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新的一年,一事无成

原创 / 男男 / 现代 / 美攻强受 / 弱攻强受

【短篇已完结】

梁联生今年二十二岁,他是个性冷淡。

新的一年,他除了曾自杀失败,一事无成。

钟诚今年二十四岁,他的猫这个月死了,

新的一年,他一事无成,准备自杀。

梁联生x钟诚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快快乐乐,没病的不生病,生病的会好。

*HE

梁联生的part

梁联生今年二十二岁,是个性冷淡。

不对不对,让我们换一种说法···

梁联生今年二十二岁,他一事无成。

这样看是不是好多了?

梁联生今年二十二岁了。

是一个相当准确的数字,年的第一天,一月一号,农历十一月廿九,是他的生日。他的老家过农历。

没什么好过的···一月一号,梁联生心里想,不过是一个从阴道里被夹出的日子,就算要庆祝,也应该庆祝那名阴道主人的伟大,而不是他这个在子宫里呆了九个月的肿瘤。

他的父母和他的想法不同,他们认为自己公平起见,不庆祝任何一方。一月一号这一天,他的父亲在公司值班,他的母亲去亲戚家推牌九。因此他年的生日,便孤零零地呆在家中,与他为伴的还有窗外凄厉的鸡叫,从凌晨四点将他从梦中惊醒,在黄昏六点发出几声喑哑的低鸣。

那只鸡是我,我是那只鸡,我活在一个不让养鸡的小区,我早上叫是我的天性,我晚上叫是我的叛逆。

梁联生终于在他生日那天与那只鸡有了共鸣,从此不再怨恨凌晨的鸡叫,而是感到倍加温暖——兄弟,你终于又活下去了一天。

梁联生今年二十二岁,他一事无成。

与他同龄的人,大多都上了大学,或是找了工作,即使学校垃圾,工作垃圾,在梁联生看来,都是比他“有事成”的。

即使是家里蹲,也多少能在网上找点兼职,赚些小钱。或是替人写稿,替人画画,怎么都算是有收入,不算啃老族。

他试图与中学的同学叙旧——有同学赴国外进入梦校,有同学在等省考分数,有同学早已提前毕业成功保研,有同学在实习中,已经收到不错的offer···

同学问他:梁联生,你现在在哪里呀?你现在在哪里高就?或是在哪里攻读MA?

梁联生说:我现在在家里。

他想了想,又补上几句:一事无成。

中学的友谊飘散地很快,你甚至不需要等个两三年,只需高考成绩放榜,进入大学,不消几个月,交谈变生疏起来。

起码对梁联生是这样。

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聚会,也没有人邀请他。他像是一个透明人——有时候他会这样想。但是也不全然对,他中学时交到的一两个好友,还是会偶尔和他说话,频率大概在一年三次左右,运气好的话,一年能见一次面。

梁联生不擅社交,无论他怎么试图示好,结果却和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模样。他琢磨了许久,得出了一个答案——人是复杂多样的,每个人都不同,不能指望找到同类抱团取暖。

这个答案对梁联生是正确的,因为他找不到同类。

同类是什么,同类是你在天上嘎嘎的叫,同类就和你一起嘎嘎的叫,或是等你飞下来,同你一起停在树枝上,一起嘎嘎嘎嘎嘎,或者一起沉默。

同类绝不会皱眉瞧着你,然后舒展面庞,假装友善,背地里说着:“那只黑了吧唧的鸟居然嘎嘎叫,真是难听!”

同类懂你,同类永远是你的伙伴,永远站在你这边,因为你们想法一样,就算有时不一样,也不能因此背叛对方。除非你们属于那种就喜欢陷害和背叛的鸟。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鸟吧。

梁联生啊梁联生,他一直在嗅闻附近有没有同类的气息,他释放轻微的触角去试探,他小心翼翼吐露出几个词,却被狂风暴雨卷回了他自己的小岛。

如果梁联生有一座小岛,那这座岛一定一直不见天日——字面意思。

被不平静的海围绕起来的黑暗小岛,你可能曾经瞥到过一眼,然后发出几个恶意或无意的感叹词,使这座岛的雾霭更加浓重。

梁联生一直期望找到一个人,这么一个生物,活着的生命体,他或者她,亲眼看到这座小岛,然后惊叹:“好棒的小岛啊!”从此驻扎在这座小岛上,或者是把自己那座岛拉过来,用坚固的锁链和梁联生的岛联在一起,这样就再也不会走散了。

梁联生的年的第一个月颠簸在狂躁和抑郁的海洋中,他时而被大浪打到上空,眼睛被金色的灿烂阳光笼罩,所见的一切都是热烈而富有激情的——他整日缩在椅子上,大肆批判着卢梭和弗洛伊德,激动地清空了购物车所有的物品——他声音高昂地向父母介绍这些物品的实用性,在父母给了钱后依然啰嗦不止,直到被敷衍的微笑和一扇木门隔开。

浪花短暂,升至天空的梁联生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随即这名没有翅膀的神被重重地摔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海岸礁石上,粉身碎骨,像是一滩撞到飞机上的鸟。

一月底的梁联生陷入了抑郁,他低落起来,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高亢的模样,试图向自己瞒天过海。

他谁也没能瞒过。

一月三十一号万家灯火全灭,商户全部关门街上漆黑一片——他们住的地方人流量少,人少的街道,路灯总是不开的。谁也没能瞒过的梁联生和父母吃了饭,随即和他们分道扬镳——父亲去走亲戚,母亲也去走亲戚,也许过夜,也许不过夜,两人问梁联生愿不愿意去拜年,去哪家拜年。梁联生说我哪都不去,哪边都看不起我,我在哪边都是透明人。

从七岁时他遗传自祖上那怪异的基因显露,便不再有亲戚对他有好脸色,即使有,也是在须求他父母办事的时候,但是连违心的夸赞都没有一句。

那基因难以掩饰,因为和他的精神绑在一起。在他六岁时将头撞上墙壁,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拿着一把菜刀在客厅游荡的时候,那基因便再也和他分不开了,而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开始远离这怪异的小孩——就像远远地看着一只快死的老鼠,虽然恶心,但是看着有时还觉得有趣。潜藏在人天性里的幸灾乐祸,大抵是很难去除的。

从六岁到二十二岁,梁联生从幼童成了一个可以当父亲的男性——但他看着镜子时仍觉得自己是孩童,即使面容疲惫,倦怠不堪,眼角有了细纹,头上也有了白发。可是他仍觉得自己还是十四岁的模样,那是他无比亢奋,举着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在班里徘徊:“看看这本书!看看这本书!”可惜鲜有人响应,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就像他举刀站在班里割破了自己的手臂,将血液染红了整个桌面,那道疤过了八年也未曾消减——像一条美丽的、扭曲的柔软告示,警惕对面的陌生人:“看好了,我不是你的同类。”

从中学毕业到二十二岁,梁联生去了一些地方,不算很多,但也见到了一些人,见到了一些事。他花着父母的钱,一个人住着酒店,一个人吃着火锅,一个人看了远方的峡谷和山川,一个人进到一群欢快的聚会里,和陌生人假装融成一团,第二天再一个人离开。

他去了这些地方,回来时母亲说:“你瘦了。”

“你中学的时候,还是个小胖子呢。”

梁联生印象里的自己,还是中学那个模样。一个腿粗脖子粗脸肉肉的小胖子——其实也不算胖,只是那时个子还没长开,一米六出头,吃得又多,整个人显得矮矮的一团。

“你该去找点事干了,你不能这样下去一事无成。”父母说。

梁联生说:“哦。”

他说:“是让我找个学校上吗?”

他心里想,我恨你们,你们把我生下来,让我遗传那该死的基因,让我靠碳酸锂和德巴金为生,让我靠喹硫平入睡,我这辈子都恨你们。

梁联生说:“我想学西餐,上海可以,或者北京,不然就广州。”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哪里学西餐比较好。

父母说:“算了吧,你找个正经专业,找个正经工作。”

“学做菜可以以后退休再学。”

的除夕是一个禁燃禁放的除夕,没有鞭炮声,万籁寂静。

这是梁联生最爱的一个过年的晚上,没有鞭炮声,使他不用像往年一样,要紧绷一整个冬天。

他最恨炮竹,幼时骑车经过一条街道,旁边几个年长的孩子将摔炮扔至他的车胎底下,摔炮炸响,他翻车倒在路边,听着那群孩子哈哈大笑地跑走。而他十三岁时才学会一句脏话“他妈的”,在此之前,他只能默默带着自己汹涌又无言的愤怒,推着车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回到家后母亲在和人打电话煲粥,见他一瘸一拐,随口问了一句,他正欲控诉那群年长孩子的暴行,母亲便带着欢快的语调走开了。

而父亲是向来不在家的,即使在家,他也不会跟他说,也许哪句话用词不当,就会被他一顿暴打。

小时候的梁联生渴望力量,希望自己长到一米八八,但基因在此,他又不爱运动,天天坐在家里看书,直到二十二岁骨骼闭合,他也只勉强够到14那条线,离他的期望大相径庭。

不过男性,不管长多高,父母一般都不会担心走夜路的问题,梁联生在外地的时候,常常独自走夜路,从未遇到鬼。

故年这个寒冷的除夕夜,梁联生和父母一起出了门,看着他们各自上了各自的车,没有得到任何担心的质询。

他原以为父母会问一下自己要去哪,毕竟他们时刻担心自己自杀——他们唯一的孩子,即使精神有点问题,但怎么也算是四肢健全,看样子以后还可以工作糊口,若是自杀死了,谁给他们养老。

不过不问也好,梁联生本来就没有想好去哪里,也许随便逛逛,遇到哪条冰冷却没有冻上的河,跳下去,结束自己一事无成的人生,和这生下来就注定无限痛苦的生命。

但是他的愿望是骨灰被洒在马桶里然后冲走,他准备在某个地方自杀前先雇好人在他自杀后送走他的骨灰,如果在这里自杀,他的骨灰只能被放在公共墓园里,被囚禁在一张丑陋的黑白照片下,接受亲戚们鄙夷又装作惋惜的眼光,好像一场丑陋的,给死亡的洗礼。

这个冬天一如既往的寒冷,梁联生听说南方的冬天可以穿短袖,但是他从未去过。他一路朝西北,每个地方的冬天都是寒冷的,不带一点温度,你不能和冬天商量:“这个冬天你可以暖和一点吗?”你站在寒风中这样像冬天询问着,然后冬天给了你一口寒冷的风。啊,那寒冷的空气,像是空口嚼下了一嘴的冰块。

梁联生从一开始试图找到激情的蹦跳,逐渐转变成后面沉重的步伐,他走啊走啊,一路朝着东南走,试图在方圆几里的路找到一点不同。

每条路都是黑漆漆的,偶尔有些光源,是有的人家挂上的新的灯笼,红色的光映照着黑色的天空,好像哪里都将有喜庆和灾厄。他把手机调至静音,走啊走啊,步伐越来越沉重,可是他却想走快些,再快些,因为身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跟着他,无形而隐秘,如果他停下来,会被拖进一口他不喜欢的棺材里,活着面对他死时面对的东西。

可他的身体做不到,明明已经用尽全力,可是他好像要昏过去一半,连手都失去了知觉。

然后他感到肩膀一重,一只手搭到了他的左肩上。

“你好,你的手机掉了。”

他听到一个男声说。

接着梁联生转过头,接过手机,身体一软,倒在了对方怀里。

“不好意思,”梁联生听到自己说,“你有巧克力吗?我低血糖。”

【作家想说的话:】

梁联生今年不太快乐。

钟诚的part

钟诚养的猫死了。

这个月死的,死时钟诚不在家,他兼职的便利店关门很晚。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手里提着一碗关东煮——便利店卖剩下的,他常常趁经理不在的时候把这些本应处理掉的食物带回家,当作夜宵时刻的晚饭。还有一袋鸡胸肉,回来的路上遇到超市打折,他决定给家里的猫开顿荤,水煮鸡胸肉,对猫来说已经是一顿豪华美食了。

他放下关东煮,蹬掉鞋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每当这个时刻,猫已经飞奔过来蹭着他的腿,向阔别一整天的主人撒娇。

但是现在猫不在。

“牛奶?”钟诚试探性地喊着,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猫的身影。钟诚终于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倚靠着房门,身体慢慢地滑落下来,然后放声大哭。

他听到楼道里有人经过时念叨:“这人又发疯了。”还有小孩怯生生地问家长:“他在哭什么呀?”家长说:“那个叔叔脑子有问题,你下次看到他离远一点。”

钟诚听到了,钟诚不在乎,他为牛奶大哭,哭到昏天暗地,没日没夜,哭到关东煮凉透,哭到隔壁邻居克服对他疯名在外的恐惧,上门敲门:“喂,你能不能小点声?我家孩子在写作业!”哭到他慢慢失去了意识,就这样蜷缩在门边睡着了。

快睡着的时候,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一句:“喵。”

可那只是幻觉,后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牛奶在他去上班后不久就死了。

牛奶是钟诚养的猫。

牛奶是一只老猫。

牛奶是钟诚十岁时捡到的猫,那时牛奶才几个月大,躲在小巷子里的垃圾箱后面,只会在人慢慢靠近时奶奶地喵喵叫,所以钟诚给它取名叫牛奶。

牛奶的命很大,捡到时漆黑一团,钟诚什么也不懂,一捡来就给它洗了澡,洗完澡发现它就是一只黑猫。

还好牛奶命大,打了两天喷嚏,居然什么事也没有,钟诚后来很感慨,他觉得牛奶的运气在流浪猫里算是很好了——和它一窝的小猫全死了,就死在当时捡到牛奶的垃圾箱后面,钟诚去看时,幼小的牛奶喵喵地叫着,后面是一地小猫的尸体,臭气熏天,蛆虫乱爬。

能被人捡到,然后活到二十四岁,非常幸运了,它这辈子一定过得很开心。把牛奶送去医院的时候,护士这样安慰他。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就好像牛奶的死梗在他的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医生说牛奶是自然死亡,没有丝毫痛苦,它已经是十四岁了,对于一只猫来说,已经足够了。

钟诚抱着牛奶回到家里,深夜的时候找了把铲子,在楼下挖了个坑,把牛奶埋了进去,还放了一张自己和牛奶的照片,照片上自己抱着牛奶笑得很开心,牛奶惬意地趴在他怀里,黑漆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钟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牛奶死后,钟诚在家里呆了很久。其实也没有很久,大概是三天,店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最后钟诚给店长的微信发了一句:“我辞职了。”店长的电话就再也没来过。

钟诚吃饭也吃不下去,偶尔站起身喝点水,接着又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或是天花板旁边的墙壁上的窗帘。

关东煮早就被扔进垃圾桶,和鸡胸肉一起。钟诚应该觉得很浪费的,但是他没有,他也没有对自己没有感到浪费感到一丝丝的愧疚。他躺在床上,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他翻着手机,试图找到一个联系人,告诉他或她,他养的猫死了。

但是一个都找不到。

最后他发给店长,四十多岁的店长,地中海,有一个爱打麻将的老婆和一个成绩不好的女儿。

“我的猫死了。”钟诚打了几个字。

一个红感叹号回复了他的话。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

他被删除了。

钟诚关了手机。

钟诚已经二十四岁了。

他唯一的亲人三天前死了。

钟诚捡到牛奶的时候住在他的小姑家,小姑家也有一只猫,但是那只猫巨肥无比,整日趴在窗台上,动也不懂,因此对于牛奶并没有什么好或坏的影响,而小姑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周末的时候他的父亲会过来探望他,把他抱在怀里逗逗,然后放下他,回到他自己的家。

他的父亲有一个老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们住在很远的地方,小姑说走路去要一整天。每次父亲来探望他都是开车来,他每次都会感到新奇,常常吵着要坐车,而父亲就会开着车带他逛城里,让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户外的花花景象。

这样的日子并不是从小就这样的,更小的时候,钟诚有一个母亲。他的母亲带着他,还有他的父亲,住在一个比父亲现在住的地方更远的地方。

钟诚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他记得母亲常常辱骂他的父亲,冲他的父亲嚎叫,但是对他却非常的温柔,温柔到舍不得训斥一句。

但是他连母亲的脸都记不清了。

父亲说他的母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小姑说他的母亲去外地有了新的家庭,但是钟诚怎么听都觉得他们是在说自己的父亲,他从来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抛下自己一个人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除非她死了。

就像垃圾箱后面,那一窝臭气熏天的小猫一样。

在钟诚捡到牛奶的第二年,一个女人找上门来,她敲了小姑的门,钟诚隔着门问:“谁啊?”

女人问:“钟兰娟在家吗?”

钟诚说:“我妈不在家。”

女人说:“那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钟诚说:“不知道。”

钟诚又问:“你是谁?”

女人说:“我是你舅妈。”

钟诚抱着牛奶拉开了门。

钟诚看到女人挎着包包,比他高上一个头,卷着头发,穿着一身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皮草,脸上的表情很是友善,冲钟诚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钟诚问:“你知道我前舅妈去哪了吗?”

女人愣住了,下意识说:“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正巧这时,钟诚的小姑下班回来,拎了一袋子菜,看见女人的脸后喊了一句:“嫂子啊,你咋在这?”

钟诚冲小姑喊了一句:“小姑。”

钟诚看见小姑的脸色一变。

他也看见那个女人的脸,迅速地灰败下来,像是一朵垮掉的鲜花。

钟诚今年二十四岁,他养的猫这个月死了。

他在家里躺了三天,哭了三天,好像哭干了全部的水分,成了一个感受不到饥饿的干尸。他的手脚都像是被绑在了床上,稍微挪动一下就会扯烂他脆弱的肢体,那些干瘪的血肉组织只要轻轻一掰就会裂开。

在第四天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时,他终于起了身,他感觉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揍了一段,然后放在锅里煮了三天三夜后有甩干,现在的他不是人,而是一段枯萎的悲伤的薄片。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死了那么久。从小姑家离开之后的他想起了更多的细节,比方说他从来不知道他母亲的名字,他的父亲也不知道。

比方说他的母亲常常在夜里大哭,然后跪在院子里那口枯井旁边试图找到自己脸的倒影。

钟诚一边收拾家里一边想这些细节,他想的时候鼻子里总弥漫着两种气息,一种是牛奶的柔软的猫的气息,一种是腐败的恶臭,像是母亲身上的气息。

母亲在夜里除了大哭,还会朝天空唱歌,朝那盏时而圆时而扁的月亮,用他听不懂的语言歌唱。这大多是他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如果他父亲在家,就会让他母亲闭嘴,如果母亲不愿意,父亲就会拿一条皮带,把母亲抽得满地打滚。而小小的钟诚就会站在旁边大哭,他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他只是感到害怕,他连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都没有。

幼童在学习到感情之前是没有感情的,会毫无节制地吃到呕吐,会没有犹豫地踩死一条小蛇,

你还能回想起幼时没有感情的你做过什么事吗?

对钟诚来说,就像是一场自我审判,而这场审判是没有期限的,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就连梦中都有女人温柔的歌声和惨烈的哭嚎。

现在连那唯一能安抚他的辩护律师都没有了。

整场法庭只剩下他一个人。

我审判我自己,我处决我自己,我向我自己下令,要我杀了我自己。

钟诚今年二十四岁,他唯一的亲人死后,他把租的房子打扫干净,清空了冰箱,给手机充满电,带上一些零食和两瓶酒出了门,准备去自杀。

等他下了楼,看见满街都是黑压压一片,没有一家商户开门,只有几个红灯笼在微微摇曳,他打开了手机,才知道今年是除夕。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是某个app自动发送的——「钟诚你好,新年快乐。」

【作家想说的话:】

钟诚今年很悲伤。

岛和岛之间的空隙会有多远

钟诚看到那个手机掉落时,有些犹豫,因为他很想走上前,踩烂那个手机,然后冲手机主人微笑,说不好意思,太黑了,我没看见。

但是他已经准备要死了,他不打算临死前再踩碎别人的手机,或是干些其他平常时候他会做的事。他决定看在牛奶的面子上,死前再做一次好事,这样说不定死后还能和牛奶见面。毕竟牛奶是只好猫,天下第一好的好猫,如果真的有天堂或者轮回,牛奶一定会上天堂,或是轮回成一个特别特别幸福的猫。

不要当人,当人很痛苦,当人很不快乐。他只想要牛奶快乐。

牛奶,我很痛苦啊。每次钟诚这样抱着牛奶在床上低声说时,牛奶都会喵呜一声,然后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然后钟诚就会搂它搂得更紧,知道牛奶受不了从他怀里挣脱逃走。

他从租的房子里走向那条他早就看好的河边时他一直在想牛奶,有时会想起母亲,不过是那张温柔时的脸,至于其他人,他已经没有时间分给他们了。他只想死前能想些能让他快乐的事情,或者说是,能让他感觉做人有点好处的事情。

下辈子,无论阎王爷让我当什么,我都当,除了人。钟诚想。

再也不当人了。

走向那条河的路不算长,只是很冷,比钟诚想象的冷多了。他穿的不多,待会儿跳进河里的时候还要脱去几件,也许在淹死之前会先被冻死。除了冷,还有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黑到胆小的人不敢再前进,生怕黑暗之中有什么猛兽等着愚蠢的猎物主动献上自己。

前面那个人走的不算慢,当那个手机掉路时,钟诚正想喊他,却又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模糊的黑暗的拐角,焦急到好像在躲些什么一样。

钟诚觉得很好笑,便把手机揣在兜里,大步跟了上去。果然前面的身影走的越来越快,大概是把钟诚当成了什么绑匪,意图不轨者,疯狂杀人犯,邪恶跟踪狂。而钟诚偏偏想一直跟着,看前面的人什么时候会崩溃,做出一些有趣的反应。

但是前面的人好像坚持不住了,走得越来越慢,好像完全放下戒心,什么都不担忧一般。这样的话也就没什么意思了。钟诚感到有些无聊,加快步伐走上去拍了拍对方的肩:“你好,你的手机掉了。”

他看见前面那个人回了头,接过手机,然后身体一软倒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接住那个人,听到一句虚弱的话语:“不好意思。你有巧克力吗?我低血糖。”

钟诚掰过那个人的脸,看清楚之后,笑了:“你运气真好,我正好有,你拿什么来换啊?”

梁联生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他双眼发黑,口干舌燥,浑身无力,听到这一句仿若是天外之音的问话,以为是东方过年时,名为岁的怪物不敢来犯,恰好给西方恶魔留了空子,趁万物不备来进行某些邪恶交易。

正当他思考全身上下有哪个器官可以用来交换时,他感到自己的嘴巴被掰开,一颗巧克力味的糖果被塞了进去,逐渐化开,甜味顿时从口腔弥漫到全身,就像什么灵丹妙药,一颗回神。

他感到嘴巴恢复了点力气,想开口道谢,却意识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而且搂得很紧,陌生的男性气息几乎要冲散他的意识,而尚存的思考开始不停发出危险的警告声。他试图平息那警告声,一名心地善良的路人正好携带巧克力糖在除夕的夜里和我走在同一条通往护城河的黑漆漆的小路上见到了我的手机并且还给了我而且用那颗巧克力糖救了我的狗命此刻正把我抱在怀里因为担心我因为太冷而冻死所以正试图给我传递温度。这个解释很合理,没有什么要担心的。梁联生一边安慰自己的意识,一边抬了抬手,戳了戳他能碰到的那名好心人的身体。

那名好心人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把梁联生闷死在他的胸肌里。如果对方是一名女性,梁联生可以告自己性骚扰。

终于梁联生摆脱了大胸肌的束缚,给自己的气管输送了一些新鲜空气,正欲开口感谢时,那名好心人终于松开了手,梁联生得以一把撑起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远离那对胸肌。

他发觉对方坐在地上,而自己现在还是在对方的怀里,而且还坐在对方的腿上,连忙试图站起身,但是刚发了一点力便腿软了,那颗巧克力糖并不是灵丹妙药,不能一颗药到病除,也不能一颗就让梁联生立马恢复如初。

他尴尬到想要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还没有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对方的脸,一只有力的手便把他的脸掰了过去。

“你好啊,巧克力奶,感觉怎么样了?”

梁联生楞楞地说:“还不错。”

钟诚会给每个便利店的常客取外号。

有的严格意义上也不叫外号,比方说店长是个地中海,钟诚就在心里喊他地中海,他认为这个叫做外貌特征,而不是外号。

梁联生每次来便利店都会买巧克力奶,因此钟诚在内心喊他巧克力奶。

一瓶巧克力奶,两瓶巧克力奶,三瓶巧克力奶,对方好像是个巧克力奶桶,对巧克力奶的欲望永不满足。

奶桶,奶桶也不错。因此钟诚又给另一个常常一桶一桶牛奶拎回家做牛奶浴的常客取名叫奶桶。

他对巧克力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如果有的话,就是废物。

他从来没见过巧克力奶身上有什么彰显他身份的标志,既不是学生,也没有工作,没有什么钱,甚至下雨还需要父母接送。

就像一个居住在家里的精神病患者,拥有合理的一事无成。

现在看来,钟诚对自己的预言十分的自豪——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有什么正常人会在这个点在这个位置犯低血糖?

因此他看着梁联生的眼神便十分的熟络,大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何必还要伪装正常?不过在正常人面前钟诚也很少伪装正常,因此被邻居视作疯子。

管他呢,有人会在意被疯子们当成疯子吗?那得是多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啊。

此刻他掰过梁联生的脸,看着巧克力奶的脸色似乎变得正常,不再像刚才倒在他怀里那样好像很快就要死了。他十分满意,然后把巧克力奶从自己腿上推了下去。

那一下好像有点疼。巧克力奶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缓慢又艰难的爬起来。钟诚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说:“滚吧。”

这时梁联生才完全看清楚眼前的事物,他们已经到了河边,而好心人——现在梁联生不确定了——好像性格比较直率的好心人就坐在河边小道上种的一颗树下,而且似乎不打算再挪动自己的位置了,起码在梁联生离开之前。

梁联生犹豫了一下,主要是因为这天气太冷了,而他穿的也不算多——他把失而复得的手机塞进衣服口袋里,又缓缓坐下,坐在钟诚旁边。

梁联生说:“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捡到我的手机。”

钟诚直视着河说:“不用谢。”

“你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坐到你走。”

梁联生感到有些受伤,他一直痛恨对自己展现恶意的人,因为他一直试图对外界展示友善——但友善往往换不来等价的友善的。而此刻他感受到被救了他的人讨厌了,就让他更加受伤。

钟诚并没有讨厌他,他只是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打算等巧克力奶走了再自杀,以免出了什么差错,他不想自己成了什么【巧克力奶深夜目睹便利店店员跳河精神失常】的新闻主角。

但梁联生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努力去说一些话,尽管他没必要这样做:“你这么晚了在这坐着干嘛?”

“自杀。”

梁联生愣住了。

梁联生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很久,大概也没那么久,可能只是钟诚觉得有那么久,实际上也就几分钟吧,他已经感到无比厌烦了,很想把对方吓走。

于是他这样做了,他一把把梁联生推倒,按在地上,平静地盯着对方放大的瞳孔,然后把手伸到对方的裤子里,隔着内裤让对方的老二感受到自己手指的冰冷寒气。

“赶紧滚,再不滚我就强奸你。”钟诚说。

他看见巧克力奶那本来就难过的脸——虽然他试图掩饰来着——本来就难过的脸变得更加难过了,巧克力奶说:“我只想跟你说,我以前也自杀过,我也选的这条河。”

很明显没有成功。

“然后呢?”钟诚问。

他依然维持着把手按在对方老二上的姿势,试图用寒气让对方知道自己没在开玩笑。

“我跳下去了,也是冬天的夜里,很冷,一个人都没有。我跳下去后又后悔了,路人报了警,把我救上来了。”

钟诚“啊哈”一笑。

这居然跟他刚刚猜想的新闻剧情一样。

“你上新闻了吗?”钟诚问。

“没有。警察把我送回家,我洗了个澡就睡觉了,就是伤口泡得有些发白。”梁联生回忆道。

那时警察把他送回家,父母一句话都没有说,关上门后父亲继续处理文件,母亲继续打网络麻将。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透明得像一个坚不可摧的泡泡。

钟诚问:“什么伤口?”

梁联生抬起胳膊,捋开左边的袖子。

“稍微有点多,记不得哪道是当时的了。你没有密集恐惧症吧?密集恐惧症可能会被吓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钟诚的身子就忽然倾倒,他以为对方要用看上去比他健壮好几个级别的身体把他压死,但是对方另一只手撑在了地上,将自己的脖子缓缓靠近了他的眼睛。

梁联生看见对方的脖子上有数道狰狞的伤疤,新旧交替,有的已经暗淡,有的才刚结痂。

那距离实在太近了,近的梁联生克制不住自己的气息吐在对方喉结上,惹得对方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你为什么叫我巧克力奶?”梁联生问。

钟诚说:“你不是每次到便利店都要买巧克力奶吗?便利店只有两个员工你都记不住脸?”

“我有些脸盲,我十几岁时才认识我母亲的脸。”

钟诚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压在梁联生身上,那只放在梁联生老二上的手终于收了回来。梁联生感到自己要被压死,但他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板,把手轻轻放在钟诚的背上。

“你要强奸的话,能不能戴套?”梁联生说,“就算要死,也要注意卫生。”

“傻逼。”钟诚说,冷冷的笑声在梁联生的耳边响起。梁联生很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

梁联生思考了一番,觉得他不能就这样把钟诚一个人丢在这里,无他,只为那该死的责任感,大家都有点问题,而且对方喊自己巧克力奶,既然是见过很多次面的便利店员工,多少也算是熟人,而且对方才刚救了自己,还还了自己的手机。而钟诚说如果他还不走就强奸他,而钟诚看上去有很多肌肉,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你喜欢被人强奸?”钟诚问。

“并没有。第一,我是性冷淡,很少感到性欲。第二,我讨厌被人强迫的感觉。第三,我不是受虐狂,没有任何sm幻想。”梁联生说。

“我不想强奸你了,你强奸我吧。”钟诚说,他把强奸两个字咬的很轻,像是故意往梁联生耳边吹气。

“强奸你的话你就不自杀了?”

“是啊,你把我强奸了,我就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先杀了你,才会自杀。”钟诚终于感到无趣,他从梁联生身上爬起来,坐回原地,恢复成原来的姿势,看着河流向远方汇去。

“我现在还不能死,我不想死在这个破地方。而且强奸这个词很不好,你可以说是发生性关系。”梁联生说,“你想和人聊天吗?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我的猫死了。”钟诚说。

梁联生不动了。

钟诚等了很久,以为梁联生又要说什么他的猫也死了的屁话,但是没等来,于是他转头去看梁联生,看见他满脸泪水盯着钟诚的脸发呆。

“你哭什么?”

“我哭这个垃圾的世界。”

“那你哭吧,我要走了。”钟诚站起身,想到自己带来的零食和酒还没有动。也许喝完酒,死亡会没有那么难受?但是他不想再拖延了,他径直走向那条河,被反应过来的梁联生一把抱上腰。

“你在干嘛?”钟诚问。

“求你不要自杀。”

“那你跪下来求我啊。”

“我已经跪下来了。”

钟诚低头,确实追上来的梁联生迫于双腿软弱无力,抱上钟诚腰的那一刻就屈辱的跪在了地上。

“那你学声狗叫啊。”

“汪。”

“喊我主人。”

“主人。”

“你刚才还说你没有sm幻想的。”

“我求你不要自杀。”

“为什么?”

钟诚抓住梁联生的手,把它掰离自己的腰,盯着梁联生不停流着眼泪的双眼问:“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死?”

“我好孤独,我孤独太久了,我真的好孤独。”梁联生带着哭腔说,眼泪流到他的舌尖,他感觉比还海水还咸,比中药还苦。“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真的好孤独。”♡1O4

“那我们就一起死。”

“我不想死了。”梁联生说,他哭的说话都有些吃力:“我找到同类了,我不想死了。我好累,但是我不想死了。”

钟诚叹了口气,他觉得梁联生的状态不太对劲,他确信自己跳河之后梁联生绝对会跟着自己一起跳——良辰吉日,同性情侣双双殉情。他也不想成为这样的新闻主角。

死亦轻如鸿毛。

他拍拍巧克力奶的脸,说:“走吧,到我家发生性关系。”

巧克力奶一直狂点头,好像怕他反悔一样。又哭哭啼啼地补上几句:“安全性行为,需要戴套。”

“我家有套。对了,你不是性冷淡吗?”

“没事,”梁联生说,“刚刚你把手从我裤子里抽出来后我就硬了。”

给深夜来一场浪漫妄想

性冷淡这件事是骗人的。

梁联生虽然没有和人发生过性关系,但是他有性冲动,无论是对虚拟人物还是对真人,在高中时他的性幻想对象是老友记里的瑞秋和乔伊。

但是他痛恨自己的性欲,他恶心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恶心那冲冷水澡都压抑不住的念头——他有时想把那根玩意切了,割以永治,以平底下意欲谋反之心。

因此他对外声称他从没有性欲望,是天生的性冷淡,说做爱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如吃蛋糕。

他永远忘不了小学的一天,他被一个男人拦在巷子里,那个男人戴着眼镜,看上去十分温和,搂着他的肩膀,把他的手放在男人的裤裆上,

“摸摸好吗,叔叔的这里好难受。摸一摸···你真可爱。”男人由衷地赞叹道,手上也越来越使劲,梁联生感到手下的那团东西越来越热越来越大,他知道那个男人在做什么,但是他不敢动,他怕被那个男人奸杀,分成尸块散落在城市的不同垃圾箱里。

终于等那个男人几乎要射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有了莫大勇气,用手狠狠一掐,然后趁那个男人惨叫的时候背着书包尽自己最大的力气跑出巷子。

他跑啊跑啊,什么也不在意,什么也不管,什么也听不见,一直跑到家,他敲门,母亲开了门,问:“怎么了,跑这么快?”

他沉默半响,撇开母亲,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进了卫生间。

洗手前他闻了下自己的手,一股男性下体的腥臭味。

他用洗手液洗了洗手,他看过的书上都写着,人们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觉得很脏,然后疯狂地用洗手液洗自己的手,然后躲在小房间里大哭,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这种阴影一辈子都消除,

但是梁联生完全感觉不到这种心理,他试着模仿,但是很快就觉得浪费时间和洗手液。他对那只手的感情依然如初,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对那只手有了负面评价。

直到中学时梁联生第一次学会自慰,他看着色情小说打手枪,网页上还有大波美女露着剃了体毛的光溜溜的下体搔首弄姿。他硬得很快,射得也很快,手上沾了白色的粘腻液体。他举起手闻了闻,是一股熟悉的腥臭味。那股腥臭味很快把他拉回几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小巷子,那名戴着眼镜的男人和背着书包的他。

之后他就开始宣称自己是性冷淡,对和性有关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同学在他面前放黄片,他也只是按捺住自己逐渐变粗的呼吸,平静地说:“挺无聊的。”

包括接吻,包括牵手,包括亲密接触,包括发生性关系。

都很恶心,都很无聊。就像是两只动物的粗鲁交媾,充满野蛮的天性的碰撞,一点也不优雅,一点也没有教养,恶心至极,无聊至极。

觉得性很恶心的梁联生,在钟诚说出发生性关系的时候,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天最亮的时候。

尽管现在的天很黑,黑到没有回家的人可能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黑到一切阳光的念头都无所适从。

“把酒和吃的拿着。”钟诚朝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死前消灭的事物抬抬下巴,梁联生犹豫了一秒,担心自己行动得太快会显得像个狗腿子——这一秒起不了什么掩饰。他一边往食物那里走一边回头,担心钟诚在他转身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河里。他会游泳,但是绝没有自信下河救人,尤其还是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天,他能保住自己不被淹死就不错了。

好在钟诚没有食言,梁联生拎起袋子,犹犹豫豫地走向钟诚身边。钟诚没有反应,而是保持着目光远眺河面的姿势,眼神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夜色之下人的情绪既能外放也能掩盖。梁联生不再探究,而是拎着袋子默默地站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梁联生放下袋子,狠狠地用头撞了钟诚的左肩。

“卧槽!”钟诚被撞得一个趔趄,他揉着左肩好不容易站稳,听到梁联生说:“我好冷。”

“好冷你他妈说啊,你撞我干嘛。”钟诚骂骂咧咧地说,他又看了眼河面,收回眼神,大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吧走吧,不跳了不跳了。”

梁联生在后面小跑跟上,“真发生性关系啊,说实话我没跟人做过。我有点紧张。”

“那就不做了。”钟诚目视前方,大步疾走。

“···那到你家干嘛?”

“把你吃了。”

梁联生的脚步渐渐变慢:“···你有吃人的癖好?我没有歧视我以前也想过吃人,因为自残的时候喝血感觉还挺好喝的,但是我没有吃过人肉。你想把我吃了?···”他的语气渐渐难过起来,“你想把我吃了的话我就不去你家了,我说了我现在还不能死。你能不能不吃我?但是你吃其他人也不行,吃了会被抓起来关监狱里,说不定还会死刑。”

钟诚说:“你是不是分不清楚别人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

“我分得清楚的。大多数时候。”梁联生说,“但是我想把你说的每句话都认真对待。”

钟诚笑了,“因为我长得帅?”

梁联生抬起头看着钟诚的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有病的很多,”梁联生也笑了,笑的弧度渐渐变大,“但是有病而且长得还像你这么帅的,我认识的是头一个。”

“感谢你夸我。”钟诚严肃地点点头,不得不说,他确实被梁联生这句话夸的心花怒放。“所以你想和我发生性关系?”

“你不是说不做了吗?不做的话我们就没必要讨论这个话题了。我们到你家干嘛?我们可以洗好澡一起光着身子数对方身上的伤疤,这样会不会很怪?” 花 . 更多.好.文V x、qq 1441 6(゚∀゚ゞ)

钟诚说:“算了,那会很冷。还是看电影吧,你想看什么电影?”

“我都行,你有什么喜欢的?”

“我最近很想看发条橙。”钟诚说。

“我看过了,但是我可以陪你重看一遍。”

“可以。”

于是两个人不再说话,一个人拎着袋子,一个人手揣兜里,在凛冽的寒风中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本来约好要在那个家里发生性关系,但是现在决定一起看电影。

“你一直在便利店工作?”梁联生问。

“刚辞了。”钟诚说,“你在哪里上学?”

“刚退学。”

梁联生忽然心里有种莫大的感动,几乎压抑住他这段时间挥之不去的哀伤:“你看,也许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我们如此相同却又如此不同,一定是上天安排我们的命中注定。”

“你告诉我哪里不同?我们都生不出孩子。”

“我们都带着痛苦活着。”

“谁不痛苦?”

“不不,我们的痛苦和他们不一样···”梁联生快步绕到钟诚身前,风吹起了他的头发,肆意的发丝遮挡住他那带着欢快笑容的脸——“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才是同类,你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钟诚不知道,钟诚没有说话,钟诚呆呆地看着梁联生的面容,好像时间凝滞了一般。

“牛奶?”钟诚小声地说。

他以为是牛奶回来了。

牛奶啊牛奶,只有我们才是同类。我们苟且偷生,我们相依为命,我本来以为你会陪我到我生命的终途,但是这个世界带给他梦幻一般的痛苦,却未曾给他梦幻般的幸福。

如果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猫就好了。

一只硕大无比,骁勇善战的,健壮的流浪猫。

梁联生说:“啊?”

“你想喝牛奶了?”他以为钟诚此刻是想喝牛奶,而且想喝到一种无法忍耐的程度才会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会不会其实梁联生就是牛奶呢?牛奶回来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个身体,你看,巧克力奶和牛奶,差别其实不大嘛。

钟诚慢慢伸出双臂,将梁联生抱在怀里,梁联生比他矮不少,他低头就能闻到对方发丝上轻柔的洗发水清香,令他想起了牛奶的沐浴露的味道。

“牛奶,别离开我···”钟诚低声说,声音很小,小到梁联生需要努力去捕捉这在空气中回荡的细微情感。他知道了钟诚现在没有说牛奶这一饮品,而是在说另一个人···和他有什么相似之处吗?梁联生不知道,但他决定打破这幻象:“我不是牛奶。”

“你不要认错人了,我是巧克力奶,不是牛奶。”

牛奶和巧克力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梁联生想。所以他每次买的都是巧克力奶而不是牛奶,如果两者很相似的话,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呢?

钟诚又是沉默地抱了一会儿,这令梁联生开始感到焦躁,他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现在要去钟诚家看电影,不可以再耽搁了,不然就会天亮。

天亮了会发生什么呢?

天亮会让一切敢去脱口而出的真诚遁去,会让一切虚伪的意志作为表象而生。

“怎么样。”梁联生问。

他们看完了发条橙,在一台老破的电视上,那台电视居然可以投影。钟诚找到了盗版的资源,于是他们窝在还有着牛奶猫毛的沙发上看完了这部电影。

“还不错。”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很难受,没有看下去。”梁联生说,他第一次看时也是窝在一个小小的沙发上,看到阿利斯又一次翘课,在卧室里和他的老师谈话,他忽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难受和压抑。

“如果我第一次看的时候看完了,那我一定会在看完之后自杀。”梁联生说。

钟诚说:“噢。”他还在回想电影情节。

【Youarethevictimofmodernage.】

钟诚哈地一下笑出声。

“我反悔了,我们来做吧。”钟诚兴致昂扬起来,他的脸庞上尽是愉悦,他回想着电影里阿利斯被被当成试验品时被扒开眼皮的眼球上的红血丝,下腹就涌上一股热意。

这个世界和它的表象一样疯狂。

他凑近梁联生的脖子,嗅了嗅,满意地没有闻到汗臭。“我去浴室灌肠,你要一起吗。”

“不用了,你去吧。”昨天刚洗澡的人说。

钟诚从沙发上爬起来,穿过整洁而没有个人气息的房间,直奔浴室。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爱了,上次有做爱可能的时候还是在便利店整理货架上物品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地整理货架上的日清方便面,听着地中海店长有的没的唠家常。

随即地中海的手放在了他的屁股上。

那只手,很有性暗示地,放在了他的屁股上,隔着一层牛仔裤,开始缓缓地揉捏。

刚才地中海还在唠叨他成绩不好的女儿。

钟诚毫无痕迹地撇开了那只手。就算饥渴,他也不想做爱时听到地中海的老婆打来的电话的铃声。何况店长还是个地中海。他对地中海没有什么偏见,但是实在不是他的约炮喜好。

他一边灌肠一边想着地中海店长那点破事,地中海店长的脸和电影里阿利斯大叫他很正常的脸交杂在一起,使这无聊的灌肠时光没那么无聊。

早知道把梁联生扯进来了。他想,这样就可以在浴室边洗澡边做,但是有可能会着凉,这个月的暖气费他没有交。

他们可以放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和发条橙完全相反的那种,然后一边听电影一边做,浪漫地像是爱情电影里的情节,就在他那张床上,他还可以一边做一边闻到牛奶的气息。他以前约炮从来不会在自己家做,因为牛奶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他也不喜欢。家是私人领地,非我族类不可进。

钟诚被自己的比喻笑出了声。

他终于灌好肠,他尝试塞进去一根手指,顺利地插了进去,于是满意地走出门。

沙发上空荡荡的,除了两人刚刚坐下塌陷的痕迹,整个房子好像无人来过。

还好我们是同类(完结有车)

他的幻想浪漫得就像一场美丽泡泡,一戳就破。

他瞥到窗外,似乎天快亮了,天边有一丝金光,浅浅的鱼肚白泛在天际,好像在跟他说,浪漫是一辆南瓜仙女的水晶马车,天亮了全部会消失不见。

钟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刚激起的性欲也开始慢慢消退。无所谓了,大不了就当作梦一场。谁知道那个巧克力奶比他想象的还要废物,看完电影一听做爱就跑了。

他一步步地走向沙发,想把电视关了,然后瘫在沙发里,狠狠的睡一觉。

可是每一步都很重,腿就像灌了铅,一股酸意也慢慢涌上鼻头。钟诚恶狠狠地想,等他下次见到那瓶巧克力奶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再嘲讽对方柳下惠性无能。

“咚咚咚。”

敲门声很重。好像很怕屋里的人听不见。

钟诚在沙发上装作听不见。

“咚咚咚!”敲门声更重了。

钟诚站起身。

“咚咚咚咚——”敲门声变得又快又急,好像主人再不开门就要开始踹门了——钟诚一把拉开门,面色冰冷。

梁联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安全套和润滑剂。

“我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而且不一定有我的尺寸的,润滑剂因为我想用草莓味的所以就跑到楼下情趣用品自助机去买了,但是我忘了我没有你家钥匙——”梁联生喘着粗气解释道,但是他还没说完便被脸色不善的钟诚一把拉进屋内。

钟诚将门狠狠一关,吓得梁联生手中的袋子都松开了。

“我真的不是想逃跑,我就是觉得屋里太闷了想出去散散气,结果门一下子关上了。我想喊你但是你应该在卫生间里也不方便开门,所以我想就正好下去买个润滑剂——”梁联生说的都是真话,他不是没有跑的念头。和陌生的人在陌生的地点做陌生的事,这一切都使他惧怕,他在楼下买润滑剂的时候看着天空渐渐变亮,那被深夜带出来的勇敢也渐渐消退了。

人在夜晚总会做些白日不敢做的事情,比如和陌生人做爱。

梁联生在楼下盯着远方渐渐消失了的星星发起了呆,忽然想起钟诚这时候应该早就灌好肠了,如果他出门看见自己不在——他吓得用尽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上六楼。

果然一开门,钟诚的脸色都已经充满了杀意,动作也极其粗暴,把他拉进门后,梁联生满脑子都是“不要杀了我如果杀了我也请把我的骨灰撒进马桶”,手里的袋子也不小心松开。

“我不喜欢草莓味的润滑剂,我喜欢香蕉味的。”钟诚冷冷地说。

他看见梁联生的脸一下变得无措,嘴唇也微微张开,他忽然觉得那嘴唇上微裂的干皮十分碍眼,于是命令道:“到卧室做。”

随即他转过身,直接走进卧室。

梁联生愣了几秒,捡起地上的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草莓味的润滑剂也拿在手里,跟在钟诚后面。

钟诚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他在卫生间的浪漫妄想已经被他踩了几脚然后丢进垃圾桶。他决定就把这次当成一次普通的约炮——他没有坐下,而是示意梁联生坐在床上。

然后他跪了下来,用嘴熟练地拉开了梁联生的裤链,用手掏出了那根待会就要放进他屁股里的老二,小小地诧异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梁联生说他家里不一定有梁联生的尺寸,钟诚家里的确没有。

这根老二大得出奇,虽然不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但是可以跟这根老二相比的玩意,它们的主人的体格起码可以一个人打死五个梁联生。

“看不出来你个子矮还长了根大屌啊,”钟诚笑了,用手揉搓着梁联生的大屌。

梁联生深吸了口气,那双粗糙的手上的老茧浅浅地划过他的阴茎,很快他就勃起了,他从来没让陌生人碰过这里——堪称守身如玉,没想到守身如玉的鸡鸡今天不仅要交出第一次被摸,还要交出第一次被口。

钟诚手法娴熟地上下撸着这根屌,满意地看见它硬了起来,而且硬了之后的尺寸比他想象中还大。“真他妈人不可貌相啊,是吧,巧克力奶。”他抬眼看见梁联生正襟危坐好像在和人商谈正事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他见梁联生没有给出想象中的反应,觉得有点无趣,于是开始低头舔弄那根肉棒,像是舔一根快要化了的甘甜的冰棒,每一滴都不愿放过。

脸上不给表情,底下的反应却这么大···钟诚心里嗤笑,几乎想做出一副流氓嘴脸,不过他的嘴已经含住了那根肉棒的前段,专心致志地吸吮着。

“有这么饥渴吗?”梁联生的表情从上方传来,钟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眼望向梁联生,想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梁联生没有看着他,在看着窗外的霞光和云彩。

那赤色霞光打在梁联生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钟诚正看着梁联生的脸,忽然一只手将他狠狠地按了下去,钟诚反应不及,忍住合上嘴的冲动,硬生生吃下大半根肉棒。

“想什么呢,快点动。”情绪反复无常的肉棒的主人冷冷地说,这让钟诚一下兴奋了起来,他觉得他的小穴已经开始湿了,那可能是他的幻想,但也可能真的发生。他现在迫不及待想服侍梁联生,被他踩在脚底下狠狠地辱骂,被他踢自己的阴茎,被他骂骚货和婊子。

他大力地吞吐嘴里的肉棒,想施展出他最熟练的技术,那股干呕的冲动硬生生被他压下,而放在他头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揪着他的头发,好像在威胁,又好像在安抚。

这样大力吞吐没多久,梁联生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地按下钟诚的后脑勺,将自己的阴茎顶向那温暖口腔的最深处。

钟诚被顶的一阵恍惚,肉棒的主人终于不吝于顶胯,用他的肉棒把钟诚的嘴操的口水横流,在钟诚觉得自己要脑震荡的时候,那根肉棒顶到他口腔最里面,然后射出一股热流。

终于射了。钟诚想。

精液直冲钟诚的喉咙,肉棒仍然死死地塞满了他整个口腔,没有给他任何吐出来的机会。

啊,就像一个飞机杯。

阴茎拔出来的时候钟诚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了一些来不及咽下的精液,乳白色的液体残留在嘴角,整个人还停留在被撞得有些迷糊的状态。

“到床上躺着,”梁联生看着钟诚带着几分期待的脸,压抑住心里的躁动:“我要操你。”

钟诚站起身,开始脱衣服,他灌完肠后只套了一件毛衣和睡裤,简简单单两件衣服,他脱的时候手指都激动到微微颤抖。最后他把内裤也脱掉,赤裸地站在梁联生面前,对方除了下体依然衣冠整洁,但是他已经把自己全部展露人前——身上自残的伤疤也全部摊开给对方看,而对方的眼光也像有实体一样,从他的喉结缓慢下滑,到他的乳头,他的一对硕大的胸肌,胸肌上的刀疤,到他的腹肌,小腹,翘起的那根老二,老二的顶端已经开始渗出透明液体。他就要被看射了,钟诚想。

求你了,快操我。

钟诚这么想,而他也说出了声。

梁联生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扭曲的痛苦,他偏了偏头,示意钟诚躺到他身边。

钟诚几乎是蹦到床上的,他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一躺到床上就张开双腿,把自己的下体全部给对方观摩——小穴因为主人的紧张在微微收缩,旁边的毛都被主人剃掉了——这显得更为色情,这让梁联生联想到那时的画面,钟诚撅着屁股,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剃去他那淫荡骚穴的毛,可能剃着剃着他就硬了,然后开始自慰,用刚才还拿着剃须刀的手指狠狠地插进去,来回地搅动着那每一处都叫嚣着欲求不满的肠肉,直到把自己操射。

梁联生想的没有一点是错误的,钟诚确实剃着剃着就淫性大发,用五指大爷把自己伺候了个爽。

钟诚打开双腿期待着梁联生的插入,他不指望这个在河边还自称是性冷淡的人能有任何前戏,这家伙可能连初吻都还没献出去。

“嘴张开。”初吻确实还在的家伙冷酷命令道。

啊?还来?思考着现在的姿势要怎么口交,钟诚听话的张开了嘴。

梁联生双手撑着自己,压在钟诚上方,缓缓靠近钟诚张开的嘴,说:“教我接吻。”

钟诚愣住了。

对方的嘴温柔地贴上来,钟诚下意识伸出舌头,在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后,他伸手紧紧地抱住对方,好像要把对方硬生生嵌在自己身体里。

舌头相缠,津液交换,可以给樱桃梗打结的钟诚用舌头征服了梁联生,对方如雏兽般的吻技让他感到好笑,好像只会不停地舔和吸。他搂住对方的脖子,用舌头去探索对方口腔的每一处地点,教会对方如何回应,而梁联生此刻也抛却了那些接吻是恶心的病菌交换的念头,尝试扫过对方的所有柔软的部分,不顾对方嘴里还有自己刚刚射进去的精液。

就好像两人在用嘴巴做爱,

唇齿之间的游戏好像难以停歇,钟诚的双腿已经情不自禁地缠上梁联生的腰,就好像对方在用舌头操他一样,底下早就翘起的阴茎好像要爆炸了。梁联生似乎感受到对方饥渴难耐的情欲,主动结束了这一口舌的纠缠。

嘴唇分离的瞬间带起了一丝津液,梁联生轻轻将这银丝舔去,回味着他刚刚失去的初吻。

“怎么样,性冷淡?”钟诚调笑着说,看着梁联生想压抑住自己因为没有经验而呼吸困难的粗喘,不由得觉得非常好笑。

“···棒极了。”梁联生诚实地说,目光坦然:“我以前以为我讨厌接吻,但是如果是跟你的话,我愿意每天和你做这种事。”

搞什么啊,像告白一样。原来所谓性冷淡,是可以把床上的调节气氛的情话,讲得这么认真的吗。

钟诚心虚地移开和梁联生的对视,没有回应。

而对方似乎也不在意回应一样,开始轻咬他的喉结。

“你的喉结很性感。”对方由衷地赞叹道。

时轻时重的咬和吮吸在喉结往下的地区留下了点点痕迹,舌头也从喉结处舔到了胸部,就像一只在给其他家伙舔毛的猫。

“你的奶子真大,乳头也很大。原来男人的乳头也可以这么大吗。”话音刚落,对方便一口咬在乳头上,钟诚惊叫一声,另一颗颤颤巍巍的小家伙也被梁联生的手掐住,痛感和快感一同袭来。

“乳头也会有感觉?你的奶子也太色了吧。”轻笑响起,梁联生便像吸奶一样一边吸着钟诚的右乳,一边狠狠地掐弄着左边的奶子。

“嘶——”钟诚痛到发出吸气声,对方毫不留情,他怀疑自己的胸肌上已经被咬出了血痕。

“你喜欢吗?”又爽又痛之余钟诚还抽空问道,梁联生没有回答,而是将手摸到了钟诚的肉棒上。

梁联生低声说:“我从来没有摸过别人的这里···”钟诚的肉棒已经硬得要命,这根老二分量也不小,囊袋摸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

“贱货。”梁联生说。

钟诚的回答是挺了挺腰,把自己的老二往对方手里送。

但是梁联生无意抚慰他的老二,而是将手慢慢往下移,触碰到小穴的瞬间,那小穴便肉眼可见的紧紧缩了一下。

快点操我,求你了。钟诚心想,他要忍不住了,如果梁联生再没有动作,他就要把对方一拳打倒,然后把肉棒口硬自己坐上去摇。

梁联生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第一次看见别的男人的屁眼,但是跟他想象的并不一样,已经灌过肠的小穴闻起来也没有异味,手指轻微地试探着插入,却很顺利的一插到底。

“嗯——”钟诚舒缓地发出一声哼哼,小穴里终于有东西进去了,他努力收缩着肠肉,想给对方展示一下自己柔软的、温暖的小穴,想诱惑对方赶紧插入。

而梁联生并没有像个饥渴的处男一样见洞就插,他拿出那瓶被嫌弃的草莓味的润滑剂,打开瓶盖,摇晃着示意,问道:“这个味道可以吗?”

钟诚对草莓味的润滑剂从来没有什么意见,刚刚也只是忽悠梁联生的,他已经迫不及待了,此时此刻屎味的润滑剂他都能接受。于是钟诚狂点头,声音颤抖着:“可以可以,你快点进来吧,别他妈磨蹭了。”

纤长的手指带着散发着草莓味气息的润滑剂轻轻插进了钟诚的后穴,冰凉的液体接触到温暖的肠壁使他打了一个激灵,手指的主人似乎毫无情欲的进行着扩张,把冰冷的液体涂满他所能够到的每一处,然后试探性地撑开穴壁,此刻的小穴已经能轻而易举放下三根手指。

“我要进去了。”梁联生声音平静,好像在通知什么新闻事件。他扶着那根粗大的肉棒,对准穴口,然后猛地插入。

“操————”钟诚没想到梁联生就这样猛地撞进来,那根大玩意就这样一下整根填满了他的屁眼,他感觉下体要被日爆了,好像轻轻动一下都会被这根擎天柱一样的鸡巴日破,他不敢看自己的小腹,他怕自己看见小腹上有根大屌的轮廓——很明显是妄想,但是钟诚被这一下日得差点魂飞魄散,他的手颤抖着试图推开梁联生,但是又被主人强行收了回来。

梁联生已经快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的男人见洞就插,为什么有的人能买一箱性爱玩具,终于知道那些对性爱的比喻是从哪来的。他的肉棒现在被钟诚的小穴紧紧地吸吮着,整根都被这湿润紧致的小穴容纳,他现在只想狠狠地操干,把这小穴操到淫水直流,操到穴口都无法合拢,操到眼前的男人流着口水求他···

“怎么了,太痛了吗?”梁联生没有继续动作,他看着面色痛苦的钟诚,问道。

“···操死我。”钟诚说。

“快点,你聋了吗?我说你快点操死我!”钟诚烦躁地大吼,他尝试动了动身体,那股被填满的感觉像病毒一样从后穴爬到他的大脑,他现在脑袋快要被燃烧的性欲点爆了。

那一瞬间梁联生想打他一个耳光,然后操死眼前这个男人,把他按在地上狠命地干他,干到他下半身瘫痪,只能靠流食为生,干到他脑子里只剩下性欲,每天都摇摆着屁股求他的操干。

“真是个骚货。”梁联生感慨道,然后毫不客气地抽出肉棒,这一瞬间的空虚几乎要使钟诚发狂,但他很快又被满足了——炙热的肉棒再次大力干进他的流水的屁眼,搅动着他时刻想被男人填满的穴壁,把他的灵魂操到天上,再用痛感把他撕扯。而对方沉默的蛮干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架着他的双腿,疯狂地顶弄着,每当肉棒拔出时就会带出一点红色的肠壁,溢出的润滑剂已经被干出了白沫,顺着穴口向下流到床单上。

床被这两个人折腾地吱哑吱哑响着,而钟诚的呻吟也像是有节奏一样回荡在这空间里。梁联生此刻不愿说话,用自己最大的蛮力干着眼前的男人,好像这是一场以角斗为名的做爱。

忽然钟诚的呻吟变了味,拖长的长音充满了淫荡,梁联生心有灵犀,向刚刚使力的方向狠狠撞去:“是这里吗?”

“啊——快点,操死我,操死我——”钟诚发狂地摇摆着屁股,他的手紧紧抓住床单,眼睛发红,梁联生见他快要流下泪的样子,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骚货啊,求我啊。”梁联生停下动作说。

那一耳光毫不留情,把钟诚扇得头一偏,待他回过头来,并没有发怒,而是将手摸向自己的胸肌。

他开始玩自己的奶子给梁联生看了。

“主人,爸爸,老公,求你了,操我。主人的鸡巴操的我太爽了,”钟诚带着喘息,用力地掐自己的乳头,收紧自己的肠肉试图把那带给他快乐的肉棒留住。他的屁股谄媚地蹭着梁联生的下身,坚毅的眉目中充满了渴求,舌头也讨好地吐了出来,像是在表演一副被玩坏的样子。

“真想拿个什么东西抽你。”梁联生说:“把你这根老二抽废,让你只能被人操,你觉得怎么样?”

钟诚笑了。

“主人,”他讽刺地说,“你旁边有根数据线。”

那根数据线在的恰到好处,让梁联生一伸手就能够到,而无须拔出那根在钟诚体内的肉棒。

拿着数据线的梁联生看上去性感得要命,眼神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就像一个无情的只会操他的性爱玩偶。

钟诚舔了舔嘴,他忽然觉得渴了。

第一鞭先抽在了奶子上,狠厉的一鞭破开了空气,伴随着“啪!”的一声,在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钟诚没想到梁联生这一鞭会这么痛,他仰着脖子痛呼一声,但对方毫不留情,随即又在他胸口落下数遍,偏偏都擦过了他的乳头,让人心神难耐。

正当他又痛又爽想提出一点意见时,梁联生一鞭抽在了他的右边的乳头上。

“啊啊啊——”钟诚惨叫,疼得冒出了生理性眼泪,他不知道原来抽到乳头会这么痛,还来不及阻止,他便眼睁睁见到梁联生一鞭抽在了他硬邦邦的老二上。

“呜咿————!!”他双目圆睁,眼泪像流淌的河水一样流下,嘴巴大张,口水流下来淌到了胸口上也不知道。他痛到几乎失声,浑身颤抖着,那根被抽的老二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但被抽了一鞭后还是硬邦邦地竖立在那里,好像风中一棵残缺的树。

他痛到意识里已经泛了白光,而梁联生抽完这一鞭后拔出了肉棒,看着钟诚翻着白眼流着口水的脸,一鞭抽在了他的屁股上。

“翻过身,骚货,我要抽你的屁股。”梁联生说。

一鞭又一鞭,破开被情欲染得摇摇欲坠的空气,将钟诚的屁股抽得鞭痕交错,红肿不堪。一鞭落下,他想躲开时却又被下一鞭抽得屁股拱起,浑身战栗。

这是神给予我的惩罚。

他攥紧拳头,久违的羞耻感破土而出,他的脸变得通红,又庆幸这个姿势梁联生看不到他的脸。在这个小小的卧室,他跪趴在床上,任由一个认识不到七个小时的男人用数据线狠狠地抽着他的想被肉棒填满的屁股。这是他罪有应得,是他幻想成真。每鞭落下时,他的眼眶都要流出一点接近高潮时的眼泪,他的喉咙都要发出情欲的叫床声,他的主人,他的神明,把肉棒塞进他的小穴里,用鞭子惩罚他的心不在焉。

最后一鞭落在他的穴口,没有他想象中的痛,大概是已经被痛楚麻木了一点知觉,等到肉棒插进去大力搅动时他才意识到,他微张着嘴,想回头,却被梁联生掐住了后颈,密密麻麻的寒意涌了上来,那根肉棒直直撞向他的敏感点,好像对方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操死他这件事上。而对方也快如愿以偿,那块软肉仿佛就是钟诚那外壳的关节,只要轻轻触碰就可以卸下,而这粗鲁的操干撞着他那块软弱的地区,撞飞了他掩饰自我的外壳,撞飞了他的意识,把他和快感一同撞到云霄——钟诚高潮了。

在没有抚慰前面那根老二的情况下,他高潮了,被一个男人用一根凶狠的肉棒狠狠地操射。钟诚的老二颤抖着射出了白色的液体,小穴骤然收紧,对方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更加用力地操开了这紧紧纠缠着的肠肉,一路干到钟诚精液乱甩,肉棒像是风中残柳无能地摆动,可他的主人什么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边高潮的同时被男人继续操干着小穴,似乎要把这小穴操成男人的专属玩物。

“不要——求你了,呜,啊,不要,啊——”钟诚哭喊着,低沉的嗓音已经被操哑了,他用手推拒着梁联生,但是这段时间他积攒的太多,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肉棒喷射着精液,而梁联生依然大力抓住他被抽肿的屁股,干着自己收缩的肠道,不由得绝望地捂住了脸,任由自己在成为性玩具的路上沉沦。

终于钟诚射完了,那根肉棒筋疲力尽地倒下,而梁联生也终于射了,那被操到爽飞了的小穴感受到一股热流灌满了内部,又是一阵抽搐。

好爽。这是钟诚感受到那股热流终于射完后的第一个想法。

忘了戴套。这是梁联生射完的第一个想法。

想到这一点,梁联生猛地抽出肉棒,钟诚没有料到,“啊”的低喘了一声,乳白的精液顺着穴口流到大腿上,展现了一副淫靡的景象。但梁联生无暇欣赏,而是急急地向前探身,掰过钟诚的脸说:“我忘了戴套。”

“对不起,我忘了。”梁联生面色赧然,羞愧地几乎要埋在地里。

钟诚动了动身子,感觉穴内的液体缓缓流出。转过身,一把将梁联生搂进自己怀里,被抽肿的乳头抽痛了一下,但他忍住低哼,说:“没事,明天一起去医院体检。”

梁联生的脸被埋在这对胸肌里,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他努力地抬起头,说:“那以后还可以发生性关系吗?”

他的脸看起来惴惴不安,好像在等一场决定他命运的最终审判。

钟诚笑了,亲了亲梁联生的额头说:“可以。”

梁联生也笑了,接着他感受到脖子上的粗糙触感,钟诚不知什么时候将手放到他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然后忽然收紧,掐到他有点缓不过气。

“如果再离开我,我就杀了你。”

先是自杀未遂,又看了一部电影,接着做了一场激烈的性爱,钟诚有些累了,他五官间带了 花 . 更多.好.文V x、qq 1441 6(゚∀゚ゞ)一丝疲乏,但话语间充满了狠戾。

迟迟等不到梁联生的回复,钟诚的眼神带上了杀意,他的手越收越紧,低头审视着梁联生,却看见对方满脸通红,眼睛泛光,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动人的告白。

“明白了···”刚刚听到世界上最感人告白的梁联生从嗓子里憋出来几个字,才得到钟诚的宽恕,手一松开,新鲜空气便窜进梁联生的气管里,他激烈地咳嗽了几下,又充满幸福地将脸埋进钟诚温暖的胸肌里,清晨的太阳将阳光洒在见光就会死的梁联生身上,但是他不在乎。

【如果敢离开我我就杀了你。】

梁联生幸福地想,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告白吗?

钟诚慢慢地抚摸着梁联生的头发,就好像以前给牛奶顺毛一样,顺着顺着他听见梁联生在怀里嘟囔了一句:“···我也是。”

“什么?”钟诚没听清,但是梁联生不再说话了,平静的呼吸声悄悄跃入了他的耳朵,原来是在说梦话。钟诚心想,而他自己也困了,也懒得拉上窗帘,于是就着这样抱着梁联生的姿势,同样在阳光下安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