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一米九的大侄子

两天后,宗洺远给许竞发过消息,便提上水果和一堆补钙品,领着不情不愿的大侄子如约上门。

“小珏,这位就是你叔叔我最好的朋友,许竞。你懂事点,赶紧给人家问好,叫许哥!”

宗洺远吩咐宗珏将东西放好后,让他给轮椅上的许竞打招呼。

头次和好友的这位大侄子打照面,许竞竟有几分意外。

原因没别的,这位大侄子的相貌……的确叫人过目难忘。

宗珏作为子侄辈,和宗洺远血缘关系浓厚,五官轮廓自然有三分相似,但有别于叔叔的内敛隽秀,宗珏相貌明显要更出众,更锋芒毕露。

唇红齿白,肌肤如玉,外貌基因可谓得天独厚。

可俊得过于张扬,美得太过锋利,尤其是飞扬的眉眼,漂亮又桀骜,透出种年轻男孩专有的特质。

用俩字概括:叛逆。

何况他个子极高,比自己亲叔叔都高了小半个头,目测恐怕直逼一米九,小小年纪,气场就挺足了。

或许知道许竞是来管束自己的,在看向许竞时,对面的叛逆大侄子皱起眉,眼里写满抵触和嫌弃,很快便不耐烦别过头。

就差给许竞竖个中指。

眼见大侄子一副想操天操地的操蛋表情,许竞立马能断定,这是一个——

相当难搞的熊孩子。

他暂不做声,冷眼旁观。

宗珏冷脸杵在原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宗洺远脸上也挂不住,在他后背重拍了把,语气严厉。

“没礼貌,你什么态度,装什么哑巴,还不快给许哥打招呼!”

宗珏连爸妈都不怕,却唯独对只比他大九岁的小叔叔很尊重,至于其他人,当然通通不放在眼里,典型的二世祖大少爷脾气。

对面的许竞,他刚才一眼扫过去,就觉得特别不顺眼,打心眼里开始膈应。

“姓许的”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身上的事儿逼味却浓得要死,一看就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没准会给他添不少堵。

啧,还是个坐轮椅的废物瘸子。

想起小叔给他交待过的话,什么让他无条件服从这个“姓许的”管教,“姓许的”让他往东,他就不能往西,还得给这“姓许的”当什么护工!?

吗的,这“姓许的”算哪根葱,他也配?

宗珏心里憋着无名火,恨不得马上走人。

可碍于小叔的的面子,他又没法真走。

过了半晌,宗珏才敷衍地“哼”了声,正脸瞧一眼许竞都不肯,彻彻底底视对方为空气。

宗洺远见状,也不由微愠怒,“你——”

为了防止局面继续僵化,总不好让叔侄二人真在自己家吵起来,许竞开口打断宗洺远的训话。

“不想叫哥就算了,反正我跟你小叔是交情甚笃的好朋友,算是他的同辈,你管我叫叔叔也行。”

许竞嘴角轻勾,语气虽然平和,眼里笑意却不多。

他明明坐在轮椅上,脸色也略苍白,神情仍一如既往的冷峻犀利,一开口,存在感便极强。

对付这种小刺头崽子,绝对不能压低气势,必须主动出击,表明上位姿态,卸了对方的士气。

身为在职场浸淫好几年的人,许竞早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尤其擅长快准狠直击要害。

果然,一听许竞的话,宗珏跟炸了毛似的,漂亮锐利的眸子怒瞪向他。

“吗的,你才大我几岁啊,敢让我管叫你叔叔,脸皮倒是厚!”

“够了!宗珏,你赶紧给我乖乖道歉!”

宗洺远额头青筋突跳,他没想到宗珏对许竞这么抗拒,竟然还敢对人爆粗口,实在丢他老宗家的脸面。

“对不住,许竞,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懂事,你……唉,这事儿要不算了,我会把他带回家好好训——”

许竞摇头,“洺远,没事,我还不至于跟个小孩计较。”

他抬头,看向一脸不忿的宗珏,淡声道,“七岁。”

“虽然不算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起码在你吸奶嘴尿裤子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做竞赛奥数题了,让你叫声哥的资格,还是绰绰有余的。”

宗珏:“??!”

他脸都黑了,握紧拳头,要不是他小叔在,恨不得立马给“姓许的”来两下狠的,活到快二十周岁,他真没见过这么欠揍的人!

“草,你他吗——”

宗洺远脸色也沉下来,打断道:“宗珏,你忘了昨天怎么给我保证过的?只是让你道歉,老实叫哥而已,你那张嘴是灌了水泥,还是镶过金嵌了钻,有这么难开吗?还是说,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听见小叔真动了怒气,宗珏只好黑着脸,嘴里仿佛塞了把蟑螂卵鞘,恶心憋闷,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五个字。

“对不起,许哥。”

他死盯着对面镇定自若的许竞,目光凶狠得几乎能把对方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吗的,这梁子,他算是和“姓许的”死瘸子结下了!

总之,二人无硝烟的第一战,以许竞轻而易举获得了胜利而告终。

晚餐是宗洺远请客的,在一家高档私房菜餐厅,为了照顾许竞这个坐轮椅的伤患,点的都是清淡滋补的菜色。

松露牛尾汤、瑶柱花椒猪肚鸡汤、清蒸东星斑、白灼九节虾……

总之,都是宗珏最讨厌的菜,要么淡出个鸟味儿,要么是他讨厌的食材,也就那道红烧乳鸽让他多扒了两口饭。

何况正对着“姓许的”的嘴脸,他吃啥都倒胃口。

吃罢饭,三人回到许竞住的小区,宗洺远本想帮许竞推轮椅到家门口,突然接到一个工作电话,不得不赶回公司。

临走前,他不放心叮嘱:“小珏,你好好把许哥安全送到家,这段时间老实听许哥的话,他在等于我在,不许没大没小的,记住了没?”

宗珏扯下嘴皮,没吭声。

宗洺远又轻按向许竞的肩膀,“许竞,接下来,小珏就麻烦你了,你想怎么使唤他都行,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想打想骂都随意,反正这小子皮糙肉厚,抗揍得很。”

宗珏眉头一拧,刚要开口辩驳,脑袋就被他叔叔拍了一下。

“你给我安分点,再过两个月都要过二十岁生日了,还这么不懂事,想让我和大哥大嫂替你操心到什么时候?”

“小珏,你别再让我失望。”

宗珏话憋回腹腔里,低下头,烦躁地“嗯”了声。

宗洺远的车刚走,宗珏立马转换了乖大侄的纯良面色,对许竞露出险恶的森寒獠牙。

“姓许的,我警告你,你少他吗给我拿根鸡毛当令箭,最好识相点儿,管好你这张臭嘴!”

许竞冷道:“看你表现。”

没等宗珏反应过来,他自顾自推轮椅骨碌碌往前走,懒得搭理宗珏幼稚到可笑的威胁。

宗珏见许竞居然敢无视自己的话,登时怒不可遏。

他生在富贵大家,又是父母的独生子,自小就被父母捧着长大,身边的保姆司机又惯着他,除了小时候没少揍他的小叔外,他何曾敬畏过其他人?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许竞,算哪块儿边角料,仗着他叔叔的势,也敢对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嘴脸?

不知不觉中,许竞的轮椅已经距离宗珏十几米外。

他不紧不慢拨手动圈,让滚轮在地面平缓滚动,耳朵则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毕竟,像宗珏这种无法无天的少爷脾气,闹腾起来,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许竞都没听见传来脚步声,怀疑宗珏对叔叔阳奉阴违,已经偷偷溜去找所谓的狐朋狗友。

他微皱眉,刚要把头往后转,看看宗珏在不在,就听见身后上方冷不丁传来宗珏特有的狂拽语气。

“看什么看,想逮机会给我叔叔告状?”

听见声音,许竞便不再扭头,没和小孩儿斗嘴的无聊心思,便懒得说话,继续推手动圈往前行驶。

草,他居然又被“姓许的”无视了?

宗珏觉得不可思议,怒火更盛。

他狠狠盯着许竞,要是视线能有实质的杀伤力,许竞乌黑饱满的后脑勺,只怕都能被他盯穿一个大洞。

宗珏冷笑一声,长腿带风,三两步跟上许竞的轮椅,握住推行把手,不怀好意恶劣道:“行啊,我现在就听我叔叔的话,好好的,送你回家。”

“好好的”仨字,咬得极重。

“你——呃!”

许竞皱起眉,甚至来不及反应,轮椅猛然被往前推动,呼呼劲风刮脸而过,他手还抓着手动圈,身体因为重力惯性往前倾,头差点直直朝地面磕去。

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抓住了扶手,只怕会落个头破血流的惨烈下场。

“放手!”

绕是情绪稳定如许竞,这下也是真动了怒气。

宗珏存心要整他,哼笑一声,专门挑了条草坪中间不平整的石板路。

他手劲大,一路横冲直撞,畅通无阻,许竞被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快搅成一团,还得抓紧扶手板,防止身体掉下去。

许竞属实没料到,宗珏能蛮横无理成这样,比他设想的还要任性妄为。

直到轮椅穿过石板路,不再剧烈颠簸,他才得以缓口气,一手握住扶手,扭身去抓身后宗珏的手,惊怒不已。

“宗珏!你给我停下!”

闻言,宗珏居然真就停下了,许竞抬头冷扫他一眼,刚要放开他的手,手腕冷不丁被反捏住。

许竞挣扎了几下,不仅没挣开,宗珏施加的力气反倒越来越大,几乎像是要把他腕骨捏碎,疼得他脸色一白。

“嘶……放手!”

宗珏俯身,将脸贴到许竞头顶右后方,以胜利者的姿态翘起嘴角,语气得意又轻蔑。

“知道难受了吧,害怕的话就管好你这张嘴,不然老子有的是法子弄你!”

他直起身,正要丢垃圾似的把许竞手腕抛开,突然顿住。

宗珏发现,尽管“姓许的”坐着也能看出来,绝不是小骨架的一米七几矮矬子,手腕却长得偏秀气,甚至还给人种精巧的、能被轻易拿捏的错觉。

就是骨头捏起来硌手,和姓许的这人一样,像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

吗的,这死瘸子果然全身上下,处处都令他无比反感。

宗珏“啧”了一声,厌恶地将许竞的手腕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