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学聚会
临近过年,彭城春节的氛围随着跨年夜金鹰广场上数千只气球的放飞高涨。宣武市场旁的街道两边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红灯笼,春联,鞭炮挂饰,停在路牙石上的电瓶车肩并肩连了几十米,甚至有些停到了路中间拦住了机动道。
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头骑着三蹦子慢慢悠悠地在路上晃,把紧跟在后面的奔驰车急上了天。
后视镜里只照到了奔驰车主的一只眼睛,浓密的剑眉朝两鬓高挑着,深邃的眸子被晚霞照射成琥珀色,凌厉中透露出一丝独属于他的傻气。
“操!”林若渊握着方向盘不小心骂出了声,一滴汗顺着打上发胶的鬓角流下,还没流到领子里就被车内空调烘干了,凉飕飕的感觉随着那老头伸出左手示意拐弯转瞬即逝。
等三蹦子完全离开车道后,他立刻踩油门闯了个黄灯,窜出两公里远。
他正赶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那一届591人有三百多个都去了,他作为东家是绝对不能迟到的。
更何况,那个人也会出现。
想到这,林若渊对着镜子整了整有点勒脖子的领带,心里升起复杂的情绪。
“我倒要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随后他嘟起嘴,闷闷不乐地敷衍嘘寒问暖的保安,开进了爱和饭店的后院。
停车场里各种牌子的车都被奔驰比了下去,角落还挤着几辆挂着挡风的电动车,与爱和饭店欧式的建筑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林若渊下车一甩车门,双手插兜走上台阶。
嘈杂的人声掩盖了室内喷泉的水流声,富丽堂皇的大厅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灯把倒影射进流淌的水流里,服务员端着的银盘上,路过人的手表上。
红毯从门口铺到中央的楼梯上,数十张圆桌前坐满了人,穿着西装的,穿着皮草的,穿着羽绒服的,笑容褪去少年的青涩描绘上社会的五彩斑斓。
“渊哥,你总算来了,就等你了!”坐在最显眼位置的金昌政站起身走过来迎接他,林若渊和他寒暄着,余光一直落在桌子附近。
还没到吗?
“渊哥坐下啊,今天您可是东家,一会儿都得来给您轮番敬酒呢,看谁呢?”金昌政疑惑的问。
“柳知年来了吗?”
“他在电话里说会来的,可能是路上堵车了吧,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哦。”
他看到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彭跃晖,皱起了眉。
曾经的高三的(5)班重聚在一起,班长给大家看手机里的女儿喊爸爸;文艺委员给几个小姐妹炫耀手上的戒指;金昌政边喝酒边说自己前不久驾照吊销了;彭跃晖左顾右盼问谁有董思琪的联系方式。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周边的声音都降了下去。
柳知年穿着用记号笔签满名字的校服外套,背着上学时的书包,乌黑的头发凌乱的遮住额头,像是刚放学的高中生一样。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撩人于无形的柳叶眼里永远一幅受伤楚楚可怜的样子,嘴唇冻得发紫,皮肤黑了点, 身子瘦了点,两道黑眼圈挂在眼下,似乎憔悴许多。
林若渊的呼吸停滞一瞬。
“迟到自罚三杯昂,给知年满上!”金昌政拍拍柳知年的肩,结果彭跃晖递来的酒杯给他。
他穿的太单薄了,冻红的手颤抖着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四周响起一片“好!”。
柳知年不会喝酒,连干了三杯高度数白酒后脚底有些虚浮。
他扶着椅背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没注意到林若渊灼热的眼神。
“来来来,你做渊哥旁边,咱们接着喝,借着聊!”
柳知年的脚退后半步,犹豫了很久,坐在了林若渊的旁边。
不断有人过来给林若渊敬酒搭话,站在两人中间和他聊天,柳知年闷声不吭的喝酒,从始至终没碰过筷子。
林若渊一边用开车来的躲酒一边转移话题,那些人浑然不觉,和他聊的很开心。
“那就那么说定了!”闫梓洋和林若渊象征意义的碰了杯,离开时背不小心顶到了柳知年的手,酒洒到了校服上,正好把左胸口的名字晕开了。
林若渊一看那个名字,立刻握紧了拳头。
你就那么喜欢她?
彭跃晖也看清了,“啧”了一声。
思琪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知年……”闫梓洋想伸手给他擦擦,被柳知年婉拒了。
“没关系的体委,对了,琪琪来了吗?”
还没等闫梓洋回答,林若渊和彭跃辉异口同声的说:“没来!”
“啊……哦。”
叫的真亲密,一口一个琪琪,草。
林若渊舌尖泛酸,夹了片牛肉嚼,还是酸了吧唧的,他不信邪又夹一片,更酸了。
“服务员!把这盘牛肉换下去!”他喊道,随后看柳知年向金昌政那边转过去。
大厅太吵了,林若渊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见金昌政疯狂摇头,把柳知年拉到身边说悄悄话。
过了一会儿,柳知年转回来又喝了一杯酒,从脸颊到耳根都红了,眼睛里还含着泪。
金昌政拿着酒杯站起来面向大家,说:“知年的妈妈得了癌症,实在是没钱再治了,想向大家借点钱,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还要看大家。”
一提起钱,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十个人瞬间安静了,反应过来后又以各种理由说自己也缺钱表明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若渊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柳知年的脖子也逐渐红透了。
柳知年结结巴巴的解释,发誓一定会还的,可还是没一个人愿意。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林若渊。
林若渊心里升起一团无名火,他抬手揽住柳知年的肩靠近,说:“知年啊,当初上学的时候我们俩关系最好了,你还说要考大学毕业后来我家公司上班,怎么我从没在公司见过你啊?”
柳知年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现在在哪里高就啊?”他露出得逞的笑容追问
“我……”柳知年低头抚平裤子上的褶,又把它抓皱。71%0.
林若渊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想要钱吗?我可以给你。”
“不用!”柳知年立刻拒绝了,并且接下来无论林若渊说什么他都不理了。
四小时后,服务员开始收拾残局,人们在停车场相互告别,柳知年独自走出了院门。
林若渊开车跟在他后面,因为天冷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卖灯笼的店铺都收摊了,挂在两边的红灯笼散发着幽幽红光分外诡异。
过了这段路就没有路灯了,柳知年只能扶着墙一点点向前挪动。
林若渊打开车灯,给他照明。
柳知年回头看那辆奔驰车,刺眼的光使他看不清车里的人,但他还是说了声谢谢。
就这样一人一车走了近半个小时,忽然刮起大风,一个红塑料袋被带到天上,向市中心飘去。
俯瞰整座城市,灯光与车流是城市血管,商区和景区是城市的躯体,连路灯都没有的城中村是高于农村却被城市遗忘的角落,血管向远处伸展,在苏宁大厦汇聚。
直到柳知年的背影消失在星火小区后,林若渊才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金昌政打电话。
“喂,渊哥啊,我拜托您的那件事你同意啦?”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去做。”
“你去找柳知年,说我愿意借他钱,只要他愿意做我的情人要多少钱我都出的起。”
电话那头传来金昌政三观的碎裂声,林若渊挂断电话目视前方的红绿灯由绿转红,回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午后,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规律的敲打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