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蜃区
王家村，某间屋内。
“咯嗒——嗒咔——”
“2025年4月29日14时24分……”屋中戴着金丝眼镜，有些书生气的男人抬头看了眼头顶的老吊扇，似乎扇叶每次转到这个位置，总会有明显的卡顿，就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妨碍了它的转动。
他继续按动执法仪低声记录道，“记录员宗璞，自主进入13号高危级蜃区。”
“同行人员，宋虞景，周舸毅，祁骆斐。”
“初始地，一间八九十年代的会议屋……”宗璞环看四周，四五十平方的砖土房里，板板正正地码放着四十三个老旧木凳。
时不时传来“吱嘎吱嘎”的晃动声，给人一种错觉，就像那些椅子上，全都正坐着人。
两张木桌并排摆在里侧，墙面上挂着条褪色枯槁的横幅“最美王家村”。
“目前卷入人数，十。”
旁边偷听到一二的男人当即失声发问，“你……你刚刚说什么，这是高……高危级蜃区？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恐慌的水潭中，屋中的一个女生直接情绪失控地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进到蜃区里来……呜呜……我……我不想死啊……”
三年前，一夜之间，城市区内凭空出现古怪的村落、建筑，或在空中，或在地面，它们与现实交叠融合，却又不存在于现实，就像是因光线反射或折射的一道虚影。
官方认为这是某种季节性的大规模海市蜃楼现象，并将它命名为蜃区。
一时间蜃区的存在，成为当下最热的话题，除了对此进行研究的官方，也不乏去打卡拍摄的网红和围观群众。
直到……他们看见了生活在蜃区里的人。
那是一种让人遍体生寒、头皮乍麻的诡异感，即使都长着同样的人类模样，但大脑却清楚地警告你，那并不是人。
而是披着人类皮囊的另一种生物。
它们僵硬死板地向人类挤出非人的微笑，展示自己的温顺亲人，却忘了遮掩恶意阴寒，充满杀戮的目光。
像镜子里的假人一样，窥探、注视、模仿着蜃区外的活人，并企图从蜃区离开，进入到现实，取代人类。
这显然不是海市蜃楼能够实现的。
同年九月，蜃区全面失控，发生大规模吞人杀害事件。
官方紧急发布了一则通报，通报里有几点内容标红：
第一，蜃区是真实存在于现实！禁止靠近蜃区！它们会将人吞入！
第二，被卷进蜃区的条件非只有第一点，而是随时随地（即使你在家，下一秒也有可能出现在蜃区）。
第三，蜃区内有蜃人，即类人生物，怪物，或者鬼。
进入蜃区，请务必怀疑蜃区所有的生物，包括你身边的同伴，所有看起来是人的，未必是人。
第四，在蜃区内，要尽量搜集信息，努力逃离。
第五，蜃区内死亡，即死亡。
三年来，官方积极组织救援和蜃区信息普及，上到九十百岁阿公阿婆，下到两三岁牙牙学语小孩，即使是不通网的深山老林、无人区，也撒了纸质通告单，和无人机播报。
可以说，只要是个活人都知道。
“呜呜……驴……？屋里……什么时候有只……”泪眼婆娑的女生哭声戛然而止，她眸子惊恐大张地盯着屋内凭空出现的四脚驴。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前的东西根本说不上是一只常规意义上的驴。
驴头与驴腚完全反长，正对着人的是两瓣驴屁股，而朝后的驴头，脑门正中却长着一根扫来扫去的尾巴。
驴的四肢是分明的人腿人手，粗糙地缝合在驴身上，缝合处有严重的流血化脓迹象，本该是肉粉色的人类皮肤，不知为何变成了与驴皮相近的淡灰色。
如果不是长着颗驴头和灰色皮肤，就像是一个人弯腰在手脚并行。
“啊！怪物！有怪物！”
突然出现的怪物使得屋内一阵慌乱。
【（社区提示：当前为宗璞的个人直播链接。）】
社区直播间中，一条条弹幕弹出：【这是把人的四肢和一头死驴缝合在了一起？这个驴都死了多久了，驴眼发直，身上还有腐烂和蛆虫……】
【所以这是个人驴？好恶心啊，看得我生理反胃……】
【是我的错觉吗？我为什么觉得这个驴像个还活着的人？不是说那些人手人脚，就感觉……有个人被活生生塞进了这个驴壳子里。】
驴停在屋中，屁股对人地巡视了一圈，身体痉挛：“呕呕——”
一个人被吐了出来，从驴嘴里。
【？？这什么情况？？驴吐出了一个人？？】
【驴：咦娘嘞，不好，吃到脏东西了，呕——】
【哈哈哈，驴：恁还怪有意思的嘞，这个被怪物吐出来的……尸体，应该是什么信息吧？】
【嗯……不清楚，第一次见到这个蜃区，刚宗璞不是说这是个高危级嘛，估计是进去的人都死了，直播链接也失效了，所以社区上半点水花都没有。】
【我刚查了下官方最近统计更新的中高灾危级蜃区公告，这个13号高危级蜃区王家村，致死率99%，目前被卷进去一万八千多人，还没有人活着出来。】
充血的驴眼盯着一动不动的宋钰孚看了会儿，从屋内消失。
宋尸体钰孚麻木地坐起，眸子空空：“……”
刚刚那是……反刍？
哈，感觉自己脏了。
宋钰孚费力挪动身子，找了处可以让身体靠着的位置，但光是这样的平常动作就已经让他剧烈地喘息了起来，“嗬……”
如果没看错，刚刚那只尸驴的右后腿……有个玫瑰花形状的烫疤。
玫瑰花……纹身，他有个认识的人就是这样的纹身。
宋钰孚阖了下眸子，缓缓转动，这间屋子里……好挤。
挤得像是不止装了他们十一个玩家。
还有种……熟悉的被窥视感。
不是冲着他，但又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会从驴嘴里……出来？”宗璞上前问询道，并静静地观察着宋钰孚，他的肤色苍白，病态感很重，一头半短不长的黑发蜷窝在颈处。
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青年的眼下有不浅的黑眼圈，让人觉得他很疲倦。
一双狐眼里无欲无求，泛着寒意，仿佛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
整个人清清冷冷，不可亵渎。
宋钰孚望着屋内那些面露惊惧戒备的人，不动声色地给出解释，“大概是因为我腿废了，没办法自己走过来……”
这很合理。
但不知道谁突然说了句，“血！……衣服上那些红的……都是血……！”
屋内忽地一静。
宋钰孚眸子微动，他身上穿着件贝壳白的绸质长袖，带着珠光，但上面的几抹红却十分刺目，乍一看像是绣了几朵红梅，可细看就能发现上面都是鲜血。
不记得……是怎么弄上的了。
可能是挖心的时候。
“咳咳……”随着病殃殃的咳声，鲜血从宋钰孚的唇中溢出，吐落到地上，连带着衣服也沾上了些。
“嗬……咳咳……”咳了有一阵，直到喘平了气，他才有心力说话，“抱歉，身体不太好……嗬……”
漂亮，这是所有人看到宋钰孚的第一印象。
像那些有钱人饲养的鸟雀儿，只是眼下看来，气若游丝的，快死了。
周遭杂乱细小的人声重新响起，吵闹地往宋钰孚耳中钻，“难怪……他的衣服上会有那么多血……”
“他……应该就是个被拉进来的病人吧，看起来病得很重……”
宋钰孚眸光微敛，轻舔了下舌尖，轻微的刺痛传来，他现在是半死不活，但也不是想要咳血就能随时咳出来的，只能用舌尖血来……顶替一下。
他这张脸，不出意外的话，大部分人看到他这副垂死模样，都会产生同情，怜悯……
【（社区提示：当前为宗璞的个人直播链接。）】
【啧，怎么会有人咳血都这么美……看得我都心动，哦不是，心疼了。】
【还以为是蜃人，原来就是个快死的病秧子。】
【心痛痛.JPG，刚遇到的美人老公竟然是个短命鬼。】
【呵，就他这样的残废，用不着怪物，没准儿自己喘两口气就死了。】
【这么漂亮的人就算变成了尸体，应该也是美的……想偷，唉，可惜这个蜃区，有进无出。】
【（该居民在社区发布了一条悬赏）赏金：30小时生存时限，要这个大美人的尸体。】
【？？？你这样我可要闹了！】
宋钰孚想到些什么，扯唇笑笑，而那少部分……会让他更半死不活一些，然后哭着哀求。
“没看到封聿棠，跑了？”几道声音由远及近地从门口处传来。
“定位显示还在蜃区，我按了控制器，除非他想活活疼死，不然迟早会滚出来。”
宋钰孚眸子顿了顿，其中一道甜美的男声让他感到很熟悉。
他闻声看去，正对上宋虞景那双充满惊诧，不可置信的眼睛，“宋钰孚？！你……你怎么在这里……？”
哈，原来还真是他那让所有人都心心念念的表弟啊。
不过怎么看见他，像是见了鬼一样。
宗璞视线看向刚进来的宋虞景三人，问道，“宋队，你认识？”
宋队？
宋钰孚眸光扫过几人，包括眼前这个金丝眼镜男在内，他们都穿着相似的灰黑色套装，像是某种统一的特殊制服。
“认识，怎么不认识？”
没等宋虞景回答，站在他身旁清秀的年轻男人先一步开了口，他目光不善，语意不明地继续道：“宋钰孚嘛，小景的那个表哥。”
宋钰孚轻缓地眨着眼，那个表哥？
看来他这个表哥经常被宋虞景提起，看语气和厌恶的表情，貌似还是个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坏人。
“呵，表哥？”宋虞景身边另一侧的高个男人听闻突然冷笑了声。
他走到宋钰孚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两条无力的腿，嘲讽道：“表哥腿废了啊，怎么废的？”
只是高个男人根本没打算听宋钰孚说话，黑靴直接踩在宋钰孚的脚踝上，口中不饶人地羞辱道：“是勾搭别人的男朋友被打断的？”
“还是私生活不检点被人玩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