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姚景程"哈"的笑出来,抱着小胖子进屋去了。

夏子常摸摸鼻子,站在庭院里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蹭进屋去了。他太想有个玩伴了,即使是一个坏脾气的小胖墩也好。

小胖墩站在屋子正中央,翻着眼睛从下往上瞄他,好像一只充满敌意的小猪。

夏子常默默,他还从来没发现自己的人缘差到这个地步。

姚景程从里屋出来,看见默默相对的两只,大笑了一场,心情大好,于是揪着夏子常给两个人做了介绍。

"卿郁,这是那个木头脸男人的徒弟,夏子常,十五岁。喔,理论上应该算你的师兄。棋上嘛,"姚景程耸耸肩:"两年之内,大概还是当得起你的师兄的。"

再转过脸,冲夏子常点点头:"罗卿郁,十二岁,我徒弟。"

夏子常继续默默,然后默默着爬了出来。

是他自己笨,妖孽收的徒弟,自然也是妖孽。他居然还指望有一个可以互相打谱,互相挖苦的玩伴......

不期然的又想起了几个月前战胜自己的少年。是他的话,也许可以成为很棒的朋友吧?他想。

可惜,是个韩国人,他遗憾的摇摇头。

叹了口气,他打起精神来,自己翻出棋谱来端详。

和他师傅棋妖姚景程不同,罗卿郁从外表到棋艺,都是一个相当没有存在感的人。

罗卿郁很少去对局室,即使去了,也很少有人愿意和他下棋。他太小了,十二岁,看起来只有十岁的个头,又不爱说话,因此格外不招人喜欢。

在对局室,夏子常往往看见,周围一盘盘的对局杀得热火朝天,罗卿郁却一个人坐在棋盘边发呆。这种时候,他会看不下去,走过去,陪他杀一盘。

第一次和罗卿郁对局,夏子常吃了一惊,突然明白了脾气乖僻的姚景程为何愿意收下这个弟子。

罗卿郁算路极快极准,简直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

往往夏子常刚刚落子,罗卿郁就啪的一声跟上了。一盘棋下来,罗卿郁的用时,还不到夏子常的一半。而他棋风路子,相当之诡谲,和夏子常本人的堂堂正正大不相同。

不愧是妖刀的弟子,他这样想,再两年后,只怕真的会成为劲敌。

不过比起下棋,罗卿郁似乎更爱看书。

棋院的图书馆里有丰富的收藏,不止棋谱,天文地理小说杂记,无所不包。罗卿郁在下够姚景程要求的对局数后,就会一个人跑到图书馆去。找个角落,抱着本大部头啃。

他原本就长得白白胖胖,这样看上去,越发像个小肉团,格外可爱。

于是有人就去逗他玩,摸着他的头问:"罗卿郁,看什么书那?"

一次两次的时候,罗卿郁会拨开放在自己头上的手,一本正经的说:"不许摸我的头!"

他这样子,别人就越发爱逗他,次数一多,他就恼了。也不答话,直接就上手打架。

人人都比他大,他哪里打得赢?自然是被揍得鼻青脸肿。

有一次群架,被夏子常撞了个正着!

远远看着七八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把罗卿郁堵在图书馆的最里边,眼看就要动手,夏子常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那孩子只是被疏远而已,想不到居然是到了这种地步!

带着一些小小的内疚,他一面喊着"不要动手",一面冲了上来!

对方人不少,夏子常本人又非常瘦弱,这架就拉得格外辛苦,很吃了不少冷拳。也许是有平常就对他不满的人,在有冤报冤吧?夏子常在内心苦笑。

经过一番辛苦的斗殴,以身上无数脚印的代价,夏子常终于把罗卿郁护到了身后。

他生气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大个子,怒骂:"以大欺小!你们也不害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

为首的人叫柳鹤城,是棋院的孩子王,平时就很和夏子常不对盘,听他这么说,立刻就蹦了起来:"夏子常,你少管闲事!那小子不懂规矩,师兄教训他是应该的!"

夏子常还没来得及答话,罗卿郁躲在夏子常身后,伸出头来冷笑:"棋下得那么臭,脑子又那么蠢!你哪一点配当我师兄?"

柳鹤城大怒,一拳打了过来,虎虎生风,显然是用了全力!

夏子常慌忙去扯罗卿郁,这一拳打实了可不得了!

手忙脚乱中,罗卿郁虽然被他拉开了,他自己的鼻子却正正送到了拳头前。

"碰"的一声,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夏子常血流满面的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看见自己闯了祸,柳鹤城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强自镇定:"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没有人理他,大家"哄"的一下散了......

天气已经是初冬,地板上非常冷。夏子常很想立刻站起来,但是微微动了动头,就感觉到一阵眩晕。于是他只好躺着,静等那阵眩晕过去。

罗卿郁站在一边看着,好像傻了,不说也不动。

半天,他才开口:"你死了没有?"

= =

夏子常觉得自己的血压瞬间彪高了200个帕斯卡,鼻子里的血也"咕咚咕咚"涌得更加起劲了。

他不断深呼吸,花了五分钟拼命说服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和一个小鬼一般见识。这才能平心静气的开口:"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扶我一把好吗?"

罗卿郁倒是没反对,老老实实的听从夏子常的指挥,把他扶起来,靠墙坐着。

夏子常抖抖索索的在身上的口袋里翻腾,半天,未果。

突然,一只皱皱巴巴,脏兮兮的手绢出现他的眼前。

他抬头,是罗卿郁那张竭力作出表情的面孔。只是,还不够快,他看见了飞快划过的担心和内疚。于是他的心一下子柔软了,安慰着眼前的孩子:"别担心,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罗卿郁很别扭的踢着脚下的地板,愤愤然:"我才没担心你!"

夏子常微笑:"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是我担心我自己!等我一会儿吧,我们一会儿一起去找姚老师,我怕柳鹤城他们还没走呢!"

狼狈不堪的花了半个小时让自己的仪表看来稍微能见人了一些,夏子常站了起来。

他去牵罗卿郁的手,罗卿郁别扭的挣扎了一下,就乖乖的任他抓着了。

两个人很快的到了姚景程的院子,一路上倒没有什么阻碍。

姚景程正在弹钢琴。

那是冬天里天气很好的一个上午,阳光清朗,气温清冷。

姚景程的钢琴放在客厅的一地阳光里,他正弹到了高潮,森然如刀枪的音符,随着他的手指从琴中冲了出来,一室都是杀气。

夏子常拖着罗卿郁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颤。待要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姚景程重重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狠狠阖上琴盖,翩然起身,微笑着向两人走来。

3 训诫(上)

"罗卿郁,你今天错在哪里?"姚景程微笑着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十分之温文尔雅。

灿烂的阳光照亮了小小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一只猫懒洋洋的趴在院子里打盹,它被这阵子的动静惊醒了,瞅了一眼站在堂屋里的三个人,又无趣的伸了个懒腰,扭过头继续自己的午觉。

除此以外,四下里一片寂静。

夏子常却无端的觉得冷,看着眼前微笑的男人,下意识就缩成了一团。

罗卿郁没什么表情,依旧站得笔直,他直直的看向那张温文的脸,回答:"分明没有劫材,却要强行开劫,导致大龙被屠,还不知适时投子。"

"哦?"听着他的回答,姚景程挑了一下眉毛,看得出来心情颇好:"那么该不该打?"

很轻描淡写的口气,好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的菜单。

罗卿郁面无表情的回答:"该!"

"十下怎么样?"

罗卿郁看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在心里默默的衡量,五分钟后抬头回答:"十下太多了,五下吧?"

"成交!"

夏子常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对师徒讨价还价,不知该留下还是走开。

商讨完毕的罗卿郁很自觉的趴到床上去。

姚景程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把戒尺。很标准的日式戒尺,厚重宽大。

他拿着那把戒尺,眯着眼睛掂量了一下。

抬手

啪,啪,啪,啪,啪

毫不留情的抽了上去。

每抽一下,罗卿郁的身体都抽成一团,显然是痛到了极处。

夏子常在旁边看着,几乎忍不住想上去拉开,却又不敢动。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立场。

五下抽完,罗卿郁立刻爬下床。自始至终,他都硬咬着牙,一声不吭。

夏子常看着心疼,忙忙的拉了他,想带他去上药。

刚刚走到门口,姚景程的声音又阴魂不散的追了过来:"卿郁,今天的学费......"

罗卿郁于是停了下来,挣脱夏子常的手。他慢吞吞的掏出自己的钱包,翻啊翻的,终于找出了一张一块钱的纸币,翻着白眼递给姚景程。

姚景程很满意的样子,仔细的收好,然后叮咛:"晚上七点之前赶回来,下指导棋,让四子!"

说完,他转身进屋去了。留下夏子常站在院子里发呆。

罗卿郁等的不耐烦,踹了他一脚:"不是说带我去上药?还去不去?"

夏子常一惊,几乎跳了起来:"去去去......"。忙忙的拖着罗卿郁走了。

"我说,那个学费......"

罗卿郁趴在床上,褪了裤子,让夏子常给他上药。夏子常尽力轻手轻脚,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发问。

罗卿郁很无趣的看了他一眼:"他说师徒就是师徒,学费是一定要交的,好让我记着,将来不管棋下得多么厉害,都是他交出来的!"

夏子常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轻叱:"什么他呀他的,叫老师!"

"呸!"罗卿郁根本不屑理他,扭头。

夏子常心下大怒,揪着他胖嘟嘟的脸泄愤:"脾气怎么就这么别扭呢?一点都不可爱!"

罗卿郁挣脱不开,"哎哟哎哟"的叫着,被夏子常蹂躏的眼泪汪汪。

夏子常还觉得不过瘾,非要把那小子的毛也揉到乱七八糟,这才心满意足的放手。

罗卿郁撇着嘴,最后还是选择屈服于恶势力,不再说出更多讨人厌的话来,只是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