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宵(全文之二)
第二天一大早,陆宵迷蒙之中被闹钟吵醒,手臂一伸,想也没想一把将闹铃按掉。
头一歪继续睡。
等睡他得差不多,一点点从被子里蹭出来。再睁开眼,转头一看时间,瞬间七魂去了六魂半,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床上只剩下他一个,贺逸跟魏子骏不知去了哪里,昨天留下痕迹也被打扫掉了。
不过陆宵在意的却不是这些。
还有十分钟交流会就要开始,而从酒店到达会场少说也得半小时。也就是说,他今天妥妥得要迟到并且会给他一直仰慕着的徐恒医生留下一个极差的第一印象。
陆宵一把扯了被子便要下床找衣服,不料身体刚一着地,脚下一软,没站稳倒了下去,一头磕到床角。
额头一痛,血瞬间涌了出来。
陆宵跪坐在地毯上,还有些回不过神,脑袋嗡嗡作响,额角流下的血水模糊了视线。
身体也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作为医生的他自然知道这都是昨晚上纵欲过度的结果。
陆宵原以好好的旅行被中途打断,并给人拐带到酒店强行骑乘一晚上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今天还后续等着他。
这便是所谓祸不单行了吧。
陆宵一手按了伤口,暂时阻止血液的涌出。伸手去摸手机,想给院长打个电话,说下自己这边的情况,顺便交代一下今天会迟到这事。
他心想反正自己都这样了,也不可能瞬间HP刷满生龙活虎的跑出去,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慢吞吞翻着通讯录。
就在此刻,门被一缓缓推开,就那么安静了几秒钟。
下一刻,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宵眉毛一挑,脑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便被阴影笼罩了进去。
魏子骏一把按了他。只见魏小公子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脸色看着比他还要苍白,声音也打着颤“阿宵…阿宵你怎么了?!”
那焦急混着惊恐的语气好像他下一秒便会一命呜呼。
陆宵扭过头,看见门口牛奶麦片混着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刚才那一声便是杯子碎裂的声响。
话说这魏小公子也是可以,一着急想也不想就直接把手里东西扔了出去。
不过魏子骏当年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血腥场面见多了,像什么当场爆头脑浆碎骨流一地的都有,如今他只是额头磕破了流点血,不至于这么害怕才是。
陆宵无所谓地想着些有的没的,抓着他肩膀的魏子骏则是一脸惶急,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
偏偏在这个时候,贺逸也走了进来。
男人注意到跪坐在地毯上的陆宵,先是一愣,旋即狠狠拧了眉毛“…怎么弄成这样?”
魏子骏听到声音,定了定神,总算冷静下来一点。忽然间想起来什么,急忙跑了出去。
剩下他和贺逸远远对视。
陆宵晃了晃手机,垂着脑袋,看起来颓唐极了“…我迟到了。”
“我不是说这个…”贺逸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顿,挑了眉“你刚说什么迟到了?”
“今天本来是有一个同行间的交流会的,我准备了一个月多的材料,就等着今天见徐恒医生了,结果……”
这时候魏子骏刚好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青年在他身边蹲下,拿了镊子,取出酒精棉和纱布,替他处理伤口。
伤口被酒精擦过,些微的刺痛。
看魏子骏处理伤口的手法,比他们医院某些外科的医生都要熟练,陆宵忍不住道“没想到你连这都会。”
然而话一出口,便又觉得这说的实在多余。就说魏子骏前些年干的事,在那样的部队里可不光是学点狙击、打打近身格斗就够了的,别说简单的伤口处理,就连紧急情况下的截肢手术都该是会的。
魏小公子低低嗯了声,神色温柔,唇畔挽起一个笑来。
这边贺逸刚打完电话回来,手里还端了个托盘,里面装着几个精致的点心。
贺逸把早餐摆到了小桌上,转头对他道“先吃点东西,等下我送你过去。”
陆宵半死不活哦了声,心情低落,根本提不起劲来。
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最后还是在二人的注视下勉强吃了点东西。
贺逸开车送他去会场,而他则和魏子骏坐在后座。
魏小少爷不会哄人,平常看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如今便是有着千言万语想要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巴巴望着他,盯得陆宵背后发毛。
贺逸从后视镜看着陆宵,有一搭没一搭和对方聊着天,陆宵时不时应两声,兴趣缺缺。
如今陆宵整个人都靠在了后座里,仰着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总算到了地方,陆宵一下车就看外面已经基本没什么人了,只有门口两个警卫,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见贺逸从车上下来,快走几步,立马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着伸出手。
贺逸挺和善的笑笑,跟对方握了手。
两个人站在一起,明明都是西装革履,身高也差不多,偏生得贺逸就能穿出庄重而不失潇洒的风度,两相对比之下更显俊逸。
陆宵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停留,径自往会场走去,魏子骏则被留在了车里。
陆宵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
说是交流会,其实主要是徐恒一个人的讲座,而在后面会有医生间相互交流的环节。至于前来参加的人,和他目的相同,大都是因为徐医生才慕名而来。
陆宵放轻了动作,刚一坐下,转头就看见本来该是自己舍友那位坐在旁边。钱立听到响声也转了头,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惊讶的看着他“陆宵,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话说这短短一夜之间,你怎么成这样了?”
只见陆宵此刻面色苍白,因为今早那一磕,额头还贴着块纱布,像是受了什么重伤,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陆宵心道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昨天为什么没把我留下来?”
“你那位朋友说你病了,要带你去看医生。”说着,钱立连啧两声“看这模样,陆医生,你病得还挺重。”
陆宵没说出话来。
“瞧你脸都白了……心肌供血不足而引发的继发性低血压是吧?建议你咨询一下同行的吴医生,他是心内科的专家,对这些方面很有研究,这次也来了。”
陆宵听着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那什么‘心肌供血不足而引发的继发性低血压’八成是昨天贺逸为带走他随口胡诌出来的。
他实话实说“当初你要是不松口把我留下来我还真不至于成这德行。”
钱立啊了声“何出此言?”
有那么一瞬间,陆宵还真被对方给问住了,他总不能回答今天成这样是因为纵欲过度,而其根本原因就是昨天被那俩带走生生做了一晚上,搞得现在肾虚吧。
“认床”陆宵正色道“你不睡我旁边我心里不踏实。”
闻言,钱立表情有瞬间的扭曲,连忙谢绝好意“陆医生,我有女朋友的。”
“你想多了。”陆宵按了按眉心“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点小麻烦……”
钱立八卦之心顿起,毕竟陆宵今年也有二十六了,院里不少姑娘芳心暗许,却至今也没见着他和谁成双作对的出入过“什么?”
“归纳总结为性生活不和谐。”
“你交女朋友了?!”钱立一声惊叫,亏他还记得这里是会场,没有闹出太大动静,赶忙压低了声音“天啊,我居然不知道!”
“没有。”他没女朋友,倒是有男朋友,还俩。
“那为什么……”钱立还要说什么,被一阵掌声压了过去。
只听主持人抬高了声音道“接下来我们要郑重介绍一位嘉宾,也是我们这次交流会能成功举办的最大投资人——贺总。”
贺逸自幕后走上台,依次和徐恒还有其他几位医生握了手,男人唇角含笑,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分亲近却也不显得疏离。
从贺逸出现那刻,一路上掌声不断。
他知道旁人对贺逸的评价,无非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或许再加一个风度翩翩。只要贺逸出现在那里,其他所有人的光彩便都因之黯然失色,就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角。
但他还知道,贺逸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光鲜亮丽,此人心理阴暗,心胸狭窄且睚眦必报,整一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还有一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同样是做了一晚上,为什么贺逸看起来十分餍足,而他却一副被狠狠蹂躏了的模样。
“那不是昨天把你带走的……”钱立眼尖,一下便认出了贺逸,惊讶道“你们认识?”
陆宵胡说八道“他是我叔父的儿子的大表哥家养的狗的孩子的主人。”
钱立瞪大了眼,嘴巴也张了半天,欲言又止,最终只得一句“…你家朋友真多。”
等讲座结束,交流会甫一开始,陆宵便起身离了座位,拿着这一个月来写出的稿子,到台后去找徐医生。
他到的时候,徐恒正在和贺逸说话。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陆宵生生止住了要跨出去的步子,站在墙角旁,听了起来。
贺逸道“早听说徐医生在业界颇有名望,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能和您私下交流一下。”
徐恒似乎有些惊讶“贺总这是?”
贺逸也不啰嗦,直切主题“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贺总是眼光独到的商人,而我一个坐实验室的,怕是没什么共同语言。”徐恒笑笑,委婉拒绝。
“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年本科也是学医的,多少懂点。”
“可贺总最后不还是当了老板”徐恒年过半百,看着很是慈祥,说话却一点都不留情“年纪大了,时间也不多了,我只想和静心研究医疗事业的人打交道。”
贺逸眉头一皱,神情瞬间阴郁不少。
别人不了解,陆宵却很清楚,贺逸此人看着温和、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也温文尔雅像个儒商,实际上脾气极差,要有人当面不给他台下,贺逸肯定会立刻甩脸走人,并且早晚要对方好看。
但这次,贺逸却把一口气生生咽了下去,笑容不变“我这次来找徐医生,其实是我的一位朋友很想见你,我也只是牵线搭桥罢了。”
徐恒毫不松口“那也等见过他再说。”
贺逸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忍让。只听他一声冷笑,先前那点和善谦恭尽数消失“那么徐医生,如果我以投资方的身份要求你必须来,否则我会撤出所有投入资金呢?”
徐恒估计也没料想贺逸翻脸如翻书,说变就变,不由皱了眉“强扭的瓜不甜,贺总何必威胁我呢?”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也不是喜欢强迫别人的人,只是这次情况特殊。”
徐恒叹了口气“贺总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拒绝,贺总怕是得和我撕破脸了……想必您和那人关系很不错。”
贺逸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温柔不少,轻声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贺逸走出大厅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靠在墙边,怀里还抱着一沓资料的陆宵。
贺逸快走几步,站到了对方身侧,和陆宵并肩而行。他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开口“是在等我吗?”
“是。”陆宵不假思索道。
贺逸一愣,显然没有预料,他明明只是忍不住想要调戏对方几句,却得到了意料之外令人惊喜的答案。胸口像是中了一击,心脏没命的跳了起来,脸颊也变得滚烫。
陆宵露出一个笑来“贺总,此次交流会最大的出资人……没想到你还喜欢投资这些?”
贺逸干笑两声“支持学术界研究么。”
“还真巧。”陆宵转过头,对上贺逸的视线。男人比他高了小半个头,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对方偏长的眼睫。
贺逸忽然低头,靠近了他,气息在他耳畔打着转,声音亦是低沉“当然是……因为小陆要来啊。”
陆宵脚步顿了一瞬,心跳也似乎漏了一拍。
他止了步子,在原地愣了会儿神,眼瞅着四下无人,忽然转头,贺逸脸侧迅速亲了口,一触即离。
然后低了头,没事人一般继续往前走。
这会儿轮到贺逸发愣了。男人伸手,指尖在方才被碰触过的地方反复摩挲着,心脏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激动地快要蹦出胸腔。
贺逸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畅了,深吸了几口气,却还是没能缓过劲来。
他家小陆太甜了,甜得要命。
胸口被塞得满满的,心脏快要爆炸,这种陌生而甜蜜的感觉,让贺逸有些不能自已。
因为贺逸的出面,陆宵顺利约到了徐恒。
但徐恒也说了,吃饭就不必了,如果只是聊天的话在咖啡厅比较适合。
此刻,陆宵便在沙发上坐着,低了头整理资料。
至于贺逸和魏子骏,则是被过河拆桥的赶到了他身后的那桌。一方面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导致了贺逸跟徐恒关系变得很不好,贺逸也不想跟人面对面坐着,看着糟心;另一方面就是他们接下来要谈的话题学术性比较高,贺、魏二人八成是听不懂的,又何必坐在那折磨自己。陆宵本想让两人乖乖在酒店待着,但那两位坚决反对,死活都要跟着他过来。
这个要约于徐医生而言虽然是半强迫性质的,出于礼貌对方还是准时赴约。
陆宵见到来人,立马起身,热情的和对方握了手“久仰大名,能和徐医生单独见面十分有幸。”
过分热情的表现看得身后贺、魏二人一脸阴沉。
徐恒礼貌的笑了笑,在陆宵对面落座,将手里提着的电脑取了出来,摆在桌上“时间不多,有什么就直说吧。”
对于徐恒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陆宵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研究这种东西讲的是真材实料,恭维或是贬低于之都无丝毫用处。倒是魏子骏听在耳中,直接站了起来,要不是贺逸在旁边拦着,他早就冲上去将人打翻在地了。
虽然贺逸也不怎么看得惯徐恒此人态度,奈何陆宵对人十分敬佩,他也不好当场闹事不给人台阶下。
那边陆宵已经跟人聊了起来,话题一上来就十分高深,听得贺、魏二人一头雾水。
不知过了多久,贺逸已经将游戏打通关了,那边不仅没有消停,反倒聊得愈发火热。
徐恒已经没了最初爱答不理的态度,在听取陆宵的话题后,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往往开口便是长篇大论,所涉知识面之广唯有专业人士才能理解一二。一番畅谈下来,二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已经三个小时零十八分钟了…”魏子骏哑声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阿宵还从来没跟我聊过这么久。”
“可不是么,都是些学术界的人才”贺逸冷哼一声,心里还惦记着那天在徐恒面前吃瘪“跟我们这些俗人没有共同语言。”
魏子骏按着桌子站了起来。
贺逸一惊,坐直了身体“去干什么?”
“洗手间。”魏子骏说着,真的转身去了洗手间。中途和端着咖啡的服务员擦肩而过,不小心碰了下,杯里的咖啡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贺逸一手支了头,百无聊赖的敲着桌子,看着服务员把拿铁和摩卡分别摆到了陆宵和徐恒面前。
徐恒端起那杯冰摩卡,慢慢搅拌过后,喝了下去。
此时魏子骏正好坐回位置上,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只见徐恒脸色一白,忽然站了起来,和陆宵匆匆说了句什么,便直直朝洗手间而去。
魏子骏勾了唇,本是该愉悦的模样,可是配上他的表情,这个笑容便显得过于阴森了些。
“你做了什么?”贺逸问,直觉告诉他其中有蹊跷。
“没干什么”魏子骏不以为意道“往咖啡加了点东西而已,我知道阿宵不喝摩卡。”
结合刚才所见,贺逸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魏子骏在经过那个服务员身边的时候下的手,不过动作也未免太快了些,他在旁边全程观看,却也没发觉丝毫破绽。
就在这时,陆宵走了过来,只听他道“聊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贺逸心中雀跃不已,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要多谈会儿。”
“我也想多和徐医生交流交流,可惜他今天身体不舒服。”
魏子骏做出一个惋惜的表情“…真是可惜。”
陆宵点头“是啊,我也觉得,所以我们约了后天再见面。”
闻言,贺、魏步子都是一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彩蛋X2
幕后采访
主持人:(举话筒)请问在贺先生眼里,陆宵是怎样的人?
贺:(不假思索)小陆是一个很耿直的人。
主持人:何出此言?
贺:(回忆)我们俩第一次睡,早上醒来,气氛很尴尬。我就说:“小陆,我会对你负责的。”他当时瞪了我眼,就跟我说了一个字。
主持人:他答应了?说了什么?
贺:他说滚。
(无奈脸)我又说:那你把我给上了,总该对我负责吧。
小陆皱着眉头想了好久,就在我以为他要赶我走的时候,他突然说:好。
主持人:……
贺:(一脸的小人得志)我当时都惊讶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小剧场
一夜,三人分房睡,同时失眠。
陆(普通款):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з」∠)_(密集恐惧症,更睡不着了)
魏(痴汉款):一个阿宵,两个阿宵,三个阿宵…… \(*T▽T*)/ (开心的睡不着)
贺(……款):月黑风高,正好爬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