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扫帚星怎么了,哪家摊到个扫帚星也总比摊到个朱可娃这样的“操多心”要好!
朱可娃其实不爱操心,她那个随遇而安的性子,私底下,自私的厉害,怎么舒服她知道怎么过,可,这是她老爹撒。你说,她那颗心就那点儿大,一点分给她老爸,一点分给她儿子,再一点分给她弟她妹,有良心点儿,这多年了,好吧,再再分给点细细,————算算,算算,留给自己的都不够用了!所以,但凡她这身边出丁点儿事儿,那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儿!她又能怎样,只会干着急,不过,她这“干着急”有用!因为,她这一大家子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着急!
这朱可娃啊,本来就是个顶不住事儿的,五年前啊,那一场“诈死”,算给这本就心里存不得点事儿的主儿落下个“病根儿”:疑神疑鬼!芝麻点儿大的事儿,她总能想成南瓜那么大!呵呵,当然,也只有南瓜那么大咯,再大,她也承受不起,且,朱可娃同志的“自我安慰系统”也会自动启动,得过且过,照样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现在,她能依靠的人又多了一个,这东西嘴巴不说,心里,她依赖细细那个紧儿。比如,这但凡出事儿了,她急是急,可心里呢,总还有个地方“安慰”自己:不要紧,细细会解决的;不要紧,细细会看着办的;不要紧,细细都知道————当然!别以为这东西有人味儿了,恰恰相反,她连“依赖”都没良心的厉害!到底还是弟弟亲,好的“依赖”她心里就念着:可晓细细,那烧心的啊,她心里就只念着细细咯,————所以说啊,唐细细同志能挤进她那宝贵的心房,艰辛也心酸呐————不过,谁让人心甘情愿又全心全意无怨无悔咧,你这样想撒,真还是不是个人,朱可娃同志还记不住咧!
真是!朱可娃这在法国生活了五年多,真是性子比以前磨的更“凉薄”了!怎么说咧,家里人可着劲儿地宝贝,应该越捂越热撒,怎么反而越来越冷咧?唉,前面说了撒,朱可娃同志这不有“病根儿”了吗,不过,你想想也有情有可原之处:一个人“死了”,再也回不到熟悉的景况,一切都仿佛从头再来,而且,心里一直装着各种怎么清都清不干净的情绪——————愧,怕,郁,愁————可不就爱自己跟自己较劲,疑神疑鬼了?————于是,对陌生人的不信任,自我保护心理的加重————咳,可娃啊,真成了一团怎么捂都捂不热的艳肉咯,可,就这么个没心没肺没肝没骨的种儿,————你说,生生磨折了多少人的一颗心一生魂!还前赴后继的————后话了,后话了啊!
回到眼前,
她爸爸真不见了!只留下简单一张条儿:我去给晟可看病了,勿念!
可娃手里拽着的这张条儿被她揉的皱的都要发白了!饶是象朱可娃这样有时极不懂事儿的这时也知道她爸爸这次“太不懂事儿”了!怎么可能“勿念”?!不说地点,不说时间,一个老人———不过,话儿又说回来,这朱可娃真跟她爸爸象切了!后来,她搞这出儿出来时还不是也就简简单单几个字,不把人急疯?!咳,又是后话,后话————当然,可娃同志的思维有异常人,她的想法有时转的特快,你跟不上她的节奏的,这不,————
“可娃,咱不急,咱爸说不定就是和尤代约好了,这条儿一看就知道,是有准备的,”
细细只管抱着怀里这个把她哄好了就成,他管你可晓可芽旁边气死,什么叫“这条儿一看就知道,是有准备的”?哦,那意思,我们是白目,老爸“偷偷”跟尤代“串通”我们都不知道?
可,别说,俩妖蛾子这时听细细这么说,到还真不能顶什么!也都不是棒槌,这条儿一看,摆明儿也是那么回事儿撒,老爸肯定是有准备的,他就是故意不想让他们知道!
朱可娃这时听细细的,刚才也觉得爸爸不懂事儿,现在,就怪弟弟妹妹了!
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这比掉泪看着更让对面姐弟俩儿抓心!
声音不大,绝对怨怼责怪!
“跟你们说,让爸爸多去见见小姨,爸爸心里好受自然也不会这样防着我们,现在好,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小姨也联系不上,————爸爸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说着说着,这眼泪就掉了下来————你说,这女人是水做的,朱可娃尤为!她本身性子就软,现在又落着“爱想事儿且极容易把事儿想大”的病根儿,可不更爱掉泪?其实,她这掉泪,也不见得就是哭,———朱可娃同志有时候拿这“掉眼泪”当成一种————怎么说,习惯了?一来,确实流点泪,她人好像舒服点儿;再来,她只要一掉泪,没人看了不心疼的,再无理的事儿,也能称了她的心!所以啊,知道根底儿的,就别同情她那点“鳄鱼泪”,这女人,真是“会哭的有奶吃”搞习惯了!
其实,现在围绕着的这叁儿,哪个又是不知她根底的咧!但,照样过不得她那点“泪”撒!明知,她就这个习惯,就好像明知她爱瞎操心,实际上,过不了多久,她也会自己好的,可,她急的不得了时,还是挖心挖肺的过不得她!
可晓连忙在他姐身边也坐了下来,环住他姐的腰,还哄着摇了摇,“姐,你别哭撒,爸爸不见了,我们肯定能把他找回来的,你这样着急,我们才最过不得,”说着就去抹他姐脸蛋儿上的泪,
这朱可娃啊,你说也真是怪!这自打她生了朱闹后啊,身子骨越来越软,皮肤越来越柔,比起五年前,可娃丰腴了些,不过,那是该丰腴的地方丰腴。象腰这种地方,那柔细的,是个人,手放上去就别想放下来!这女人,特别惹人“抱”,一抱上了,就甭想撒手,因为,那种软若无骨的风韵,那种沁凉的帖服里又勾缠的温暖依赖,————无以言喻的美妙!当然,这蜜罐里天天泡着,多少人就围着她一个人转,你说最后把她养回成个婴儿,说起来也不稀奇了撒!
还有,就是这女人的神态————就像现在,她抬起头,虽然说的话,蛮气人!
“那你们现在就赶紧去找!都马上回国去,爸爸现在肯定在国内,他自己的医生姚伯伯现在去上海了,爸爸比较信任的几个医生朋友有的在武汉,有的在北京,我都有他们的地址————”她自己抹抹泪,又几忧郁喏,“我就恨我现在自己不能回去————”
一前一后,可晓和细细这时想法完全一致咧,就想狠狠吻上她,要命!她那神态,就像随时完蛋了的,又苍凉又凄酸,却,勾死个人!你就想牢牢抓住她!抓住她!忒没安全感,好像她这抹轻轻散散的艳魂,随时都能从你手指中滑出去,再也找不到,找不回来了————
所以说啊,人呐,都有这个理,得不到的,抓不牢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朱可娃,这没心没肺的玩意儿,天生给人的就是这种“永远抓不牢”的“无安全感”,可不要你花百心费百力的去看紧儿了她!即使,是她最亲的人,这种感觉都越来越甚,何况旁人,———
“姐,你又搁这儿不得了了,什么自己不能回去,说的可怜死的,爸爸我们肯定能找到,你就算急死也没用撒,”
这话儿,现在也只有可芽嗤她了。可晓细细都瞪向可芽,有时候虽然知道可芽嗤她几句也对,可是,————听着还是不舒服!
可芽管你那两个没用的,一手扒开可晓挤了进去也抱住她姐,“姐,哭没用,你也别总想着是我们对不起她尤代,上次,她扯那由头—————”
可娃静静听着,也不作声,这时,是眼泪也不流了,估计是也流不出来了,可芽说完,耸了耸她,“姐,别着急听见没有,”
可娃这时轻轻扭动开他们的拥抱,站起身,一个人默默向房间里走去,谁知道她想什么呢,反正,表情好像好了些,
“姐,”可芽喊她,
可晓拐了下她,可芽皱着眉头转过头看向他,看见可晓先跟细细打了个眼色,又跟可芽抿了抿唇。可芽瞪他一眼,却也没再做声,知道,他那意思是要他姐一个人静静,接下来,该三只鬼,合计了。
可芽可晓姐弟俩儿还在外面嘀嘀咕咕,余下的,那是他们家芝麻烂谷子事儿,细细没兴趣听,懒洋洋起身撑了个懒腰,也晃进屋去了,心里啊,只想着他的可娃。
一进去,可娃盘腿坐在床上,身前趴着的都是便签,她一张张在看,手里还拿着支笔在旁边一张纸上记着什么。头发,她随意地盘起来了,几丝落在颊边,露出她洁白的颈项。可娃在家喜欢穿运动棉的衣裤,现在,她把那衣衫袖子勒上胳膊上,像做几大个事儿喏,————细细调皮地门一踢,三两步跳上床,从后面抱住可娃的腰,脑袋就搁在可娃盘着的腿上,人惬意地躺着,“干嘛呢,可娃,”
你说他们家这小四口也是蛮有意思。朱可晓、唐细细,今年也都才二十六七的年纪,是一个男人最会玩儿的时候,可都有个五岁大的儿子了。(朱可晓当然也把朱闹当自己的儿子)。不过,这俩儿都是成了精的,正经起来,还都蛮会当父亲,当然,这也没办法,孩子他妈虽然比他们都大,可不抵用,朱可娃确实是个享福的命,你说朱闹从生出来,就没要她操一份心!
你别看可晓细细都是玩字的祖宗,那个在外面无法无天,可,教育起自己的儿子,一套套儿。朱闹,虽取了个“闹”字,可,真是天资聪颖,这孩子静得下来,一静下来,那就是大气!这点,说真的,真说不清是遗传了谁,他妈不肖说,唐细细就算主意大,可朱闹这“主意大”跟他又不是一个范儿。朱闹这孩子,怎么说,蛮爽气,身上的那种“正味儿”蛮正!小小年纪,他很有自己的主见,说起话来,朗朗慨慨,象个男孩子样儿,蛮有担当。
朱闹一进五岁,就去了HENRY4,这是巴黎16区内一所著名的全学段制贵族学校。当时,一家人,可晓细细都主张把儿子这么小就送去,他们其实也了解自个儿这儿子,别看这么小,承受得了,再说,男孩子,早点脱离父母,接受独立教育不见得是坏事儿。可朱源和朱可娃都不同意,朱源是客观觉得年纪还是太小了,朱可娃那完全就是纯粹舍不得,说实话,她儿子就她一件贴心小棉袄,她儿子性子好,记性好,脑子有时转得比她还快,这一会儿天天见不到了,————可娃是真舍不得啊!
朱闹一周能回来一次,那一回来,就“嘚啵嘚啵”赖他妈妈怀里不晓得几多话说,蛮懂事,他妈妈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他一回来,首先知道问“妈妈是不是还不舒服,吃药了吗,”他还会自己去翻床头柜,看他妈妈是不是真吃药了,————五岁的孩子啊,多有心!可芽就常开玩笑,要朱可晓唐细细这两只害虫打鬼,咱姐今后就靠朱闹就能享一辈子福!
这听话个儿子也不要自己操心了,可娃在家闲着确实也没事儿做。其实,你别看他们这小四口的家庭是特殊点儿,可过日子,跟平常家庭一样。可晓细细都有自己的事业,哦,起初,细细是决定就在家陪着可娃的,是朱源不同意,你看,人家一这么好的儿子上了咱家的门,还搞得人家事业什么都没有,————当然,朱源是不知道,细细那鬼,会生财的厉害,再说,就吃他家祖坟上的,也够养活他这一大家子几辈子了,只是,就着老爷子的意思,好吧,“男人该有个正经职业,也好给孩子做楷模啊”,细细也就玩票性质在巴黎注册了间公司。
可娃咧,出了国门就失业,她本身是学外语的,法语以前是二外,语言到不成问题,关键是她那性子,真是只能在些单纯的地方“谋生”。呵呵,说“谋生”都笑话,现在确实指不到她赚钱养家,只是,一个女人,也才三十出头,天天就算在家“相夫教子”,————她也没夫相,没子教啊!总不能天天搁家呆着跟她老爹大眼瞪小眼,那肯定会出问题的!她爹扯不清白,她更扯不清白,那不一天到晚要扯皮拉筋呐。所以,朱可娃有个“非正式”职业,还是当老师。
他们住在巴黎十六区福煦大道侧。16区贵为财富聚集之地,这个荣耀早已延续了超过一个世纪。世界地价最昂贵的街道之一,也是巴黎最豪奢的一条林荫大道,福煦大道以开阔犹如广场般的120米宽度,伺候着16区的特权阶级,放眼所及,大道两旁尽是名宅、绿地、大使馆。此地是成功者的乐园、繁华与优雅的象征。
这也是咱祖国日益强大,16区内入住的华裔面孔越来越多,当然,非富即贵,贵占多数。有现在一些高官喜欢把自己的子女往外送的,还有些败了的,———比如,可娃就知道他们这一片儿那边的高家,听说就是原最高检察院的,贪了几亿啊,他们家老头子一个人扛下来,还不是早早就把子女都送出了国,怎么样,老头子一命抵一命,坚决不松口,这边,法国政府又有豁免保护,你国家钱追都追不回来!
当然,也有在职当权正盛的。人家低调着呢,虽住这块儿,毫不张扬。听说,好几个中央的。
你说,这些人如果生活在法国,最直接先面对的问题就是语言,孩子们都不用说,可以送去学校,那他们那些夫人亲属们呢,人又不能太张扬,总会请些老师上门去教语言啊,生活常识啊。朱可娃就是当这类的“老师”,当然,这也不是她刻意自己去找的,刚去那会儿,她总带她儿子到处溜达,路上,邻居间碰着了,熟了,一来二往,就谈到这上面了。她的这些“高官亲属邻居”最喜欢找可娃来教,一来知根底,她家也住这儿,二来,可娃人静嘴严,也讨人喜欢。可娃呢,当然也不图那份“家教钱”,她就求个跟人打交道混日子呗,所以,她也做的蛮大劲。钱,她还是收哦,且收费不低,总显得咱可娃还是有用之材撒。
可娃这出去教书,可晓细细是无所谓,只要可娃高兴,她想咋样就咋样,就是嘱咐又嘱咐,千万小心别碰着熟人,当然,可娃教的那几家人都是中央级的,且行政,跟部队还没挂钩。朱源呢,那是蛮高兴,他也不想可娃总在家坐着,闷也闷坏了。两好合一好。你说,这日子,其实过的也舒坦。
“这些,都是爸爸老熟人的电话地址,我给你们整理出来,”
她真的蛮认真,写了,还仔细核对,头都不抬一下,
细细黏她更紧了,低低地说,“可娃,宝贝儿,咱家这么些人,让可晓可芽去找咱爸就成了,你身边怎么能离人呢,再说,咱儿子回来,就你和闹闹在家,————你说我们怎么放心————”
细细这也是说实话,都出去找老头儿了,哦,把这大宝贝儿一个人放家里,怎么都不安心撒,可是,————
你眼见着这大宝贝儿眉头就蹙了起来,真是瞬间漫漫轻愁就积聚美目间,
可娃手上的笔和纸一放,轻轻叹了口气,人象个不倒翁慢慢扎到床上,脸贴着床面,她就那样望着你,可,又像没望着你,————“我要是能回国,恨不得现在就回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外面,谁知道怎么回事儿,你说,怎么能让人安心,我就想要你们都出去找了,咱们都在尽力,我心里好受些———”
你说,她这样,她这么说,那神态,那口气———谁扛得住!咦,你说朱可娃同志糊啊,她有时候蛮会抓人软肋咧,可不,她身边人没人扛得住她这“可怜”样儿的!果然———细细立即就扑了过去,抱着她打了个滚儿把她压着身下,使劲儿地“啃”啊,确实有些“解气儿”的味儿,细细那就她肚子里一蛔虫,她什么心思还不知道?可,就吃她这套怎么办!明知她有时候可能就是故意这么“软”,可,就是吃她这套!!
“好,好,好,小姑奶奶,都去,我们都去,只要你心里好受,你说让我们上刀山————”说着的话都吃进她嘴里,可娃啊那张嘴,那片儿唇,你要细细腻几辈子都腻不够————
怀里的可娃,盈盈的眼,被他吻得透红的唇,微张,望着自己,细细一时情浓,又俯下头狠狠啄了下,更红。轻轻抚摸着她柔嫩的脸颊,“宝贝儿,咱爸这样不做声留个条儿就走了,你知道着急了吧,想想,要是你这样,可要我们怎么活,所以,————”细细个鬼!抓紧一切时机“教育提醒”,这也是没办法,光想想这宝贝儿哪天不见了,就够人烧心烧肺!细细永远忘不了可娃被东瑞劫走那次的“难忘心境”!
可娃一笑,嫌他无聊地嗔他一眼,推开他继续坐起来拈那些条儿。细细看她不在乎样儿,还搂着她,直轻摇,“你听见没,可别搞这出儿,咱爸这动静儿可学不得!”细细算是看出来了,朱家这三个,就可娃和她爸爸最像,像切了!!就怕她这学着“上梁不正下梁歪”咧,————可娃一直低头搞她的条儿,听你瞎说!这些话啊,她只会这耳朵进那耳朵出,跟“废话”一个模式,她还嫌细细无聊咧!
可是,有时候啊,真怪不得人把她当糊犊子教,这东西啊,一犯起傻,搞起犟,走进她那独胡同来,还真防不胜防!就不久后撒,细细是一想起此刻跟可娃这么“交代”的情景,就悔得恨不得扒拉了自己一层皮!!当时,为什么不更“严肃”地“指正”她?!当时,为什么看她不在乎样儿,————就该撑着她让她好好儿听他说,把这种“急”这种“疼”这种“惊”这种“怕”的感受明明白白告诉她:他就怕她不见了!!或者————细细更恨!就不该因为她的“可怜样儿”,就不该因为她的“软话”,就顺了她,都出去找————谁曾想到?谁又曾想到!!就这么几天啊!五年来,就这么几天,放这宝贝儿一个人在家————人,真的,不见了————
悔死了!悔得人都掉了半边魂!可,————当时,此时,细细怀抱着这宝贝儿,心是软的,顺着她,顺着她,就过不得她不称心,就怕她不称心————
好,你说细细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啊,那她肚子里的蛔虫还真不少,可晓不了解他姐,包括可芽,不把她姐那心思摸的透透儿的?可,这么些“蛔虫”,朱可娃同志还真藏得住事儿,她还真有事儿能自己个儿兜着呢!
她最近确实身体不大好,老感冒,当然,也检查过,生了孩子后,体质弱了,主要是心里压力大,这家里人都了解,所以,都顺着她撒。可是,还有一个情况————可娃这次瞒地才深咧。
她好像————好像又怀孕了。
之所以说“好像”,是她自己也没去确定,就这一两个星期的感觉。
五年来,可娃一直也没刻意避孕,可,一直都没再怀上,这和心情可能也有关系,不过,说实话,可晓,细细,包括朱源,她自己,都蛮想再要个孩子。家里人现在什么都摊开了说,如果是她和可晓的,——————当初,可晓细细为了“争取”朱源的认同,是慌称可娃怀了可晓的孩子的,结果,后来朱源知道了真相,那是大发雷霆,但是,又有什么法儿?生米已然做成熟饭!
这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五年了,朱源是亲眼见到自己的小儿子是怎么痴着自己那大闺女,天天想着是造孽,可,心里,还是过不得撒,慢慢慢慢,又心疼大闺女,又心疼小儿子,慢慢慢慢,也想开了,慢慢慢慢,也还想着他们要是也能有个孩子————你也别说这荒唐,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自己亲生的,哪个不是疼?他们已然这样了,难道你要他眼见着自己的小儿子绝了后儿?
家里人为这件事儿是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的,可晓,细细,包括可芽,都跟他们爸放下话儿的:现在科技发达,再说咱家也有这个条件做些事儿,实际上就是各类先进专业的检查啊,预防啊,能确保孩子的健康。可娃当时不做声,不过,那样子,也象蛮相信自己的弟妹和细细。朱源就放下了一颗心。
可是,事与愿违,总怀不上,家里的医生也明白地指出了,跟她心情有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家里人就只能想一切随缘了。最关键,要可娃舒心,跟怀不怀孩子没关系,主要还是想让她真正开心。
其实咧,可娃想怀,她最疼可晓,可晓这样跟着自己,她还不是想给自己的弟弟留后儿。怀不上,可娃有时也蛮急,可,这是她急急得来的?谁都知道跟别人说“放松,心情好”容易,可,搁自己这儿,————好难。
所以,这几日,冷不丁可娃好像觉得自己有种当时怀上朱闹时一样的反应和感觉,那心里————真是蛮惊喜的!她还不是想自己先确定了再跟家人说,如果要不是的,人该多失望啊,所以,她自个儿瞒着,在找机会去做个最准确的检查,可,哪曾想,出了她爸爸这出儿呢,咳,又平添一愁哇————
是谁都扭不赢她哇!三个在外不晓得几任性的鬼,老老实实带着她抄好的条儿,各显神通回祖国大陆找爹去咯。走时,都几“黏糊”样儿哦,可晓细细不肖说,把她身边事儿打理的清清白白,保姆就请了三个,清洁一个,做饭一个,照料她日常生活一个,再加上家里一直在的王阿姨,————绝对绝对“无微不至”!
可芽也不放心,毕竟,她也知道这是真正她姐第一次身边没个人儿,可芽晚走了一天,她还过细些,悄悄儿观察了一天,她姐过的蛮好,这才只身又飞回国。
咳,宝贝儿呗。只是,有时候,————防不胜防!
朱可娃就心挂她爸爸,身边这些亲人都出去找她爸爸了,她心里确实踏实些,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吧,不过,心里总牵着这事儿,人还是不自在就是。
这些天她也没去哪儿,总在家呆着,电话边守着呗,他们时不时就会打电话回来向她“汇报”,再来,也是看她过得怎么样。今儿个,可娃懒懒赖在沙发上眼睛半眯着,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那脑袋瓜子又神游到啥地方去了,这时,电话又响了,
“喂,”可娃坐起来点儿,现在每个电话都有可能是找到她爸爸的信息,就算没找到,听听他们怎么说,也能缓缓她这干着急,却,————这次,不是他们叁儿的电话,
对方,“可娃吗,”语气很柔,音调里有种二三十年代“宋美龄”式的吴侬软语,
可娃轻沉了口气,缓了缓刚才那稍有点激动的心情,“方阿姨啊,您好,”可娃有礼貌地回道,
虽然明知是捏着话筒在打电话,可朱可娃还是不由自主身体坐端正,唇边带着一抹斯文有礼的微笑————这真不由朱可娃如此,这位方阿姨,真的很有气质,就是那种二三十年代上海名媛的范儿,你和她面对面,不由自主就应该有一种沉淀的优雅感。朱可娃初接触这位“首长夫人”时,还在暗想,她如果随首长出访国外,真不丢咱国人的脸!
没错儿,朱可娃虽没刻意去打听,可,也有耳闻,这位,正是咱国家很有可能将来一把手的夫人。电视广播常听到他们家首长的大名,虽然现在譬如“党和国家领导人****”这样的念名字人排在第四的位置,可,好像也不是秘密了,“重点培养对象”呗。所以,出于一种“敬仰”感,对这位方阿姨,朱可娃也总有些局促。
这位方阿姨家就离朱可娃家不远,中间隔三四个别墅吧,就街斜对面儿。她肯定不经常在这儿住,不过家里肯定也常住着人,因为,经常看见一辆辆名跑甩一长街停他们家门口。可娃也是别人介绍给这位方阿姨教法文的,说起来首长夫人想学法文,那在国内不一箩筐一箩筐的人伺候,可——这是朱可娃感觉啊,人家好像这地儿是蛮私人的。这位首长夫人来这里住虽然每次时间不长,就呆两三天就走,可每月来得还是蛮频繁的————可娃每次去他们家,家里布置的其实有够奢华,有次,进去还吓了可娃一跳!就四个字,“纸醉金迷”!是没看见一个人啊,可,到处就是一种绝对HIGH到极致毫无顾忌————可娃能想象到所有跟“堕落”有关的词:淫靡、醉酒、疯狂、不道德————当时方阿姨可能也没想到可娃会那么早就来了,从楼上下来时还一愣,接着,脸色也有些不好,微笑着有些尴尬,“可娃————”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可娃更尴尬,“我等一会儿再过来吧,”方阿姨当时蛮抱歉地还亲自送可娃到了门口。
所以,有了那次,可娃再去他们家一定不提前,按着点儿。毕竟,这好像也算“窥”到一些别人家的隐私,不好,特别是那样的家庭。
“恩,可娃,我们不是约好今天有一堂课吗,你是不是有事儿————”
这下,朱可娃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哎呀!她把今天这岔儿都忘了!连方阿姨打电话来她都没想起来,足见,她完全就牵着她爸爸那件事儿上去了撒!
“对不起,对不起,方阿姨,我没事儿,我———我————”可娃一下愧的话都说不顺溜了,
“没事儿,没事儿,别急,可娃,我也是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约好了你从来都没爽过约,这突然第一次————我真的是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电话里,方阿姨连忙说,生怕她急着了,
这怎么让可娃不急?就是说撒,她从没爽过约,今天也不跟人家打声招呼,完全就忘了,丢脑袋后面去了!————咱可娃对工作那是百分百有强烈责任感的,能不急吗!
“方阿姨,您现在还有空吗,要不,我现在就过去,”可娃捏着电话已经急忙往房间冲,
“你真没事儿吗,我们可以再改时间的,”
“没事儿,真没事儿,我现在过去了啊,”她这时就是个急性子了,急于想弥补过失呗,
“好吧,你慢点,别急,我在家等你,”
“恩,再见,方阿姨。”可娃挂了电话,就开始换衣服,梳头啊,背着包儿一边还扎着头发就往外走,一边还跟王阿姨交代,“我去方阿姨家了,如果他们来电话就说我上完课就回来了,”
“恩,慢点儿,————”王阿姨还在身后嘱咐,可娃已然慌慌张张就冲出去了,王阿姨直摇头,这还不要紧,就在家对门儿,要远一点,她还真要把她给拉住,这样慌,可怎么能出门儿!
可是,————这样慌,怎么能出门儿?————是的,就算在家对门儿,这样慌,对于朱可娃其人,是绝对哪哪儿不能去!
慌里慌张跑去那奢华大门后华丽大宅的朱可娃,哪里又想得到,她这本就乌七八糟的稀烂人生,老天真还嫌不够“烂”!非要硬浓墨重彩地再“添乱”一笔,且这一笔————嘿嘿,真是,可娃人生,无乱不欢!
惊心动魄地很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