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3章 2.

为什么林彻夜用“读”这个字眼呢?因为这声音喊他名字的感觉,就像学校那会儿,老师头堂课拿着班级花名册,一面认人一面照着念一样。所以林彻夜在听闻的瞬间,便有了如此归分。

林彻夜抬头,寻声源望去——

是他!

坡下喷泉池边,那个好看进他心巴的男人!

林彻夜心脏打鼓似的砰砰直跳,他一个激动“唰”地起身,伴着倚脚摩擦,转向男人。

“你……”林彻夜光顾着被人家美貌吸引去了,愣是没能“你”出后半句。

“真巧,居然是你。”男人倒大方指代出两人方才坡上坡下的匆匆照面。

“是啊,很巧。”林彻夜定了定心神。

“你叫林彻夜?”男人含笑询问。

林彻夜不舍得移开视线地说:“对。”

不知道是不是林彻夜的错觉,他觉得男人脸上虽然堆砌着笑容,但那双招人的桃花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反而透着凛冽寒凉。

男人伸手递向林彻夜道:“这是你掉的吧?”

林彻夜见男人手中捏着一张眼熟的邀请函,他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自己的照片和名字赫然,他又惊又喜地看向男人:“是我掉的,你在哪儿捡到的?”

“外面路边。”男人利落回答。

林彻夜此刻无疑是心花怒放的,枯燥的“名利场”惊现一抹靓丽“风景”已属实难能可贵,更何况这个男人不仅是自己进来之前就无意间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家还恰巧捡来了自己丢的东西,天意也不过如此了吧?

“谢谢。”林彻夜贪婪收获着近距离欣赏这个男人的机会。

“不客气。”男人友好道。

同男人面对面后,林彻夜讶异了一下,他自己净身高都要有一米八,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高。

细瞧男人五官,是加倍的精致立体,他右耳别着一支商务耳机,流畅的下颌线,秀色可餐的脖子,性感突起的喉结,匀称的双肩,再往下那身体、长腿虽包裹进了西装,可林彻夜一眼则辨出其中身材定然又野又欲。

光想想,他喉咙就不由自主地咽了咽。

在林彻夜已知的人生探索下,自恃是个双,不论男女,若碰上长相出类拔萃合自己胃口的,他便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征服欲,势必要把人追到手,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偏不倚,成功激起了他某种久违的冲动。

正当林彻夜打算进一步与男人交流时,男人褐色的瞳目瞥向耳机方向,看样子是有电话进来。

男人礼貌地对林彻夜做了一个失陪手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耳机,接了电话便快步离了场。

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问,这段邂逅就遭不翼而飞的结束,林彻夜失落极了,也不知待会还有没有机会再遇上他。

没多久,唐项结束交际来找自己,但他的发小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是有事先走了,林彻夜顿觉被浇了盆凉水。好在唐项跟他再三保证,过几天肯定为他安排个局,介绍发小给他认识,才勉强抚平了林彻夜的心里不平衡。

再后来,直至林彻夜离开,也没能见着那个男人。

几天之后,林彻夜没等来唐项的约,倒是等来了圈里其他狐朋狗友的酒局。

比起以前,现在的他其实不太花红酒绿,只有想做项目的前后阶段,才会频繁出入各大会所酒吧,“恢复营业”维系感情。

圈里的太子党们自然非富即贵,今个儿组局的就是这类的其中一个。

晚上十点,林彻夜将车驶入S市这两年最红的夜店,等候多时的门童和一众保安赶紧让出身后一条拦截已久直达入口的空道。林彻夜挂到p档,不忙熄火,开了车门不迭把钥匙丢给了门童,然后在保安们的簇拥护送下,走vip通道乘vip电梯直达二楼正中的最大包。

推门而入,一票儿熟面孔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了。这个包有一扇巨型落地窗,透过玻璃俯视,正对舞台,亦将整个场子纳入眼底。

众人与他招呼了一摞儿,林彻夜便被组局的哥们儿揽着肩,带到沙发c位前,隔着台桌,认识了一下今晚的真正主角,几方介绍恭维后,林彻夜才终于落座。

今晚的局是他哥们儿特地为了那位沙发c位攒的,林彻夜这位哥们儿近期看中了一个和正攵府合作的开发案子,而那位沙发c位正是shěng tīng某的儿子,拉拢搞定了他就等于变相搞定了开发权,可保高枕无忧。

这位篙杆子弟呢,这阵相中了此家夜店的一个驻唱妹妹,今晚又有这个驻唱妹妹的演出,于是林彻夜的哥们儿立马划了这间包,叫来大家,约了这位篙杆子弟,以他的名头把整个包今晚的消费提成全算在驻唱妹妹业绩上,帮他给驻唱妹妹捧场。只不过花点酒钱就能讨得对方欢心,何乐不为?

楼下DJ在台上打着碟,MC喊麦带动着气氛,夜场内震耳欲聋,舞池里群魔乱舞。包里隔音效果好,没那么吵,林彻夜一众高门富庶互相寒暄敬着酒,这时,经理带着一排弟弟妹妹们进来了。

他们这帮朋友聚首,通常只玩老三样儿。大家默认让c位那位先选伴儿,之后各自凭喜好定了今晚的伴儿。待弟弟妹妹们换了四、五批后,林彻夜是一个都没对上眼的,无奈作罢,得了,他今晚还是独善其身吧。

“林彻夜,时过没跟你一块儿来呀?”

“对啊,时过呢?”

坐林彻夜两旁的哥们儿,一人搂着弟弟一人搂着妹妹,向他发问。

“怎么,在你们眼里我是和时过绑定了不成?一口一个时过的。”林彻夜不耐烦。

“嗐,我寻思你们平常关系不是最好嘛~”搂弟弟的哥们儿夹着雪茄抽了一口。

“就是,每次你出来玩儿,时过必到场,咱们都成条件反射了,对吧?哈哈哈。”搂妹妹的哥们儿朝搂弟弟的那位点头说笑道。

提起这个,林彻夜就很头疼,平日里他哪怕出来和他们按个摩消遣,他那发小没事也要跟去凑热闹,久而久之,弄得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他去ML国考察项目去了。”林彻夜把上回跟唐项说的又给他们再说了一遍。

“不愧是时家,做的净是跨国生意。”搂弟弟的哥们儿艳羡。

“我看时过手上的项目一直挺不错的,林彻夜,圈里他也就属跟你最要好了,下回时过那要还有什么合适的事儿做,你帮我跟他说说,带带我呗。”搂妹妹的哥们儿趁机拜托。

林彻夜虽然心里不乐意,他是一点不想掺和与时过有关的事,但眼下又不好驳人家面儿,反正喝酒时候的话多少当不了什么真,只敷衍应道:“行是行,不过我可提前讲好,我只负责牵线,最后能不能搭桥,全靠你自己跟他谈去。”

搂妹妹的哥们儿示意妹妹斟满酒,心情大好地举杯:“哎呀,有你在他那替我美言推荐就足够了!来来来,干杯!”

又喝了一阵儿,包里的富家子弟们三三两两分成了小团体聊玩着,正听哥们儿吹牛逼的林彻夜看见自己手机屏幕在几上亮了亮,便拿来解锁,发现是唐项给他发了条信息。

唐项问他是不是在招待c位篙杆子弟的局,林彻夜回了个你怎么知道的,然后唐项又发说也叫了他,现在准备过去,而且还要把他那发小也一起捎来。

林彻夜闻唐项的发小要来,一下子铆足了精神头,总算盼到人了。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唐项姗姗来迟,且身后跟进一个男人。

即使在昏暗的包厢环境,林彻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唐项身后的人,竟然又是他!那日文化基地让他念念不忘的男人!他惊讶之余不禁想拍案,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项一到场,包里的大家伙又重新沸腾了起来,唐项将身后的发小,介绍给了众人,在座诸位一听唐项发小的来头,纷纷起身搭讪敬酒,组局的哥们儿更是拉着唐项和他发小,倍儿有面子的带到c位篙杆子弟处,引荐认识高谈阔论。

直至楼下舞台,c位篙杆子弟相中的那个驻唱妹妹开始了表演,唐项和他发小逮着大家都围去落地窗前的空,才得以脱身,换位坐去了林彻夜身旁。

唐项终于喘上了口气,挨着林彻夜为他单独介绍道:“林小夜,这就是我那发小。”

“我们又见面了,第三次。”唐项的发小隔着唐项望着林彻夜,不但清楚牢记两人的见面次数,还向他笑得一脸清新脱俗。

“你们见过了?”唐项两边摆头,显然有些懵逼。

林彻夜不甘示弱回以唐项发小迷人微笑,转头对唐项说道:“陈伯伯开幕画展那天见了两面,不过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你发小。”

唐项觉着有趣:“噢,那你们挺有缘分啊~”

不知为何,林彻夜相当受用唐项口中的“缘分”一词。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隋照,隋朝的隋,照耀的照。”隋照向林彻夜伸出手。

“林彻夜。”林彻夜握住了隋照的手,复又品赏道:“隋珠照夜明,好名字。”

隋照未料林彻夜会添上这么一句,只笑意不减文雅地说:“谬赞了。”

两人松开手,林彻夜强掩内心激动,刚才一瞬他可是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把肚里墨水翻来覆去捣腾出得溢美之词!但甫一转念,他又后悔起来,自己这么卖弄,不会叫人家觉得他惺惺作态附庸风雅吧?林彻夜顷刻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此时,唐项神情古怪地瞅了林彻夜一眼,一下子看穿了他。

驻唱妹妹在翻唱了好几首热门曲目后,就被组局的哥们儿派人接来了包厢。c位篙杆子弟自然乐开了怀,而那驻唱妹妹一看也是混迹夜场的熟手,情商高会来事儿,知道c位篙杆子弟对自己有意思,借势与众人打成一片,又发动这些富家子弟们身边的伴儿言欢劝酒,一时间,包里气氛达到顶峰。

包里的酒喝得快开得也快,驻唱妹妹的提成来得更快。

林彻夜刻意“离群索居”半脱离热闹坐去角落,他冷眼旁观着一切,背靠沙发翘起腿,捏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抿口酒,眼神时不时往被众人灌酒的隋照身上推去。

林彻夜庆幸,他今晚没点伴儿这步棋走得太对了,瞧着其他人与伴儿之间没眼看的样儿,除去没空点伴儿的唐项和隋照,他简直是全场唯一一股清流。或许能给隋照留个好印象吧,林彻夜如是想。

“哎呀我不行了,我得去厕所排一下。”连番战了几轮的唐项,红着脸抱着鼓胀的肚子败下阵,包厢内的卫生间有人在用,他只好赶紧去外面上。

而同样喝了不少的隋照,却依旧屹立不倒“孤战群雄”,林彻夜看在眼里不由暗暗佩服。

不多久,唐项火急火燎地撞门进来,跑到林彻夜跟前大呼:“不好了!”

林彻夜抬目,淡定瞟他:“怎么了老唐,发现自己前列腺出毛病啦?”

“你他妈才出毛病呢!哎不是,你打什么岔啊?内什么,我刚才上完厕所出来,看见你那个,以前被你不小心打进ICU的高中同学了!就是那个、那个宋予安!”唐项不由手舞足蹈比划。

林彻夜蹙眉:“宋予安?”

“对啊!他好像给姜家的私生子拖进了隔壁包厢!你快去看看!”唐项这才讲到重点。

“什么?在哪?赶紧带我过去!”林彻夜磕下酒杯,起身就搡着唐项往外走。

众人中的隋照,则敏锐地将视线放逐向离开的两人。

在唐项的指路下,林彻夜一脚踹开了隔壁包厢的门,包里的罪魁祸首明显被吓了一跳。

长沙发上,一个男人死按着另一个男人,包内桌子斜呈物件一地,双方必然经历了冲突。

林彻夜迈开长腿,快步走到沙发边,揪住上方位男人的后领蛮力拽开,只把其摔丢在地,接着他将沙发上衣衫不整的男人扶了起来。

“没事吧,予安。”林彻夜拢了拢宋予安崩开扣子的衬衫。

宋予安眯起眼瞧向救他的人,虽然环境晦暗,他视力也不太好,但从大概轮廓加之听音辨出了是谁。

“彻夜?!”宋予安声里透着欣喜。

唐项从地上捡起一副眼镜塞进宋予安手中,宋予安戴上才发现眼镜一根镜腿快松断了,不过好在还能勉强架住。

“你、你什么人?想干什么!”地上男人狼狈踉跄得爬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林彻夜不屑地睥睨男人,看来他喝了不少。

“予安,我们走。”林彻夜懒得理睬男人,揽了揽宋予安打算与唐项离开。

“你给我站住!”哪知男人不罢休地扯住林彻夜的臂膀,拦他。

林彻夜拍开男人的手,啐道:“耍什么酒疯,滚一边去。”

男人稳了稳身形,醉眼朦胧中认出了坏他好事的林彻夜:“是你啊!”

“嘁。”林彻夜根本不想与其多废话。

许是林彻夜的态度惹毛了男人,男人大着舌头嚷嚷道:“你他妈现在、就是、就是林家的弃子!牛逼、什么牛逼!”

林彻夜拧眉,愠怒上脸:“姜恪守,你确定要跟我提这茬儿?”

姜恪守食指戳在林彻夜胸前,他比林彻夜矮了一个头,只能把头抬得高高的:“哼,林彻夜,我他妈早想、早想骂你了!以前就一副自命不凡、的模样,你他妈现在撒泡尿、照照自己,还能自命不凡起来吗?啊?”

姜恪守如此出言不逊,一旁唐项都倒吸一口凉气,姜恪守这是要找揍的节奏啊!

林彻夜瞥见宋予安还有些惊魂未定,便捋掉姜恪守的食指,小小动作却令醉昏头的姜恪守后绊了两步。

“姜恪守,你是忘了姜家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了是吧?好,那我这个林家的弃子,现在就带你好好回忆回忆。”

姜恪守闻言,表情忽地变难看。

林彻夜低头斜视他:“姜恪守,恪守什么?恪守本分!这是你老子的老子给你取的,为的就是点你和你那个做小妾的妈,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姜家给你的,你才能拿,不给你的,不要随便觊觎,更不要人前老虎人后猫,免得、自取其辱。”

“还有,”林彻夜傲慢道:“你大可不必和我这个林家弃子较劲儿,因为你较不过。我不管离不离开林家,都能自给自足,更从不用瞧林家脸色。可你呢?哦,我想起来了,姜家大权貌似都在你同父异母的大哥姜霆舟手上吧?姜家这两年是不是稍微松懈了,最近好心扔了一栋楼给你看着?”林彻夜空手在姜恪守腰间掂了掂,戏谑,“哈,是收租吗?钥匙重不重?说起来,自去年我与你大哥合作完,就好久没聚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约你大哥见面联络联络感情?顺便聊一聊他弟弟、你,最近好像不太恪守本分了呢。”

林彻夜连警告带威胁的话语似乎让姜恪守酒醒了大半,他忙上前抱住林彻夜的手臂,舌头都捋直的求饶起来:“林哥、林哥我错了!我求求你别找我大哥!是我他妈喝酒喝多了犯了浑!林哥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林哥!求你了!”

林彻夜瞧姜恪守那软蛋的怂样,就厌恶不已,欲甩开他,奈何他狗皮膏药般粘得紧。

唐项见状,上前帮着掰开姜恪守,推了推他:“行了,你林哥就算撒尿,照得也是你!你待这儿好好反省反省吧,别再惹是生非。”

林彻夜嫌弃地掸了掸袖子,带着宋予安随唐项转身离去。

刚踏出包厢,几人发现,隋照不知何时,正倚在门外。

第4章 3.

林彻夜见到隋照的那刻,愣了愣,这人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他不由郁闷起来,这下好了,他对姜恪守那满满尖酸刻薄的形象怕是难以挽回了吧?还好没动手,不然岂不太粗鲁暴力?等等,他这是在想什么?怎么内心戏突然这么足?不行,好端端的他就不该在隋照面前起装逼的心思,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觉得矫情。

“你怎么来了?”唐项对发小问道。

“见你们慌慌忙忙出去,我担心有什么事,就跟来看看。”隋照话语温煦。

林彻夜清了清喉咙,决定还是做回自己。他将乱糟糟的宋予安挡在身后,道:“现在没事儿了。”

“你把这个给他穿。”隋照拿起臂弯上挂着的一件夜店员工外套,给林彻夜。

林彻夜接衣服的手顿了顿:“这是……?”

“你教训那人的时候,我问经理要了一件。”隋照说明来源。

“哎哟,想得可太周到了。”唐项称赞。

林彻夜为宋予安披上外套,心里头对隋照的好感度直线上升,长得帅就算了,还那么体恤人。

但隋照却对林彻夜的举动淡淡皱了皱眉。

“你们先回包厢吧,我送他下去。”林彻夜不想扫他们兴的对二人说。

“我陪你一起吧,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隋照道。

“行。”林彻夜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嗷。”唐项眼神有戏的乜了乜林彻夜,钻进包厢。

唐项走后,林彻夜侧过身,看向形销骨立瘦了不少的宋予安,问道:“你怎么会跑来这个地方?”

“我来找盛总。”宋予安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盛总?盛胤?”林彻夜神情略显不悦。

“嗯。”听到这个名字,宋予安面容暗隐痛楚。

林彻夜方才想起,这家夜店场子就是盛胤的,难怪宋予安会来这里找他,而姜恪守那蠢货喝大了壮了胆,瞅准宋予安又是一个人,肯定见色起意,就把他拖进了包厢,幸亏唐项赶巧眼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彻夜同情的目光落在宋予安眉清目秀的俊脸上,试探地问了一句:“你们,还在一起呢?”

话一出口,林彻夜便懊恼了,人家都喊盛总了,铁定闹矛盾了呗,自己这么问,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予安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分手了。”

“噢……”林彻夜迅速转移话题,他盯着宋予安被碎发遮掩的额角,指了指说:“予安,空了记得来找我,带你去消了那疤啊。”

宋予安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你还惦记这事呐?”

“心里的一道坎。”林彻夜跟着笑了起来。

隋照于两人身后,颇有些云开雾释。

林彻夜同隋照送宋予安出了夜店,来到路边,凌晨的光景,马路空荡,因为夜店附近的关系,出租车倒是三五辆的不间断驶过。

“真不用送啊?”林彻夜不放心的问。

“没事,我打车回去就成,你们也进去吧。”宋予安推辞。

“等你上车,我们再进去。”林彻夜睇了隋照一眼。

隋照颔首,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还未等宋予安招手出租车,一辆白色古思特就突然停在了三人跟前。

一个从相貌到打扮无一不透着张扬跋扈的英俊男人,打开后车门下来,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宋予安。

林彻夜反手便将宋予安拉到身后,单枪匹马迎上那个男人。

“林彻夜,你他妈什么意思?”男人愤怒质问。

“什么什么意思,盛胤,你什么意思?”林彻夜毫不退让。

盛胤没理会林彻夜,压着怒火,朝林彻夜身后的宋予安唤道:“小安,跟我回家。”

宋予安避在林彻夜背后,倔强地偏过头,连看也不愿看盛胤一眼,平静说道:“盛总,现在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了,我们可以分手了吗?”

“小安!你看着我。”盛胤不依不饶。

“盛胤,予安都跟你分手了,还死缠烂打,要不要脸?”林彻夜讥诮。

盛胤黑眸瞪林彻夜:“谁分手了?你他妈太平洋警察啊,管事管到我家家务事来了?”他又转向宋予安,语气软下,语调哀求的说:“小安,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彻夜翻了个白眼,无视盛胤,对宋予安和隋照道:“我们走,去拿车。”言下之意,就是他亲自来送宋予安回去。

“小安!”盛胤箭步上前,一把捉住了宋予安的手腕。

林彻夜亦是眼疾手快捞住了宋予安另一只手臂,以防被盛胤把人抢走。

“林彻夜,放、手!”盛胤已经失去耐心。

“去你妈的!”林彻夜直接开骂。

就在这时,白色古思特主驾门开了,下来个染了一头银白发,个高貌美的男人。

林彻夜一怔,明显忌讳:“卧槽,曲止非。”

果然,曲止非这疯子从来不让林彻夜失望,他下车的同时,手上还攥着一把不到半米长的金纹猎刀。

曲止非速度惊人,扑克一样的死人脸上除了天生自带的邪性,未附任何情绪,奔着林彻夜就是一刀子砍下去——

“彻夜——!”

在宋予安的叫喊声中,明晃晃的利刃并没有剁到林彻夜身上……

千钧一发,隋照跻身而入,精准地截扣了曲止非,劈手削落了那把骇人的猎刀。

隋照表情冰冷,脚底踩住猎刀将其划至远处,以防曲止非再有可乘之机。

曲止非的死人脸千年难遇地沾上了一丝错愕,他虚敛双眸,打量起眼前夺了他刀的隋照。

而隋照狼目时刻盯梢曲止非的一举一动,但凡曲止非有所动作,他便能随时堵击。

这回轮到林彻夜惊魂未定了,他微张着嘴,一味望着隋照,半晌说不出话,胸口起伏止不住喘息,连松开了抓宋予安的手都不自知。

宋予安抽回腕子,弱不禁风地身体爆发出巨大怒意:“够了!盛胤,你闹够了没有!”他指着身后夜店,“林彻夜他刚才救了我!在你开的夜店里!”

盛胤惊诧。

宋予安仰脖,闭了闭眼睛,睁开,遂向一旁的林彻夜充满歉疚道:“彻夜,对不起,差点伤害到你。”

林彻夜一夕回神,“啊我没事,你别这么说。”

“彻夜,我先回去处理我没处理好的问题,届时我再登门赔罪。”宋予安朝他扬了扬嘴角。

“盛总,走吧。”宋予安转身拉开车门,笑容即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予安。”林彻夜仍堪忧。

宋予安回首,让林彻夜放宽心道:“没关系的,等我联系你。”尔后他坐进去,按键关上了车门。

“止非,走了。”盛胤也跟着上了车。

曲止非拾走刀,灰色的眸子最后瞄了一眼隋照,才返回主驾。

待白色古思特扬长而去,林彻夜弯身,双手撑握双膝,如释重负。

“你还好吗?”隋照忧心忡忡地在林彻夜背上抚了抚。

深深吸了口气,林彻夜直起身,朝隋照劫后余生般自嘲道:“虽然我上没有老,但下还有小的妹妹、妹夫靠我养着,实在得惜命。”

“你已经比普通人镇定多了。”隋照实话安慰。

“谢谢你,第二次。”林彻夜感慨万千。

隋照歪了歪头,那意思像在问第一次是什么?

林彻夜朝他眨了眨眼:“上次是你帮我找回了邀请函。”

隋照笑:“那个也算啊?”

“算啊。”林彻夜郑重其事道:“总之,这次是救命之恩,我林彻夜没齿难忘。”

“没那么夸张。”隋照无奈摇头。

本来林彻夜还想把自己与宋予安的事,还有和盛胤的恩怨告诉隋照的,好歹人家救了自己命,不得弄清楚对付的是何许人也么?当然了,更主要是因为林彻夜不希望隋照误会自己跟曲止非这种亡命徒有交集,多拉低档次。

奈何电话像催命鬼似的横插一脚,等林彻夜接完电话,唯剩锤足叹气。

由于c位篙杆子弟一门心思想带驻唱妹妹去度春宵一夜,所以白色古思特开走那会儿,包里就差不多散局了,但唐项这个二百五却喝得不省人事,组局哥们儿没法子,只好把林彻夜叫来。

见唐项四仰八叉卧沙发上打鼾,林彻夜额角一抽一抽顿觉脑门子发胀。

唐项的酒量其实跟他差不多,不算特别好但断不至于一喝就倒。隋照仿佛猜出了林彻夜的疑惑,道出唐项中午一顿白的喝到了下午,晚上来接自己的时候就眯了几小时。林彻夜这才豁然,难怪喝趴了。

“他今晚走是肯定走不了了,楼上有几间套房,要不安顿他住那儿?”组局哥们儿征询意见。

林彻夜点头:“只能这样了。”

经理叫来店里几个小伙子,一同把唐项扛去了楼上房间,组局哥们儿看没事了,打了个招呼也撤了。林彻夜和隋照留下替唐项脱了鞋盖了被子,挂上外套摆好车钥匙手机,才关门离场。

下到夜店门口,林彻夜问隋照怎么回去,唐项是老马迷途指望不上了,其他人更是早就没了影,这确实令隋照小伤脑筋。

正当隋照略微发愁时,林彻夜雪中送炭般来了一句:“我送你啊。”

隋照先坐进了副驾,林彻夜把以前备在车里的现金拿给门童发小费,付完小费他才上了车。

隋照作为炙手可热的新人,被他那些朋友们灌了不少,那些酒又属后劲足的,这不,饶是隋照这样海量,此时酒劲上来,亦致使他不得不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不忙着发动车子,林彻夜侧过头,颇显岁月静好的默默端详起了隋照。

今晚的隋照,上身黑色内搭,配深椒褐衬衫,外穿一件灰色长薄款西装领外套,下身一条同款外套套装长裤,脚上一双黑色休闲皮鞋。不同于上次在正式场合,他的头发没有特意去打理,而是任其自然垂散,在他精雕细琢的外形加持下,整个人溢泛着轻熟的松弛感。

说起来,今晚在包厢里,不知是林彻夜自作多情还是确有其事,虽然他整晚一直在看隋照,但他同样觉得隋照也老在看自己。

忽地,林彻夜欺身隋照身前,肢体间清晰的触碰令隋照警惕地睁开了双眼,他诧异地盯向与自己不过咫尺的林彻夜。

林彻夜今晚假两件白色宽T搭一条复古水洗牛仔裤,脚踩宽底白色老爹鞋,自在而慵懒。他漂亮美伦的脸庞正与隋照呈斜对角的角度,两人几乎快面贴面的距离,连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

林彻夜刻意慢了一拍,擦着隋照越他身畔拉过安全带,再为他扣好插销,回身主驾后,他朝隋照勾起嘴角道:“你安全带没系,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隋照褐目流转,不露心思地揉了揉脸,挎着倦意说:“平时没事我睡得早,今天晚上酒又到位了,就有点犯困。”

“快了,现在就送你回去,你把你家位置发给我,我导航。”林彻夜发动车子。

两人在包厢的时候就加了好友,隋照定了一个位置发给林彻夜。

林彻夜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打开隋照发的导航定位,指尖在屏幕上划着,看地方似乎很近,便道:“离这还挺近啊。”

“我自己家在郊区,太远了,大晚上的不想麻烦你,我又住不惯酒店,刚好想起附近有套公寓。”隋照轻描淡写的说。

晚上唐项把隋照介绍给大家伙后,大家才恍然大悟发现,这个隋照就是圈里赫赫有名却低调到仿佛人间蒸发的隋家人。

敢情这么多年,唐项对他们是只字未提认识这么一个阔贵户,但同时唐项私底下说的也不无道理,权上有权钱上有钱,哪怕朱门如他们,也压根与隋家不在一个圈层。

当然了,林彻夜对此并不完全苟同,毕竟他的发小时过时家,相较而言就亲民的多了。

公寓所在的小区很僻静,就是外来车辆进不去,保安拿着平板出来,给降下车窗的隋照信息验证后,放了行。

小区栋数不多,林彻夜在其中一栋门口的空位停下车。

“我到了,谢谢,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隋照礼貌客套。

“不客气,改天再约啊。”看着隋照解开安全带准备离开了,林彻夜心中免不得沮丧。

“好。”隋照笑了笑,拉门下车。

可隋照双脚落地刚一立起,竟没稳住往前趔趄了几步,林彻夜见状立马甩开安全带,下车直冲过去,扶住了他。

“你等会,我送你上去吧。”林彻夜不给隋照拒绝他的机会,返身从副驾钻进去熄了火,关门锁车一气呵成。

林彻夜扶着隋照,多少带点趁人之危,他搂在人家腰间抱在人家臂膀,待人家刷手机门禁,跟着坐电梯上了楼。

来到公寓门前,隋照滑盖按指纹,但按了好几遍,电子锁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彻夜俯身,观察着亮不起来的锁面,指出道:“好像没电了。”

“没电了?”隋照不死心抚滑锁面,当真一点不亮,他垮下肩,林彻夜在他脸上第一次见到了不快的表情。

“你有钥匙吗?”林彻夜示意电子锁侧面的钥匙孔,询问。

“没有,公寓的一切都是助理替我打理操办的,钥匙的话,得问他。”隋照冷然道。

短短两句交谈,林彻夜见识了隋照变脸的速度,这人远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亲切。

有意思。

林彻夜探究之心伺起。

“这么晚了,就算助理送钥匙来也得猴年马月了,既然你不习惯住酒店,如果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对付一晚吧。”林彻夜没把握的发出邀请,生怕隋照不愿意又补充道:“我家阿姨每周都会打扫客卧,即使没人住,床单也是一周一换,客用物品全是一次性的,东西齐全包你满意,畅享家庭温暖,怎么样,跟我走吗?”

听着林彻夜最后打趣又颇带痞气的尾句,隋照忍不住化开笑容,爽声道:“走啊。”

没想到隋照答应得这么快,林彻夜别提多喜上眉梢了,若非碍于需要在隋照面前保持形象,他恨不得马上高歌两句“好运来”。

林彻夜的家在S市两区交汇处,一片北靠山南靠湖风水绝佳的别墅区。

这片别墅区里,独门独栋,每户人家之间相隔精算过的距离,既能互不打扰保有隐私,又不显得孤独林立。

不下雨,林彻夜将车停在前院露天,两人下车,隋照借着设计感的院灯,四周环视。

林彻夜家的别墅整体三层,独栋中又分三小栋,但分栋不分体,设计得很高级。

入户大门内外是声控灯,隋照随林彻夜进了门,玄关光下,两人坐在椅子上换拖鞋,之后,林彻夜领着隋照从正客厅左拐入走廊,来到了林彻夜所住的那栋侧楼。

“客卧在二楼。”林彻夜指引隋照上到了二楼。

推开客卧门打开灯,简约干净的房间布置映入眼帘。

客卧自带干湿分离的独立卫生间,林彻夜走进去把卫生间的灯也一并打开,又来到衣柜前,告之:“衣柜里有浴袍和睡衣。”

隋照踏入房间,点了点头:“好。”

林彻夜走回门口,对隋照说:“我就住楼上,有事上来找我,打电话也行。我上去了,你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隋照柔声道。

林彻夜为隋照关上房门,转身上了楼。

小剧场一下嘿嘿~

林彻夜(犯贱脸):曲止非,有本事你别捡刀呀!

曲止非:(眸子一瞥,杀意四起)

林彻夜:(炸毛往隋照身后躲)

隋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