小儿歌更新奇吧?”

“才不要!你好奇那你自己去见!”

可电话那头的江延昭还在蔫坏蔫坏地笑:“我?我可不行。”

就像是丝毫听不出好友此时的恼火,江延昭嗓子贱嗖嗖地拖得老长:“毕竟我可没有这种见都没见过的未婚夫,也没人肯这样心甘情愿地等我十八年嘛。”

“……”

闻稚安沉默了半瞬,声音一下子陡然拔高:

“都说多少次了,他不是我未婚夫!不是!不是不是!!!”

“噗哈哈哈哈哈哈……”江延昭又没忍住,“噗嗤”的一下,继续没心没肺地哈哈笑。

闻稚安恼火得很,嘴里头乱七八糟地将那讨人厌的“未婚夫”从头骂到脚,真好似对方有多十恶不赦一样。

他真是半口气都来不及歇,活生生地把自己那张漂亮小脸蛋骂得涨红。

趴在一旁的大胖橘也跟着张开嘴,露出两颗小尖牙,使劲地喵喵喵叫。

此起彼伏的,都骂得很脏。

实话说,闻稚安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这“未婚夫”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明明他上个月才刚满的十八岁,本应该那样高高兴兴地迎接自己人生的重要时刻。

闻家是传承百年的富商巨贾,被娇纵着长大的闻小少爷的成人礼当然办得隆重。

闻稚安收到的生日礼物堆得比他本人都要高,这其中还有一份刚从佳士得高价拍到的贝多芬手稿,是C大调四重奏的孤本,相当珍贵。

这礼物闻稚安喜欢得很,可还来不及多看上几眼呢,没想到下一秒他就收到一个更让他头晕目眩的重磅消息——

什么?原来自己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婚约对象?

这居然还是十八年前就定好的?

换作谁都不可能乖乖接受——!

“话说你人呢?怎么还没到啊?”

闻稚安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不耐烦揉鼻子,“你快点啊,等下我哥就能找到我,然后就要把我抓回去见那家伙了。”

“少爷,你到底是怎样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

江延昭声音纳闷:“你给我发的定位,我甚至没办法在导航上找到一条完整的好路。”

闻稚安心虚:“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嘛……”

今天的逃跑计划来得实在仓促。

闻稚安本来就讨厌这个见都没见过还比自己大十五岁的“未婚夫”,更不提要他为这种破事翘掉重要的乐团排练。

小少爷越想就越气,一赌气,索性就自己逃出来。

也幸亏江延昭仗义,才不至于让身娇肉贵的闻小少爷真在大暴雨中流浪街头。

“我正打着双闪呢,能看见不?”江延昭在电话里问。

闻稚安东张西望:“哪呢?”

江延昭自己也搞不懂:“少爷,定位显示就在这里,黑色的G63,你再好好找找。”

“我看看呢……”

闻稚安眯着眼睛,艰难地在滂沱大雨中找人。

真不知道在寸土寸金的云港怎么还会有这种偏僻地方,除了浓密得见不到头的行道树,就只剩远处那几幢怪模怪样的高耸建筑群。

好不容易,闻稚安终于在对面马路发现一辆正打着双闪的黑色大G。

“我看到你了,但你就不能调个头吗?”闻稚安说,“我在你对面。”

“我倒是想,”江延昭也无奈,“就是我也不知道哪个地方才能掉头,我真怕我开出去就回不来了。不过这里又没人,你就偷偷跨个绿化带呗。”

闻稚安谴责他:“只有没品的人才会乱穿马路。”

江延昭:“那我走?”

“……行吧。”

闻稚安努努嘴,他能屈也能伸,再怎样,还是顺利跑路比较重要。

不过今天的雨下得真是太大了。

雨水稠密地夹杂在呼啸的狂风里,来势汹汹的,湿透的衬衫一下被吹得贴到身上,闻稚安旋即被冻了个激灵。

他咳嗽了几声,但手里动作不停,很是宝贝地将把自己的琴谱紧紧地护在胸前,单薄的后背也微微地弓起来。

闻稚安一鼓作气地就往雨里冲。

早湿透的鞋子踩进积水里啪啪响,哗啦啦的暴雨密又稠,糊得闻稚安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突然间,对面的江延昭按响喇叭,一声接一声,急促地混在轰隆隆的闷雷中。

闻稚安来不及反应,一束强光猛地刺进他的眼瞳里——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尖锐的刹车声。

只一辆黑色的古思特稳稳当当地停在闻稚安面前。

中间还离着两个人的安全距离。

有人在这时候打开车门。

先迈出来的是一只考究低调牛津鞋,它四平八稳地踩落到地上,而后是一截平整到近乎一丝不苟的竖条纹西装裤。是pinstripes的款,相当成熟又老练风格。

从车里出来的男人生得高大,胸肩挺阔的,就连长相如他穿衣品味一样的板正硬朗。

他径直地正朝闻稚安走来。

闻稚安看见他将手里的雨伞撑开,步子迈得大,也快,眨眨眼就到了他面前来。隔着雨帘,闻稚安还没彻底看清对方的模样,却毫无准备地被男人拢进了伞下的保护区。

闻稚安一时间没搞懂状况,愣了愣。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而男人立刻又跟了一步。一大步。

绵密厚实的雨正一下下打在头顶的伞面上。

沉闷的,像某种沉默的控诉。

闻稚安眨了眨眼。

他迷茫,迟疑地对上面前这陌生男人的眼睛。

这人脸上表情并不多,挺拔眉峰压着眼窝,讲不清到底是不满还是困惑,但总有种不怒自威的冷峻气势。

他像是察觉到闻稚安的打量,也低头,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到一块儿去。

闻稚安“唰”一下地将自己的视线迅速收回。

这家伙长得真凶,他想。

“上车。”

男人突然开口。

他嗓音低沉磁性,是理所应当的如命令一般的口吻。

闻稚安不太喜欢这种语气,但这话没头没尾,他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他问。

男人看着闻稚安,眉头皱起:“你还想去哪里?”

“……?”

闻稚安眨眨眼,对他这答非所问的更觉得莫名其妙:“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一顿:“你不认识我?”

“……啊?”

闻稚安一时间没听懂这句话,又歪歪扭扭地“啊”了一声。

真搞笑,他都没见过这人,难道他们在梦里认识吗。

男人却莫名有种刻板的较真,他看着闻稚安,再一次问:“你不认识我?”

“我们约定好今天要见面的。”他又说。

“我干嘛要……”

话说一半,闻稚安顿了下,一个相当不妙的念头突然浮现在他心头:

“神经病,我干嘛要认识你啊,我们都没见过……”

他狡辩,磕磕绊绊地,“就是你认错人了……”

闻稚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想借机溜走,结果手腕立刻被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闻稚安挣脱不开,还被扯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安全距离骤然被缩短,闻稚安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马扯着嗓子使劲喊:“松手!你给我松手!我又不认识你——”

男人却一脸的无动于衷,看他闹。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齐刷刷地冒出来好几辆大差不差黑色轿车,齐整地在闻稚安周围停下,将人团团包围。

这场面实在荒谬得像什么台言霸总的三流偶像剧。

而剧名则大概会是更恶俗的落跑甜心要乖乖。

见状,闻稚安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些:“反正我就是不认识你……”

“是吗。”男人的语气不咸不淡,“再好好想。”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嗯,再想。”

“……”

想什么想,他才不要想。

闻稚安不情不愿地皱了皱鼻子,又不服气地哼哼几声。

他耷拉着眼睛扫了眼男人的表情。

这人真讨厌,这么凶,连表情都像是要吃人,实在可恶。

“你松手啊,你真要弄疼我了!”闻稚安还在喊,他皱眉,装模作样地吃疼,“快点!”

但男人连眉头都不动。

他一脸的波澜不惊。

“喂——!”

闻稚安表情窝火,偏偏力量又太悬殊,他反抗无果,干脆就破罐子破摔:

“秦聿川!

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他那样准确无误地喊出男人的名字,那个属于他未婚夫的名字——

秦聿川这才垂眸瞥了闻稚安一眼。

他卸了手上的力气,但依然没将人松开。

“去通知闻总,”

秦聿川转头吩咐道,“人已经找到了。”

接着,他又回头,盯着闻稚安那张气得皱巴巴的小脸,用教训坏小孩的语气:

“我不希望在我们之后的婚礼上,你还会出现这种擅自逃跑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