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过往
次日。
梁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一刻，昨天下午喝了咖啡，导致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现磨咖啡的提神效果确实立竿见影，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做其他耗费精力的事情。
被窝里还留存着一丝暖和的体温，梁多起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被褥，又把阳台上的窗户打开通风换气。
客厅里面空荡荡的，爸妈已经上班去了，妈妈在餐桌上留了一张便签。
梁多拿起便签，只见温婉有力的笔迹写着：多多，我和爸爸先出门上班啦，粥在电饭煲里温着，记得吃。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最伟大的爱，那在梁多心里，一定是父母给予他的。
妈妈今天做了海鲜粥，大米煮得分外软烂，虾仁碎Q弹鲜甜，还撒了把葱花提鲜。
梁多打开平板，继续播放最近在追的下饭综艺。
刚吃了两口，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俞别，他之前带的实习生，不过现在已经转正了。
接通后，那边立马喊叫道：“梁哥！”
“哎哟，我耳朵快要聋了。”梁多作势把手机拿远。
俞别委屈道：“我可想死你了哥，又不敢打扰你，忍得可辛苦了。”
电流声持续传出，他又问：“哥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别瞎操心。”梁多顿了顿，“你呢，我走之后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俞别迫不及待地说，“托哥的福，公司现在没人敢欺负我。”
梁多了然，点头道：“那就好，所以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俞别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是这样的哥，我有几个大学同学正在创业，他们团队需要开发一个软件，本来打算找个外包，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做。”
许是怕梁多拒绝，他又说：“这个系统不算复杂，而且是你比较擅长的方向，一周之内绝对可以搞定，报酬也挺可观的。”
梁多垂头思忖着，其实目前的存款完全足以支撑他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但人总要为将来做打算，银行卡里的余额才是生存的底气。
刚好最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于是他便接受了俞别的提议：“行，那你先拉个对接群，让他们把需求发给我看看。”
梁多在北京待了七年，本科读的是计算机专业，后来保研本校，度过了三年极其忙碌的研究生生活。
毕业那年，梁多只身一人去到上海，进入了大家心中无比向往的、所谓的“大厂”。
同年和他一起入职的，还有两名其他高校的毕业生。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组里的前辈都对他很好，再忙也会帮他解决不懂的问题。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经常会把手里的活扔给他做，美其名曰“年轻人就是要多学多做”。
当他顺利地把任务完成以后，他们便会假惺惺地说上一句“我果然没看错你”。
起初，梁多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也不懂得如何拒绝，当时他考虑到的是，初入职场的自己确实需要积累一些经验，况且前辈们也真真切切地帮了他许多。
后来他才慢慢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一种无形的精神打压，他们试图在潜移默化之中迫使梁多变得更加服从。
一旦他显露出服从的趋势，他们的内心便会生出一种畸形的成就感。
有利益的地方，就不可能有真心。对你好的人未必是发自内心，之所以燕鱼还在向你示好，那一定是因为没有达到目的，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这是梁多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那是他劝自己再忍一忍，毕竟这几年的市场形势不太乐观，各个行业都趋近于饱和的状态，能有一份薪资可观的工作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可没想到，这一忍就是两年。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两周前出现，那时候刚过完春节，返工还没几天。
当时组里接了个大项目，领导安排梁多和同期一起推进，他担任小组长。
梁多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敲定了项目的整体规划，后面又熬了四个通宵，终于编出了项目的雏形。
那晚他几乎累到极点，下班的时候体力完全透支，由于疏忽大意，没有及时进行数据的备份。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梁多发现自己熬夜写出的代码竟离奇地出现在了同期的电脑屏幕上。
虽然对方也参与了代码的编写工作，但核心部分却是自己亲手写出来的，不可能会这么巧。
紧绷了几天的情绪瞬间爆发，梁多攥着拳头，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
后来，当他试图与领导理论时，身处高位的那群人只是指着他的鼻子，居高临下地告诉他：“职场就是这样的，我们只看结果，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后来梁多才知道，那个人是部门主管的表弟。
理想的乌托邦轰然坍塌，受到背刺的梁多感到崩溃和绝望，周遭的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彼时，他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于是便决定彻底逃离。
所以他辞职了。
上午办好离职手续，下午退掉还没到期的房子，晚上就坐上了回家的航班。
那天还是俞别送他去的机场，登机前，他们抱在一起哭了好久。
思及此，梁多苦笑着抓了把头发，自言自语道：“不想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刚到家的那几天，梁多还未从倍感痛苦的职场环境中脱离出来，状态差到极点，连家门都没有出过一次。
爸妈的工作没办法请假，但尽量都会提早下班回到家里陪他。
梁多向他们保证，自己会尽快调整好心情，不需要他们为自己做什么。一向要强的他，即使是在至亲面前，也不愿袒露出脆弱的那一面。
知道他不愿诉说更多，也十分需要独处的空间，所以爸妈没有再坚持拉他出门，而是往家里搬了几盆小植物，拜托梁多替他们好好照顾。
家里的“人气”，往往是治愈伤口最好的疗药。
俞别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拉好了群，对方的资料很快也发送完毕。
梁多快速收拾好餐桌，又回到卧室换了套外穿的衣服，提着电脑包下了楼。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出门，毕竟家里的书房也支持办公，潜意识里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等走出了小区，他才发觉自己真是傻过了头。
既然如此，不如随便找个书店待一会儿算了，梁多想。
不知是天意还是命运捉弄人，偏偏腿脚不听使唤，十五分钟后，梁多再一次出现在“小城coffeehouse”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