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容磊回来,只有纪信庭在。
看了看四周,容磊开口问,“……顾先生呢?”
“哦,他去接电话了,让我们先吃早餐。”
直至他们吃完早餐,顾长希仍未回来。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容磊起身。
顺便问个明白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容磊在附近找了找,不见人影。他往林子里去,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顾先生?”映入眼帘的,不只顾长希一个人,还有三个围在他身边的大汉,看起来像保镖。
顾长希回头看他。其中一个大汉看向容磊的同时把手往外套内探去。
顾长希伸手挡了挡对方动作,问容磊,“什么事情?”
容磊有些愣住,回神道,“早餐已经煮好了。”
“抱歉,突然有公事,我需要和他们回去一趟,早餐吃不了了。”
闻言,那个大汉的神情稍微放松,探入外套的手放了下来。
顾长希松开手,“也麻烦你替我向纪先生说声抱歉。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们。”
“……哦,好的。再见。”容磊觉得现场气氛有些诡异,但既然顾长希这么说,他也不再问下去。
容磊回来,告诉纪信庭,“顾先生有事,得先走,不吃早餐了。”
“哦。……不过,”纪信庭往顾长希的帐篷看了看,“他就这样走了?他的东西怎么办?”
容磊转头看。
此时,两个大汉从林子里走出来,往顾长希的帐篷去,看样子应该去收拾东西。
“他们是谁?”
“……应该是顾先生的部下吧。”
“真不愧是富豪。”
等容磊再看过去时,大汉已经把帐篷拆了。
动作非常粗鲁,仿佛根本不在意这是自己雇主的物品。
顾长希的下属不可能这样的——容磊非常肯定。
这些大汉,究竟是什么人?
眼下,容磊躲在草丛里。
他跟踪着收拾完东西往林子里走的两人。
一瞬间,那种在野外跟踪盯梢的触觉回笼,即使前面的两人左拐右转,容磊依然跟得上节奏。
终于走出树林。树林边缘的小泥路上停着两辆吉普。
有人接应那两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GPS吧?”
“检查过了,没有。”
“扔到车后箱去吧。”
此时,其中一辆吉普的车门打开。一个大汉推着被蒙眼绑手的顾长希下车,上了另一辆吉普。
容磊睁大眼睛,正要拿出手机拍下车牌号码,突然有硬冷的东西顶上后脑勺。有人走到他面前,是那个一看见他就想掏枪的大汉。
枪管对准容磊的额头。
“喂,这里有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怎么处理?”大汉朝吉普车那头的同伴招呼道。
有人看了看手表,“时间不多了,先把他带上再说。”
容磊被拖上了顾长希所在的吉普。
蒙着眼的顾长希听到声响,稍微转了转头。
“顾先生,这一路上,你也算有个伴儿了。”大汉嘲讽。
“……谁?”
“……是我。”
“……”顾长希没有作声。
大汉也坐上车,把容磊绑起来蒙上眼,又把他的手机砸碎扔出窗外。
“……我以为你们的目标只是我。”顾长希开口。
“他跟踪我们,你觉得我们会什么都不做吗?”大汉回应。
容磊不出声。
顾长希不再说话。
真是太鲁莽了。
只因为心里不安,也不听纪信庭劝就跑去跟踪,全然不顾后果。
好了,现在真的如电影里演的,非但没帮上忙,还把自己赔进去。
又荒唐又狗血。
“容磊,我会让你平安回去的。”是顾长希的声音。他的语气很平静。
“哈哈,顾先生,你先顾好自己再说吧!”大汉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时笑个不停,“你还真以为自己万能,这回你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无非是要钱要权。”
“如果说这回要你的命呢?”
闻言,容磊愣了愣。
到达目的地,车停下。
顾长希与容磊被带下车,领着走了好长一段路。
黑布被扯下,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光线,容磊眯了眯眼,视野清晰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废置的大工厂内。
他们被关进一个小黑间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容磊开口问。
“明天顾氏董事会投票决定一些人的去向。我不在,会议不但开不成,我任命的管理层也会遭遇变故。”
“……他们还说,……要你的命?”
“哪个绑匪不是这么说的?”顾长希淡定得可以,“这是身在大家族里的好处,什么事情都会遇上。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倒是你,手无寸铁地跟踪,你恢复记忆了?老习惯回来了?”顾长希看向容磊。
容磊语塞,索性不回应。
顾长希没有纠结下去,“无论如何,我会让你平安回去的。”
“……你凭什么做保证?你自己也自身难保。”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帅,小九说得对,顾长希就是作。容磊有些动气,“我可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做承诺。”
“……我说过的,我需要时间适应。”
容磊猛地回神。
“……顾先生,你究竟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顾长希那种时不时突然出现的、与平常性格不同的、似乎暗含无数暧昧可能的语言、神态,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时也刺激着心跳。
顾长希只看着容磊,没有说话。
古人形容美男子: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用在顾长希身上,恰如其分。
但除开他的容貌,还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以前的自己,愿意为他去死?
是他那种阴晴不定的个性?还是他那种万事不上心高高在上的态度?
抑或自己骨头里有着深深的自虐倾向?
容磊只觉无力,转开视线,也不期待从顾长希嘴里听到答案。
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可能已经是深夜,因小黑间外没有了大汉们说话的声响。
很静。
生物钟此时也提醒着容磊的身体——该休息了。
他打着盹,顾长希突然开口说话。
“纪先生……是你什么人?”
“……朋友。”
“你喜欢他?”
容磊不明白顾长希所指的喜欢:朋友的喜欢?情人的喜欢?
但他没有心思仔细剖析问题含义,回答,“喜欢。”
“那你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而在这个小黑间里了?”
因为你可能有危险,我放心不下,怎么都要确保你还安好——顾长希是希望自己这么说么?是要自己承认担心他担心得不顾自身安危么?这样他就满意了?狩猎成功了?可以收手了?
“你想要怎么样的答案,我就说什么答案,”容磊说到,“直到你满意为止。”
顾长希并未回话。
第二天。
大汉打开小黑间的门,将两人拉了出来。
他们被带到一张桌子前。
“顾先生,麻烦你在这几份文件上签字。”其中一人放了一支笔在顾长希面前,“这是你的签名专用笔,你应该认得。”
大汉昨天从他身上搜走了这支笔。但笔有特殊识别装置,不是顾长希,根本打不开。而笔的墨水是特制的,若文件上的签名不是用这种墨水,就是伪造,不受法律保护。
“要我签字可以,放他离开。”顾长希示意大汉放了容磊。
容磊惊讶地看向顾长希。
“我亲眼看见他走远了,就会签字。”
面对顾长希的要求,大汉们一阵沉默。
一个大汉掏出枪,“……我原本以为这个跟踪的家伙是好事者,没想到他还有点用处。”说完,突然朝容磊脚边“砰”地开了一枪。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工厂里。
大汉转向顾长希,“顾先生,你不应该提这个要求的,这样我就更有要胁你的筹码了。”他走近容磊,枪指着后者的头,“签字,否则我就崩了他。”
顾长希看着容磊,话语却对大汉说,“我在海外还有私人帐户。只要你放了他,我现在可以马上把钱转给你。”
“那又怎样?他知道我们的长相,知道我们想让你干什么,放他走,不等于自己埋了一个定时炸弹?没命,钱在手里有什么用?”
“那你要怎样才会放了他?”
大汉摇头,“顾先生,我就直说吧,今天你是无法活着走出这里了,他也是。你若不肯签字,我现在就处理你们;若你肯签字,我可以几个小时后才送你们上黄泉路。”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给更多。”
“为谁卖命都一样的。你、我们、他们都不是好人,即使我听了你的话倒戈相向,事后你就会完全不追究?顾先生,你的风评比他们更不好,我们可不敢冒险。——好了,废话少说,签字。”大汉用枪戳了戳容磊的头。
其他大汉给手里的步枪上膛,对着顾长希。
“……”顾长希拿起笔,手指在笔杆上动了动,脱下笔帽,在文件上签字。
一个大汉在他签完后取过文件装好,动身离开。
“谢谢合作。”容磊被用力推到地上,接着被拖着扔进一间堆满木材的房间。
顾长希也一样。
“喀嚓!”门锁上。
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把你扯进这件事情来。”顾长希说。
“……我是自找的。”容磊回应。
并非埋怨或者沮丧。相反,容磊觉得此刻内心很平静。
可能过了两三个小时。
门打开,大汉们进来往四周泼倒汽油。“顾先生,刚刚忘了给你个心理准备,我的雇主交代不能让你走得太痛快,所以你们就在这里被慢慢烧成木炭吧。”大汉手里拿着打火机,“啪!”点燃,扔到地上。
“轰”,火光四起。
“嘭!”门这回被锁死。
木材上火很快,容磊拉过顾长希往没有木材的角落里去。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要死在一块儿。
容磊将顾长希护在怀里。真奇怪。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仿佛这不是去死,而是寻常日子里寻常的一段时间。
火越来越大,呼吸已经困难。
容磊紧紧搂着顾长希,好像这样做,对方可以不受影响。
容磊没发觉,他头顶的一根木材带着火,摇摇欲坠。
“小心!”他还没回神,已经被人压在身下。
一声响,火光烧痛他的视野。他反应过来,看见顾长希护着他,木头压在对方背上,火烧着了他后背的衣服。
容磊的喉咙一阵堵,无法发声。
“容磊。”顾长希看着他。容磊闻到一丝丝烧焦的味道。那味道像有脚的爬行动物,爬上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心。
顾长希说,“你答应过我,让我重新认识你。……说话算话么?”
容磊拼命点头。
顾长希笑了笑。
突然有一阵很大的声响。再之后,容磊已无法维持清醒。
容磊梦到了可能是失忆之前的片段。
场景在一辆汽车里。
自己浑身脏兮兮,与车内豪华格调格格不入。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确认相机完好无损后,自己感激地向坐在对面的人道谢。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车内另一个人问到。雇主让身份未明的人上了车,保镖警惕地问。
“千万别误会,我是这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志愿者,”自己赶紧掏出证件,“我拍到了犀牛角贩子从事违法活动的证据,不巧被他们发现,无奈之下才求你们帮助。”
保镖仔细把证件看个遍,眼神依然提防,“不好意思,我需要打电话求证。”
“哦,请吧。”
在这期间,对面的人闭目养神,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
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看。
惊魂甫定看清对方的容貌后,无数惊鸿从心底掠过。
“……你真漂亮。”自己忍不住赞叹。
闻言,刚刚确认完毕的保镖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自己;而对方也睁开了眼。
确实很漂亮。不是女性的柔美,而是蕴藏优越感与出众能力的、一种冰冷孤傲的漂亮。
犹如西伯利亚的雪原狼。
自己曾在凛冽的寒风中见过一头雪原狼。他们之间只有五米左右的距离。
风吹着它那银灰色的皮毛,金色的瞳孔透着不可被征服的野性与冰冷的暴戾。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审视对面的人类。
自己无法挪动脚步——因为太过震撼。
当笨拙地想要拍下它的身影,它已经往远方跑去,融入茫茫雪景。
“我知道。”
对方如此回应赞美。平淡而笃定的语气,仿佛这是一早就该清楚的事实。
就在这一刻,自己好像听到了——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临下车前,自己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对方,真诚地说,“这是谢礼。盒子上的花纹据说是神的指纹……”
没说完,对方已经开口,“这么贵重的礼物,你留着吧。”
车子走远后,自己在路边的小旅馆门前坐下。
一直等到黄昏。
这条路是进城出城的唯一通道,车子如果离开,一定会再经过这里。
自己就这么守株待兔。
终于,那辆车来了。自己几乎弹跳起来,朝那车挥手跑近。
车子停下,那张漂亮的脸从打开的车窗中露出,“……什么事?”
自己再次递出盒子,“当地部落的传说,这个盒子只给最好的人,因为这是神的礼物。……我一定要把它送给你。”
车子停在路中,后面要出去的车不断按着喇叭。
对方与自己对视一阵,在喇叭声中接过盒子。
“我叫容磊,你呢?”自己就在车外俯低身子手肘压着窗沿开始搭讪,完全无视后面的车流,颇有无赖的架势。
“……顾长希。”
“长希……好名字!”
保镖不耐烦,下车赶人,“这位先生,你这是骚扰!请让开!”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自己朝顾长希说到。
顾长希并不回应,升起车窗。
车子离开。
“顾长希……”自己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满是雀跃兴奋。
容磊就是在这雀跃兴奋的鼓动中,从梦里醒来。
“醒了!他醒了!”这声音很熟悉,是小九。
“我让医生过来!”木头的声音。
“太好了,容磊?能看见我吗?”视线慢慢对焦,纪信庭的脸出现在眼前。
“信庭……?”声音很干涩。
“太好了,他还有记忆!”小九狂喜,“来,我扶你起来喝口水。”
“谢谢。……这里是……医院?”喝下一杯水后,容磊问到。
“是啊。警察破门而入,消防员把你们救了出来。”纪信庭接话。
“你们”。在那废置工厂的回忆如潮水涌进大脑,容磊问,“顾长希怎么样了?”
“你管那个人干什么,他好得很,现在整个新闻界都在为他伸张正义。”小九回话。
说着,医生进来为容磊做检查,在确定他思维清晰、身体无大碍后,“你吸入过量浓烟晕了过去。身上只是外伤,没有伤及内脏。再留院观察一晚,明早要是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纪信庭送医生出去。
小九瞥了容磊一眼,“你这家伙!你知道信庭多担心你吗?居然不听劝就这么跑了,他着急地给我打电话,又设法联系警察局的人看能不能帮上忙,你真该好好向他道歉和道谢!”
容磊往门口方向看,“……我知道。我也该对你们说声抱歉,让你们再次担心了。”视线转回小九和木头身上。
“我都被你吓习惯了。”小九撇了撇嘴。
“好了好了,容磊醒过来就好。”木头微笑,“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想吃点什么?你要是不饿,我就回家煮好了再带来。”
纪信庭进来,小九抓紧时机,“哎,不用问了,我们回去给他做吃的,等会儿再过来,信庭,麻烦你照看一下他了。”
“好的。”纪信庭点点头,小九拉着木头走了。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信庭,对不起。”容磊内疚地道歉,“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纪信庭在床边坐下,“……‘罗萨兰’,就是顾先生吧?”
“……”容磊愣了一下,默认。
“露营时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纪信庭摇了摇头,看向容磊,“……在你还没醒的期间,我上网搜了一下关于顾先生的事情。他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如果对象是他,不难怪你如此投入。”
容磊没有说话。
“……你刚刚问顾先生怎么样了,”纪信庭开口,“他和你同时送进医院,但他的伤势比你重,在手术室里待了一段时间。送医生出去时我问了一下,不过这位医生不是他的主治,只知道他已经被推出手术室,正在高级病房里休息。”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情况。”容磊回应。
“……我这么问可能很唐突,”纪信庭看着他,“……你们,有复合的可能性吗?”
“我不知道。”胸腔内充满着各种情绪,容磊一时难以厘清。
纪信庭没有再问下去,“抱歉,我问太多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嗯。”
容磊再次醒来,是因为饭菜香。
“这可是木头的拿手好菜,你得全部吃完哦。”小九舀了一碗鲜鱼粥给容磊。
“谢谢。”
“信庭说学院要开会,先走了。”
“真是麻烦他了。”
“你们聊得怎么样?”
“……就这样吧。”
小九皱眉,“什么叫‘就这样’?……你去跟踪顾长希完全是出于好心吧?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想法吧?”
容磊沉默。
“容磊!你知不知道网络论坛怎么看待这次顾长希受伤的事情?那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像他这种连发尖儿都是算计的人,他会这么毫无防备地跑到野外去等着几个大汉把他抓起来?他可是活生生的影帝!演技有多好你不知道?
“他是这次事情的最大受益者!顾氏董事会里现在全部是他的人,董事长也宣布退休了,舆论大肆猜测顾氏的对手公司也参与策划这次绑架,股价跌得不行!”
“可他救了我。”容磊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顾长希把他护在身下的情形。“他为我受了伤。”
“那是因为你是他的猎物!你三番四次拒绝他,如果我是他,我也会用这样的苦肉计!从根本上他就不是救你,而是救他自己‘狩猎者’的名誉!”
纪信庭开完会,再次来到医院看望容磊。
“我在楼下刚好碰到小九他们离开。”纪信庭对容磊说,“小九看起来挺生气的,说你是个笨蛋。”
容磊苦笑。
待纪信庭走近,容磊问他,“……警方来救我们,是因为你报案的关系吗?”
纪信庭看了他一会儿,明白他究竟想问什么了。
“……我当时无法立即报案,因为我不确定你们遭遇了什么,更何况顾先生是名人,稍有不慎可能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我设法联系上在警察局里认识的人,请他先了解一下情况。”
但对方并非查/办部门的人员,并没打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不过对方告诉纪信庭,顾长希的一个脚后跟里植入了特殊的定位芯片,直接与警方的警报系统相连接,如果他真发生了什么,警方立马就能接收到信息并且找到他的位置。
“当然,他也是听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有警方高层知道。”纪信庭说,“如果是真的,警方应该可以在两小时内找到你们。可你们消失了十多个小时……这里面有很多可能性。”
可能根本没有芯片这回事。可能警方后知后觉。也有可能顾长希一早就策划好,让警方迟来营救。
“……”容磊沉默。
纪信庭走后。
夜里,容磊走到窗前,盯着窗外一点发呆。
“容磊先生?”
容磊回头,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病房。
“我是顾先生的秘书。”他自我介绍,接着说,“顾先生的麻醉药效已过,他醒过来了,想见见您,如果您现在方便,可以和我走一趟么?”
容磊随着秘书进了电梯。在电梯里,秘书简单地交代了一下顾长希的伤势。
“是中度烧伤,所幸面积不大,抢救及时,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估计背上的伤也会留下疤痕。”
走进病房,顾长希正俯卧在病床上,背上包扎着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布。
“顾先生,容磊先生来了。”
秘书识趣退场。
顾长希睁开眼睛,侧着头,看向容磊。
容磊走到他的床边。
顾长希先开口,“……你还好么?”声音带着疲倦的沙哑。
“还好,我是皮外伤。”容磊往椅子上坐下,“……麻药过了,伤口疼么?”
顾长希点点头,“所以……陪我说说话吧。”
“好。”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顾长希问。
“明天。”
“真好。我得在这里住上大半个月。”
容磊看着顾长希,“……谢谢你救了我。”
“……也谢谢你因为担心我而跟踪过来。”顾长希回应他。
停了一会儿,顾长希问,“……若重来一次,你还会跟踪么?”
容磊想了想,以问题回答,“你希望我跟踪么?”
对方点头。
“……你的身边这么多选择,我只是过客,不值得你的期待。”容磊说到。
顾长希看了他一阵,开口。
“容磊,我必须承认,你的自杀与失忆,给我的打击比想象中大,以至于,我后悔当时向你提出分手。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是深情专情的人,但我很想为你试一试;为你逐渐适应一个新的我。”
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的关系,顾长希的话音显得特别清晰。
“……你答应了给我一个机会,我现在能请求你兑现它吗?”
夜意正浓。
容磊回到了病房。他给小九发送语音消息。
“小九,或许你说得对,我是笨蛋。……我答应了顾长希,给他一个机会。”
容磊停了一下,继续,“……被大火包围时,我想,我居然要和他死在一块。我其实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打从心底的心底里,觉得——这样也好,和他死在一块,也好。……昏迷期间,我梦到了第一次遇见他的情形。是我先招惹他;他并没有给我好脸色,但我丝毫不介意——或许这已经定下了我们感情路上的基调。即使再来一次,我们也不见得能天长地久。”
容磊对小九说:也许这次的事情是顾长希一手策划的,也许不是,我并不知道;如果是,他这么费尽心机地被绑架被威胁被火烧伤,若里头有一点点的算计是为了得到我,哪怕那是出于维护他自己狩猎者的面子,我也愿意成全他。……我确实无法忽视这个人,远离他我也不见得会好过,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一次,我不会像之前那样,爱他爱到为他放弃生命。我会更珍惜自己,给自己留后路,即使再次分手,也不再自杀,而是努力地好好生活下去。
“容磊,你真是个笨蛋!”
第二天,小九当着容磊的面这么说。
但到底,这是容磊的决定。他能朝他发脾气,他能帮他一把,却不能替他决定人生。
“你真的说到做到才好!”
容磊点点头。
顾长希住院期间,容磊几乎每天去医院看望他。
这并不意味着两人进展迅速——毕竟经过这么多事情,不可能毫无间隙。
可能顾长希也知道这点。他的态度显得很真诚。
不是180度大转变,不是积极讨好,而是礼貌又小心翼翼地询问容磊的意见。
明天顾长希就可以出院。他问,“出院之后,我们还可以每天见面吗?”
他背上的伤开始结痂,但仍需每天敷药,站着坐着都不能靠背,要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
“……我得看情况。”容磊回答。花店最近接到大单子,接下来会比现在忙碌。
顾长希点头,没再说什么。
出院那天,顾长希穿一件很宽松的白衬衫,愈发显瘦。
他也确实瘦了。因为背上的伤,他夜里得一直俯卧,容磊知道他睡不好。
“我们可以每晚通电话。”容磊开口。
顾长希想了想,问,“那我今晚开始给你打电话,行吗?”
“好。”
顾长希出院不可谓不大阵仗。这也难怪,他已经是顾氏的董事长,顾家的掌权人,自然有派头。
临出门时,顾长希吩咐秘书护送容磊从另一条通道离开医院。
容磊回到家,电视新闻已经播放顾长希出院的消息。
摄影师们互相推攘,好不容易才挤近他的座驾,隔着车窗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顾长希戴着墨镜,披着松软的毯子,面无表情,高高在上。
容磊这才有一点真实感。那才是顾长希本来的样子。
在花场忙到傍晚,这天该做的事情都完成了。
容磊看了看时间,如果现在联系顾长希,说不定能和他一起吃个晚饭。
但他并没有打电话。
他不想在对方身上投入太多时间,适可而止就好。
反正,他们迟早会分手。
猎物刚刚得手,顾长希还在兴头上;往后,等他开始厌倦了,猎者的本性便会表露无遗。
最后,容磊给小九夫夫和纪信庭打电话,请他们吃饭。毕竟自己出院后都没有正式向他们道谢。
一顿晚饭吃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