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推了推眼镜,吴进研究着殷琳带给他的那个梳妆盒,摸在手里,奇异的感觉一阵阵传来,就连他这种平凡人,一点也不懂得什么道术、法力的平凡人,都能感受到梳妆盒的强烈灵力,心底甚至有股鼓噪的声音怂恿他打开,吴进咽了咽口水、看了殷琳一眼,那个鬼气森森的女人甚至不必瞪眼,就够凶狠的打消了吴进那个不理智的念头。

“听管彤说,就是这个盒子在作怪,它似乎可以压制管彤的法力,盒子开着的时候,我甚至连村子的边都摸不着,一路在鬼打墙,真是好家伙……”殷琳哼哼的冷笑数声,她有什么鬼怪东西没有见过,别以为一个小小的梳妆盒就能吓倒她。

“我想,这是它有自我防卫的能力吧?感觉到妳的来意不善,所以将整个村子隐藏起来。”吴进眼神不由得发亮,他一直认为研究这类古文物是件很美妙的事情,盒子上的图腾、文字够让他钻研一辈子,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可以不吃不喝的呆坐在盒子前着魔似的欣赏它。

“不要把它说的好像人一样……”殷琳撇撇嘴,她可是个醋劲奇大的女人,在别人眼中也许很不起眼的吴进,在她眼里可是个宝,任何会抢走她男友目光的人、事、物都一样该死。

这头,吴进还没从着魔似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那头,管彤失魂落魄的晃进他这间堆满古籍、手抄本的研究室,随意的找了张、也是唯一的一张空沙发坐下,跟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怎么了?”吴进关心的问着,毕竟朋友一场,他不可能面对着管彤这种死德性不闻不问。

“发情了!”殷琳低笑两声,虽然嘴上老是嘲讽来、苛薄去,其实心底早就将这位年纪大上她很多,但是个性十分幼稚的狐仙视作亲人,能让一向游戏人间的管彤露出这种表情,她必需承认,游乐祺很有一套。

“啊——烦死了!以前我那么爱殷坚的时候,脑子都不曾这么混乱过!为什么这回会这样?一下烦恼被他发现我是狐仙、是妖怪,一下又担心他遇上危险我不能用法术救他,天呐——有没有这么困难啊?”混杂着抱怨、哀声叹气,吴进跟殷琳总算听懂管彤那一长串哗啦哗啦话语中的大概。

“这只能说明,你以前并不是真的爱上殷坚,你只是很喜欢跟他在一起时的感觉,毕竟你们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了。至于游乐祺……,爱情本来就是相欠债,你大概前辈子欠他很多,所以今世来做牛做马偿还了。”吴进摇摇头边笑边开解。以前,他可能会觉得很怪,两个男人恋爱该有多不可思议,女人不好吗?就像小琳这样天真、可爱很吸引人不是吗?后来认识了这许许多多非人族类,他们之间的情感已经能超脱生死、族类,性别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殷坚而喜欢游乐祺?你知道他的个性有多恶劣吗?你知道他有多排斥妖怪吗?这家伙有阴阳眼啊!他看得见,可是他能当成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无视啊——完全的无视啊——,我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管彤跳了起来,开始有些语无伦次的反驳着。他承认,他喜欢待在游乐祺身旁,那种气味、感觉非常舒服,但那绝对是因为烟味的关系,他绝对不可能喜欢上那个苍白、消瘦得像只竹节虫的男人,他的审美眼光还没这么低劣。

对看一眼,吴进与殷琳两人心有灵犀的笑了起来,谈恋爱果然能使人变低能,就连殷琳那个一向自认为智商高、品味高的小侄子殷坚,一谈起恋爱也幼稚得不行。不过那位是恋爱学零分的高智商笨蛋,眼前的这位,理论上应该身经百战的狐仙管彤也这样乱七八糟,只能说,爱情使人盲目啊!尤其是管彤还挑选了恋爱之中最惨的那一环,单恋。

“唉……以前我还笑过姐姐,想说殷卫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样日思夜想,原来真的有这种上瘾、戒不掉的感觉……”管彤再次长长一叹,总算体会到这种酸酸涩涩,明知不可能在一起,偏偏还是放不开的感觉了。

“什……什么?狐仙小芸喜欢殷卫?殷坚他爸?”听见这个八卦,吴进非常震惊的瞪着殷琳,那位一生都很传奇的大哥真是个谜团般的人物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不是重点!”殷琳摆摆手,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既然提起了狐仙小芸,殷琳神情变得严肃许多,她认识那位空狐族代理族长好多年,也知道她有好多次机会能修成正果,可是一次次的放弃、错过,使得她还得留在尘世间,殷琳既然将管彤视作亲人,她就不希望管彤重蹈覆辙。

“现在提这些都没有用了,N.H.Alliance似乎已经打算不再跟游乐祺合作。”管彤微微一叹,一想到他会亲手抹去游乐祺的记忆,一想到对方再也不会记得自己,心口就气闷的厉害。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啊!你不也说了,他只是个平凡人,远离这些事情他反而安全吧?再说,联盟不跟他合作,你还是能当他朋友啊!”吴进天真的安慰着,这个心肠善良得过份的学者,自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以后,就八不得全天下的人也都得到幸福。

“你啊……”殷琳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伸手戳了戳管彤脑袋。

“你既然会笑话你姐姐,就该知道警惕,人、妖相恋都没有好下场。如果联盟打算将游乐祺踢出去,这样你就不必再保护他,正好让你远离他,没有什么上瘾不上瘾的问题,只要有心,你一定可以戒了他!”异常严肃的口吻让管彤、吴进两人愣了一下,殷琳是认真的,她是衷心希望管彤能修成正果,从此位列仙班。

门铃声催命似的直响,游乐祺呻吟一声,不情愿的自沙发上爬了起来,搔了搔一头乱发,一路诅咒着走到门边扭开锁。

“啊……是你啊……”完全没睡醒的撇了门外的管彤一眼,游乐祺懒散的打着招呼,管彤则是被他这付模样吓了好大一跳,他以为何弼学那个低能儿会是世界上最拉塌的男人,他真是太低估游乐祺了,这家伙完全将不修边幅提升到另一个境界。

东翘西翘的凌乱头发,削尖的下巴上布满胡渣,皱巴巴的T恤还有那条非常低俗没品味的运动裤,游乐祺如果以这个模样出门,八成会被人当成流浪汉。

“呃……呃……我是来拿毛片的……”管彤清了清喉咙,有些不自在的说着,他是来彻底清除游乐祺对他们的记忆,可是站在他面前之后,他突然又不是那么想执行,心底的欲望不断小声的怂恿着,再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喔……你等等,厨房里有啤酒跟矿泉水。”随手抓了抓,将乱翘的头发塞到耳后,游乐祺甩甩头的晃进将卧室改建而成的暗房。管彤口中说的毛片,是他们到涌光村去拍的写真,只是这一整段过程,游乐祺的记忆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他记得他们曾经去过,可是发生了些什么?最后怎么离开?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喔!呃……你不用急,慢慢来……”管彤作贼心虚的干笑两声。

走进厨房,管彤很惊讶房里的干净,不过严格说起来,游乐祺不怎么使用这个地方,就像他说的,冰箱里只有啤酒跟水,就连厨柜里都没有泡面,有的只是一罐又一罐的止痛药,难怪游乐祺的记录上有药瘾,这家伙的日子真的不是普通人能过的。

“喏!你的毛片!”游乐祺无声无息的晃进厨房,牛皮纸袋塞进管彤手里那一瞬间,差点没吓停他的心跳。

晶亮、锐利的双眼直视着管彤,盯得他心底一阵发毛,站在游乐祺身前,就好像任何谎言都会让他无情的揭开。

“你有心事?”冷不防的问着,游乐祺一步一步逼进,管彤咽咽口水的退了几步,他可是堂堂的狐仙啊!竟然让个凡人逼到角落里。

“呵呵!怎么可能?我哪来的心事?”管彤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只希望游乐祺会买帐。

看起来,管彤的演技不够好、又或者是游乐祺太精明,总之他的眼神写满了不相信,不过老天倒是很帮忙,电话铃声救了管彤一命。

“嗯……我知道了……”游乐祺夹着话筒,嘴上叼着雪茄,动手吃力的擦着火柴,抿抿薄唇,管彤自动自发的替他点烟,两人靠得近了,那种戒不掉的上瘾感觉又袭卷而来。

“管彤,你开车来吧?载我一程!”游乐祺一边晃进浴室随意的刮着胡子,一边张口询问,只是那个语气理所当然的可怕,就像料定了管彤不会拒绝,而管彤也真的没有拒绝,反而拿好了两人的外套等在门边,看来,他上辈子真的欠他许多、许多啊!

重型机具轰隆、轰隆辛勤工作人,怪手将成堆的烂泥挖开,堆高机推来了用做地基的钢条,这片荒地被重划成第二副都心,看准了未来发展的商机,许多财团纷纷买下这周边的土地,迫不及待的开始整地兴建着,这一盖,就挖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更挖出了被深埋在泥地里的尸体。

“这里太偏僻了,平时根本没什么人会走这条路,旁边那里凹地还因为之前的大雨形成一个水,要不是这次大兴土木这么刚好的挖到尸体,没有人会知道那个女人被弃尸在这里。”上了点年纪,在现场负责指挥的老警员,捂着口鼻的向姜柏豪解释着,这几年的变化太快,他都有些不认得这个都市了,早就没有他年轻时的模样,愈来愈先进、愈来愈时尚,反而失去了它原有的亲切感。

难掩恶心的感觉,姜柏豪看了看放在证物袋里的证件,法玛药厂的研究员,一个药厂研究员被杀害、弃尸在这里,他感到背后似乎有隐情,电影不都这样演?药厂的研究员偷走什么可怕的研究成果与人交易,然后坏人黑吃黑,不但将研究成果抢走,还顺便杀死了研究员?想到这里,姜柏豪用力的摇摇头,他是个警察,他不该这么不专业。

“喂!你们不能到这里!禁止进入!”老警员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车上一男一女无视那条黄色警戒线的走近,那个女人还有一头不自然的红发,这是什么世道?每个人的模样愈来愈古怪。

姜柏豪一转头,就瞧见N.H.Alliance的主任,眉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记得他顶头上司一听见法玛药厂这四个字之后,就立即打电话给这奇怪的组织,随后还要他到现场协助他们,好吧!姜柏豪承认他更好奇了,一件弃尸案为何会惊动到专门处理奇怪案件的N.H.Alliance?

“姜Sir,又见面了!”主任礼貌的伸出手,姜柏豪敷衍的笑了笑,用力一握。跟在主任身旁那个红发女子,神情严肃的翻动着尸体检察着,姜柏豪刚想说她几句,就见她的脸色一变再变,连忙爬起身子凑到主任耳边嘀嘀咕咕许久。

“我能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会交给你们处理?”姜柏豪一边留意着那个红发女人的一举一动,一边很感兴趣的打探着。这一阵子,许许多多无法解释的案子一件又一件的发生,身为警察的姜柏豪虽然不服气,但对这个神秘的组织又有强烈的好奇。

“不,我们在意的是这位女研究员,法玛药厂也是联盟之一。……对了,有多少人接触过这具尸体?”主任和善、认真的回答着,可是接连出口的问题让姜柏豪愣了一愣,接触过这具尸体会怎样吗?工地人员、鉴识人员,就连他跟那个老警员都帮忙抬过,别告诉他真的有什么莫名病毒会因此扩散。

“有什么问题吗?”姜柏豪不由自主的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搓了搓双手。

“不,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当初这位研究员曾经带走一部份试验用的药剂,因为还没有经过人体实验,所以我们担心会有副作用,不过也不必太紧张,这类药剂溶于水后就失去效用,接触过的人只需要让药厂的人检验一番,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主任平静的解释,就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冷静,姜柏豪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深吸几口气,果然就像他料想的一样,现在只希望问题不严重,他还年轻,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啊!

“除了她,你们还有挖到一具男性尸体吗?”火红头发的阮杰走了回来,显然不太满意现在的开挖速度,皱紧着眉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果让她来执行,这里早让她炸出几个大洞了,还用得着一铲一铲的慢慢挖?

“我们应该再挖到一具男性尸体?”姜柏豪很惊讶。

“当初,他们是一起离开的,如果另一名研究员没有被弃尸在这里,那我会忍不住的猜想,凶手是谁?剩下的药在谁手上?”扬扬眉,阮杰好玩的盯着这名年轻警员,会被派来跟N.H.Alliance交涉,他应该也有些特殊本领吧?另一头,姜柏豪不禁有些发窘,他倒不是没跟女孩子交往过,只是像阮杰这样独立得甚至可以跟男人一较高下的女人,他有点不知所措,不过……现在看她那一头红发也不那么剌眼了。

“还有剩下的药剂?你们现在才说?”姜柏豪猛摇头,开始拨着电话连系。

“我们也是才知道法玛药厂丢了一批实验用药啊!”阮杰无辜的耸耸肩。

“总之,一切拜托你了。”主任礼貌的笑着,眼神若有深意的瞧着仍在挖掘烂泥的怪手,也许,有什么秘密被深埋在地底。

“喂,你还好吧?”握着方向盘,管彤眼角余光随时注意着游乐祺,从上车开始,他的脸色就一点一点变差,管彤还没见过有哪个凡人气色这么糟的,就好像一只脚踩在阴间、一只脚踩在阳间。

“嗯,你知道路吧?”揉揉太阳穴,游乐祺恨死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疼。深吸了几口气,看向车窗外打算转移注意力,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这个路口他一辈子也忘不掉,就是在这里翻车,他的女友就是在这里惨遭割喉,没想到事隔这么久,再次经过还是让他情绪难以平复。

刚想叫管彤绕路,谁知道才转过头去,映入眼中的却是个脸色惨白、颈子不断冒出鲜血的男人,管彤控诉似的眼神瞪着游乐祺,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像是无言的指责为何不救他,游乐祺惊吓不已的本能朝后一闪,力道不轻的撞在车窗玻璃上。

“嘿……你干嘛?有没有撞伤?”真正被吓白脸色的管彤,方向盘差点没握稳,关心的看着游乐祺,后者戒备的回望着他,确定了管彤一点伤也没有,刚刚可能是他自己的幻觉,自暴自弃的又塞了两颗药丸进嘴里。

“阿祺……你真的不要一直吃止痛药了,这样对身体不好。”管彤柔声提醒,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游乐祺能过得健康一些。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一直都很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管彤,遇上了游乐祺之后,怎么就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

“多事……”撇撇嘴,游乐祺想找打火机点烟,管彤却快他一步握住他的手,左手臂骨折一直都没有,所以游乐祺也使不上力挣开,只能任由他紧紧握住,管彤的手皮肤很细滑、很温暖,温暖得让游乐祺茫然了,他究竟是真的使不上劲,还是一点也不想要挣开。

“听话,别再吃那些止痛药了。”见对方没有抗拒,管彤将手握得更紧,既冰冷又骨感,他一点也不想要放开手,他一点也不想要从此变成陌生的两个人,如果可能,管彤真的很希望能够体验那种两人一条心,闯过风风雨雨的感觉。

鲜黄的警戒线唤醒了游乐祺的神智,稍微的使劲脱出管彤的掌心,抿抿嘴的跨下车,他一直抗拒着别人对他的好,刻意的不与其它人有太深的交往,游乐祺太明白自己,他已经禁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

情急的跃下车,连引擎都忘了熄,管彤只想问清楚游乐祺到底在怕什么?他不相信只是因为性别问题,游乐祺可以跟那个娘娘腔阿Paul相处的很自然,管彤就是不懂,为什么愈对他好,游乐祺反而将他推得更远。

“回去!在车上坐着等!你很爱看尸体吗?”游乐祺瞪了管彤一眼,心底嘀嘀咕咕的念着,搞不懂这个光鲜、漂亮的模特儿怎么就那么爱往这种恐怖的地方钻,温室里的小花就该安份的待在温室里,别尽给他找麻烦。

让游乐祺这么一呛,管彤原本想说的话全噎在喉咙里。现在是怎样?游乐祺反过头来保护他?听说有高深法力,活了上百年的狐仙是他耶?无奈又不能泄露出真实身份,管彤只能吃瘪的等在车旁,刚巧一头红发的阮杰经过,两人既惊讶、又只能扮成互不认识的眼神交流着。

叮嘱着太平间的搬运工人小心,姜柏豪本想离开现场回警局复命,突然眼角余光撇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左手臂仍缠着绷带行动不太便利的游乐祺在警戒线之前探头探脑。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姜柏豪口气不善,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自从在N.H.Alliance见过游乐祺一面后,他差不多将对方的祖宗八代都调查清楚了。游乐祺是一名摄影师,同时也是报社的自由度大得吓人的撰稿人,不过让姜柏豪印象深刻的则是四年前的那场车祸,杀害他女友的凶手至今仍未落网。

“有钱能使鬼推磨。”游乐祺耸肩的笑了笑,一个成功的记者,自然有办法从警局里买到内线消息。

还想再追问几句,姜柏豪觉得游乐祺那张笑脸实在很剌眼,可是身后却传来阵阵惊呼,原本挖着烂泥地的工人,发现了土堆里混杂着骸骨,不只一具。

“老天……”姜柏豪捂着口鼻,从腐烂的程度来看,这些尸体、骸骨被丢弃在这里的时间不一,只是都一样残忍。

“喔……你有个专杀女性的变态杀人魔哩!”探头探脑的瞄了一眼,游乐祺啧啧有声。

“你怎么知道?”姜柏豪狐疑的盯着人,除了几具衣服明显看得出是女性的尸体之外,游乐祺凭什么在只剩白骨的情况下,认得死者是女性?

“骨盆腔。”游乐祺简单的回答着,眼角余光瞄到一头雾水的姜柏豪,那呆愣的神情实在跟洪俊铭有拼,简单讲就是……菜!

“女性的骨盆腔较男性的宽且浅,呈圆桶状。”原本处理着第一具尸体的法医,忍不住的扬声提醒。游乐祺得意的扬扬眉,多跑几年犯罪现场的新闻,他都快比那些警员更警员了。

“就算全都是女性好了,你又知道是杀人魔?”姜柏豪不服气,还想继续跟游乐祺争论几句,后者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吸引,血色时间尽退,呼吸变得短促的紧盯着最靠近他的那具尸体。

“她……她们……是不是……都是被割喉的?”声音颤抖着,游乐祺觉得自己太阳穴鼓燥得厉害,脑袋里难忍的抽痛又开始了。

“是的,……你怎么会知道?”法医先是老实的回答,这下,连他都注意到游乐祺的不对劲了。

姜柏豪当然明白游乐祺追问的意图,心底也觉得这事件发展得太不寻常,也许,杀害游乐祺女友的凶手,正是杀死这些女孩又弃尸的杀人魔,那一夜,他们说不定真这么倒霉,遇到了前往弃尸地点的凶手,这恰好说明了为何游乐祺捡回一条命,因为他不是杀人魔行凶的对象,年轻女孩。

“你不要紧吧?”瞧见对方气色愈变愈糟,姜柏豪想拉住游乐祺防止他跌倒,谁知道后者气力突然变大的挣开他,逃命似的离开现场。

碰的一声冲进车里,管彤让游乐祺见鬼似的神情吓了好大一跳,这家伙本来脸色就很白,只是他还没见过有人能苍白成这付德性,脸上竟然看得见青筋。

“开车!快开车!”声音还有些发抖,游乐祺只想赶快离开现场,半转头想催促几声,眼角余光瞄到后座竟然多了好几名女孩,湿漉漉、颈子上好大一道深褐色的伤口,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瞪视着自己,游乐祺吓得又一次撞上车窗玻璃。

“喂!你小心!”管彤伸手拉住人,害怕他用力过猛真的撞破玻璃弄伤自己,却也在同时注意到了他车子后座的不速之客。有没有搞错啊?他是堂堂的狐仙大人耶!竟然有冤鬼坐上他的车子?是欺负他太纯真善良吗?

还在动脑筋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尤其不能让游乐祺察觉的情况下,将那些女鬼们『请』下车,管彤这时很痛恨为什么咒语得用念的,更气人的是,游乐祺精得跟只鬼似的,很难在他面前偷鸡摸狗,正在发愁不晓得该怎么办时,反倒是游乐祺,很快的平复情绪,完全当成没瞧见的模样,冷静的要管彤开车。

“那个……你要去哪里?”瞄了瞄照后镜,再瞄了瞄身旁的游乐祺,管彤实在佩服这家伙自欺欺人的本事。他不在意,他不害怕,他可以当成没看见,那是因为管彤本身就是妖怪、是狐仙,可是游乐祺却不同,后座挤进四、五个惨死的女鬼,目光还紧盯着自己的后脑袋,他居然能神色自若的指路,即使目光无意间撇见后座的情景,他还能顾虑到管彤,强自镇定的不惊吓到对方,毕竟,在游乐祺心里,管彤可是比他更手无缚鸡之力的温室小花。

车子,平安的开到目的地N.H.Alliance大楼,只是这一路,实在是太特别的经历。管彤心想,他有生之年应该不会再碰见了,前座的两人,明明都知道后座有着四、五只死相难看的女鬼,偏偏又有各自的苦衷隐瞒对方,虽然是这样不坦白,但是管彤却有种莫名的感动,他是法力高强的狐仙,一直以来都是以保护者自居,就算在殷坚身旁,他也从不是弱者,现在,竟然有个平凡人在保护他,管彤必需承认,这种滋味真的很美好,难以戒除。

才刚在地下停车场内停好车,游乐祺几乎是以揪着管彤衣领的方式将人塞进电梯里,这该死的阴阳眼,他本来不想相信,但是偏偏又做不到真的眼不见为净,最要命的是管彤还在身旁,万一害他遇到什么危险,游乐祺不知道该拿什么赔给阿Paul那个死娘娘腔。

“阿祺……你……”管彤本来想提醒对方,这种时候还是别搭电梯比较安全,不过接到游乐祺投过来鹰隼似的目光,他突然觉得还是闭嘴为妙,省得他追问起来为什么比较安全,管彤真的会挤破脑袋也掰不出谎言。

背靠着墙微微喘气,游乐祺觉得最难忍受的倒不是那些死相难看的女鬼,通常,无视她们就能平安渡过,最惨的是剧烈的头痛,下意识的想掏出止痛药片,接到管彤投过来的关心目光,游乐祺咬咬下唇,停下动作。

头顶的照明灯闪了闪,管彤心紧抽了一下,电梯四周渗出女性的长发,他现在该不该当成自己平凡得什么都看不见?

“愣在这里干嘛?走啊!”扯着管彤手臂,游乐祺不等对方反应,粗暴的将人拖进殷琳办公室,途中想友善拦阻他们俩的工作人员,全都让游乐祺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碰的一声,用力的将管彤推倒在沙发上,游乐祺终于可以放松心情的好好喘上一口气,如果殷琳真以降妖伏魔为职业,外头那几个应该没问题?

“这是在干嘛?”本来替人推算着阴宅位置的殷琳,不知道怒气是射向谁的低喝一句,随后五官变化得极为厉害,捉起她惯用的背包冲到门边。

“你这个白痴!竟敢把脏东西带到我的地盘!”破口大骂兼甩门,殷琳面色铁青的冲了出去。管彤苦笑的盯着她的背影,他敢保证,殷琳九成九是在骂他,这个没啥本事靠不太住的狐仙啊……

听着墙上时钟一格一格往前爬,殷琳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低沉,游乐祺懒散的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如果不靠药片,他就得慢慢的等待头疼的感觉自然消退,幸亏这里诡异归诡异,不舒服的感觉从踏进这栋大楼以后减轻很多。

另一头,管彤正襟危坐的等待着,他其实很想帮助游乐祺摆脱痛苦,甚至,他还应该趁机消除他的记忆,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静、乖巧,像个刚上学的孩童一样紧张的等待着,说老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像这样单独的跟游乐祺处在一个空间里,就会让他莫名的心跳加快。

“你怎么还在这里?”长长的呼出口气,游乐祺熬过了难忍的头疼,睁开眼睛很惊讶的瞪着管彤,怎么这个模特儿还在这里?他的日子很清闲吗?

“呃……我不放心,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啊!”关心的答着,管彤刻意的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人一张沙发,看似悠闲但实际上很诡谲的气氛,再靠近半步,管彤都不清楚自己是想扑上前去还是夺门而出。

“我没事,走吧!”游乐祺说话简洁明了到只剩命令式的语句,管彤扬高半边眉毛不禁狐疑,这家伙怎么就不怕得罪人?不过事实证明,管彤会机械式的听从,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他已经站起身子走到门边了。

“有什么要紧事吗?”看了看游乐祺还是很苍白的脸色,管彤认为有必要说服他留下,至少让殷琳检查看看,别沾惹上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知道鬼上身是很麻烦的。

“没有,……只是你想留下来翟凰单?”

先是通知警卫室将电梯停止,跟着上上下下各楼层跑着,每一扇门前仔细的画上符咒、贴上黄纸,最后气喘嘘嘘的坐在Lobby休息。殷琳会这么生气不是没有道理,自从创世女神苏醒之后,这个世界阴阳两界的分隔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一下子冒出五只冤死的女鬼,要是在这栋大楼内乱窜起来,万一伤到其它人怎么办?游乐祺是笨蛋,不懂也就算了,怎么连管彤都陪着他一起发疯?他不想让游乐祺知道他的狐仙身份,难道就可以让其它人无辜受累吗?光是这点就该把管彤那个呆子打进十八层地狱里。

叮的一声,另一部电梯门打开,罪魁祸首的两人正踩着悠闲的步伐走出来,殷琳用着杀人似的目光,将游乐祺及管彤揪到角落里,如果不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根本无法除去那些女鬼们的冤气,更别说是超渡她们。

“你上哪去惹那些脏东西回来?”殷琳先是狠瞪了管彤一眼,再努力压抑住想掐死游乐祺的念头,凶恶的质问着。

茫然的回望着殷琳,游乐祺装出极其无辜的样貌,惹得这位鬼气森森的美女更加火大,她平日里可能有点贪财或者小苛薄,但殷琳对这码子事情看得很严重,不管在什么时候,鬼灵妖怪都不该在阳间乱跑。

“别摆出那张脸,你知、我知发生了什么事!”看情形,殷琳不大可能自游乐祺嘴里榨出什么答案,转而将矛头指向管彤,很意外的,游乐祺拦在她身前,似乎不太高兴她迁怒到管彤身上。

“不关他的事。”冷冷的回话,游乐祺用眼神示意要管彤先离开,这个闲杂人没事就不必在这里瞎搅和了。

殷琳很感兴趣的瞧着这两人的互动,不管游乐祺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接受了管彤的友谊。看着管彤修长的身影慢步离开这栋建筑物,游乐祺冰冷的眼神射箭似的回到殷琳身上,她能想象管彤的心情,动物本能的警觉性是会让他害怕游乐祺,那双眼睛太恐怖了,只是这样的管彤,却还是飞蛾扑火似的不断、不断回到游乐祺身边,她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她不希望管彤一生的道行全毁在这里。

“你们认识?”冷不防的问了一声,游乐祺紧盯着殷琳不放,后者心跳嗖的加快。

“我们看起来像是认识吗?”冷笑数声,殷琳的心底却是在冒汗,她已经刻意装成不认识管彤了,相信整个N.H.Alliance的人员也都这样做了,没想到这反而是他们的破绽?

“那个可是管彤耶!名模喔!”游乐祺讽嘲似的笑了笑,随手自书报架上取下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正是管彤的写真照。

“我看起来像是会看时尚杂志的人吗?”殷琳冷哼,利用着不屑的语气来掩饰她的心虚。

“那倒是,妳的品味确实很糟……”游乐祺诚实的让殷琳只想赏他一记五雷轰顶。

“我不是找你来讨论我的品味!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不过就是惹上了一只女鬼,结果下场有多惨,他的女友惨遭女鬼杀害,让电梯门夹成两段啊!你居然敢一口气惹了五只回来?”殷琳原想冷静的解释,岂知她愈说愈激动,有一半的原因是她气昏头了。本来,降妖伏魔是很平常的事,只是这回算是踩中她的地雷,如果你告诉她,哪里有鬼,殷琳会很开心的去收拾,顺便寄张账单给你;但是如果是鬼莫名其妙的跑到她的地盘?这位姑奶奶就会觉得自己的领域被侵犯了,随即而来的便是极度的不爽,跟着,爆炸。

“很可惜,我想女鬼们是来不及杀害光苹的,她已经死了。……喔!对了,替我向妳那位朋友说声节哀……”冷淡的耸耸肩,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游乐祺,一点也不在意的回着话,苛薄的语气激得殷琳火冒三丈,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殷家老是把别人气得半死,这回遇上对手了。

气鼓鼓的甩上门,力道之大的差点震破玻璃,殷琳准备杀几个人似的神情吓得正埋头研究古籍和忙着将数据键入计算机里的吴进跟白板停下手,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害怕得不敢动弹只敢愣愣的回望着她。

“小琳……怎么啦?”无可挑剔的好男人吴进,心疼自己女友的询问着,能将一向好脾气的殷琳气成这样,不论是哪只恶鬼都实在太不象话了。

“游乐祺那个混帐真该下地狱的千刀万刮,错了!应该用石磨把他碾成肉酱!”殷琳细眉一抽一抽的诅咒着,吴进只能干笑两声,真不愧是来自于天师家族的阴森美女啊!就连诅咒别人都这么有个性。

“别气了,不是已经不跟他合作了吗?未来也不会有什么碰面机会了。”吴进安慰两声,他相信殷琳只是一时气愤,这位大美女心眼没那么小。

“恐怕是不行!游乐祺真的很本事,哪里有怪事就能在哪里碰上他。”才刚回到N.H.Alliance大楼的阮杰,见鬼似的找到吴进研究室这里敲了敲门,提醒殷琳他们有事情要商量。研究室里的众人互看一眼后,默契十足的收拾好东西,鱼贯的进入会议室里,体贴的红中已经为大家准备好资料,投影机正亮着法玛药厂的外观建筑。

“我们在命案现场遇到游乐祺跟管彤。”主任简单的说明,殷琳瞄了一眼数据,很疑惑的看着法玛药厂的介绍,这个历史优久的药厂,也是联盟的一份子,只是这个在资料上看起来很平常的药厂,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联盟这么紧张。

“游乐祺是记者吧?有线报到命案现场很平常啊!这些媒体工作人几乎无孔不入。”殷琳发自内心的佩服这些人。

“那倒是,只不过牵扯上法玛药厂,我不能不重视。”主任微微笑,虽然口里说着重视,可是他表现出来却一点也不紧张。

“法玛药厂一直提供我们特殊制药,像亚丽、元他们都需要特殊的镇静剂,因为这类实验性质的药多多少少都具有危险性,所以药厂的事我们都会慎重处理。”主任一边说明,投影机一边放映着资料。

“不过法玛药厂却出了个错误,两年前,他们的研究员盗走了实验药物,这件事他们却隐暪了联盟。”接口的阮杰啧的一声,语气多有不满。从知道药厂搞出了类噬肉菌这种东西后,她不禁怀疑这个药厂私底在做些什么研究,要知道,只要一小滴类噬肉菌,就能杀光这间会议室里的众人,他们却丢失了两枝试管的份量,真不知道药厂的负责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值得庆幸的事,这个类噬肉菌并不稳定,溶于水之后便失去作用。”红中微笑的补充着,这三胞胎有着神奇的魔力,总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喜欢她们,进而安定紧绷的神经。

“但是,事情没这么简单吧?”不管到哪都抱着一大迭古籍研究着的吴进,很意外的抬头询问,殷琳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她的男友一向不多话的,今天特别不一样,尤其是他接触到这个事件后那种像是明白了却又更迷惑的神情让她忧心不已。

“两年了,两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如果这个类噬肉菌被培养得不怕水了呢?”阮杰神情严肃万分,她不敢想象这类毒菌飘散在空气里的下场,那得死多少人?

“为什么那个法玛药厂会制造出这种东西?他不知道这会害人吗?”殷琳面色铁青。这种感觉十分差劲,当你一心努力的想阻止世界灭亡时,在扯你后腿的始终是凡人自己,有时她不禁气馁的会想,让凡人自生自灭算了,可是又想到还有许多无辜、善良的人,还有她那个老实、可爱的男友,又不甘心人间就这样毁了。

“很多东西都是一体两面的,肉毒杆菌虽然是剧毒,但同时也是美容圣品啊!我想,药厂也不想这样的,他们应该也是希望自己能收拾善后,所以选择隐瞒。”主任平静的说着,深沉、复杂的眼神,读不出他是真这么想,还是只是安慰人的说辞。

“总之,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找出另一名研究员。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躲过了那个专杀女性的杀人魔的魔手,现在不知在哪逍遥着,又或者……让毒菌啃得连骨头都不剩……”阮杰冷哼,她其实已经认定了另一名研究员,正是犯下这些残忍案件的凶手,如果不是丧心病狂,谁会对那种可怕的毒菌有兴趣?

“等等……你说你们在命案现场遇到游乐祺?然后那里死了不只一个女人?”

“怎么了?”

面对殷琳突然扬起的嘴角,阮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女人果然鬼气得厉害,谈论这种事情她居然笑得出来。

“我想,我有办法找到另一个研究员了,如果他真的是凶手的话……”殷琳嘿嘿的冷笑数声,别忘了,有五只冤气极重的女鬼正让她关在电梯里,还有什么比利用冤魂索命更轻松的找人方式?

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殷琳准备着开坛作法需要用到的法器,五鬼运财的道术她听说过,五鬼索命……应该大同小异吧?只是这类操纵鬼魂的道术不容易,她必需整理、整理思绪,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道术反噬的下场很难看的。

“吴进!我是不是有一本笔记在你这里?”殷琳连门都不敲一声的直闯吴进的研究室,为了帮助他翻译古籍,殷琳借了许多当初修习道术时所记下的笔记,现在她有需要回复、回复自己的记忆。

皱紧眉,吴进陷入难结、纠结的思考当中,瞪着眼前的梳妆盒久久不语,一点也没察觉殷琳站在他面前。

“吴进!”吼了一声,殷琳终于将吴进的魂魄吓回来。

“小琳……我……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吴进比手划脚的有些辞不达意,殷琳安抚着他的情绪,她了解自己男友,会出现这种神情,通常都是他解开了什么难懂的古文,需要花一点时间重组自己的语言能力。

“妳记不记得,我们曾经怀疑过为什么女娲在重临人间之后,结果世界并没有马上毁灭吗?我想我知道答案了!特别是这个梳妆盒,它就是关键!”吴进兴奋的说着,殷琳瞪着让他小心捧在怀里的梳妆盒,她老早就猜测这个梳妆盒必定跟女娲有关系,没想到会这么重要。

“她是创世女神,这是她创造的世界,她不能亲手毁灭它,妳懂吗?”

“不懂……”

“她是女神,神不能插手人间的事情!所以她不能亲手毁灭人间,真正毁灭人间的必需是凡人,她在人间的……代言人!”

吴进想了许久,尽量用着殷琳能够理解的名词解释着,梳妆盒上的古文有许多是现代的文字无法翻译出来的,吴进指着梳妆盒底部的一行奇怪文字,向殷琳翻译着它的辞意,代替女神施行天罚的代行者。

“OK……我想,这解释了为什么女娲重临人间之后,凡人还没全死光的原因。”殷琳点点头的表示理解,如果女娲真的可以动手毁灭人间,她只需要不断的制造天灾,凡人就会死伤惨重,只是……通过人祸来毁灭人间,不晓得为什么,殷琳还是觉得女娲的胜算很大,就像法玛药厂那样,不管基于什么原因,总会愚蠢的制造出一些破坏力极强的东西……,突然间,殷琳脸色白。

“你认为这两件事有关联?”

“为什么不?难不成是巧合?不,我不这样认为,两年前女娲重临人间,两年前药厂遗失了毒菌,这一切根本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甚至相信,盗走毒菌的研究员,她原本的目的地是涌光村,因为她得取回这个梳妆盒。”

“那为什么她失败了?”

面对殷琳的质问,吴进又陷入苦思,虽然说翻译这类古文,吴进已经算得上是权威了,但毕竟这是一种古老、艰涩的文字,除了某些较为简单的字眼他熟悉之外,其余的也是靠他自己猜测、推敲,并不能说完全确定。

“这部份,我是在你们殷家的古籍中翻看到的,只是……我并不能确定……”

“讲!”

“为了阻止神人之战,古老的守护者通过诅咒的方式制造一名『牺牲者』,他将会遇到无止无境的怪事,从而找出具有神通之力,代替女神施行天罚的代行者,进而消灭她……”

吴进背书似的念出这一长串,也许当中的名词有错误翻译,但大致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样,听得殷琳一愣一愣。

“OK……这听起来还蛮像熟人啊……”

“我知道妳想到何弼学或者是游乐祺,但不会是他们!『牺牲者』的字反过来拼写是『无尽罪恶』,他被诅咒的只剩黑暗本性,会找出代行者进而杀了她,不管她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威胁到人间。”

听着吴进的解释,殷琳的心底一寒。这一场因为善与恶不平衡所引发的神人之战,他们似乎不是那么有立场去反抗那个原本悲天悯人的女神,甚至,她不禁思考起来,也许,他们其实是邪恶的一方啊!运用这种可怕的手段去阻止人间毁灭怎么能说自己光明正大?

“你现在是要告诉我,那个药厂的研究员是创世女神的代行者,而且,我们还得感谢那个杀人魔阻止了两年前的世界末日?”殷琳失控的笑了起来,笑声嘲讽的剌耳。

“不只这些。……小琳……这个梳妆盒是代行者与女娲连系的物品,它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也许……也许……妳能靠它找到妳的小侄子……”

灰蓝色调的清晨街头,出租车停在路边的早餐店前,白烟、香气四溢,早起的老人、学生三三两两经过身边,游乐祺茫然的看着四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何双腿会不听使唤,一阶、一阶的爬上一栋老旧的五楼公寓,顶楼加盖的小屋看上去那么陌生、那么隐蔽。

呀——的一声推开木门,腥浓的鲜血迎面溅来,游乐祺惊愕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管彤空洞的眼神回瞪着他,无声的控诉着像是在说为什么不救他,颈子上的伤痕丑陋、恶心,游乐祺开口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挣扎着想逃开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盯着管彤的尸体朝他倒了过来……

“啊!!!!”猛惊一口气,游乐祺自床上惊醒,剧烈的头疼加上翻腾的胃液让他想也不想的冲进浴室,跟着狂吐起来。

“妈的……”冲了冲冷水,游乐祺瞪着镜中倒影,苍白得跟只鬼没两样的自己,真是愉快的一天啊!

自从经过了当年车祸的路口,游乐祺已经一连梦到好几天的可怕景象,只是梦里惨遭割喉的不是他女友,竟然是管彤,这个白痴、混蛋的模特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梦里?更该死的是为什么会被割喉?那个杀人魔不是只杀女人吗?

看了看时间,他是不可能回头继续睡了,游乐祺泄气的整理、整理自己的仪容,随意的捡了件干净的衬衫、西装裤换上,摇了摇头的看着自己在全身镜中的倒影,不论再怎么打扮,游乐祺瘦得太过头的身材真的很像只细长的竹节虫。

盯着摆在鞋柜上的汽车钥匙,再低头看了看仍缠着绷带的左手,无奈的长叹口气,医生说了,他营养不良,所以骨折一直好不了不宜开车,认命的叼着烟、关上大门。

拥挤的小办公室里,Mac本来正在排着版,准备着这个星期要发行的杂志,谁知道游乐祺连门都不敲一声的闯了进来,吓得她差点将忙到一半的档案砍了。

“老大啊……你就不能敲下一门吗?”Mac没好气,幸好没在办公室里偷看些不该看的东西,否则她要见人吗?

“Mac,妳查得到法玛药厂的数据吗?”游乐祺单刀直入的询问,连声招呼也不打,从不浪费时间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那个连续杀人案的女死者?这个新闻不是佳颖姐在跑吗?”Mac好心的提醒着,抢新闻一向就抢得十分凶恶的胡佳颖,这一回终于轮到她跟上这么一条社会案件,如果让她知道了游乐祺私下调查,Mac还动手帮忙,可能会杀进来将他们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我不是要跟她抢新闻,我只想知道那个女研究员背景资料,她和其它死者有什么共通的地方?”严肃的问着,游乐祺只想赶快查清真相,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不尽快捉住仍在逃亡的凶手,也许还会有人受到伤害,游乐祺不希望管彤成为倒霉的下一人。

“老大啊……你现在问的这些都是警方调查的资料啊!你不会是要我骇进去替你查吧?这是犯法的啊!”Mac忍不住的拔高音量,有时她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游乐祺的个性会生成这样,完全无视其它人的感受、无视法律,随心所欲的太过头,一点也不担心会替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犯什么法?”刚想来催Mac交档案的罗文凯,既好奇又讶然的瞪着游乐祺,这位二世祖改变许多,愈来愈常泡在报社里忙着,以其它工作人员的眼光来看,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好事,意见特别多、但又不见得有用,只不过花钱的时候很痛快就是了。

“祺哥要我查一下副都心工地弃尸案那些死者的背景资料。”Mac尴尬的说着,接下来像只鸵鸟似的埋回她的计算机后,不管是游乐祺还是罗文凯,都不是她的身份地位能搭腔的啊!

“调查这些干嘛?阿祺,我以为你不想管这件案子,所以我才把新闻交给佳颖去跑啊!你现在又插手,我很为难的……”罗文凯语重心长的劝着。除了胡佳颖积极争取之外,另一方面罗文凯也认为游乐祺需要假期去好好休息一番,这家伙的左手臂到现在都没好,要是有什么后遗症,那他就是扼杀天才摄影师的罪人了。

“我不是想抢这个新闻……”

“那你想干嘛?”

“捉到凶手!”

冷冷的吐出这四个字,罗文凯望着游乐祺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甚至听出了这话背后的真正意思,游乐祺不仅想揪出凶手,他还想杀死他。

“你疯啦?你是记者,不是警察!你以为你是谁?那是连续杀人魔啊!缉凶这种事是你干得了的吗?”罗文凯压低音量的责备着,他知道游乐祺一向疯狂,尤其在车祸之后,变本加厉得可以用自残形容的不爱惜生命。不管是站在上司还是老友的立场,他都不能任由游乐祺这样胡来。

“阿祺……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你不是这种会同情那些女孩惨死的人,你没那么好心!”罗文凯捉着游乐祺手臂将人拖出Mac的办公室,他已经打算派些其它工作将游乐祺调离,最好能跟阿Paul连手,找些模特儿,丢到什么不知名的小岛上,替娱乐杂志拍拍写真封面顺便渡个假算了。

“我要找到他,然后问他……为什么要杀光苹?”读不出游乐祺眼中的喜怒哀乐,现在这个男人满脑子想揪出这个凶手,这个害得他生命变得如此灰暗的凶手。

“阿祺……”罗文凯喉咙一紧,他自然明白叶光苹在游乐祺心目中的重要性,那么甜美、聪明无可挑剔的女孩就这样惨死,就连他都觉得气愤、伤心。

“要Mac不必烦了,我想到办法揪出凶手了。”灵光一闪,游乐祺冰冷的眼神泄露出狡狯的笑意。在弃尸现场,他认出了阮杰那头不自然的红发,既然N.H.Alliance的人会出现,这表示他们一定会插手,而且会比警方更快找到真凶,他甚至不必出力,只要派洪俊铭盯牢N.H.Alliance的人就行了,他相信那票疯子肯定有本事找出人来。

“我真不敢相信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瞪着紧闭的门,阮杰不自然的红发闪耀着,整个人像柄火炬似的随时准备燃烧起来。

“小琳也很不能接受,只是……我们如果能先一步找到那个凶手,也可以防止他继续犯案啊!”吴进推了推金边眼镜苦笑。殷琳开坛做法时,永远是闲人免进,尤其是这类操纵冤魂的道术,一开始她还不怎么在意,了不起就让她们真的去索命算了,那个混帐实在太过份,杀了这么多无辜女孩,现在却不行这样,万一凶手死了,他们得靠谁去找出代替女娲实行天罚的那个凡人?殷琳不相信他们有那么幸运,两年前死了一个代行者之后,创世女神就打消了毁灭人间的想法。

“我不懂了……好好的人间,为什么要毁灭它?那个创世女神究竟在想什么啊?”阮杰撇撇嘴,她会被找进联盟里,单纯只是因为她的特殊本领,一柄会走路的火炬、一颗有心跳的炸弹,联盟组成的目的、任务,她从没去认真了解过。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从梳妆盒上记载着,除了人间之外,还有无数个不同、拥有生命的空间,就是佛家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每个世界互不相关却又彼此影响。”

“我知道,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善恶平衡。”

“嗯,一旦善恶失衡,尤其是恶念明显压过善念之时,女娲便会重临人间。”

“重临人间就重临人间啊!她可以抑恶扬善啊!干嘛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把一切毁灭重来?”

“因为她不能插手人间的事,法力无边却不能影响我们的自由意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一切清零,无恶亦无善。”

阮杰扬了扬眉,若有所思的看着吴进,这位斯斯文文的学者似乎对女娲很有好感,从言谈之中非旦不将她视作敌人,甚至还好像挺赞同她的做法。

“要是让殷琳听见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她可能会冲去跟女娲单挑唷!”阮杰咯咯笑着,吴进强自镇定却涨红了脸。

“我只是有些理解吧!每件事都有两面,没有谁是绝对的善、绝对的恶。”吴进搔了搔头,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了解那么多,似乎从接触了那个梳妆盒开始之后,许多不懂的事情自动的豁然开朗,也许那个梳妆盒真的有灵力,它不觉得吴进对它有敌意,所以愿意帮助他。

“我听白板说,你打算打开那个梳妆盒?”侧耳偷听着上锁的办公室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阮杰可有可无的问着。

“是的,我怀疑它具有穿越时间、空间的能力,或许可以用来找到小琳失踪的侄子。”吴进认真的点点头,他的确想打开它,不过这事情不是他说了算,有必要等殷琳解决了这一头的事之后再商量。

呀的一声,门无预警的被拉开,殷琳鼻尖泛着细汗、脸色稍嫌苍白的走了出来,吴进关心的赶紧扶住自己女友。

“行了!快跟着罗盘上的金球,这样我们就能找到凶手!”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管彤决定摆脱自己拖泥带水的个性,快刀斩乱麻的清除掉游乐祺对他们的记忆,现在不是让他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深吸一口气,电梯门才刚打开,管彤连半步都还没来得及跨出,游乐祺就像一阵旋风似的闪了进来,吓得前者做贼心虚的背靠着墙,不敢挪动半分。

“唷……又是你!来拿毛片?”像是太习惯莫名其妙就遇上管彤,游乐祺一点都不讶意,反正对方跟他总是这么纠缠不清,常约好该见面、该拿的东西,没一次干脆的解决。

“呃……是的……”管彤愣愣的点头。

“继续盯住他们,我马上就到!……管彤,你开车来的吧?”急忙的按下电梯钮,游乐祺硬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管彤只觉得这家伙狡猾,现在谁才是真的狐狸啊?

发动着车子,管彤心底长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游乐祺随传随到的司机了?喔……不,是根本不必叫,他就会自动出现的司机。

“我们现在要去哪?”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子,管彤眼角余光瞄了瞄游乐祺,尖细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偷听着对话,电话那头显然是游乐祺那个小跟班洪俊铭,好像正在跟踪什么人,不断的跟游乐祺报告行踪。

电话那头,洪俊铭报了一个路名,游乐祺愣了一愣抬头看看刚刚驶过的路牌,他们在同一条路上啊!长长一条路分成好几段,游乐祺他们在头、洪俊铭跟踪的对象在尾。

“居然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来?管彤……你继续往前开!”游乐祺指引着方向,狐疑的盯着前方。他派洪俊铭去跟踪N.H.Alliance的人马,结果真如他所预料,没等待多久,冯健那些特种部队就全出动了,游乐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如果不是他们太张扬,那就是他们太不够警觉,竟然就这样让洪俊铭那个小鬼盯上,算他有办法。

车子继续向前开没多久,游乐祺看了看四周的景象倒吸口冷空气,这地方他来过,路边的早餐店、晨跑的老伯跟女学生,心跳莫名的加快。

“路边停一下!”游乐祺不等管彤停好车就跃了出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远处就是他梦境中的五楼老旧公寓,那个凶手就藏在这里?果然是大隐隐于市啊!

“在车上待好!”跑了两步之后不放心的折返,游乐祺将管彤推回车里,他不想这个笨蛋模特儿真像他梦境那样惨遭割喉。

“喂!你……”管彤想说些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才是那个能打、有法力还长得帅气的角色吧?偏偏一对上游乐祺的眼睛,到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等游乐祺跑远,看着他的身形闪进一栋老旧公寓后,管彤连忙凝神、专注,伸手一划使出玄光术,毫不费劲的找着看起来正忙着施展道术的殷琳。

“小姑姑!你们在哪?游乐祺刚刚冲进一栋旧公寓里,不知道查到什么事?”管彤焦急的说着,自从认识游乐祺之后,什么酸甜苦辣的感受他都尝遍了。

『旧公寓?』不该分神的殷琳偏偏一愣,罗盘上的金球震动得极快。

『管彤,你照顾他,我们现在没办法分神!』切断了与管彤的连系,殷琳全神贯注的施展道术,金球不停的在罗盘上滚动着,弄得一车的人全都紧张不已,他们必需依靠那些索命的女鬼们找到凶手,却又不能让她们杀了凶手,千钧一发的竞赛。

咬咬牙,管彤也跟着冲下车去,这时候也顾不得是不是会被揭穿身份了,他只想保护游乐祺平安。

真的如同梦境的顶楼加盖木屋,木门半掩,游乐祺警觉的轻轻推开,狭小的空间里头充满霉味,不管是谁,躲在这种地方两年,如果不是疯子,那他就真有天大的秘密非得隐藏自己了。

“你是谁?”冷冷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游乐祺吃惊的转身,目光正好对上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柄切肉刀,神情紧张、害怕的瞪视着游乐祺。

“你是谁?你是她派来的吧?回去告诉她,我不会替她稳定那些毒菌的!她是个疯子、疯子!”情绪极不稳定,那个男人一步一步逼近,握刀的手挥啊挥,迫使游乐祺不断往后退,无巧不巧,管彤竟然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阿祺?”以管彤的角度,他看不见背对着他的人长什么模样、手里拿些什么,可是从游乐祺惊恐的神情他猜测得到,情况十分不妙。

事情,就发生在这转瞬间,管彤看着游乐祺朝他奔来,不过更多时候,他是看见一个状似颠狂的陌生男人握着刀朝他扑来,以管彤的本事,他不可能闪不过那柄刀子,他可以移形换影、他可以用法术将人挡开,他甚至光用蛮力都可以轻松将人踢飞,可是就在一个弹指间的迟疑,他什么都没做,刀子就这样不偏不倚的划开他喉咙。

“管彤——。”游乐祺尖叫着冲了过来,甚至不知哪生来的气力、顾不得自己左手臂骨折的一把将处在震惊、失神状态中的凶手推开,扑倒在管彤身边,用力的按着他颈子上的伤口,鲜血不停的涌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那个男人让自己的满手血腥惊吓的连连后退靠在天台老旧的围栏边。就在此时,四周的温度骤降,虚空之间渗出几根细长的发丝飘荡着,那五名冤死的女鬼到了,即使惨白发涨,那个男人仍旧认出了女研究员的模样,更害怕的高声尖叫,一个没踩稳朝后翻倒,挂在围栏之外。

“救……救我——。”拚命的嘶吼,游乐祺却背对着那个男人充耳不闻,冷淡但专注的按着管彤颈子上的伤口,在他的心里,那个男人死了干净。

鲜血不断往外涌出,管彤觉得很害怕,他从没想到死亡会是这样感觉,意识愈渐模糊,他快看不清陪在他身旁游乐祺那焦急的双眼,原来在这个时候,他才发觉那双眼睛好美,管彤只记得心底不断有声音提醒,他不能死在游乐祺眼前,他不能在他眼前现出原形。

“喔!该死!”不知为何,总是会晚游乐祺一步的殷琳等人才刚冲上顶楼,就看见这么血腥一幕。

那个女研究员的鬼魂仍不断的朝那个男人走去,那个男人惊声尖叫着,冯健、阮杰两人想也不想的冲上前,一股烈焰瞬间烧灭了那些女鬼,冯健却慢了一步,那个男人惨叫着跌下楼去……

剌鼻的消毒水气味将管彤呛醒,穿了弹簧似的嗖的坐起,跟着一阵失血过多常有的症状,头晕目眩。

“嘿!你让我挣扎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找兽医来救你!”伴在一旁的殷琳,一边替管彤调整好坐姿,一边低声取笑,熟悉的苛薄。

“游乐祺……”

“放心!他不知道!这里是联盟之一的医院,我把他支开后才动手救你的,他说他过一阵子会来看你。”

轻轻的顺了顺管彤的头发,看到他浑身是血那一时,殷琳心跳差点没吓停,她老早就把这位狐仙当成亲人,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过一阵子?”语气中难掩失望,管彤委屈的垂下头去。

“笨蛋!发生命案啊!他被带回警局做笔录,接下来可能得跑一连串的新闻吧?”殷琳狠狠的敲了他脑袋一记,这位狐仙大人真是愈修愈回去了。

“那个男人死了?”

“送医不治。”

病房内又是一静,管彤想到的是游乐祺见死不救的神情,他可以去拉他一把的,他却什么也没做,背对着那人,直到他跌下楼之后,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虽然游乐祺当时正忙着救自己,管彤也很感激,但他却感觉得到,游乐祺想要那个男人死,发自内心的想要他死,那种看不穿的阴暗面让管彤不寒而栗。

对殷琳而言,凶手死了,她反而松了口气,也许他们真的需要靠他来找出代行者,可是用这种手段?殷琳情愿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人间。

“嘿……你多休息吧!我明天来看你!”

扔下仍重伤的管彤飞快的赶回N.H.Alliance大楼,最重要的原因是吴进打算开启那个梳妆盒,这会发生什么事没人能预料,殷琳说什么也要陪在他身旁,有难同当。

“好了……我要开了……”锁好研究室的门,吴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一打开世界就毁灭了,锁门似乎有点多此一举。

“OK……”殷琳深吸了几口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不紧张、她不紧张……

咯的一声梳妆盒被打开,等了几秒之后啥事都没发生,只有那面镜子有些古怪,看不见吴进与殷琳的倒影,反而显现出一幅蓝天白云的青草地。

“这……”吴进愣愣的干笑两声,他原本以为能依靠这个妆盒找回殷坚,没想到让殷琳失望了,正打算关上梳妆盒时,一团火光冲了出来。

“吴进!”殷琳连忙将男友护在身后。

那团金色火光不断的发出啪啪声、尖啸声的绕着吴进这间研究室盘旋打转,最后停在衣架上,锐利的目光瞪视着吴进与殷琳。

“牠……好眼熟啊……”吴进咽咽口水,殷琳只能同意的猛点头,那只被称作猛禽的鹫抬起一只腿,爪子上挂了一个小圆筒。

“不是吧?”殷琳突然有种想狂笑的冲动,这年头流行用猛禽来送信吗?半信半疑的走近、取下、摊开……

小姑姑:

我们在(殷坚)阴间!

殷坚&何弼学^_^Y

——第一部完——

今夜哪里有鬼系列Ⅱ2《寻找阴间》

文案:

什么白光巫师、什么幽恶岬!莫名其妙当了救世主,还要万里长征组队去打大魔王?

何弼学只玩过H-GAME,这种RPG剧情他玩不动啦!

他唯一关心的只有殷坚。怎么搞的,才迟他几秒钟跨进异世界,坚哥为什么不见了?

等等,这群把他当救世主的家伙,说大魔王有一双奇特的眼睛、还会劈裂空间?难道何弼学与殷坚要上演罗密欧与茱丽叶?

这个既像阴间又不像阴间的地方与阳间又有什么关系?

传说中的界之镜串连两个世界,也是他们唯一能回到阳间的通道,费尽千辛万苦,两人却只抢到一块碎片……

第零章 前情提要

密室内仅剩此起彼落的喘息声,唯一没有声响的殷坚,面色愈见铁青,金色的光晕自他身上散开,众人可以明显看清楚光线的尖端,像利箭似的慢慢往外伸。

金色光线不留情的普照,黑夜中仿佛有颗小型太阳自地狱里升起,殷琳握紧吴进的手,他们躲不过、没人躲得过……

此时,另一道温暖的霞光大盛,金色光线突然消失,有股神圣、强大的力量涌出,管彤大气不敢多喘一口的退了两步!

一只纤细、白嫩透着光晕套着玉环的手臂缓慢伸出,无法描述的容貌,不属于人间的美丽,她拥有绝对尊贵的名字,创世女神,女娲。

“怎么、怎么会这样?”管彤回过神长长的呼出口气,女娲重临人间,密室内空无一物,殷坚与何弼学不见踪影,是生、是死,另一个谜。

“坚哥!”

何弼学焦急的猛摇着殷坚,随意的看了看四周,昏昏暗暗的密室,跟先前的那一个有些不同,墙仿佛是银色的,只是他们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何弼学完全没有头绪,他也没多余的脑细胞去在意,他现在只急着想摇醒殷坚,然后去查查人间是不是还存在,万一女娲灭世了……老大,他会是千古罪人……

“坚哥!殷坚,不要装死了!”何弼学猛力的再摇两下,明明心跳很正常,偏偏就是不醒,装死也要挑时间,等等……心跳?

“坚……坚哥——你快醒醒,你有心跳!你有心跳!”何弼学趴在殷坚胸前,蹦蹦、蹦蹦,强而有力且规律的心跳声一震一震的传入他耳朵里,凑上前鼻尖对鼻尖,他感觉到对方呼出微湿的热气,殷坚……居然……有心跳?会呼吸?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确定自己的心脏也在跳动着,肺叶一缩一张的交换着氧气,何弼学略微松口气,他原本还担心是不是来到什么相反的世界,结果殷坚活了,他死了,那就真的很要命,幸亏只是自己吓自己,怪事遇多了总是特别容易疑神疑鬼。

嗯的一声,殷坚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灰色的瞳孔一瞬间闪过几许不舒服的神情,何弼学扬高半边眉毛,猜想他应该也经历了被支解后又重组的命运。

“何同学……你还好吗?”动了动四肢,确定没有其它大碍,殷坚勉强自己爬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观察这里之前,本能似的先询问何弼学的状态。

“我很好,倒是你,还正常吗?”何时弼学狐疑的盯着他,殷坚不解的回望着人,他会有什么不正常?突然间,殷坚脸色一变,他确定有一些……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殷坚愣了愣,伸舌舔了舔犬齿,还是一样尖锐,用眼神询问着何弼学,后者仔细盯着他一阵子之后点点头,他的瞳孔依旧是灰色中暗藏血红,所以他并不是再世为人,成为真真正正的凡人,而是遇上了什么莫名的机缘,让他恢复了心跳、呼吸,说实在话,他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我们在哪里?”殷坚拍了拍自己的西装,有着病态的洁癖,他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沾有灰尘,而这里不晓得多久没人打扫了,厚厚一层土灰。

“天晓得?”何弼学横了他一眼,两人相比,深度近视的他根本没有夜视能力,少了原本密室里的夜明珠,这里更加昏暗,几乎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了。沿着窄小的石梯往上,殷坚、何弼学两人怀着分不出兴奋还是坚张的心情,一阶一阶往上踩,这里弥漫着一种阴阴冷的气味,除了何弼学手中的LED灯之外,其余的部分皆是偏银、偏蓝的色泽,让人有种毫无生气、不属于人间的错觉,好吧!也许不是错觉,他们真的不在人间……

“Holyshit……”跨出石梯的最后一阶,何弼学被眼前的景像震慑到爆出这么一句,殷坚忍不住斜瞪他一眼。

废弃的古城,石梯的尽头是一个一望无尽的古城,房舍、道路、小桥、流水,路旁停着耕田的农具、捕鱼的竹筏,除了没有居民之外,这个小城几乎一应俱全。

“这里是哪里啊?”高举着DV狂拍,何弼学讷讷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这里似乎没人居住……”殷坚随随便便的推开房舍半掩的门进入,何弼学连忙跟上,就看那个家伙如入无人之境……OK!确实是无人之境的翻箱倒柜。有桌、有椅、有床,可是橱柜里却没有碗碟,就好像整座古城空有外观,实际上是座伪装的城池。

“喂喂喂!殷坚!”何弼学慌忙的强拉住人,这样没头没脑的乱翻,万一这里其实有居民怎么办?他们不就成了入侵者?殷坚这种不问自取、杀怪夺宝的行为,跟强盗、土匪有什么两样?等等……这样的说法好像有些奇怪……

“你也觉得怪啊?我看你打OnlineGame的时候打怪打得很开心啊!什么叫长得丑又挡在那里就是它该死,身怀异宝更是不要命?何同学……你就是强盗、土匪……”殷坚再次斜视厉了他一眼,他是确定了这里没有活人生气才敢这么放肆,不只是没有活人生气,就连鬼灵妖怪的气味都没有,彻头彻尾就是一座空城。

“你这是什么跟什么啊?电玩跟现实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好吗?”何弼学没好气,也不想想自己杀过多少妖怪、鬼灵,还差一点就吞食了整个人间,殷坚大魔王是当之无愧。

“嘘!又要吵架吗?”殷坚伸手制止,侧耳倾听,何弼学紧张的屏住呼吸。

“我什么都没听到……”压低音量,何弼学张着夸张的嘴型小声说着。这其实有些多此一举,彼此太过熟悉,大约他才张口,殷坚就猜着了他想说什么。

“就是这样才奇怪,谁会盖这么一座空城?”殷坚大大方方的回答,悠哉悠哉的逛在小路上。他对历史的熟悉度自然不如吴进跟殷琳那两个变态,他都不懂了,就别指望那个只瞻前永不顾后的何弼学,猜得出这是哪个年代的建筑,总之不会是现代就对了。

“诸葛亮?”何弼学灵光一闪,他唯一想到的人名就是他啊!

“管彤真没叫错你……低能儿……”殷坚冷哼。

“我们被抛到别个时空了吗?这里是唐朝还是宋朝啊?”何弼学跟着殷坚东翻西翻,DV不断拍摄着,脑袋里想象的则是让他回电视台好好剪辑、播放一下,他妈的……普立兹奖若不颁给他就太不没天理了。

无言的回望着何弼学,殷坚实在佩服这位没神经到极点的家伙,一般人如果遇到这种状况,应该要很慌张吧?被抛到别个时空?他居然能用这种吃饭、喝水的语气问出口,好像随便哪扇门一开他就能回去一样?现在还有心情在那里兴奋的狂拍,八成还在暗爽可以收视创新高再不就是拿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奖项……

“我不觉得我们在“别个时空”里,就算我们回到古代好了,就凭你那点智商,你还能干嘛?记住,你的人生充其量就是鬼故事,不是幻想武侠,别指望能当英雄了!走啦!还拍?等一下遇到精彩的却没电看你怎么哭!”

“殷坚……无毒不丈夫……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么机车,竟然诅咒我DV没电……”

“还顶嘴?信不信我扔掉你的DV?”

“你真是……不教训不行……”DV一收、袖子一抡,何弼学扑上前去虚挥一拳,真正的目标是想掐住殷坚高挺的鼻子,这个笨蛋忘记他开始需要呼吸了吗?还真以为自己没有弱点天下无敌哩……

俊眉一挑,殷坚身形一闪,从后勒住何弼学的脖子,这个白痴还是搞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啊?两人扭打这么多次了,他哪会不清楚何弼学那蹩脚的身手就这么几招。

“嘘……有声音!”纠结成一团的两人突然顿了下来异口同声,见鬼了在这里听见潺潺流水声。

“你记不记得,小姑姑说过那个墓穴地底是活水?我们会不会就在他们底下?”何弼学LED灯往上一照,吓得倒吸一口气,他不是眼花吧?墙在动?不……该说是天花板在动?

“那是什么?”连殷坚的语气也这么不坚定,可见他的内心同等震撼,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高的惊人的顶部也和墙面一样是银色的,极目望去,他们像是被包围在一个巨大的球体里面,一座古城被包围在巨型的银色球体里面?殷坚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不能运作了。

“去看看!”拉了殷坚就往前冲,何弼学兴奋的看着那一望无尽的银色墙面,一路向前狂奔。

气喘嘘嘘,房舍、街道快速的往后飞驰,殷坚、何弼学两人肩并肩的一路冲到尽头,真的有尽头,微弱的LED灯照耀下,银色的墙面像有生命似的流动着。

“老天……这是什么?”

“你觉得……这是什么?是谁造的?这么大的球体?整座城被包在里面耶!……我们到底在哪里啊?”何弼学不晓得捡了多少颗碎石朝那银色墙面扔去,十分新奇的是,小碎石并没有反弹回业,相反的,它们穿过那个银色墙面,仅仅在上头留下一道道波纹。

“你要我回答你哪个问题?”殷坚沿着墙面走了几段路,意外的发现所谓的小桥、流水,其实里面流动的也是这些银色液体,他不禁联想起一些曾听过的传言,不会这么幸运……还是不幸吧?

“坚哥,你记不记得吴进说过,秦皇陵里有水银伪装的小河?顶端镶有夜明珠,所以墓穴有着银白色的光?”何弼学懒散地躺着,仰望着那片银色液体缓缓流动。

“那只是传闻,吴进没有证据佐证。”

“万一不是传闻,根本是事实,只是传来传去才变成那样?你想想……我们看过夜明珠当电灯泡的密室,现在又看到了这银色液体,这绝对是水银,你不有再强装了,你其实也这么想对吧?这里是秦皇陵,我们找到秦皇陵!”何弼学兴奋地双颊泛江、呼吸急促起来。想想看,他解开了世纪之谜,他就站在吴进梦想了一辈子却到不了的地方,他的DV绝对会比Discovery频道还红,制作成介绍影集,他保证削到翻,光版权费就可以吃十世了吧?

“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个喜悦啊!实在是好、荣、幸……”殷坚冷哼一声,无情的浇他一头一脸的冰水,现在他们是被“困”在这里,而非“找”到这里,其中的差别很大,拜托何弼学这笨蛋清醒点。

“给你一个不妙的消息,我们没有水,水银是不能喝的。”接过何弼学递给他的半根巧克力棒咬了一口,现在不是嫌弃食物的时候了。

“谢谢你喔……那我是不是很庆幸空气还够我们两人吸?”何弼学没好气,现在就真的有种被困等死的感觉了,一开始的兴奋感完全消失不见,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身旁还有殷坚陪他,只要他们两人联手,一定就有希望。

“的确是,不过不确定能撑多久。”殷坚看了看四周,照这样看来古城的面积十分大,空气的存量够他们两人用大半个月,问题是,没水、没食物,他们根本撑不过三天。

“真是……我原本还希望能找到秦始皇的棺木耶……亲眼看见这位始皇帝……”何弼学哀怨的大眼睛扫了扫四周,空无一人的古城,真要找到停放秦始皇棺木的建筑,没十天半个月恐怕没啥进展。都已经来到这了,却没办法去找出始皇帝,这比找不到更令人觉得遗憾啊!

“你什么时候养成挖人坟墓的鬼嗜好啊?别打扰死者!况且……”殷坚欲言又止,何弼学大眼睛又是一亮,眼神直勾勾的追问,前者默然的点点头,他没感觉到任何死气,所以……根本没有人被埋在这里,就算这真是秦皇陵,他也不在,甚至可以这么说——他……真的死了吗?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吴进说,他是天子,他是本能的想寻求长生不老,因为命根子来自这样的一个地方,西方极乐……秦皇陵不是他的终点,而是他的起点,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殷坚,你真有可能会再世为人,光……光站在这里你就已经有呼吸、心跳,那些金色光线也不见了……也许、也许……”何弼学愈说愈兴奋,殷司努力了一辈子想找到的西方极乐世界,他跟殷坚却只差临门一脚。

定定的看着何弼学,殷坚不像他一样可怕的乐观,没有过份的期待,也就不会有要命的失望。虽然,想办法回到人间,或跨一步向前到西方极乐世界,对殷坚而言都有不同理由的莫名吸引力,只是他天性较为冷静,就算只差主定步,他也会重复又重复的一再盘算,因为他们没有后路可退,已经走到这里了才失败,绝不!

“坚哥?”再次伸手到殷坚眼前晃啊晃,何弼学不像前者考虑那么多,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作,倒是因为他也学会谨慎一些了,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横冲直撞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DV还有电吗?”殷坚沉吟了半会儿终于做出决定,看样子他们除了从这些银色墙面硬穿出去之外,没其它方法了,先前看何弼学扔过去的小碎石并没有反弹,可见是能越过的,只是越过之后会怎样?殷坚还是想先做个实验比较保险。

“不要牺牲我的小D可以吗?”何弼学悲惨的垮着一张脸。

“那不然牺牲你的头如何?”殷坚抄走何弼学死命保护的DV,小D?到今天取名字还是这么恶俗,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们现在是在球状物里耶!你就这么肯定这个方向是对的?”何弼学扁嘴。

“不确定!你要走到另一边吗?还是你会飞,想片上?”殷紧扬眉,何弼学哀怨的瞄了一眼一望无尽的另一头和根本构不上的顶端,心里浮现两个字,放、弃!只能无奈的同意殷坚的选择。

牵着用两人皮带系着的DV,殷坚小心翼翼的捡了根不知什么质地的棍子往前捅,当DV啵的一声被吸进银色墙面里时,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到底了吗?到底了吗?”何弼学在一旁压低音量,无比紧张的直追问。

“根本没有底啦!”殷坚没好气。

终于皮带不够长了,他只能在这里停下,值得庆幸的是,那根不晓得什么质地的棍子似乎完好如初,没有他们先前的担心,以为会被融化什么的。

“现在怎么办?”何弼学小小口的喘着气,帮殷坚小心的将DV拉回来。

“如果影像照出来没什么怪物等在另一头的话……我们就过去!”殷坚小声的回答,何弼学同意的点点头。

“记住,我先过去,你等个几秒钟再跟过来,如果墙的另一头没空气或者是毒气的话,我会想办法回头通知你。”殷坚想了一会儿平静的说着,何弼学望了他一眼后才默默点头。

DV拉了回来,那些银色液体神奇的完全没沾上,何弼学熟练的操控着。影像先是一阵雪花,似乎通过银色墙面时被干扰,接着就恢复清楚,让两人傻眼的对望无语,墙外似乎……是鸟语花香的一片大草地?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何弼学愣愣的疑问,当你顶期会遇到什么穷山恶水还是妖魔鬼怪时,突然给你一个鸟语花香,这落差也太大了。

“你倒数三十秒后再跟过来!”殷坚深吸一口气,握了握何弼学的手之后,向前跨了一步,啵的一声消失在银色墙里面。

“三十、二九、二八、二七……”何弼学喃喃倒数着,还不到二十时,他也跟着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被冰冰冷冷的液体包围着,身体的每个细胞像是被分子化的硬生生扯开,然后又突然重聚,一阵天旋地转让何弼学难过得想死。

啵的一声完全脱离一银色墙面,重心不稳的栽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希望能平抚一下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如果这就是到达西方极乐世界的必经之路,他还真的不想再走第二遍。

“坚哥?……殷坚!”何弼学甩甩头爬了起来,一望无尽的草原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它人,狐疑的东张西望,殷坚不过快了他十几秒过来吧?怎么可能不等他?

回头看了看,心跳漏了一两拍,银色墙面不见了?身后还是一望无尽的草原?回头了吧?

“坚哥——!”何弼学边走边叫唤,也许殷坚遇到什么事情了,所以不在这里等他,一想到这里何弼学不由得加快脚步。前方有个小丘,隐隐约约似乎看见有人影,何弼学想也不想的飞奔过去。

天外飞来一件不明利器擦过何弼学的颊边,削断他几丝头发,吓得他一脚踩空,自小丘上滚了下来。

“老天……”何弼学摔得头晕脑胀,他觉得最近运气超级背,路从来都不能好好走,一定是一直摔、一直跌。

叽叽咕咕还有嘶嘶声从头顶上方传来,何弼学忍不住的背脊一阵恶寒,又想起不好的回忆。一大片黑色的阴影笼罩在头顶,连头都不用抬,何弼学心里的OS就在那里叫嚣:天杀的他有没有这么衰运?

“危险!快离开那里!”似乎有人对着何弼学高声示警,更奇怪的是,那明显就是不同的语言,可是他却能理解话里的意思。

何弼学傻愣愣的抬起头,小丘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男男女女,而他身前则是个罩着黑袍、黑色面具的女人,应该是女人吧?有胸有屁股的……

“乌里雅!这是我们之间的战争!”一个包覆在银白色盔甲内的女人,骑了匹足以让何弼学张口结舌无法反应的生物跃上前来,不管牠是什么吧!一只狮子、老虎那类的肉食性动物再长了对翅膀是不允许的!

又是叽叽咕咕和嘶嘶声,那个一直站在何弼学身前,罩着黑袍、黑色面具的女人握着一看就知道是日、月、星的权杖指着何弼学,而那个可怜的倒霉鬼还瘫在地上,脑袋不知是反应太快还是根本没反应,总之他只是瞪着那柄权杖发呆。

日、月、星各自运转?那柄权杖上的日月星没有镶在任何东西上头,就这样腾空的各自运转?何弼学开始觉得有种想笑的冲动,因为太无稽了……这是幻觉吧?他终于发疯了吧?

“快!快离开那里!”那个包覆着银白色盔甲的女人急叫,身后小丘上的男男女女张弓戒备,何弼学这时才注意到,原来草原上并不是真的鸟语花香,有另一半完全笼罩在黑暗中,而黑暗中似乎有许多生物在那里蠢蠢欲动,那熟悉的嘶嘶声让何弼学胃液一阵滚翻。

身前叽叽咕咕的嘶嘶声大响,何弼学惊吓的看着那个黑袍女人高举着那柄权杖朝着他的脑袋用力挥下。

本能的举手格挡,一阵白光自何弼学的身体绽开,纯白色的人影浮现,那位和殷坚有着协定,住在何弼学心里,守护何弼学的大唐公主李珺冒了出来,纤细的手臂不偏不倚的掐中权杖,秀眉一挑、手一扯,权杖就让她抢到手里,强烈的白光将那个黑袍女人彻底蒸发,空气中留下她最后一丝尖锐的嘶嘶声。

“德……德沛公主?”何弼学愣愣的望着眼前主大唐公主,不该再称她为无头公主了,说实在话,在阳光上看着她,其实是非常清秀、漂亮的一个年轻女孩。

等等,阳光下?真是见鬼了……这人世界根本全乱了套嘛!

“你……你不是依附在我心里不能随便出来?”何弼学疑问,虽然李珺看上去还是略显透明,但她的的确确脱离了何弼学,这违反了鬼灵附身的原则吧?

“我也不知道……”李珺柔和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显然她比何弼学更迷糊,慌忙的将日月星权杖塞进何弼学手里,用眼神示意他身后那些穿着奇怪的人接近了,跟着又嗖的一声消失,何弼学猜测她八成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种感觉真是有够诡异。

“你杀了黑袍女巫?”那个银白色盔甲的女人语气惊喜的质问,何弼学一直弄不明白,那些音节、字句完全不同于人间所使用的任何语言,照理说他应该听不懂才对,可是他偏偏就是明白。

“黑袍女巫?刚刚那个想杀我的女人?呃……我想这其中有误会……”何弼学干笑两声,他怀疑对方听不听得懂他的话,从那个女人的表情上,他猜想她遇到了跟他一样的状况,听不懂,但是明白,老天……这是什么情形?

“预言师说过,会有一位白光巫师来到这个世界,抢回权杖、消灭黑袍女巫……预言师是对的!”那位银白色盔甲的女人愈说愈兴奋,末了举着她的长弓高叫,小丘那些男男女女也跟着呼应,一时间何弼学呆然。

“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能打赢这场战争!”那个银白色盔甲的女人兴奋的牵着何弼学,后者用力的甩脱她连退几步,惊吓不已的扔掉手中的日月星权杖,谁来告诉他这一切不是真的,这已经不是无稽了,这根本就超越了他手能理解的范围,电影这样拍一拍很有趣、电玩这样打一打很好玩……但这是他的人生啊!

“拜托!不要啊!我不要我的人生从鬼故事变成奇幻文学——!”

第零章 楔子

与人齐高的杂草丛内传出细碎的声响,几名浑身包裹在粗布衣裳下的男子,尽可能隐藏自己的潜近,这里是一个荒芜的废墟,除了杂草丛生之外,剩下的便是断壁残垣。倾倒的石柱、石墙、终年飘散的灰色浓雾,使得这处废墟成为人们口中的禁地。

包覆在粗布衣裳下的男人们屏住呼吸,他们全都被教育成畏惧这个废墟、远离这个废墟,因为终年笼罩这里的灰色浓雾,不论是吸到、沾到,都足以让一个健壮男子生病甚至死亡。

他们不应该来的,可是他们还是来了,克服了内心的恐惧义无反顾的来了,因为他们是军人、是战士,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保卫他们的亲人,他们必须要来。

“来了!”其中一人小声的惊呼,为首的那名男子厉了他一眼,所有人噤声。

草丛里的众人伏得更低,神情紧张的盯住猎物,那个人,正踩着碎石子一路慢慢靠近。

那个人,一身的黑衣黑裤,外头又多罩了件黑色的袍子,就像躲藏在草丛堆里的男人们一样,他也是尽可能的包复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浅灰色带着腥红的眼睛。

灰雾像是有知觉一般向他聚拢,那个高瘦男子伸出一只手,低沉的嗓音念念有辞,没有人听清他说些什么,甚至,没有人听懂他说些什么,但是奇迹似的,灰雾退散了,就像是恭敬的仆人一般向两旁退散,当巧能让那个黑衣男子通过。

草丛堆里的众人惊愕不已,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控制废墟这儿的灰色浓雾,绝不可能。

自地上拾起一块石板,那个黑衣男子端详了老半天,神情专注的仿佛那不是一块破碎的石板,而是一本书、一幅画,值得他这样认真的审视。接着,随手抛在地上砸个粉碎,黑衣男子继续往前走去,身旁的灰雾时聚、时散,就是恰好的在他身旁溜开,不沾染到半分。

潜伏在草丛堆的男人们,紧张的手心冒汗,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在废墟中盯着石柱发呆的高瘦男子。颤抖的手摸向腿边的折迭弓,冷静的搭上箭,机会只有一次,屏住气的瞄准,十几张弓准备射向那个黑衣人……

嗡的一声放箭!

箭由奇怪的金属制成,圆椎状的箭尖不断旋转,只要射中那个人,可以在他身上划开好几朵血花。但是利箭即将射中他的那一瞬间,一声尖啸,凌空冒出一只巨鸟,双翅拍动的搧出火光,利箭就在牠身前全被蒸发。

又是一声尖啸,那只巨鸟发现了草丛堆中的埋伏,拍动双翅扑来,一股热风卷过,让那些男人们一阵窒息,也许就要死亡了吧?

在他们心里正这么想的同时,那个黑衣男子吹起口哨召回了巨鸟,伸手一劈,虚空之中猛然出现一道裂痕,那个拥有灰色瞳孔的男子,就这样盯着他们,直至退入裂缝里。

废墟中又恢复一片死寂,灰色的浓雾再次笼罩、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