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随雅微微一笑,说道,
“君大人可是能放下朝中的事儿?”
君非寒又一轻笑,调侃道,
“呵,这朝中大臣可是巴不得我赶快离开。不过,真要说放不下的话,这美人儿可是顶顶要紧的。”
说罢,君非寒吟笑着瞟了柳随雅一眼,半是调笑半是认真,柳随雅哪会看不出来。
既不当真,也不视作玩笑,只这么清风一笑,也不做回应。
君非寒见状倒是毫不掩饰失望的神色,一时没了兴致,倒是有了几分疲意。
虽然已经有些泛困,但君非寒还是执意送柳随雅回了房间,见君非寒孩子气的揉着眼睛,柳随雅既是觉得有趣,心头也是暖暖的。
关上房门,躺回塌上,柳随雅一个翻身,恰巧摸到枕边的温玉。
紧握在手里,他心中暗笑道,难怪刚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东西没带在身上。习惯这东西可真不好,不过是两三天,竟然还真离不开身了。
揣在手心里,柳随雅闭上双眼,唇角带着微微的笑,不觉间,已是安然入睡。
一夜初醒,屋外已是春色渐浓。
梳洗完毕后,柳随雅穿戴要衣服头冠,神色恰巧瞟见枕边的玉佩,吟着淡淡的笑,他小心拿起,挂在了腰间。
原还担心那人会赖着床不起来,却没料到走进大堂的时候,君非寒已端坐在桌边。
“我可是一大清早的就弄了水饺,快来坐下,我叫人端上来。”
云州的水饺也算是有名的小吃,原先的那些小菜点心,有名的没名的都吃个了遍,本以为君非寒惟独忘了这一样,没想到他倒是放在了这最后头。
也的确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柳随雅心中不由染起不舍之意。
热砰砰的水饺端上,那香气叫柳随雅顿时忘了其他的事儿。
“快吃,这里头,可有一只包了不一样的馅儿。”
柳随雅自是好奇,他问道,
“怎么?你包了铜板还是银票?”
若要是这两样,倒确实是象君非寒的风格,但要真是如此,这水饺恐怕也吃不得了。
君非寒没好气的别了他一眼,说道,
“别尽往那里头猜,是什么东西,你吃了就知道。”
既然他非要装神秘,柳随雅也就不问。
几个吃下来,都是什么都没有,柳随雅既是安心,也有些遗憾,
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铜板之类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呢,说实在的,他确实是好奇。
君非寒那人的心思,看起来很容易看的透,但真要猜个尽,却是不容易。
君非寒自个儿也似乎没有吃到,见他神色有些不悦,恐怕是不耐烦了。
柳随雅安然若定的只管吃,这水饺滋味确实好,这么大清早的就起来张罗,光是这一点,他也得把这些都吃完。
又夹起一个略微沾了点醋,柳随雅咬了一口边就觉得有些异样,往里头探着看去,似乎已露出些端倪。
君非寒瞧见他的异样,这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满是兴奋道,
“怎么?你还真吃着了?”
柳随雅含笑着点点头,再咬一口,咬的很轻很柔,半个水饺吃进肚里,里头藏着的东西总算是能看得清楚。
竟然是片莲花瓣,这倒是让柳随雅略一吃惊。
“为何,是莲花?”
那日君非寒那句如莲胜莲,柳随雅并没有忘记,但敏锐如他,又怎会不知今次却是另有深意。
君非寒笑得神秘,却是不答。
“既然随雅吃到了,那也是缘分,注定是与这莲花有缘。”
他似笑非笑的说着,满是别样深意。
柳随雅心头也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微微一笑,似是会心。
品着这地方小吃,彼此间看似是各有心思,可谁又知这其中的心思没有关联呢。
回去的路程倒是顺利,君非寒也不顾这儿顾那儿的耽误时间,不出十多天,就已到达了城门口。
眼看已是要入都城,柳随雅的心,却是略有惆怅。z
想来这几个月来与君非寒朝夕相处,要说没有不舍,是决不可能的。
再回都城,朝中相见,彼此的立场就不再这么单纯。y
不管怎样,君非寒确实是站在皇上这一边,而自己,也是不得不身处李括的势力内,要说全无矛盾,是决不可能的,但其间的争端,也并非那么快就一触及发。
李括终究年纪大,性子沉稳,隐忍和内敛更是没话说,如今朝廷里,站在尖头上的,恰是慕容炎。
要说年纪,他已有三十,恰是风华正茂,立下功业的时候,皇子出身,性子本就清冷高傲,眼界既高,也就忍不住念头,按耐不住心。
这才正是他那么快就动了夺位念头的原因。
虽说这仗练臣秀打的不甚理想,但比其慕容炎所要的结果还是相差甚远,是就此罢休还是再生一计,终究还是未知之数。
快进城的时候,就见得城外驻了一批将士,人数不多,应该是练臣秀的嫡系部队。
想来练臣秀也已入了城准备回都复命。z
队伍行到城边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城门附近的死角处,似是有争斗的现象。
联想到城外刚驻不久的队伍,君非寒和柳随雅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练臣秀。
“过去看看。”z
柳随雅说道,君非寒点点头,一手扶向柳随雅的身子,手间一用力,瞬间已把他揽在身前。
自身后环抱而来,明是没有紧贴,拉缰绳的手也留有空隙,看柳随雅似乎仍是能清楚的感觉到方法鼻翼间的呼吸一阵阵的吹到自己的发间。
心弦不由的微微为之颤动,原是波澜不惊的心也泛起了涟漪。
苦笑着摇摇头,柳随雅硬生生的压下了这些念头,只把心神放在这已是不远处争斗之人上。
不愿声张,君非寒让队伍原地休息,身后只跟了离言,三人两马得向着那边弛去。
不出所料,果然是练臣秀,而与他一起的正是他的副将慕容锦。
两人身上皆是早就负了伤,再加上要对付五六个黑衣高手,已煞是吃力。
练臣秀眼见柳随雅的身影,心神不由一动,出神间,并未察觉身后一人已一剑而来,
“小心。”
柳随雅脱口而出道。
练臣秀神色一怔,一个回身击退后方之人。
君非寒对离言使了个眼色,离言自马上纵身而下,加入战局以助练臣秀他们。
练臣秀似是要留活口,下手不免留有余地,离言却是招招欲致对方死地。
不出多时,五个黑衣人三死二伤,练臣秀刚要上前问伤者,那两人牙间一咬,已是服毒自尽。
人死了,却未必断了线索。
练臣秀上前翻弄着那几人的衣间袖袋,无意中在一人身上发觉了一张出自恭王府的银票,数目不大,应该是供来回的食宿费用。
“原来是慕容炎。”
练臣秀捏着那银票,神色已露出杀意,全然无了平日的温和,身上满是武将的气势。
君非寒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神色中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
眼见如此情景,柳随雅心中暗生不安之感。
春雨未绸,阴沉间,似是又将是绵绵细雨。
微带闷热的春风阵阵吹来,不见清爽,倒是让人更觉心烦意乱。
俗话虽总说多事之秋,但若真要是生些事端来,又怎会有人去注意在何季节呢。
这春末夏初的日子,也并非安然若定。
这阴雨绵绵,倒恰是暴雨雷鸣的前奏。
今儿这个夏季,看来注定,不再是安宁。
既是相见两生厌,这一路回城,君非寒和练臣秀谁都没开口先说个话。
柳随雅见状确实是觉得有趣,也是难得君非寒这么安分,只不过他这话一少,柳随雅倒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离这皇城越是近,练臣秀的神色又是暗上几分。
身边的独孤锦自是晓得他心思,手间紧捏着宝剑,轻咬着嘴唇,神色刹是紧张。
“前些时候听说了这战事,独孤将军的死固然是可惜,但,练将军也无需过多自责。”
一句话就说中了练臣秀的心思,他身子不住的一颤,神色满是痛苦和愤慨。
“阿玉跟了我那么多年,这仇,我决不能不报。”
说话间哪还有平日的温柔之色,怒意和仇恨全然显露在脸上。
“将军,弟弟的事……”
一边的独孤锦神色也是不安,她牢牢的握着剑柄,已然是不知所措。
“将军倒是想如何?”
柳随雅淡笑道。
“我只求皇上再我次机会,这一次,定能拿下他青军。”
练臣秀自信道。
一旁的君非寒只微微凝着笑,既不反映也不做声,就连这神色也似是在意柳随雅多一些。
柳随雅皱起眉头,说道,
“莫说夏庆两国已是协定,光是这挑起战事的后果,就不是练将军一人能担当的。”
练臣秀一怔,目光直视着柳随雅,似是有些不明所以。
君非寒脸上的笑意也是更浓,神情更是带有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将军虽是承受了失去部下朋友的痛苦,但你可知,若是这战事又起,将又是多少人得遭受家破人亡之罪。”
练臣秀闻言心中一震,回想当年初上战场,那血腥满地,尸横遍野,着实叫他震撼和心惊。
当初他就想,待到有一人手握重兵,定要寻得缓和战事的方法,就算真是硬碰硬,也要一切以国家以将士为先。
那时的誓言至今仍是清楚的记得,只是随着那么多年过去,一年到头,几乎十之六七皆是在战场上度过,死伤之事看得多了,竟不知不觉中习以为常,一心只顾着战事的胜败,却不记得这一切皆是建立在将士的牺牲之上。
无论是输还是赢,只要战事一起,死伤是决不可避免的。
见练臣秀神色黯然,独孤锦半跪下身,说道,
“副将只求将军能安然周全,不求为阿玉报仇。”
字字句句刚健有力,飒爽之际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刚才柳随雅的那几句话,言辞并不犀利,神色也并非肃穆,但已叫练臣秀心下震动。
抬眼往向柳随雅,那人仍只清风而笑,不觉间,却是细微的渗入人心。
见练臣秀释然的点了点头,柳随雅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坐在一旁的君非寒全然瞧在眼力,心下却是为练臣秀似是别有深意的眼神而不悦,风流一笑,插话道,
“斯人已逝,将军还是多想想眼前的事儿好,比方说明儿个早朝怎向皇上禀报战况,还有,之前的刺客,到底所为何事。”
练臣秀闻言,心下也是豁然,虽说他不喜欢君非寒这调侃的口吻,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是如此。
柳随雅望向君非寒,但见他满是嬉笑风流,目光间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君非寒为何会这么忽然插个话进来,其原由柳随雅并非不知道,他无奈一笑,心中却是染起异样之感。
待到城中央,几人陆续下马欲是各回各的去处。
想来这么多日子的朝夕相处,柳随雅心中也不免有些不舍,却见那君非寒仍只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神色中也说不清是些个什么意味。
练臣秀有心相邀一聚,柳随雅婉言谢绝,待他们走后,他回头对着君非寒拱手行了礼,也正要离开,忽然,君非寒却是叫住了他。
“柳随雅,你别急着走呀。”
柳随雅回过身才发现,那人已经几步而上,离自己很近,近的几乎是要贴在了一块。
明应该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柳随雅却是忽然愣住了神,两人身长差不多,那人温热的呼吸一顿一顿的,倒象是全然吐在自个儿脸上一般。
脸上微微泛着热,柳随雅竟是少有了乱了心神。
“丞相还有什么事?”
恍过心神,柳随雅微微一笑,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想问你个问题。”
君非寒望了一眼柳随雅腰间佩带着的玉佩,满意一笑,说道,
“若是有一天,我被人所害,柳随雅,你是否也不会为我报仇?”
柳随雅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君非寒会问出这问题。
安定了心神,他神情自若的别了君非寒一眼,清风而笑道,
“就你这祸害,除了个干净,倒才是一件盛事。”
若是对着别人,柳随雅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般调侃的话来,但眼前之人,却是君非寒。
君非寒不怒反笑,扬扬道,
“呵,这倒想是我所深知的柳随雅。”
说罢,君非寒道了声别,两人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抬眼间,湛蓝天际,却是残阳如血,原来,已是近黄昏。
君非寒刚一回府,这手头的事儿就堆了个遍。
这可不是,才刚一进大厅,从青就上前来报。
“怎么?烧粮草的事儿慕容炎怎么处理了?”
抿了口茶,君非寒问道。
“如主子所料,恭亲王责我自做主张,卤莽行事,罚我百仗,好在罗大人为我事先准备了一具尸首和一张人皮面具,我才能逃脱此劫。”
君非寒满意一笑,神色间竟透着些许的妩媚,叫从青一时看呆了神。
眼见对方无意间的失态,君非寒只觉有趣,与柳随雅一起时,那人可是全无这等反应,许久未见,一是觉得得意,其二,倒更是念起那柳随雅。
“你说的话,恭亲王都信了?”
从青的脸上露出窘迫之色,忙道,
“我已按主子所命,一字一句小心的答着,但恭亲王实在是谨慎的很……”
“你紧张个什么尽啊,我又不是在责怪你,早料到慕容炎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不然,他又怎会派人行刺我。”
从青显然是不知这事儿,心中一震,更是吃惊。
一边的离言不由插话道,
“当日主子若是将错就错,不救柳大人,恭亲王或许会……”
“我偏是爱救他怎么样了。”
不等他说完,君非寒已开口道。
虽脸上是笑着,神色间却是透着阴冷和决断。
离言心下一慌,连忙道,
“属下不该多言。”
君非寒随和一笑,显然刚才只是一时心起,倒并不是真心介怀。
“虽是失了机会,倒也并非下策,我若是真故意退让,留得余地,倒显得我是有心讨好。再说,这如今,慕容炎早就另生一计。”
说这话时,君非寒的目光遥遥的望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离言和从青自然不明白所谓另生一计到底是何计,倒也并无上心,对于君非寒,他们是全然的信任和忠诚,自己不知并无关系,只要跟着君非寒的步子,为他扫清前路的阻碍,在他身边保他周全,就已是自己此生最大的责任。
见天色已不早,君非寒吩咐从青小心行事,切莫抛头露脸,暂时听候罗应亭差遣就好。
从青接命,凝了君非寒一眼,就断然退出了屋子。
想来明日早朝又是一场烦事儿,君非寒早早得就沐浴了身子,准备入寝。
刚要脱外衣,手间摸见那温润玉佩,不由的拿在手间把玩抚弄着。
想起自己为柳随雅挑选的那一块和自己这块极为的相似,心中既是高兴也是得意。
那人既然真是愿意随身携带着,看来倒也并非是无心。
一想到这里,君非寒心情顿时豁然起来,唇角不由上扬,少了平日的调笑之色,倒是由衷的欢喜之情。
窗外月色正浓,深夜间,另一处屋子里,恰是另一人也正握着一暖玉,放在手里头抚弄着。
忆起这几月来朝夕点滴,柳随雅竟也是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春色渐去,恰是夏风冉冉吹入屋子,不觉清凉,倒是暖暖的渗着人心。
虽不知明儿个是什么天色,但求今日无风无雨,宁静一夜就已足够。
练臣秀终究还是武将性子,对于这战事之责,他全然的担了下来,皇上也不多加责罚,象征性的分拨了些他手下的兵马,派他暂时驻守边塞,也就如此罢了。
但对于那行刺之事,他却是不依不饶,凭着那几张银票就象告慕容炎一状,倒是异想天开。
慕容炎此番也着实是生气,一言不合间,两人竟也就这般不顾身份争了起来。
堂堂恭亲王怎能受这般当众状告,一时气愤间,慕容炎执意提出离开都城,下到郡州。
慕容烬婉言相劝,慕容炎却仍是致意如此,几番下来,慕容烬也只得随着他去。
其他大臣见状,心中暗想道,慕容炎此举,不过是给皇帝个下马位,怎会真愿意去守那小小的一个郡州。
这一早朝倒是热闹,君非寒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松松懒懒,站在朝堂之上也是连打呵切。
齐楚多次冷眼瞪去,君非寒却是装做没看见,慕容烬也作声,就这么随他去,其他大臣心中虽是嘲讽暗笑,口上却也不敢指责什么。
刚一下朝,君非寒就忍不住对慕容炎调侃道,
“王爷,你可真准备去那什么郡州,这一离开都城,不上了早朝,也也就见不到我这容色无双的美人了。”
慕容炎微一凝神,暧昧笑道,
“那君大人可是愿意跟着我一同去郡州?”
君非寒扇子一怔,神情自若道,
“我可离不开这都城,美人温玉,可是怎都放不下的。”
神色间似有深意,慕容炎微微一笑,不再探究。
与纪云洛并肩走朝着殿外走去,君非寒风流调侃着,目光却是锁着不远处的柳随雅。
细心如纪云洛怎会看不出,随着他目光而去,神色自是不甘,但一转眼瞟见君非寒唇间扬着不着声色却是由心而出的笑,却也不得不无奈摇头。
心下一阵苦涩,连这原本就白质的肤色也更为苍白。
刚出殿外,就有太监来报,慕容烬让君非寒上御花园找他议事。
君非寒微微一笑,对纪云洛道了声别,也就熟门熟路的这么去了。
望着君非寒的背影,纪云洛神色更是复杂,喉咙间略感一阵腥甜,感觉到身后动静,他立马强压下去。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齐楚冷俊的面容上也不由染上关切之色。
纪云洛微微一笑,随意答道,
“前些时候练攻的时候分了神,有些走火入魔,不过调养了这么久,也已无大事。”
齐楚冷笑一声,说道,
“清淡寡欲如云洛也会分神?恐怕是得知了粮草被烧一事,为君非寒担心才乱了心神吧。”
纪云洛不置可否的一笑,说来也确实与君非寒有关,他也不得否认。
“阿楚,当年的事儿,确实是你错怪了非寒。”
纪云洛叹了口气,说道。
齐楚冷眼一瞪,厉声道,
“错怪?现在满朝文武谁不知君非寒跟皇上的关系啊。”
话到这头倒是露了几分醋意,纪云洛不觉一笑,想来这些年来,也是齐楚第一次这么露出心声。
自觉失言,齐楚神色有些窘,忙是尴尬的转着话题道。
“不说这个,云洛,我送你会宗祀。”
纪云洛只微微一笑,已是极其的清丽,竟如出水芙蓉一般。
“怎么,我哪有那么虚弱。”
他神色一瞟,正瞧见那青衣身影仍在不远处,那腰间温玉泛着阳光的照射,更是清雅明亮,却是刺着他的眼。
“阿楚,我还有事儿,先行一步。”
说罢,纪云洛微一行礼,就快步走了开。
待他一走远,齐楚别过了头,目光恰是凝着君非寒之前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透着说不清的意味,只那唇角微扬的笑,诉尽了心中的苦涩。
“这玉佩好生漂亮,今儿一早我就注意到了。”
走进柳随雅身,纪云洛忽然开口道。
柳随雅微微一笑,谦言道,
“哪里,不过是便宜货色罢了。”
纪云洛神色全然注视着那玉佩上,不觉间竟已伸手抚去。
柳随雅也是一愣,吃惊的并未阻止。
“非寒所赠,怎会是便宜货色呢。”
柳随雅并不惊讶纪云洛会知道这事,虽知并不会是君非寒告诉他,但想来以君非寒和他的关系,他又怎会看不出些什么。
“跟非寒的那一块还真是像,只是那块更陈旧些,也更通透些。”
那似是向往也似是苦涩的神情,才是真正让柳随雅诧异的原因。
平日里,纪云洛总置身于俗事之外,似是笑眼看着万物一切,如此超脱绝俗之人,今儿个却是露出这般的神色,怎能叫人不吃惊。
虽说心底有些猜测,但柳随雅既是不得肯定,也无处证实。
自知失礼,纪云洛抬头间,神色略带歉意,但却仍是认真,他微微一笑,道,
“非寒他可是极为任性之人,没人能逼得了他做什么事。一旦是喜欢上了,纵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他闭上双眼,神色间象是念着什么又忆着什么,眉宇眼角,却仍是透着些许的凄凉。
“非寒他,从不会无端送人东西。他爱赠我绸缎布匹,自然觉得那是衬我,他赠你温玉,这其中,也有特殊的意味。”
神色凄伤,苦涩之情竟已是掩不下心底。
纪云洛胸中隐隐的纠痛着,但却也不得不强忍了下来。
“君相所赠之物,在下自然会好生收藏。”
纪云洛吟着淡淡的笑,喃喃道,
“我知,我知。柳大人从未配过饰物,只今日这么随身带着这玉佩,这其中的……我怎会不知呢。”
清丽的面容上染上几分愁,他垂下双目,望着那通透暖玉。
柳随雅自是猜到了他的意思,也知此时应是什么都不该说。
就这么寂静了好一会儿,纪云洛这才放下玉佩,怔了怔心神。
抬头间,已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没别的事儿了,打扰柳大人了。”
柳随雅微微一笑,拱拱手道,
“无妨,在下告辞。”
说罢,他温润一笑,便是转过身,往着宫门走去。
那人随意一笑,却是如玉清雅。
明是平凡的容貌,如此衬来,却是和煦如阳光一般,温润间,又清淡如莲。
纪云洛无奈一笑,满是苦涩。
喉咙里的腥甜已是强压不住,他不住的咳嗽着,用手紧抚着嘴,许久才平缓下来。
垂下手,不去看其中的触目鲜红,纪云洛心下已是清明,少了不甘之情,但那凄苦之色,却是更浓。
那遍池莲花,开得清雅脱俗,固然是美,却是叫他看着直觉讽刺。
如此而已。
待到君非寒赶到花园里头,慕容烬已到了片刻,只见他神色有些凝重,君非寒不由打趣道,
“怎么,皇上,该不是恭亲王还未下到郡州,你就想他了吧?”
慕容烬无奈一笑,敢这么开他玩笑的,天下间也就只得一个君非寒而已了。
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慕容烬才幽幽开口道,
“宁妃有了身孕。”
君非寒似是惊喜一笑,又说道。
“这可不是好事儿么,恭喜皇上有了继承人。”
慕容烬望着君非寒,神色却是复杂。
“这有何可恭喜呢。”
君非寒玩弄着手间的扇子,调侃道,
“这万一哪日有人逼宫叛乱,我不就可带着小皇子趁乱逃走,然后另建一朝廷,为皇上一报血仇。”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满是犹豫道,
“逃到哪里好呢?啊,对了,就云州好了,那里可是美景之地,小皇子得以在那环境下长大,定能成个风流人物。”
慕容烬无奈苦笑道,
“非寒啊非寒,还就只有你,敢这么放肆的说这话。”
君非寒闻言笑意更浓,好一会儿才缓和了过来,说道,
“这身孕有几个月了?宫中的人都知道了?”
慕容烬点点头,答道,
“已有两三个月了,宫里的人早就有了消息,外头的大臣,恐怕有一些也已经知道。”
这其中那一些指的是谁,君非寒当然清楚,凝神一笑,他狡捷道,
“原来如此啊,皇上,这蛇儿可就快出洞了。”
慕容烬知他意思,会心一笑,神色却是凝重。
“不是说头一遭妃子有孕得设下朝宴吗?皇上,得赶快叫云洛准备准备,不然,咱们的恭亲王可就赶不上了。”
君非寒似笑非笑道,慕容烬自然了然于胸,会心一笑,神色间,却是带着几分凄凉。
君非寒知他所患何事,却是故意不提,四目相对间,各怀着心事,倒也谁都不捅破。
“非寒,你……”
慕容烬终是先开口想说些什么,君非寒吟吟一笑,硬生生的逼得他把这话咽了下去。
“这莲花,还真是美。”
也不知慕容烬用了什么法子,池中的莲花竟仍是盛开的美好如初,似乎是毫不受季节的影响。
慕容烬满是深意的望着君非寒,无奈摇头,终是不得言语。
君非寒顿下身子,摘下一片莲花瓣,好生的轻咬了一下口,放在嘴里微微的含着,象是品尝着什么人间美味一般,神色竟是怀念和向往。
慕容烬不知其中原由,也只得这么不解的望着他。
这莲花的滋味原来是这样。
君非寒微微一笑,心想着。
不知那人,柳随雅吃到的饺子,里头的花瓣是否也是这个味。
想着这个,眼前似是又浮现出那人清风温润的笑容,并非俊美,也只是面前算得上清秀,但那眉宇眼角流露的风韵和清雅,却是无人能比得上。
柳随雅。
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唇角竟是不觉的上扬。
春去夏至未有时,桃色清莲满方拾。
柳随雅,那日的一瓣莲花所代表的意味,你可是明白?
慕容炎果然说一不二,不过几天的功夫,手下部队已退出了都城边郊,并不拖延,径直朝着郡州而去。
恭亲王本已决定离都,只三日后的早朝上,皇帝下令广办朝宴,庆祝宁妃怀孕一事。
朝堂上,李秋逸早几日就得知了这消息,从慕容烬口中听来,仍是心下不由有些不适。
思绪凌乱间,浮现的全然是那日庭院里,清丽绝美的那个女子的身影。
出了大殿,神色不由有些恍惚,无力的朝着后宫的方向望去,手间微微捏紧,恰是不甘。
身边的柳随雅也是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探究的望着他,并不动声色。
朝房之内,慕容烬正与君非寒商讨着朝宴的事务,君非寒似是有些漫不经心,慕容烬叹了口气道,
“都这时候了,非寒,你倒是悠闲的很。”
君非寒微微一笑,满是风流俊雅,
“怎不该悠闲,朝宴的事归宗祀管,怎说都是云洛的公务。”
慕容烬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