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结果就是没能放弃「命运的对象」,维持着同事的暧昧距离,恍惚地看着河内被别人夺走。不希望他结婚,但也想过等他们结婚有了孩子,也许自己就能跟着放下了。

……电车抵达了离公寓最近的车站。从公司坐电车只需二十分钟。车站徒步不到五分钟就能到家的理想地段,是他从单身以来就一直在住的公寓。

走过安保齐全的大厅,朝年过半百的电梯员点点头就走进电梯上往七楼。

摘掉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进皮质盒子塞进公文包里,然后取出钥匙。

房子隔音很好。可是不能吵醒优,犬饲轻轻拔出钥匙,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关上了门。走廊很亮。走到客厅就看到河内健太郎坐在沙发上摆弄平板电脑。是注意到气息了吧,他开口道「欢迎回来」。犬饲妄想的具现化。回到同一个家,有人对自己说「欢迎回来」,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就能让他如此开心,胸口也一阵刺痛。

「我回来了」

「要喝点什么?」

河内站了起来。犬饲急忙制止「啊、不用了」

「身体不难受吗?」

不会、河内耸耸肩。

「只是身体有点重,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以前不也是这样」

河内怀孕了,孩子即将出生。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男性怀孕后多半都不会被人发现。因为子宫在深处,不会像女性那样显怀。河内也只是下腹凸起了一点,单看外表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体重也没变,可以照常去公司上班。所以除了河内的直属上司外,谁都不知道河内怀孕了。

男性分娩安定,不会出现跟预产期不相符的情况,所以河内从预产期的前两天开始请了两个星期的带薪假。

都说了不用了,河内还是给犬饲泡了他喜欢的茶,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对他的体贴既内疚又感到高兴,犬饲心情复杂地端起了茶杯。

没有饮酒会的时候,他们通常都会一起吃晚饭。如果赶不回来,就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喝茶,这已经是每日必做的事了。

「优有乖乖睡觉吗?」

「虽然会抱怨,但还算是早早就睡了」

刚生下优时河内是一个人抚养孩子的,后来顶不住压力,神经衰弱入院治疗了。在这期间迎来了发情期,抑制剂和治疗都不起作用,差一点就要死了。……明明只要跟男人做爱就能控制住,他却选择了死。只要做爱就一定会怀孕,所以他才不想跟男人做爱吧。就只是因为河内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

犬饲知道河内宁愿选择死后深受打击。这就等同于河内在告诉他「我不要你,也不要孩子」了。

这么想死的话……犬饲想道。想死的话,就无所谓了吧。不管他做出多么自私的事都无所谓了吧。所以他擅自提交了结婚申请书,以伴侣为盾牌,强硬地跟意识朦胧的男人做爱,在他体内撒下他死都不想要的种子。想让他怀孕,不停地在那里注入精液。

被命运定的对象、而且还是一个所煽动,大脑快活得就要融化了。在这样的性爱中,他的心也还是冷静的。只要让他怀孕,他就不会死了吧。他生下了强奸受孕而来的优。就算他想要轻生,也绝对不会漠视即将出生的小生命。

河内做完爱后发情期就得到了控制,犬饲强制性地把意识朦胧的河内带回了住所。不是河内的家,而是自己的公寓。然后让他见了优。

刚刚还神志恍惚的河内,一抱起优脸上就恢复了生气,掉着眼泪抱紧怀里的优,像是被哭泣的孩子催促着一样给他喂起了奶。

为了照顾优,犬饲请来了曾在家帮忙做事,年过花甲后退了休的沢子来当优的保姆。即使带了河内回公寓,也还是每天让沢子过来照顾优。

母亲是大小姐什么都不懂,犬饲家的孩子全都是沢子带大的。这当中沢子最疼爱的就是犬饲,即使辞了职也还是会联络他。当他说「我要带孩子了,希望你能多多教我」时,对方主动提议「请让我来照顾少爷的孩子吧」。她笑着说虽然辞职了,但我还有体力,而且现在还很闲。

优长得很像自己,沢子一见到优就格外宠爱他。对身为的河内也没有任何偏见。沢子是,但表兄弟夫妇有个儿子,她很理解地说「真的很辛苦呢」。

强制性地带回河内后,犬饲就在想了。理想是河内能毫无压力地抚养孩子,习惯跟自己的同居生活。为此犬饲还跟河内的主治医师商量该怎么做才好。

医师建议要先让河内返回职场,不要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养育孩子上。河内那么认真,跟孩子单独待在一起会耗费他所有的精力。有必要雇一个人,给河内创造出彻底离开孩子的时间,这对他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

优很可爱,犬饲也想过要辞职全身心投入家庭,但被医师给阻止了,说是这样做会让河内以为「是自己害犬饲丢了工作」。

最终就是自己跟河内白天出去上班,把优托付给沢子照顾。而雇用沢子的钱,就由自己和河内对半出。

河内最初不愿意留下优出去上班。即使去上班了,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打电话给沢子,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打电话的次数也慢慢减少了。

白天可以放心地把优交给经验丰富的沢子。得知不论什么育儿问题都能问沢子后,河内的表情也渐渐地不再焦虑了。

优半夜的时候会特别磨人。到那个时候犬饲就会抱着优离开河内。抱着他在家里来回走动。哭的停不下来时就抱到外面去。一直到优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才回家,然后就会看到等累了的河内就那么蜷缩着睡在了沙发上。

等河内好不容易习惯了在公寓里跟犬饲和优一起生活的时候,就到了优和河内去检查身体的日子了。河内坚持要一个人去,但犬饲仍是跟着去了。优的健康状态没有问题,而河内则怀了2个月的身孕。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接到医师诊断结果的河内只说了句「是吗」就陷入了沉默。

回去的路上河内很少说话。可是回到公寓后就给优喂奶,洗了澡就又变得跟往常无异,第二天照常去公司上班。

河内专心照顾每日茁壮成长的优,不怎么去想肚子里的另一个孩子。不对,也许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

本以为是想要抹销存在,但是当犬饲在客厅找丢失的钥匙时,在抽屉里发现了二胎的妊娠手账。有在好好接受诊查,还记下了下腹凸起这些让人在意的事。

分娩前两个月,客厅角落出现了一个大包。害怕地想他是不是要搬离这里,犬饲隐藏内心的动摇问「那个包是怎么回事?」,河内回答道「住院的准备」。知道他有在为生孩子做准备,犬饲心底松了口气。

为了不让河内有压力,想着至少周末就让他一个人悠闲度日,就提议道「你去逛逛街怎么样,优我来带」。河内却说「不要紧」,继续跟优一起玩。

以为他是在顾虑自己,犬饲就把优带到了公园,结果他也跟过来了。一开始确实是被育儿压力给压垮了,但现在看来河内也是非常喜欢孩子的。

跟河内生活了半年后,犬饲突然收到了哥哥的联络。当他认领了跟河内生的孩子并告知家人时,父母生气地要他无视那个做不到自我管理的。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演变成刑事案件犬饲恐怕也是不会被问责的。

但河内的孩子无疑就是自己的,犬饲认领了他,哪怕只能在档案上留名他也乐意。向河内求婚被拒,跟河内人生没有任何瓜葛的自己。至少想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入籍的时候没跟任何人商量过。没有那种时间。等河内安定下来才告诉了父母入籍的事,然后就被怒骂了一顿。他们甚至还说出「是他用孩子威胁你了吧」「你被骗了」这种话。

虽然是在发情期、受荷尔蒙影响下结合成番,但他是「命运之番」,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在结婚这件事上自己一点都不后悔。犬饲这么说了,父母却充耳不闻。

明明是想冷静地谈一谈的,父亲却指责河内是「肮脏的男」,这让犬饲非常生气。河内是他喜欢的人,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不想让他被人这样说。「父亲要这么想的话,那就算了。我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犬饲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家。

犬饲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没有进家族经营的公司。不借助父母的力量,靠自己的收入保护河内和孩子,这让他深感自豪。

包括哥哥在内,和家人的联络突然间就中断了,结果又突然收到哥哥的line。内容是『和家人谈谈』,犬饲回了一句『只要爸爸向侮辱我伴侣的事情道歉,我就过去跟他谈』,但没有收到回音。

然后过了两周就来了消息『至少该让家里人看看你孩子吧』。正觉得奇怪,对方就说是因为母亲听沢子阿姨提到孙子是男孩,长得像犬饲非常的可爱,这才开始在意起来了。

犬饲回复『可以跟伴侣一起回去的话,我就把孩子带上』,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音。

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向父母介绍河内,也有可能不会有那么一天。即使可以介绍,那也不会是「现在」。

河内面朝自己,穿着半袖的T恤和裤子,一脸放松地喝着茶。

虽然是做爱生了孩子,但他们平时没有任何的性接触。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比起伴侣倒更像是带着孩子的同居人。而自己也努力不对他投以性意味的视线,不去触碰他。那是宁死也不肯跟男人做爱的河内。感觉一旦表现出性举动,河内就会厌恶自己,从自己身边逃走。

生活还算得上安稳。但自己很清楚,这其实是在如履薄冰。想爱他,也想得到他的心,可他说不出任性的要求。

跟命定之人结番,第二个孩子即将出生。原本是什么都得不到的,现在却有权待在他最近的地方。而孩子也是他最可爱的、斩也斩不断的牵绊。

「话说,优会走几步路了」

「诶、真的吗」

被问要不要看,犬饲说「要看。你录像了吗」河内就把手机递给了他。

点击视频,看到扶着沙发站起来的优刚好就走了三步路。觉得他脚步太可爱了 ,忍不住重看了好几遍。

「优很早就能站了,但总是走不了路。明明好奇心那么旺盛,胆子却很小呢 。在你回家前,有只大蛾子飞进了家,正好就停在优的脑袋上,他就哇的一 声哭了起来」

「……优的哭声很响亮呢。不论人在哪里都能立刻被找到」

「他表现欲太强烈了」

河内娓娓述说着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几乎都是有关优的,但犬饲听得很开心。

「啊、对了,你可以不用再买尿布了」

「是吗?优还要用,而且很快就要多一个孩子了,不会不够吗?」

「再怎么说你也买太多了。打开客厅的柜子就看到里面全都是尿布,我都被吓到了。优还会长个,尺寸是会变的,够用就行了」

我知道了、犬饲做出了退让。买东西时一看到尿布和玩具就忍不住想买下来。 河内现在怀着身孕,一想到他要提着这么大的东西走路,他就无论如何都想「 自己包办」了。

「啊」

河内微微弯了下身。

「怎么了?」

「……刚刚动了一下」

河内摸着小腹「哈哈」笑了。

「小家伙很精神呢。老是踢我」

自己也想摸他的小腹。想感受下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气息。可是……「让我摸一下」这种话犬饲说不出。河内也许会讨厌自己触摸他。摩挲着小腹的河内突然提议道「对了,小家伙的名字由你来取吧」

「我来……吗?」

不知为何冒出了冷汗。

「两个人一起来想不是更好吗?」

「优的名字是我取的,所以这个孩子就你来取名吧」

自从河内怀孕后,犬饲就一直在想孩子的名字了。他不敢主动提孩子取名的问 题,而是在等河内自己说。本以为直到孩子出世都不会提到这个,没想到现在就彻底抛给自己了。

长子优的名字是河内取的,轮流来的话让自己来取也不奇怪。道理他都懂。但 老实说,他想要两个人一起决定。只是河内都这么决定了,他也不好拒绝。

「我知道了」

「那就拜托了」

河内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杯子拿去洗,然后说「我要睡了,晚安」就走进了卧室 。感觉自己被孤零零留下来了。赶走这种寂寞感,犬饲进了自己的房间。放下公文包,带上换洗衣服去洗澡。回来再处理下工作就到了深夜零时了。

蹑手蹑脚地进入卧室。河内和优就睡在地板的褥垫上。是听到声响了吧,河内微微睁开了眼睑,但很快就又合上了。

喜欢的人和孩子。他们就睡在这里。第二个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明明很幸福 ,但又觉得很寂寞。

自己爱河内,也爱孩子。可是就算河内喜欢孩子,他也不会喜欢自己。只是因为入了籍、结成了番、有了孩子,他才会留在这里。正因为明白,所以才会难受。但想要这种家庭形式的人就是自己,那么无论迎来怎么样的生活,自己都是没资格抱怨的。

把外勤交给后辈,犬饲只负责事务作业,几乎每天都能定时完成工作。今天不 用加班。台风将近,从早上就开始下的雨变得越来越大了。趁现在还没变成回不了家的难民,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现在才是八月第一周,台风就来了两次。也许今年是台风年吧。

下班前先去了公司三楼,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这个楼层多为资料室和会议 室,平时很少有人来。

男性洗手间有两间单间,四个便池。进入单间,上了门锁。嫌坐着麻烦,于是 就站着拉下裤链掏出性器,静静地手淫起来。跟河内和优一起生活后,总是三 个人一起睡。没办法自慰。原本也可以在自己的房间或者是厕所里手淫的,但 不想在做的时候被河内发现。

他说他是异性恋,不想被男人上。所以不能让河内闻到自己精液的味道。于是自然而然地就在外面手淫了,最后就演变成下班后到公司不怎么有人来的厕所单间里做这种事。

结了婚有了伴侣,但却做不了爱。只有在河内发情期来临就快死的时候才会跟他结合。唯独在那个时候,自己才能随心所欲地蹂躏那具浓密的肉体。可是等这种祭典般的日子一过,发情期得到了控制,自己就别想再碰他一根手指头了。

回忆起几个月前抱河内的情景,犬饲套弄着自己的阴茎。只是在脑内回放,他就舒服得快要腰软了。跟命定之人、而且还是成番的做爱就跟嗑药一样爽。

吐出欲望呼出一口气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有人进来的响动。

「啊、好累啊」

兴致一下子就冷却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幸好是在他结束后才登场的。听脚步声应该不止一个人。没有进旁边空着的单间,看来是用不着了。

「我们公司好像还要再做一个工场」

沙哑的男声。

「真的吗?好有钱啊」

与之相对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就很高亢。

「毕竟血液透析器销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