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明灯一盏、一盏熄灭,实验舱全被打开,医护人员等在一旁的将所有被实验者送上病床。确认了维生系统正常运作,再让病患的家属们、或者抚养院的人员将他们接走,其中同意进行实验的死刑犯们,即回到狱中继续服刑。
「行了!车了会送你们到仁启医院,我也替你安排好住处,就在隔一个路口的皇家天厦,至于生活费,联盟会按月拨入你的帐户里,好好照顾他吧!从现在开始,你们跟联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坚定的和管彤握了握手,主任面无表情的说着。
打从亚丽告诉他,未来极有可能会毁灭,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杀死游乐祺及管彤。而亚丽则无奈的回答,当他做出这个决定后,末日更快来临,所以主任研究了许久,与联盟的其余高层讨论了好一阵子,终于做出了终止梦端系统这个决定。
不过表面上,他虽然答应放游乐祺及管彤自由,可私底下仍旧安排了不少人随时跟监,他由始自终都认定了,那两人与未来有密不可分的关联,只希望是他多心,让那两人离开风暴中心,可以明确、果断的挽救末日危机。
「谢谢。」同样坚定的回握主任,管彤展露一抹洞察一切的笑容。他知道联盟不可能毫无条件的放他们离去,只不过以现在的情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很感激主任细心、周到的安排。
游乐祺的病床被小心翼翼的送上车,和联盟的朋友们道别后,管彤身手敏捷的掠进车厢时,在运送的过程中,他与游乐祺十指交握的双手由始至终都没有分开过。
等到了仁启医院,又是一连串的文书申请,幸亏联盟主任已经安排好了,否则管彤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消化掉那些繁琐的手续。直到平安的将游乐祺送入单人病房,检查好所有维生系统正常运行,管彤终于松了口气。
「管先生,我是护士长Linda,这是看护小雅跟佩佩,未来是她们负责照顾游先生。「
才刚想安静享受两人世界,即使游乐祺仍在昏迷中,管彤已经很开心两人能厮守在一起。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尽责的护士长就敲门进来介绍,心情愉快的管彤,面带微笑的与她们打着招呼。
「未来要麻烦你们多费心了。」温柔的笑容让容貌已经过人一等的管彤,更加的耀眼、灿烂,那两名年轻的护士小姐,当场羞红了脸蛋,嘻嘻笑的窃窃私语。
「我们会的,请放心。」称职的护士长再三提醒着注意事项,随后领着那两名年轻护士离开,病房里恢复宁静、安详。
「阿祺,从现在开始,没人能分别我们了,你要加油啊!我知道你一定会清醒的……」
名贵跑车唰的一声停在联盟总部的大门前,侯敬虹碰的一声甩上车门,面色铁青的直接冲进电梯里。气势惊人的让原本想上前阻拦的警卫退怯了好几步,连忙的拨着电话通知主任,看她面气不善、来势汹汹,找碴的对象百分之百是联盟的负责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亚康如集团也握有梦端系统的股份,你怎么能说终止就终止?你知道我们投入了多少资金,该怎么向股东们交待?」气愤的将文件甩到主任桌上,候敬虹怒不可抑的质问着。
她是个权力欲极重的女人,最忌讳的便是让人刻意的忽略及遗漏。她发誓,如果主任是故意背着她进行会议,刻意将她排除在核心之外,她一定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
「我们进行评估,发现风险太大,再进行下去,对联盟没有好处,趁着损害不大之前喊卡,是高层们同意的决议,我只是执行而己。」挂下电话,主任面无表情的望着侯敬虹。警卫给的警告居然还不足以形容这个女人的愤怒,主任心中盘算着,看来他必须好好处理亚康如集团。
按照亚丽的说明,一旦更改了其中某个参数,接下来会引发连锁反应,主任不希望有任何朝着不好的方向进行,有了「前次」的失败经验,他必须将相关的所有事务完全掌握。
「你应该知道,梦端系统对未来医学有多大的影响,有什么风险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讨论啊!你怎么能单方面的终止这个计划?」身为武器设计公司的代表,侯敬虹对梦端系统的兴趣过份浓烈,她计划着借由空虚计划,延伸出意识控制的系统,可是现在所有步调全被主任打乱,怎么能让她不气愤?这可是她晋长的大好机会。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系统不完善,继续进行下去会完全失败,你接不接受这个答案?」似是而非的答着,主任面无表情的盯着侯敬虹。
那一瞬间,这名气势惊人的女子忽然听明白了。她知道主任手中有枚最强悍的『武器』,能够预视未来的小女孩亚丽,她一直觊觎着她的力量,偏偏主任将亚丽保护得极好,依她的权限根本接触不到她。
「完全失败?」
「是的,我很沉痛的告诉你这个答案,终止计划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那……岳岚菁呢?她是独立于梦端系统的吧?」
灵光一闪,侯敬虹像是突然、更像是谋划已久的追问,梦端系统之所有被设计出来,最大的功劳该归给那个精密的人工智能。联盟回收了岳岚菁一代残缺的程式码,然后经过一连串的设计、开发让她重生,这个地球上第一个独立思考并且有能力自我进化的人工智能就这样诞生了。
如果没有岳岚菁二代的协助,联盟也设计不出梦端系统,候敬虹打定主意要将她带走。有了岳岚菁,别说重建梦端系统,她根本没有开发不出的武器。
「已经删除她了……」云淡风轻的说着,主任的回答让候敬虹先是愣了几秒,随后暴跳如雷,不顾形象的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删除?你毁了多少人的心血啊!那可能是地球上最厉害的人工智能,按照她的发展速度,很快的将成为世界上最聪明的脑袋,而你居然……你居然……」气得胃部一阵、一阵的绞痛着,候敬虹面色铁青的瞪着主任,如果可以,她绝对会扑上前把这个混帐男人撕个粉碎。
「成为世界上最聪明的脑袋,然后呢?你制止得了她吗?如果没有控制的方法,她要怎么运用她的力量?」仍是总代表得令人生厌的面无表情,主任不带任何情感,直勾勾的盯着候敬虹。
他怎不知她打的主意,亚丽只要求终止梦端系统,倒是主任有先见之明,一劳永逸连岳岚菁也删除了,为的就是担心其他人想利用她做奇奇怪怪的勾当。
人总是自的以为能掌握所有事情,却不知道『意外』这两个字确实有存在的道理。一旦失控了,是不是又会引发另一个灾难,甚至世界毁灭的危机?主任不能任由一丁点的风险存在。
「你迟早会因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
忿恨的撂下狠话,候敬虹头一甩,直闯到实验室里,能补救多少算多少。虽然不可能再重制另一个岳岚菁,她的珍贵便在此处,即使是相同的环境、相同的程式码,都不可能再创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岳岚菁。便是她能回收多少算多少,绝不能让人类智慧的极致表现,就这样无情的摧毁。
看着侯敬虹旋风的离开办公室,主任微微的皱了皱眉,随手拨了通电话关心一下,再三叮嘱一定要让岳岚菁彻底消失,若是让侯敬虹带走『断肢残干』,那个女人说不定会弄出什么大麻烦。
合上翻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的时尚杂志,管彤轻轻的叹了口气。一声悠闲、满足的叹息,真的没想到他能过种日子,没有任何责任要负担,不要插手拯救阳间的事情,便是拯救阳间最重要的事情,他挺喜爱这种安排的啊!
「管先生……我来换药。」羞红着脸蛋,佩佩不敢直视管彤的眼睛,熟练的替游乐祺换点滴。
即使背对着管彤,佩佩也知道身后那个白发的俊秀男子,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溜来溜去,不过,不像其他男人那种色眯眯的目光,与其说管彤在『看』她,不如说在担心她是不是会弄痛、弄伤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小心翼翼的换好点滴,佩佩多瞧了游乐祺的几眼。肤色不大自然,但是五官却很深遂、帅气,头发被理着极短,不过逐渐在长长。她想等他清醒、恢复后,也会是个很好看、很迷人的男子,跟管彤也挺相配……一想到『相配』二字,佩佩的脸蛋又不自然的红了一些。
她曾不经意的闯进病房,正巧撞见管彤正轻轻吻着游乐祺,吓得她闭住呼吸连忙退出病房,心脏疯狂的跳动。
从那时开始,不必询问、推测就能明白那两人的关系。事实上,小心雅老早就提醒过他,那两人的关系绝不单纯,否则有哪个男人人过样无怨无悔的守着另一个男人?这种生死相随的感情,让一向热爱阅读言情的佩佩羡慕不己,真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遇上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男人。
「好了,你……你和他多说些话吧!我知道有很多病患,感受得到别人的关心,有你这样的支持,游先生一定会醒过来的。」停了一会,觉得该说些话帮管彤打打气,佩佩天真的笑了笑。
「谢谢你」,温柔的回应着,管彤真心的感谢。因为有这些平凡但可爱的人们,所以他才会一直坚信着自己的修行方向,他想守扩这些善良的生命。
正想离开病房,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佩佩仿佛瞧见游乐祺的睫毛动了,紧张万分的退回床前。让她这么一搞,害得管彤也焦虑不己,守在病床的另一侧。
「也许……是我眼花了……」等了半响没有任何反应,佩佩尴尬的笑了笑。
「不!我相信……我相信他……」激动的握紧游乐祺的手,管彤紧张得双手发凉。他知道那个男人一向坚强,这一回也能摆脱病痛重生,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他。
轻哼一声,游乐祺艰难、微弱的动了动。管彤紧张得都忘了呼吸,动也不动的盯着对方双眼。
等待了几秒钟,又像是等待了几个世纪,终于瞧见了那熟悉的冷淡目光。
「嘿……」虚弱的叫唤一声,简单的一个音节包含了千言万语。
「嘿!欢迎回来……」
夸张的帽子遮去了侯敬虹大半张脸,再挂着抢眼的墨镜,几乎看不清她的五官。候敬虹低着头、鬼鬼祟祟的走进餐厅,抬头张望了一会儿,认清方向后迅速的走到角落坐下。桌子的另一头是一名年轻男子,正低着头、卖力的叫着那盘廉价的意大利画。
「为什么约在这种地方?」嫌恶的皱了皱眉,以侯敬虹的身份、地位,她根本不会到这种廉价的餐馆来,电话联系时,她已经表达过一次不满,真的碰面后,忍不住又嘀咕起来。
「这才是最隐密的地方啊!没人相信候小姐会到这种级数的餐馆消费。」胡乱的擦了擦嘴,梦端系统的研究员张冠中紧张的笑了笑。
他不善于跟人打交道,可是候敬虹提出的条件太诱人,让这个只爱对着电脑谈情说爱的年轻男子,忍不住跨出他安全的小天地。
「好了!快说吧!你有几成把握能救回岳岚菁?」挥退了女服务生,候敬虹皱着眉追问。她的目的就是想带走那个人工智能,亚康如集团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得到她。
「没办法!已经完全摧毁了!」摇了摇头,张冠中吞下一大口面条说着。
「什么?当初你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你能将岳岚菁交给我,集团也付了一大笔订金给你,现在想用一句完全摧毁了打发掉?」眼神一厉,候敬虹怒极反笑的瞪着张冠中。她绝不空话有人欺骗她,如果敢因为是女人而小觑她,侯敬虹会让这个人尝到苦果。
「不……不,请冷静些,我的话还没说完。」紧张的冒着冷汗,张冠中有些害怕似的瞄了瞄侯敬虹。他的人际关系一向精神,面对这么强势的女人,他更加不知所措。
冷冷的盯着张冠中,侯敬虹习惯了武装自己。以一个女人的身份,能在亚康如这个制作武器的公司中爬到这个职位,她靠的是手段跟魄力,阻挡了她的升迁之路,遇神杀神、佛挡杀佛。
「有话快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深吸了几口气,餐馆里混凝杂的气味让侯敬虹嫌恶的再次皱皱眉。
「主任下令,实验室那些人将岳岚菁摧毁得很彻底,就好像先将人分尸后,再浇灌王水毁尸灭迹。」
「不用跟我解释这些,集团付钱给你,就是要你阻止这件事!」
「他们是团体进行,而我只有一个人单打独斗,怎么可能阻止得了?」
「别找借口!你签约时可是拍胸脯保证,你比那些研究人员更专业!」
「我……我知道……只是……」
冷冷的挑了挑眉,侯敬虹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会坏事,适时放松才能让张冠中死心塌地的为她工作。
「好吧!我不追究这个部份,你到底回收了多少?我不相信你什么事也没做,眼睁睁的看着我岳岚菁被处死,她也是你的心血结晶不是吗?」打从双方开始了合作计划,侯敬虹就对他进行身家调查,毫不留情的将他祖宗十八代全翻了出来,自然明白张冠中对岳岚菁有着特殊感情。若不是个冷冰冰的人工智能,这个愈陷愈深的男人十成十会带着她私奔。
「是,我是回收了一部分程式,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张冠中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岳岚菁之所以珍贵,便是她的不可复制。就像活生生的人类一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岳岚菁亦是如此。张冠中就算回收了完整的程式,模拟出相同的环境,他也不保证发展出来的人工智能还是岳岚菁,她太聪明、她太独特,她的创造力在人类世界是份无价之宝。
「我不喜欢男人说话吞吞吐吐。」严肃的提醒着,侯敬虹已经打算离开,如果张冠中无法给她一个满意的回复,她不排除寻求法律途径整死这个男人。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讨论拯救岳岚菁的事情。」紧张的深吸了好几口气,张冠中慌乱的翻找着资料,那是一大叠数据,侯敬虹不感兴趣的翻了翻白眼,她只对结果有意见
「呃,你看一下,我检查过好几次了。在这段时间内,岳岚菁异常频繁的上传、下载,在这段时间又一次,资讯量十分庞大。」
「你想说什么?」
「呃……我怀疑……我怀疑岳岚菁知道联盟要对付她,所以在事情发生前,分批次将自己备份起来……」说话不大有自信,张冠中支支吾吾的望着侯敬虹。
那名气势吓人的女子,难得沉吟的思索起来,如果岳岚菁意识到自己的危机而先行避险,寻她更欣赏、更加想要拥有这个人工智能。
「你知道她把自己备份到哪里去了?」
「我还在分析资料……」
「下一次,我想听见肯定的答案!」
笑容满面的拎着丰盛早点晃进医院,管彤心情愉快的跟每个照面的人热情打招呼。他的活力、喜悦感染了每个人,在他身旁经过的人,都会不由自的心情跟着飞扬起来。
「你在做什么?不要逞强!」才刚走进病房,管彤便让挣扎着想下床的游乐祺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连忙冲到他身旁扶稳。这家伙还在复原中,身体还是很虚弱,若不多留心一些,病情或许又会加重。管彤不希望再有什么变数,拜托那个骨瘦如柴的男子安份些。
「躺久了……很闷。」喘了几口气,游乐祺任由管彤将他扶上轮椅,他只想离开这病房透透气,至于怎么离开都可以。
「我陪你吧!」将早点、水果摆放好,管彤抓了件外套、帽子替游乐祺穿戴好,心情十分满足的推着轮椅离开病房。
居高临下的偷偷瞄着眼前的男子,管彤帅气的脸庞情不自禁的泛起温柔笑意。自从游乐祺清醒之后,这个习惯性自虐的男子,二话不说的咬着牙开始复健,就连医师、护士都万分佩服他的毅力。
游乐祺只是轻描淡定的说不想让管彤太累,他想跟他并肩而行,而不是像个累赘要管彤照顾他。
「盯着我干嘛?」不必回头,游乐祺就能感受到管彤灼热的目光,斜靠着轮椅低声笑着。
「没有!」做贼心虚似的双颊泛红,管彤不知道自己为何像个青涩学生般手足无措。游乐祺和他的关系并没有改变,可是又像是尽在不言中悄悄的改变了。
「嘿……你发现了吗?所有人都在偷看你。」舒服的让管彤推着自己前进,游乐祺好奇的瞧着四周。不只那些年轻的护士,甚至连医师、病患都忍不住的将目光投向他们,管彤的魅力实在太可怕了,那个漂亮得天怒人怨的男子总是不自觉的在放电。
「我帅啊!」刻意用洋洋得意的语气,管彤好奇着游乐祺会有什么反应。
「自大。」低声的笑着,游乐祺喜欢这种毫无负担的管彤,也许是大难不死,让他开始珍惜生命、珍惜能够拥有,即将拥有的一切。
「我怎么说都曾是顶尖的名模啊!很习惯这些爱慕的目光,你最好也跟着习惯,老是吃醋对身体不好喔!」凑到游乐祺耳边提醒,管彤喜欢他身上的气味,形容不出来很迷离、很诱惑的气味。
「嗯,我会试着习惯的。」意外的接受管彤的建议,游乐祺点了点头,轻声笑着。那名白发的俊艇男子先是得意的笑了起来,随后因为这个回答愣在当场。
「你……你是说会……习惯?所以……你刚刚真的……是在吃醋?」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管彤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他跟游乐祺之间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波折,就算没有,那个男人的脑袋、个性也难以捉摸,现在突然这么简单、大方的承认他会因为别人多瞧管彤两眼而吃醋,这意味着什么?
「是啊!有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东西给别人白看的?」理所当然的回答,游乐祺狐疑的回头望着管彤,很惊讶那个活了上百岁的狐仙居然会脸红,而且还脸红得这么可爱。
「呃……那个……你突然变得好坦白,我不是很习惯……」干吃两声,管彤紧张的瞧这瞧寻,试图转移话题。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反应幼稚的厉害,一点都不像魅惑人间的情场高手,真的……太不帅气了!
「那你要我像从前那样?可以啊!我很OK!」
「不要!」
「管彤大人,你的要求很多啊!能不能说明白一点,你们大人的世界我不是很了解。」
「游乐祺,你……」
医院旁的社区小公园,偶而有几个看护推着病患到这里休息,突然一名白发的俊美男子,拎了瓶矿泉水快步跑入。一旁的看护、陪着小孩的三姑六婆们,忍不住的多瞧他两眼,心底则是好奇的猜想着,他在陪伴谁?
「等很久了吗?」扭开瓶盖递到游乐祺嘴边,管彤很喜欢照顾他的感觉,当然这些话不能明说,谁会喜欢被诅咒得躺病床、坐轮椅。
「管彤……你离开不到五分钟啊!我不会不见的。」无奈的拍了拍双腿,游乐祺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不意味着他有能力到处乱跑。复健的过程既痛苦又漫长,可是游乐祺非得咬牙撑过去。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能这样轻松、自在的跟管彤相守,那个痴情到他有些同情的家伙,肯定费尽心力。接下来该是他守护他了,他看得出管彤的气色也不算好,两个人互相扶持总比一个人傻乎乎的付出来得轻松。
「难说啊……游先生你很神通广大的……」蹲了下来平视着对方,管彤下意识握紧游乐祺的手。
他不想再遭遇一次那种锥心之痛,游乐祺在他眼前跃入黑洞的那一刹,管彤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跟着那股怪风飚得支离破碎,再也拼贴不回来了。
「你说,联盟替你安排了房子,在哪里?」伸手抚了抚管彤紧皱的双眉,游乐祺转移着话题,那个单纯的家伙不适合这种深沉的表情。
「不是我的房子,是我们的房子,我们现在是生命共同体!」略为移了移轮椅,管彤靠在游乐祺身旁指着一栋豪华、气派的建筑物。老实说,这段日子里,管彤除了回去洗澡、准备吃的东西外,他几乎在游乐祺的病房里扎根了。
「每个月还有钱?」
「是啊!主任要我们愈低调愈好,你最好哪里都别去。」
「这么好?不必工作就有钱,唯一要做的就是宅在家里?」
「是啊!想不到吧!」
低声的呵呵笑着,管彤开心的向游乐祺说着联盟的计划,还有关于亚丽的预视。因为不可能发生,所以他觉得很有趣的说着阮杰的『死讯』,为了阻止世界末日,所以主任刻意安排这一切,才让管彤、游乐祺远离风暴。
倒是安静聆听的游乐祺微微拧起俊眉,他不记得这些事,关于梦端系统的经历完全不在他的脑袋里。
「我不记得这些事……」仿佛触动了哪根神经,游乐祺的头陷入一阵难忍的剧痛中,随不住的呻吟数声。
「那就别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急忙的替游乐祺揉着太阳穴,管彤暗自责备,都怪自己多讲,好不容易游乐祺能摆脱那些包袱,他干嘛要提醒他去回忆。
「不!也不全然是不快乐的经历……」
「什么快乐的经历?我听阮杰说,系统中虚拟的泰旺市是完美的地方。」
「完美?」
盯着管彤好看的五官,游乐祺努力的回想着,他记得……确实有过挺美妙的事情,但跟那个城市完不完美无关……
「游乐祺,你干嘛喜孜孜的在傻笑?」
「想到一些挺不赖的事情,关于你的事情!」
「喔!什么事?」
「不告诉你!」
坐在窗户旁着天空发傻,外头的天空很蓝、云朵洁白,风和日丽的让人心神愉快,可是亚丽却觉得十分不安。
照理说,让游乐祺跟管彤离开,末日的阴影应该消失了,可是她仍然被那些纷乱、毫无头绪的恶梦惊醒,阳间依旧陷入一片炼狱般的火海里。
「亚丽,在发什么呆?」敲了敲房门,阮杰呵呵笑着进来。她虽然十分舍不得将亚丽送回他的养父母身旁,可是这名小女孩确实需要正常的生长环境,守护这个世界的重责大任不该落在她纤弱的双肩上。
「阮杰……怎么办?我好不安……」哇的一声扑进阮杰怀里哭泣,亚丽担心自己这次又搞砸了。她看得见未来,却参不透玄机,仿佛不论她做些什么、不做什么,总是会导致这个世界毁灭。
「你别吓我啊!」拍了拍亚丽背脊,阮杰一直不明白她的忧虑,对这名红发女子而言,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梦端系统的计划终止了,那些病患们全都回到家人身旁,游乐祺跟管彤也平安的生活着,一点危险的迹象都没有。
「我还是看见那片火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亚丽,你在说什么?不是都已经按照你的指示进行?怎么还会看见不好的未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耍赖似的在阮杰怀里放声大哭泣,亚丽毕竟只是个小女孩,从前观察出来的结果,有一大群人替她分析,找寻最佳的答案。可是这回危机近在眼前,一步踏错便全盘皆输,她担不起这个责任,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是因为……游乐祺跟管彤?」咬了咬下唇的追问,阮杰虽然不太相信这世界末日近在眼前,可是她仍旧很慎重的看待亚丽的所有梦境。
「你不是说他们离开了?」
「是,我偷偷去看过,游乐祺正在复健,管彤很认真的陪着他,他们两人很好、很开心。」
「我……我也不觉得是他们,梦里头……游乐祺的脑袋被挖空了,而管彤……我没看见他,只有……只有一只血淋淋被剥了皮的狐狸。」
「我的老天!他们遇上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梦很可怕、很混乱!」
亚丽情绪激动的尖叫着,阮杰紧紧拥着对方柔声安慰,棕红色的双眉不币自主的靠拢。不管亚丽的预视是不是真的,阮杰觉得有必要去提醒管彤他们小心,毕竟他们已离开了联盟的势力范围,也许有可怕的危险找上他们。
「阮杰……岳岚菁死了吗?」
「你在说什么呀?岳岚菁又不是人,没什么死不死的问题!主任已经让人彻底删除她的程式了,就连超级电脑都被分解、焚毁,就是担心她会阴魂不散……」
「阮杰,我有种可怕的感觉,岳岚菁还在……怨恨不己的虎视眈眈……」
一箱、一箱的文件被运到小型焚化炉旁,金莎万分不舍的长叹口气,她努力了那么久,一句简单的『终止计划』,就彻底摧毁了她付出的心血。金莎握着手中那叠待销毁的文件,分不清是气愤不是委屈的颤抖着。
「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你还好吧?太热了吗?那你离炉子远一点。」一头露水的随口问着,小汤像个没事人般,推着一箱又一箱的电脑零件。
主任的命令很明确,就连超级电脑都不许留,小汤只能一边惋惜、一边拆解,联盟花了多少钱才弄到这些硬体设备,居然不回收再利用?实在好气啊!
「你……」气愤的瞪着小汤,金莎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一点都不在意,梦端系统也算了他的心血杰作啊?现在被人终止计划,所有文件、硬体设备一件不留,他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我怎么了?」茫然的回望着金莎,小汤也觉得对方很奇怪,一天阴阳怪气的。他只想赶快把事情处理完,早一点远离这个地方,小型焚化炉啊!不是开玩笑的,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发生意外,他才不想英年早逝哩!
「你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我们努力了这么久的研究成果,结果让人一句终止计划就全部销毁……」抓着手中厚厚的一叠数据挥舞着,金莎还没来得及研究它,这对未来的医学发生会有多重大的贡献,现在整个计划却被扼杀,她怎么做得出将这件文件扔进焚化炉里的事情,这会遭天遣的。
「那就别让他们销毁啊……」回答得理所当然,小汤一边点清拆解下来的电脑零件,一边偷偷摸摸的留下有用的东西,金莎讶然的瞪大眼睛。
「你……你是说……你是说……?」
「我知道亚康如集团的人跟冠中鬼鬼祟祟的在商量事情。其中,法码药厂的人找过我,不过我没什么兴趣,钱够用就行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让心血白费,我可以替你联络药厂,他们很乐意接手这些资料。」
听着小汤的轻描淡写,金莎的心情却鼓噪起来,他们本来就属于法码药厂的子公司,数据、资料让母公司回收研究是天经地义的吧?
这名野心勃勃的女子兴奋的笑了起来,情不自禁的吻了小汤一口,推着那叠小山似的文件箱离开。她绝不会放弃这个计划,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一定能突破这个瓶颈,完完全全操控人数的梦境。
「哇——!怎……怎么这样啊……」先是让金莎的热吻吓得魂飞魄散,等神智恢复之后,小汤又一脸回味的望着早就人去楼空的地方。
鼻子有些骚痒的打了个喷嚏,游乐祺自睡梦中惊醒。茫然的盯着陌生的摆设、陌生的电器,停了好一阵子才回想起来,这里是他跟管彤的房子,如无意外,未来他们就会在这里生根、老死。
「喂!累了的话就回房间睡,窝在沙发上会感冒。」
一直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管彤,关心不己的叽叽喳喳,先是搬来一张毯子让游乐祺盖好,随后不放心似的又凑上前来额头碰额头的量着体温。
游乐祺复原的状况十分良好,已经能够出院休养,不过医师还是再三交代过,绝对得好好保重身体,任何小病对游乐祺而言,都是一项沉重的负担,甚至有可能引发病变而致命。
「是新闻太无趣了……」捉着摇控器胡乱转动,游乐祺找不到感举的节目,就连管彤再三推荐,他那个老友制作的精彩万分灵异节目,游乐祺都嫌无聊,当你睁开眼就看得见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何必要透过荧幕来探索?
「新闻无趣?无趣才好啊!总是天灾、人祸的怎么过活?」
确认了游乐祺没有大碍,管彤喜孜孜的又继续回厨房忙碌。这一阵子的磨练,他的厨艺精湛的连自己都十分佩服,就算没有联盟的赞助,他还是可以凭这个手艺养活游乐祺。
「连娱乐新闻都好平淡,真是没诚意……」
关上电视,游乐祺捉紧毯子将自己裹紧,他一直牢记医师的叮嘱,按时吃药,定期复健。他必须尽快的恢复,就算管彤不介意养他,他自己一样过不去,又不是好逸恶劳的小白脸。况且,他那肤色叫苍白而不是细白……
「哇!你这个人真难伺候耶!你又不是真的关心,谁婚变、谁传绯闻关你什么事啊?」
「要不……你去闹两个花边来娱乐一下!」
「我已经不当名模很久了,才不会为了娱乐你一下就出山的。」
「喔?那你现在在干嘛?当我私人看护?」
「是啊!感恩吧?」
觉得自己可以轻松、自在的和游乐祺对话,再也不会觉得紧张、手足无措,管彤得意的哼着歌,欣喜的等待烤鱼出炉。这阵子两人相处得很平淡,可是却也很充实、愉快,这种踏实感,是管彤从来曾享受过的。
他第一次不必去猜对方在想什么,只要望着游乐祺那双依旧锐利,但隐含着关心、柔情的眼睛,管彤就能明白他的想法,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一回后,他们两人变得坦白许多。
也不算真正坦白,但是在一眼神、一个挑眉的动作间,就能明明白白的了解对方的心意,管彤喜欢这种感觉。
靠着沙发微微叹口气,游乐祺下意识的紧皱俊眉,他的身体虽然逐渐恢复中,可是头疼的毛病却愈演愈烈。一开始他还不当一回事,反正他原本就不算健康,头痛的问题早就困扰他大半辈子,只是最近情况愈来愈严重,发胀的脑袋像是要炸开般的剧痛不己,游乐祺忍不住的低吟数声。
「管彤……头痛药给我……」抚着太阳穴,游乐祺只觉得眼冒金星,也许不该说是金星,而是一长串、一长串看不懂的符号及数字。
「不要!你好不容易戒掉药瘾,又想吃回去?」自厨房探出头来拒绝,瞧见游乐祺苍白的脸色,管彤心惊胆颤的冲到他身旁。
「你在干嘛?」努力的提醒着自己吸气、呼气,游乐祺没好气的反问着替他轻轻揉着太阳穴的管彤,这样根本无济于事嘛!还是给他头药丸痛快些。
「替你呼呼啊!」
「拜托!少幼稚了!」
动手推开管彤,游乐祺就知道只能靠自己,以他敏锐的观察力,哪可能抄不出药品收在哪里?
倒是那名俊脸写满关心的白发男子,伸手一抓便将人扯回,冷不防的便是一记深吻,大约是没有心理准备兼太过惊吓。那一瞬间,剧烈的头痛消失了。
「好点没?」盯着游乐祺瞧了老半天,管彤很满意对方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血色,紧锁的眉头些微舒展,大概已经不疼了吧?
「嗯……吓到忘了头痛……」愕然的回望着管彤,游乐祺回忆着有没有称赞过对方?近距离看才发觉管彤的五官这么漂亮。
「接吻能治头痛?那很好啊!以后你别吃药了!」关心的再啄一点,管彤又溜回厨房里忙,只不过他转头的那一瞬间,游乐祺没错过那泛红的双颊。
觉得自己似乎被占便宜,游乐祺甩了甩头,没理由换他觉得不自在。这个一向很随性,但偶而性子犯起来会特别执着的男人,扔下温柔的毛毯跟进厨房,然后被管彤的大阵仗吓了好大一跳,就只两人份的晚餐,这个家伙居然能弄得像满汉全席那么夸张。
「喂……你打算把冰箱的存货一口气煮光啊?」
「耶?有吗?」
让游乐祺这么一提醒,管彤才惊觉自己似乎超过了些,他一时太过关心,想让对方品尝的菜色一道道在脑中蹦出,一不注意就变成这样了。
「你看!这道菜是我新学的喔!试一下!」献宝似的舀了一匙递到游乐祺唇边,管彤张着明亮的眼睛,像只等待称赞的小狗般期待着。
扬了扬俊眉,游乐祺仿佛瞧见管彤摇的长发及尖耳,就着他递到唇边的汤匙浅尝一口。确实挺不赖,不过他一早就清楚这家伙的厨艺很好,用不着再加深了,他不挑食。
「管彤……你真不适合当看护……」看了那一桌子的美食,再瞧了瞧等待被称赞的管彤,游乐祺突然冒出个邪恶念头,一点都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为什么?不好吃吗?」担心是哪个步骤出问题,管彤立即舀了一匙送入口中,味道很正常,很好吃啊!又是哪里不对了?
「又煎、又炸、高盐、高油……管彤,你真的想以未亡人的身份出席我的丧礼啊!」
「不是……什么?你……游乐祺!混蛋!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狐疑的推开会议室大门,阮杰皱起了棕红色的细眉,冯健的整个小队全等在这里?这不是好现象,通常这个男人跟他的小队出现的地方,就有一波未平、一波未起的麻烦。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阮杰好奇的打探着。主任只是叫她回联盟开会,但是会议内容却神秘兮兮的一句也不提,现在看见冯健人马也等在这里,阮杰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现在的太平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像,亚丽不断的提醒又提醒,她的恶梦还没有消散。
「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误,那这次要办的事情十分棘手,希望主任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找我们过来。」
摇了摇头,冯健也不清楚会议主题,倒是他在外头的眼线传回消息,联盟似乎只剩表面上的和平,这层假象也在近日被戳穿,各个集团为了自己的利益蠢蠢欲动,再也没有理会一开始联盟成立时的宗旨。
「你们都到了?把门关上,接下来要说的事,只有你们几人知道即可。」
匆匆忙忙的走入会议室,主任先是简单的打了声招呼,跟着便指标随后进入的助理,将文件资料分送到众人手上,主任则是忙着投影机的架设。就在这一瞬间,他十分想念红中、白板、青发三姐妹,不过前后仅仅只有弹指的一刹那,主任又恢复了过份冷静到几乎可称为冷酷的面无表情。
荧幕上投射出侯敬虹及张冠中在廉价餐馆的交谈画面,阮杰与冯健沉默的对望一眼。虽然他们同属N.H.Alliance,可是彼此之间却没什么交集,更何况隶属法码药厂子公司实验室的张冠中,以及与法码药厂始终不和、在联盟中互相竞争的亚康如集团的女强人侯敬虹,这两人根本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怎么可能相约去吃饭?
「他们在商议要挽救岳岚菁二代,虽然程式码已经全部摧毁,但是张冠中确实是这一行的佼佼者,我希望你们能谨慎看待这件事。」面无表情的提醒着,主任不断的更换偷拍照片,其中一张清楚照到张冠中手中的文件,特别醒目的波形,主任由始至终在意不己。
「老天……亚丽才跟我说……她觉得岳岚菁还『活着』,这个人工智慧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阮杰一直都不喜欢那个岳岚菁,不管她怎么被称赞、再怎么拟人,对阮杰而言,那就是一个机器,而且还是有个杀人前科的机器。
「不只这些,还有这个……」熟练的切换画面,这回变成梦端系统的负责人金莎慌慌张张、做贼心虚的大特写。
「金莎?她干什么了?就我所知,她对联盟一直忠心耿耿,除了个性古怪了一些。」忍不住的插口,冯健为了终止梦端系统的计划,意外的跟金莎熟捻起来。她非常欣赏那个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的女性。
「她并没有依照规定销毁梦端系统的所有实验数据及分析资料,相反的,她还将所有文件全送回法码药厂,另开新的计划进行研究。」
听不出主任的喜怒哀乐,但是与他相熟的冯健、阮杰,知道这名不苟言笑的男子其实非常生气及失望。
联盟之所以能走到今日,实力如此的壮大,是因为他们所有成员对于任务有着百分之百的执行力,现在却明里、暗里违背他的命令,这让一手将联盟推向巅峰的这名男子如何承受得了。
「我想……我能了解她的感受,毕竟是她的心血……」忍不住的替金莎说了几句,他感受得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瞳孔间飘散着不信任,只因为他替那个全心全意投入医学实验中的女子辩驳几句?
「这是非常时期,一个处理不当,联盟很可能因此分崩离析。」目光飘向窗外,主任语调依旧严肃的说着。
阮杰与冯健又一次的对望,他们虽然不懂主任为什么特别针对这两起事件,但是很同意他的顾虑。若是联盟的其他组织介入,也许不会这么麻烦。但是法码药厂与亚康如集团总是保持着竞争意识,而他们现在的目标,虽说不同但又有着千丝万缕的交集,夜班都不希望擦枪走火酿成灾祸。
「主任,你要我们做些什么?」清了清喉咙,阮杰率先请命,冯健及特勤小组也立正示意。
「冯健,我要你们留心这几个人,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报。」给了几个饶有深意的眼神,依主任及冯健的默契,这么简单的一个指令,背后要执行的任务却不单纯,这两个男人彼此心照不宣了。
「主任,那我咧?」
「阮杰,你去把这个波形代表的意思弄明白,我不想有什么事超出我的掌握!」
大卖场生鲜区莫名的骚动起来,那些婆婆妈妈们仿佛年轻了好几十岁,叽叽喳喳的口耳相传。
不一会儿,两名高瘦的年轻人,衣着正巧一黑一白,推了辆堆满零食、日用品的推车走进,黑衣的那名男子瘦得让那些女人们又羡又妨,戴了顶帽子遮挡掉他的大半张脸。
至于白发、白裤那位,帅气、俊美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夸张的太阳眼镜让他拿来让发箍,将一细软的白发牢牢的固定着。
「喂……你有没有察觉到,一直有人在跟踪我们?」皱了皱俊眉,游乐祺假意挑着鲜奶,小声的提醒着身旁的管彤。
「整个卖场的人都在瞄我们吧?」大大方方的东张西望,管彤心情愉快的朝那些婆婆妈妈展露微笑。
「你在说什么啊?我说的是那些!「亲密的勒着管彤的颈子,游乐祺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目光锐利的瞪着几个在暗处鬼鬼祟祟的人,他是猎人,不是猎物,少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联盟的人?」
「鬼才知道!」
「怎么办?」
「回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凭我们俩,难不成会吃亏?」
「好!回家!」
盯着那张不清不楚的影像截图,阮杰自然弄不明白那些波形代表什么意思,更不懂为什么主任会这么在意,只不过她一向相信主任的直觉,那个男人受的训练便是让他能在各种复杂的环境、资讯中分析出最佳的解答,即使是他下的指令,阮杰二话不说的全力以赴。
咯咯、咯咯的踩着靴子,阮杰的个性直截了当,她既然不了解那些波形代表的意思,那就去问了解它的人。虽然梦端系统的计划已经终止,但是实验室并没有关闭,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总是躲在实验室中,不善与人交际的张冠中。
「呃……你……有事吗?」让突然闯入的阮杰吓了好大一跳,张冠中连忙关上电脑萤幕,结结巴巴的望着那名年轻、自然的红发女子。
「有事问你!这个波形代表什么?」直截了当的将那张不清不楚的影像截图递给张冠中,阮杰注意着那方的反应。
那个男子先是瞳孔放大、鼻尖冒汗,随即尴尬的笑了笑,试图装出不明白的模样。
「呃……你……你可能问错人了!我……我不知道……」努力的挤出笑容,一方面因为说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不习惯面对年轻女性,尤其像阮杰这种既漂亮、又自然的年轻女性,张冠中更加手足无措。
「嘿……你怎么不先想想,我已经拿到这张照片,就证实了当天你跟侯敬虹『约会』的事已经被揭穿!老天,对付外敌还比较轻松容易,联盟里有背叛者才是真正让人痛心……」夸张的摇头叹气,阮杰刻意的顷向前去,让张冠中涌现出莫名的压力。
「这……这怎么能算背叛?亚康如集团也是联盟的一份子啊!」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张冠中暗骂自己数声。
如此一来,不就证实了自己明白那张波形代表的意思,他跟侯敬虹暗地里的计划眼看就要付诸行动,他能够救回心目中的女神岳岚菁,偏偏一时大意说溜嘴而前功尽弃。
「你违背了主任的命令,意图与亚康如集团联手,想将那个人工智能救回,这样还不算背叛?」
「她不是人工智慧,她叫岳岚菁!她有名字的,请你尊重她!而且,我不主为有什么不动,岳岚菁是我的心血,我创造了她,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你们杀死她而无动于衷的……」
只要提及岳岚菁,张冠中就会勇气十足的反抗。他心想,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他,那个被因在冰冷机器中的无助灵魂,张冠中自认自己是她的骑士、她的一王子,他不会任由人去欺负柔弱无助的她。
「她不是你的心血成果,更不是你创造的!你只不过是依前人的程式「重制」而己!她叫『岳岚菁二代』,她的真正创造者是一名叫徐天威的高中男孩,而一代的岳岚菁杀死了他!要不要我告诉你,那个可怜的男孩怎么被逼疯,怎么跳下楼去?」
要论气势,阮杰不论何时都是如此的咄咄逼人,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吓得张冠中脸色发白,害怕的瞪着她飘扬的红发。
「消灭岳岚菁是不得己的事情,就像你说的,她是一个独无二的人工智慧,就与一般正常的人类无异,你怎么能保证她没有杀人的念头?她不会杀人?」
「我……」
「告诉你,你跟侯敬虹在谋划什么?联盟的宗旨是在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而不是毁灭它!」
个性原本就不算强势,几个回合交手下来,张冠中彻底的败在阮杰手下,支支吾吾、咕咕哝哝的将他与侯敬虹的计划全盘托出。
他已经分析出那几个特异的波形,是岳岚菁在进行着非法的上下载动作,她本来可以干得更加隐密,可惜时间紧迫,所以才被张冠中追踪到,而他才刚缩小范围找出资讯被储存到哪里。
「她把她自己复制到哪里?」
「这不能算是复制,只有资料被转移,属于岳岚菁人格的部份已经被销毁了,这是她的自我牺牲,很伟大吧?」
「那不是重点!资料被转移到哪里?」
「呃……0920实验舱……」
「老天……」
随意的将新鲜食材塞进冰箱,管彤时不时的回头关心着游乐祺,现在就连他都觉得不大对劲。那个头疼很不寻常,总是无预警的出现又没来的消失,但是疼痛的感觉似乎一次比一次剧烈。
虽然百般不愿意,但管彤不再阻止游乐祺服食止痛药,他不忍心看对方痛得脸色发青、嘴辱泛白,他必须尽快连系联盟,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那名脸色苍白的高瘦男子,站在窗边好奇的注视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那种让人暗中窥视的感觉一直萦绕着,虽然不明白事由,但游乐祺非常不喜欢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
「头还痛吗?」倒了杯温水走近,管彤陪在他身旁看着窗外。以他动物性的警觉,管彤自然也发现了被跟踪。
只不过一开始他以为是联盟的人,所以他并不以意,毕竟游乐祺的身份太特别,以主任严谨的个性,不可能毫不介意的任他离开,直到游乐祺提醒,管彤才留心观察,总共有三方人马盯梢,其中又有两股势力互相监视,情况演变得十分复杂。
正想潇洒的转头说声没事,谁知道人才刚移动,游乐祺就像让闪电劈中般眼冒金星,一长串不明符号及数字塞满他的脑袋,发胀的感觉仿佛快要炸开。
「阿祺!」急忙的扶稳游乐祺,管彤慌慌张张的冲去拿止痛药。
脸色惨白的倒在沙发上,游乐祺努力的吸气、呼气,试图对抗着那股不适感,眼前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剩下那些没有意义的符号及数字。
游乐祺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念头,总觉得那些符号及数字想逃离他脑袋这个牢笼,所以才会不断的挣扎出现,如果能将它们记录下来,也许它们就不会真的破壳而出。
「阿祺,你的药……」冲回客厅后,管彤惊吓不己的盯着眼前的景象。游乐祺捉着笔,发疯似的在墙上、桌上任何可以书写的地方,像是重复又像是有意义般的写下一长串奇怪的符号及数字,不到一会儿,整个房子全遭了殃。
「管彤……我看不见……」
终于停下手,游乐祺茫然的瞪着墙面,语气意外的有些颤抖。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的眼前有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再也没有符号、数字,更没有原本理所当然,可是如今却消失不见的世界。
「别紧张、别紧张!可能是头痛引起……」勉强的干笑两声,管彤紧紧的握着游乐祺双手给予支持,小心翼翼的将人扶回卧房里。
安抚了一会儿,终于让疲惫不堪又慌乱害怕的游乐祺睡着,管彤回到客厅里对着那面墙发傻。
他该不该通知联盟?可是主任再三交代,他们不能跟联盟有任何瓜葛,免得引发毁灭世界的可怕未来。但是游乐祺突然写出这些,视力仿佛让什么不明力量限制了,这一切的一切,说不定与联盟、梦端系统有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得六神无主的管彤慌张的接起,听见阮杰的声音,不禁又安定许多。起起伏伏的情绪令管彤哭笑不得,他可是堂堂道行数百年的狐仙大人啊!照理说应该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照顾着这些凡人,结果现在反而要阮杰那个小姑娘来安慰他。
「管彤,你们没事吧?」
电话那头,听得出阮杰强自镇定的嗓音,管彤不由自主的挑了挑俊眉,虽然他很高兴接到她的电话,不过这个一向对主任惟命是从的女子,没理由违反他的命令偷偷联络他。
「有些事……正想要请你帮忙。」
「游乐祺?是不是他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联盟对他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你别慌!总之……一言难尽!你们哪都别去,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们!」
不等管彤反应,阮杰立即挂掉电话,她相信以他的实力,应该有能力保护自己,她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
张冠中将所有事情全告诉侯敬虹,那个女人肯定认为岳岚菁将资料塞游乐祺脑袋里,这么无稽的事情,她居然也相信,只能说那个女人为了升官疯得很彻底。
不仅如此,屋漏肯定遭逢连夜雨,正当阮杰回报主任,希望能出冯健的小队来帮忙,谁知道从他那里又听见更糟糕的消息。游乐祺这家伙大概有吸引变态跟招麻烦的特殊能力,岳岚菁对他十分特别这一点,法码药厂也注意到了。
许多实验参数在他身上总是特别的不一样,仿佛整个梦端系统依着他的意念在进行,这一点是十分珍贵的数据,再加上他又是唯一一个清醒过来的病患,法码药厂更希望得到他的第一手资料,既然梦端系统已经不可挽回,其余的实验者不是植物人就是死刑犯,游乐祺则是他们最理想的合作伙伴。
在亚康如集团想要游乐祺脑袋的同时,法码药厂也需要他的配合。不幸的是,两方人马都不是善男信女,在联盟当中又是竞争者,这两股势力绝不可能坐下来好好谈判。就算肯,游乐祺也不可能任人宰割,就算肯,难道管彤舍得?
疯狂的踩着没门,阮杰知道冯健等人也赶住游乐祺及管彤的住所,因为不论是亚康如集团还是法码药厂,全都派人前住『目的地』,阮杰只希望来得及阻止悲剧发生,亚丽的预言绝不能发生。
轻擦游乐祺头上的薄汗,管彤握着他冰凉的手,缓缓的渡了些灵力给他。以他的道行,虽然不能完全治好游乐祺,但至少能舒缓他的不适感。
「傻瓜……不要浪费自己的灵力。」深吸了口气后苏醒,游乐祺瞧着管彤,模糊不精的影像让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触摸着。看来他会这样不死不活一辈子,只能说是他罪有应得,老天还是很公平的。
「别说话,你感觉怎么样?」捉着游乐祺的手贴自己脸颊,冰凉的体温让管彤说不出的心疼,幸福竟然这么短暂,他还有好多计划没实行,老天他好不公平。
「说不上来,一方面觉得自己快死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可以得到永生,很矛盾吧?」无力的苦笑着,游乐祺将管彤扯近一些,他希望自己在完全失去视力之前,能够牢牢记住那张好看的俊脸。
「没事的,你别紧张!阮杰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正赶过来……」
「紧张的是你。管彤,答应我不要以做傻事,我的命原本就是捡回来的!」
「你在开玩笑吗?我当然不会做傻事,我会很开心的以未亡人的身份出席你的丧礼。」
「好……就保持这个笑容出席我的丧礼。」
看着游乐祺无所谓的笑容,管彤俊眉皱紧,眼眶忍不住的泛红。他怎么可能办得到?在以为自己可以过得很幸福之后,突然失去这一切,他怎么可能还懂得微笑?
游乐祺抚了抚管彤的白发,些许霸道的将人扯近,又深情又轻柔的吻了一记,两人春眷恋不舍的紧紧相拥。只希望能安静的享受拥有一切的片刻。
听见大门被撞开,听见许多陌生人闯入屋内,管彤不想动、不想理会,只是平静的拥着游乐祺。而那个消瘦、苍白的男子,同样有力的回拥他,这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现地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他们。
直到第一发子弹穿过管彤的身体射中游乐祺,温热的血液自两人胸口交流着,这两个人竟然相视而笑,用眼视传递消息,约定在黄泉路上作伴。
本来就不觉得自己该被原谅,游乐祺对于这个下场欣然接受,而痴情到有些痴傻的管彤,打定主意上穷青落下黄泉,一路相随。
碰碰碰碰!又是一连串枪响,管彤只是紧紧拥着游乐祺、游乐祺同样紧紧回拥他,不再理会那些枪响是朝着他们,还是互相攻击,外头的纷扰与他们无关。
「不——!」
终于赶到皇家天厦,阮杰心跳失速的瞪着警车、救护车来来回回。她不相信、她绝不相信,亚丽的预言绝不可能成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引来了如此多的警察,甚至还有媒体记者。阮杰仿佛跌进冰窑似的颤抖着,联盟千万不能曝光,联盟绝对不能曝光。
「阮杰……」听到熟悉的叫声,阮杰愕然的发现冯健的小队躲藏在暗巷中,看来他们也中招了,其中几人伤势颇重,就连冯健都包扎着大腿、面无血色。
「是亚康如的人马,武器比我们更精良,之后则是法码药厂的人介入,很抱歉!来不及救管彤跟游乐祺……」重重的叹了口气,冯健对任务失败一直耿耿于怀。更气恼的是,本该提供他们精良武器的亚康如集团,竟然将枪口对着他们。
「管彤他们……?」不敢继续往下问,阮杰俏脸煞白,想起亚丽的预言。
「来不及了!只不过游乐祺的死相太惨,已经惊动了警方跟媒体,你快回去,如果联盟不幸曝光,得先安排下一步……」摇了摇头,冯健指示着自己的小队,送那些受伤的队员回联盟的医院,只是他们还能相信谁?三方交手后等于正式撕破脸,法码药厂是这场驳火中伤亡最惨重的势力,他们哪可能再提供帮助?
「不行!不能曝光!这样一来,不就应了亚丽的第一个『预示』,到时我们全会被追杀!然后、然后……」
紧张的东瞧西瞧,阮杰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能让消息蔓延开来,只要阻止新闻转播,也许他们还能控制事件发展。
「阮杰!别做傻事!」惊愕的发现阮杰无风自动的红发,冯健急忙的阻止。
法码药厂与他们相比,火力自然小上许多。但是拥有许多化学武器,即使其他人一无所觉,冯健仍肯定现场弥漫残余的气体,阮杰若是轻举妄动的话……
可惜,冯健的警告来得太迟,又或许阮杰的动作太快,当采访车冒出浓烟时,微小的火光像花朵般绽放,跟着剧烈的爆炸欣起连锁反应。
挖脑事件确实成功的被压制下来,但是皇家天厦附近的爆炸案却像深水炸弹似的一波、一波激荡开来。
「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