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柠薯片桂花可乐
许衔南在客厅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房间里的冷气没能传到外面来，吹得冰凉的手指尖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感知。
楼悉走过来，抽出一张纸擦干手，“怎么不动？”
“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没来得及接，那边就挂断了。”
答非所问，许衔南抱着泡面盒，挑出几根面吹了吹。
“哦。”
许衔南吃着，楼悉也没多问，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心里包着事，吃的速度下意识加快，一顿饭平安地度过，许衔南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回到卧室。
乱糟糟的被子已经被整理好，带着另一个人的气质，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掀开一角躺进去，腿挨着床沿，不敢乱动，余光扫了眼楼悉。
楼悉修长的手指抬着手机，神色认真。许衔南目光顺着看过去，发现屏幕上还是他的平台动态。
他不自然地收回目光，舔了舔唇，不小心碰到被自己咬到后加重了的伤口，嘶了一声，身边陷下去一块。楼悉靠了过来。
许衔南侧过头，四目相对，距离近得他攥紧了手指。交互的呼吸温热，也有可能是来自人体的温度。
放在被子上的手被握住，五指分开，轻轻地摩挲，让人心痒。
“还痛吗？”楼悉盯着许衔南。
许衔南觉得他问的应该是嘴，又怀疑是不是其他地方，“好像，还有一点吧。”
肩膀上突然落下一个脑袋，楼悉头埋在他脖颈，气息扑闪。差不多干了的头发躁躁的，戳得他不自觉动了动。
下一秒，锁骨一下刺痛。
楼悉咬了他一口，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许衔南几乎一瞬间想到某些场景，抿着嘴，呼吸加快。
看许衔南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楼悉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亲了亲嘴角。
“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两个枕头明明挨得很近，不留一丝缝隙。但许衔南离得十万八千里，像他要生吃了他。满眼黑暗，楼悉挤过去，把人抱进怀中，两个人睡到一个枕头上。
楼悉能摸到许衔南背后的脊骨。他想要用自己的手去丈量这个人的每一寸，却摸不到他的心。
再一次，再一次在同一个人身上体会到无奈和后悔。
五年之中他无数次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五年之后却毫无长进，精心设想的所有重逢，全都被自己的愚蠢破坏，选择了最烂的那种方式，还沾沾自喜。
楼悉自诩记忆力好，能记住许衔南的口味，喜欢的饮料糖果薯片，看过的电影动漫电视剧。
可是五年过去了，数据没有一点更新。他只是不敢承认，人是会变的。许衔南直播平台动态里的那个许衔南，是现在的楼悉根本见不到的许衔南。
-今天算卦，花了十块。算命先生说本人不久的将来就会暴富[戴眼镜]
-[暴富.jpg]
-嘿，你们看，它一直往我腿上蹭
-[萨摩耶视频]
-今天喝的是桂花味可乐，没啥桂花味儿
-[可乐罐]
-难得的早餐
-[有点糊的煎蛋]
又或许许衔南还是那个许衔南，还是喜欢喝可乐吃薯片，喜欢看动漫电视剧，喜欢赖床，虽然曾因为高考坚持早上五六点起床，跟他说要把喜欢的番囤到高考完再看，还在那段时间短暂地戒掉过可乐，把买的可乐塞进他的书包里。
楼悉想起来，嘴角扬起笑，又僵滞住。
现在许衔南不会那样对他了。
楼悉越想，越接近答案，现在对许衔南来说，大概，也许，可能，他还不如那些评论里面的陌生人。
明明自己已经打扰到他了，但许衔南没有想过告诉他现在的工作，跟他商量，从头到尾都没有。
他以为许衔南是在休假，又或许正在过渡期，要换另外一份工作，实际上，许衔南大概是在等他离开。
要是他一直没发现，是又准备一直瞒着他吗？
可是拿他没一点办法。
看许衔南发的动态，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吃外卖方便面也很好，并不需要一个叫楼悉的多余的人。
所以就算他故意等着许衔南来加他，许衔南加上后也没有想起他，出差不给他发消息，哪怕一条。
他成了被主人嫌弃遗忘的流浪狗。
-
许衔南不记得自己昨晚怎么睡着的，本来有些紧张，后面觉得热，热着热着就睡了过去。
现在想着，耳朵也在发热，屏幕里的鬼都失去了吸引力。
有点不尊重。许衔南摇了摇头，专注直播。
今天早上被楼悉叫醒吃早饭，回笼觉没睡多久，刷刷视频，回复消息。中午又靠热楼悉留下来的饭过了一顿，下午就开始直播，好歹是补补时长。
-大白天看鬼片，主播怎么这么没情调
“我这不是为大家着想吗？这次晚上睡不着可不赖我。”
-速速交代，昨晚的男人是谁
-光速下播，主播心虚
许衔南揉了揉鼻子，吃掉嘴里的薯片，这片青柠味很重，舌头发酸，“哪有心虚？是我朋友，在家里借住，过几天就走。”
说得好像理直气壮，但事实上心里也没底。
他和楼悉现在算什么呢？
许衔南并不熟悉圈子里的规则，自己猜测，可能算是——炮友吧。
狠狠嚼一口薯片，他不再去想，回过神来被突然冒出来的鬼脸吓得惊叫一声。弹幕嘻嘻哈哈一片，自然而然地忘记上个话题。
近来楼悉做饭，许衔南懒骨头养得比之前还软，连可乐都忘了采购。上次发的可乐图还是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存货，实际上一滴也没有。
许衔南下播，犹豫着要不要出门一趟，抱箱可乐回家。
但这个时间，楼悉快回家了吧。
正念着，微信消息就到。
-今晚想吃什么？
-都行。
许衔南有选择困难症，点外卖的话大多数时候是一家吃到腻。有人做饭，就是都好都好，不能挑剔。
楼悉提着大包小包回家，还没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许衔南探了个脑袋出来，“你回来了啊。”
他刚下游戏，看见楼悉发的消息，开门看看，刚好碰上。
进了屋，许衔南把东西放进冰箱。楼悉去换衣服，准备做饭。
这个应该是鸡肉。白菜、葱、香菇……许衔南把菜放好，在最下面发现几罐可乐。
桂花味儿的。
许衔南不想多想，但楼悉确实昨晚才看过他之前发的动态。
那，应该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他拿了两罐出来，把剩下的放好。罐身冒着冷气，水沾到手掌心。手指尖逐渐变成和汽水罐一样的温度。心也变成了汽水，咕咕噜噜地钻出气泡。
汽水罐从外面看是看不见气泡的，鸵鸟会把头埋进沙子里，许衔南把心放在肚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播的时候他可以和弹幕侃天侃地，在动态里发很多个表情包，但回到现实生活中，没了键盘和网络，面对着具体鲜活的人，他就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楼悉不问，他也不想多此一举，告诉楼悉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觉得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两个人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黏在一起。
总会分开的，各种各样的原因。
他想，五年都过去了，以后也会过去的。
楼悉换好衣服，短袖短裤，身高腿长地进厨房。
许衔南呆站在冰箱前面，楼悉走过去拍他肩膀，他一下回过头来。
“把饮料拿出去，帮我洗完菜再喝。”
“哦，好。”
两个人，简简单单地炒了几个菜，就着可乐吃。
楼悉上大学之后就没怎么喝过可乐了，更别提工作。每天上班下班锻炼身体，兴致来了学学做饭，日子过得比小时候和爷爷一起住还规律健康。
除了加班出差几乎不熬夜，打游戏也是大学的事情。许衔南像是把他没熬的没玩的没吃的全替他收了。
“晚上你不播了吗？”楼悉下午没事时看了一眼，许衔南播了一会儿，但时长和之前相比要短很多。他应该需要保证一定的时长才能拿到工资。
突然被问到，许衔南躲不开，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回他，“今晚应该不了。”
“那明天呢？”
“啊？”
许衔南没有反应过来楼悉的问题。楼悉问他，是不希望许衔南一直因为自己而改变工作时间。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尽管楼悉很想许衔南能像以前那样一直和他在一起，但按经验看来，是行不通的。所以他需要转变策略。
“你室友已经搬走了，对吧？”
“嗯。”许衔南不知道楼悉打算干什么，又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一点，“你出差这几天，他把东西带走了。”
“那以后我和你一起合租，可以吗？”楼悉打好了算盘，“我这边的工作差不多进入了正轨，之后可能偶尔会加班，我在家也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所以另外那个房间可以算作书房。晚上吃完饭我在这边工作，你可以直播。等你直播完再睡觉。”
“但是时间不能太晚，最晚十二点。”
“可以吗？”楼悉说完理由，眼睛望着许衔南。
那双眼睛聚起光亮，墨色眼瞳专注、直白、坦荡、热切，许衔南说不出拒绝的话。
楼悉笑了笑，又说，“只要有时间，我会负责做饭。”
楼悉考虑得到位，无论怎样，其实只要他说了，许衔南都很难说不。他需要人和他一起分担房租，更何况，楼悉还把他的饭全部打包在内，他几乎占了所有便宜。
许衔南喝了一口可乐，在楼悉的注视下点头应了声“好”。
“以后下午我也会直播一会儿。结束之后，需要买菜的话可以叫我，做饭我也尽量帮忙。晚上会早点睡。”
“那就这样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