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装T恤

电话是在许衔南直播的时候打进来的。

今晚他打了会儿游戏,累了之后便改成放映室,看以前的电影电视剧。

那号码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时,许衔南正在游戏里冲刺终点,没有接,电话自动挂断了。

第二次打过来,他犹豫几秒,伸手按了拒接。

许衔南确信自己最近没有什么需要和陌生人打电话沟通的事。

一般来说,文字沟通已经足矣。对于语音电话,他一向是能躲则躲。按他的经验,陌生号码打两遍没接,就会自动放弃。

没想到这号码打来了第三次。

许衔南提了一口气,和直播间的观众说:“我闭麦接个电话哦。”

闭了麦,按下绿色的接听按钮,“喂。”

那头是一个女孩,隔着屏幕,声音因为电流而失真,有些熟悉,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见过。

“你好,我是楼悉的朋友,请问你可以来接一下楼悉吗?”

听见第一句话,许衔南怀疑这是个骗子。虽然他前几天才从其他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和名字主人已经差不多五年没有联系过。

现在的骗子已经无计可施到要用一个已经差不多五年没有联系过的人来诈骗了吗?

可那两个字让他晃了神,在他脑海里飘荡,带动着胸膛起伏,耳边的声音逐渐不那么清晰。

“他今天当伴郎,喝得有一点多,醉了。之前打的电话你没有接通,他现在不大能说清楚话。我们在酒店楼下,我把地址发给你。”

许衔南想,自己应该挂掉这个电话。

下一秒,电话那头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衔南。”低低的,电流爬进了耳道,拉扯出记忆里出现过千万遍的呼唤,“衔南。”

心脏停跳一拍,许衔南手不自觉轻颤,电话被他不小心挂断。

被挂断的忙音成了回应,楼悉握住手机,面无表情。

落进站在一旁的常蓓眼里,就成了被拒绝的失魂落魄。

毕竟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接,第三次让她帮忙打,还是被拒绝,心情也可以理解。

楼悉盯着手机,一下一下地敲键盘。常蓓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发地址。

给人的备注是“xxn”,一开始她还以为楼悉挺有情趣,给喜欢的人备注“小仙女”,又不好意思,就只打了首字母。

没想到接了电话,居然是个男生。常蓓回想了下刚才听到的声音,确实是好听的,暂时就叫他“小仙男”吧。

“你可不要把地址打错了。”常蓓提醒楼悉,“不过人家也不一定来。叫你和其他人一起打车走,你也不去,真是。”

楼悉没有回答。大学同学四年,常蓓也习惯他这个样子,她一向话多,自言自语,“要是待会儿大家都走完了,人也没来接你,你就在酒店呆一晚吧。”

说着,今晚婚礼的新郎走过来,笑着问,“常蓓你待会儿住酒店对吧。楼悉,你怎么走啊?今天喝了不少,要是不走的话就在酒店住吧,定了房间。”

新郎是楼悉室友,也是常蓓同学,新娘和他们不熟,跟在新郎旁边笑得含蓄,两个人格外登对。青梅竹马二十几年,终于修成了正果。

“不用。”楼悉没再看手机,喝酒之后吐字慢吞吞的,“有人来接我。”说出来还挺有底气。

“那好,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之后联系。”

“嗯。”

常蓓看两人并肩离开,叹了口气,“要是我有个竹马,我妈铁定不是催我相亲,而是直接催我结婚了。”

想着明天还有一场相亲,常蓓身心俱疲,也没什么心思继续陪楼悉。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总归不会出什么事。

“说真的,你要站在这大门口一直干等吗?”门口还有一些人,虽然都是大学同学,但是不太熟,也说不上话。

“他会来的。”楼悉扯了扯领带,脑子里好像只剩下这句话。

常蓓拿他没办法,“那我先……”

话没说完,楼悉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常蓓望过去,看见了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短裤及膝,被夜风吹动,两条腿细细白白的,头发有些乱。

站在楼悉面前,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但她知道,这个男生是楼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有些出乎意料。几天前她才见过许衔南,他似乎对楼悉没什么感觉。提起楼悉名字时,甚至说不上是对朋友的态度。

许衔南应该是认出了她,面上惊讶,朝她点了点头,被楼悉压着肩膀上了车。

常蓓看这两人也离开,出租驶出视线外,她又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两人一上车,出租车师傅就提了个醒儿,“不要吐我车上哈。”

“好的好的。”许衔南肩膀被楼悉压着,好不容易才掏出手机。来之前他给室友发了消息。

-你今晚回来吗?

室友最近在看新房,准备搬出去和女朋友一起住,这几天没回来,现在还没回消息。

许衔南咬了咬牙,拨了个电话,等了会儿被接通。

“喂,衔南,我刚准备回你消息。我今晚不回来,有事吗?”

“没。”右手被楼悉压住,许衔南只能抬肩推了推楼悉的脑袋,快要从他肩膀上掉下去。“就是,我有个朋友,今晚可能要在我这里休息一晚,可以吗?”

“可以啊,不说了,我吃夜宵去了啊。”

“好。”

挂断电话,许衔南平复了一下呼吸,余光扫过身旁的人。

他挂断那个电话之后,在房间里呆坐了几分钟,匆匆忙忙地下播跑过来。

出门之前他考虑过要不要换身衣服,想了下觉得没有必要,头发也没怎么收拾,差不多挡住眼睛,反正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此刻坐在这里,楼悉身体重量全部压过来,手臂压着手臂,体温透过衬衣西裤直接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烫得惊人。

下播后的脑袋晕晕的,许衔南能闻到楼悉身上香水的味道,淡淡的,却和这个人一样具有存在感。

回去的路不算太远。许衔南在心里念叨,如果远的话,他一定不会来接楼悉,楼悉总会有办法的。

不敢想太多,楼悉没有什么动作,许衔南也不知道做什么,打开手机,想起来把楼悉的电话存上。

很久没有输入过这个名字。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取一些奇奇怪怪的昵称,端端正正的两个字摆在屏幕里,透出笨拙的生分。

楼悉在车上睡着了,许衔南看着他的头顶想,可能是当伴郎真的很累,他以后不想当伴郎。

他用手把楼悉推醒,没有碰到脸,摸到一手刺刺的头发,“到了,下车。”

一路上楼悉都紧紧靠着许衔南,拉着许衔南右手不放,许衔南也没有想起酒店门口楼悉是怎么走向他的。

进了屋,随便找了双拖鞋,尺码不太对,只能让楼悉将就着。

许衔南日子过得没那么精致,自己不喝酒,翻了翻冰箱,没什么蜂蜜水可以用来解酒,只能倒杯温水。

楼悉坐在沙发上,姿势板正,像是幼儿园里排排坐的小孩子,趁着老师不注意,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嚼着口香糖。

被许衔南发现之后,就当着他的面把口香糖吐掉,眼睛亮亮的,似乎在求表扬。

不能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许衔南没有闻到很浓的酒味,也不清楚楼悉的酒量,把水杯递过去,楼悉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杯。

“你能自己洗澡吗?要的话我给你找衣服,不过只有我穿过的。”许衔南收回水杯,站在楼悉身前。

楼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许衔南前脚进卧室,楼悉后脚跟着进来。他在衣柜里翻了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T恤和某次买错尺码的短裤递给楼悉。

隔着衣服,许衔南的手被楼悉抓住,如同恶龙护住自己的宝物。

卧室不大,两个男人挤在床边,后背贴着胸口,腿靠在一起。没开空调的房间催生出手心的汗。

许衔南企图转个身走出去,今晚在沙发上躺一夜。但是转过来就被楼悉握住双手,制在身侧。

“你干什么?”

许衔南要抬起头才能和楼悉对视,压住慌乱,装作若无其事,皱起眉。

楼悉腾出一只手来按了按他的眉心,许衔南空出来的手按在楼悉胸口,似乎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胸口很热,楼悉用他的手把领带扯开丢下,抓住许衔南的手不放。

他低下头,二人额心相贴。

许衔南看见他颤动的睫毛,只想遮住自己苍白又平淡的脸。

唇瓣快要碰上,呼吸间交换着热气。

“我可以亲你吗?”

许衔南眼睛睁大,嘴唇刚张开一丝,楼悉衔住他的唇瓣,轻轻地舔弄,如同一头幼兽。

喉咙被扼住,许衔南说不出一句话,紧绷的身体在那一霎软了下来。

这是他这辈子的第二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