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合是送给我的?”

这她点点头,

“为什么,”

这时候桃花扭过头来,“可怜你。”

观音望着她,瞧她那仇恨样儿……最后笑了,“好好,谢谢你的可怜。”

见他笑了,桃花就像得了势儿,一张嘴多想问“那女人是谁”……还是忍住了。突然觉得好累,哭累了。她窝进椅背里,合了眼,不想想了……

她明显想说什么,偏又不说,观音其实心里真想知道,但是,她这一静下来更不可能逼出什么话来了……观音默默把她丢在一旁的卫生纸收拾了一下,重新启动了车。

桃花竟然睡着了,车一停,她醒了。

“到了?”稀里糊涂的,她以为到家了。

却往外一看,是个花店。

“干嘛?”

观音却没说话,下车独自走进花店。

出来时,桃花看见他捏着一束茉莉出来,也没包扎。

上车来,他将一只只茉莉分别放在车前车后一些角落,顿时里边淡淡的花香,十分宜人。最后,他留了一只放她腿上,

瞧桃花那样儿,明明高兴,又憋着。女人么,什么时候接到花都是开心的。

“干嘛,”作。

观音启动车,只说,“茉莉安神。”

桃花撅着嘴拿起腿上那只伸手夹他耳朵上,“小气,我送你那么一大捧呢……”

车里的后视镜可以看出,桃花实际是笑的,观音也是笑的。

得,闹得不明不白,好得也不明不白。

梅梅几个以前老鬼混的约桃花在“苏荷”玩儿。

“花爷,跳不跳。”

称她“爷”都是因为曾经她是绝对的凯子爷,像这种玩乐全是她付账。现在都变成真感情了,一时半会儿大家也改不了口,还称她“爷”。

这种妖孽地,桃花从来都是默默无闻的,她喜欢看,没自信参与。小时候这样,现在依旧这样。她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坐坐。”

“梅梅?”又叫梅梅。梅梅自进来一直盯着距离他们不远的转角一桌儿看,林豆挨她旁边坐下来,也往那儿瞄,“看什么呢。”

梅梅眼睛没移开,倾身拍了下桃花的腿,“诶,你看那男的,是不是咱们上次在‘长岛’遇见的那妖。”

桃花看过去,

果然是。不少人都像他们这样往那边偷瞄呢。

“他呀,宠重庆。”林豆看一眼说,“这位,是咱们永远高攀不上的,别看了。”

“你认识他?”梅梅这才看向林豆,

林豆横她一眼,“我认识他早过去当狗腿了,我这叫知道他。”

“那说说,他什么来头?”

“他是宠赢的儿子,知道来头了吧。”

宠赢那都知道,党鞭。

“东都人呐。”梅梅点着头又看过去,

议长在西都,党鞭在东都。

“宠重庆在东都那是赫赫有名的玩字头儿,这次出没西都也不知道什么事儿,低调得很。”

“这还叫低调?低调别来这种地方啊。”梅梅终于不往那儿看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看多伤心,起身扭扭脖子,“走,跳舞去。”林豆也起了身,“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人说宠重庆就是夜店里泡大的,一天没这种热闹过不下去,这里算什么,他在他那些豪宅游艇里开的派对才叫……”向舞池走去了。

桃花听着,不由也看那边,她好奇的是,程琦痴迷的这位来头还不小哩。

桃花忙把头侧过来,因为宠重庆竟然引着一个漂亮女孩儿往她这边走过来,

原来只是在她旁边一桌儿坐下来,

宠重庆还十分绅士地朝她一点头,“不打搅你吧。”桃花摇摇头,看向别处。他们这地儿偏僻,静,他跟个女孩儿坐这里来,干嘛呀,桃花超级不自在。她想离开,可他们把路都挡了,走又走不了,桃花只有喥着酒佯装看别的想别的。

这是桃花和宠重庆面对面的第一面,没想,绝对叫桃花记忆深刻呀!

他们要鬼搞,桃花只怕还没这惊吓,比那张狂。

两人落座后,

宠重庆漫不经心拿起烟盒,从烟盒里倒出来些白色粉末在透明的桌面上,然后,小刀片熟练滑成三道……女孩儿弯下腰用搓成条儿的烟盒锡纸捂着一边鼻子,另一边鼻子猛地一吸!……仰起头来,万般**的模样。宠重庆不过翘着腿似笑非笑看着她……

“我籍籍无名。”女孩儿勾魂地看着他说,

“你说什么,”宠重庆的勾魂更罪孽,他露出些笑意,带着宠爱带着享受地欣赏,

“我见你看我的神情好像是‘我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这姑娘’,但我真的不怎么出名,至少我现在还不这么出名。”女孩儿笑得已经蛮轻飘了,“所以,你是谁,干什么的?”

宠重庆慢悠悠倾身为她又分了几道,“你猜,”

“律师?”

“天呐,不。”他这时笑得太妖孽了,主要是非常愉悦,

“奸商?”女孩儿低头又吸了一口,抬起头来那摇摇晃晃,细喃地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妈的太爽了,老娘死这儿也够了……”

“你猜我是做什么的,”他突然转头来问桃花,吓她一跳!

这桃花也是看得太震惊了!明目张胆,他这!……所以她腰也挺得直,眼睛瞪圆,一点都不避讳自己表示多么的吃惊,不信……

“我问你猜我是做什么的,”他放柔声音笑着又问了遍,

“医生。”桃花吓坏了却还是脱口而出,

显然他也一顿,转而笑得更玩味儿,“你怎么知道,”

桃花看了眼他放在脚边的小箱子,“那是微型心脏电击器。”她哥曾经学医,她认得那玩意儿。

“你也学医?……”正准备愉悦地聊下去,突然女孩儿笑了声“爽死了”猛地栽倒在地上!

“啊,”桃花一小叫跳了起来,

宠重庆看她一眼,却还蛮镇定,伸出一手扒开女孩儿看了看……这一看,桃花更慌张,女孩儿鼻孔流出两道血痕!

“见鬼。”宠重庆不过低声骂了一句,动作却丝毫不乱,将女孩儿抱起平躺在沙发上,十分熟练解开女孩儿的前衣襟,露出黑色蕾丝bra,他看都不看,倒是桃花瞬间红了脸。

“你会用这个么,”他又抬头问她,

桃花为难地点点头。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叫她帮忙呗。人命一条,开不得玩笑,她放下酒杯立即帮他插上电源及各类接头。

“***焦。”他指示,桃花赶紧就调到那个指数,

他拿起两电击板相对轻轻摩擦,均匀好上面的油膏后,向女孩儿胸口一击!

女孩儿当即长舒一口气,转醒,醒来还云里雾里摇着头,“这哪儿,怎么这么嗨……”

他坐到一旁沙发上也轻舒了口气,

再看向桃花,笑了,

“你嗨不嗨。”

桃花腿都吓软了,这时候却强装镇定,扶着茶几站起身,转身就走,路过舞池,梅梅他们喊她都不听。

单位洗手间最里边一道门坏了,she开一条小缝,叫小杨惊鸿一瞥地看到了一幅美女出恭图:桃花坐在马桶上,衬衣和裙子之间露出一小段白皙。云鬓稍乱,双眉微蹙,脸上作哲学思考状。小杨当即不由在心底长吟一句三字经,暗骂道:妖精,连上个厕所也做出这副风骚的样子来!”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叫,嫉妒。

桃花却浑然未觉,她在构思那个总结报告怎么写。

回到办公室,才戴上眼镜,来了条手机短信。

桃花拿起一看,是她家老卫,“出来,到双桥桥头,我等你。”

桃花看看窗外,外头飘着小雨,撅嘴,老头儿神经了,现在叫她去什么双桥桥头。

还是开车去了。

天气阴霾,又飘着恼人的小雨,双桥本就车流不多,这会儿更是车辆人烟稀疏,偶尔行过几辆车,走过几个打伞的行人……当然,如此这般,双桥的美色倒显出来了,老旧的铁桥,缠绵的细雨,它身后复古的市政厅建筑,老欧洲的感觉。

桃花撑伞下车,卡其风衣将她的腰线掐得极其完美,衣领竖起,脚踩红底高跟,桃花向对车道她家老卫走去。

男人是锅汤,煲到50岁才算煲好了。比起鲜肉、中坚妖神,桃花永远最爱老男人。也许这跟她从小失父有关。但是,必须承认,她家老卫绝对属于要命的顶级男神。你看此时,他身穿一件灰色长薄呢风衣,举着伞笑望她走过来,潇洒体贴……这就是她的老卫,她真的爱他。也许不安分的心时常有枝出墙头,这你避免不了,她毕竟太年轻。却,老卫始终是她最后的港湾……

给她收起伞,桃花当拐杖般拄着,议长一手撑伞一手揽着她的腰两人漫步桥上向对面走去,议长的警卫立在桥头车旁,止步。

“这会儿叫我出来干嘛,有事儿不能家里说,”桃花嘟嘴埋怨,虽然她其实心底是欢喜的,他们很少有这样出来走走的机会,

老卫揽着她的腰更紧了紧,低头看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宝宝,你相信婚姻是月下老人安排的么。”

桃花一愣,忙抬头看他,她本想说“怎么突然说起这”,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我信。”

老卫撑着伞的手手背挨了下她的脸颊,“我也信。”他说,“你看,每当一个男人出生来到人间时,月下老人都会指给他看他将来的妻子是谁。我出生时也是这样,月下老人告诉我,你的妻子比你老许多。”

“什么……”桃花身子都僵了,瞪大了眼,

老卫却依旧温柔地笑着,“我当时也跟你一样的反应,我十分气愤,天呐,你知道和一个老许多的女子一起生活将是怎样的艰难,那可是一场悲剧呀。我这么跟他说,你行行好吧,把年岁给我,把美丽给她,只希望她嫁给我之时,不因为这年龄的差距而感受艰难……”

桃花已经明白了啊,“卫泯,”扑到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卫泯,”仰头多么包含深情地喊着他的名字,眼眶湿润。

她的老卫在求婚呐!

多美多动人的话都不及他这真心实意的三两句,这就是老男人的致命魅力,他们内敛含蓄,他们绝不是不会浪漫,他们要真浪漫起来,是直掏你心窝子而去……

两人相拥在桥中心,这绝对是桃花小半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老卫吻着她的耳旁说,“宝宝,我必须得跟你说实话,这次去探望灾区对我触动极深,人生苦短,如果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不能正式拥有你,正式叫你成为我的妻,我真的……宝宝,嫁给我吧,虽然对你而言一定艰难,但是,嫁给我吧,你一定是我此生的唯一。”

桃花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深深地吻住,“我愿意,我愿意……”泪水滑落,

在一个细雨连绵的午后,

在市政厅门前的双桥,

谁曾想,

反正卫观音是不曾想,

他的父亲如此出其不意带着桃花,正式注册结婚了。至此,桃花是他实打实的后妈了。

新婚的二人着实好好规划着他们的未来,可是甜蜜只有一夜,第二天议长接到紧急通知去东都开会了。这个婚讯一时也没宣布,桃花和议长都认为还是得找个不匆忙的时间跟家人说明这个情况。

又是中午,桃花接到她哥的电话。桃花犹豫再三还是没把她和议长已经正式拿证的事儿告诉她哥,公平起见么,说好等老卫回来一起说。

“桃子,哥在自贸区投资了一个工业园。”

桃花一喜,“哥,你要回来发展了!”

他哥那边一笑,“先摸摸底。”

桃花顿时觉得心里好舒服,“哥,终归落叶归根,你总要回来的……对了,哥,下个星期你能抽空回来一趟么,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她哥从来对她都是这么干脆。从小到大,没有桃花说一她哥还问为什么或者要旁的扯出二来的,她要他怎样他就倾尽全力为她怎样。

“还有一件事,一会儿有人会给你送来一张帖,是小蓝山一个俱乐部的开张典礼,你有兴趣就去玩玩儿吧。”

“嗯哪。”开心着呢。

她哥介绍的地儿自然挺舒服。喝喝红酒,玩玩桌上足球,人们穿着舒适,最关键有美食。

大闸蟹蒸熟,拆蟹肉蟹膏待用。锅下肥猪肉丁略炒,至猪油渣呈金黄色,榨出猪油后,加入蟹粉轻炒,再加入用姜茸、花雕酒、镇江醋、生抽、一点盐和糖调和的酱汁略炒,倒入蛋黄液拌匀,一碗香喷喷现炒的蟹粉就端在她手中享用了。

桃花一手端着盘儿,一手捧着酒,漫步到露台,想一边品尝这美味一边享受这夜色……结果,惬意倚在石台边才享用一口,眼神无意往下一瞟,吓一跳!

下一层露台比她这一层要突出一些,

站着两个抽烟的男人,

一人仅凭背影,一人从声音,桃花全认识!

卫观音和那个宠重庆!

“你养的女人没一个废物,各个都是神仙。”宠重庆笑着吐一口烟说,

卫观音一手夹烟搁在石台边,淡笑看向他,“谢谢你这次特意来一趟。”

宠重庆抬手摆摆,“这么多年的兄弟说这干嘛。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金茗比那个什么柳滢还有脑子,你把这间俱乐部交给她,挺合她的气质。”

卫观音拍拍他肩头,“你也得保重,看气色比上次还差。”

宠重庆笑得无奈,“我底子薄呀,咱最后一次进入一个女人的身体是参观自由女神像了……”

桃花此时脑子超乱,

他们是这么好的朋友?

卫观音知道他老婆跟他这位兄弟?……或许根本就是知道?……

柳滢,金茗……他在外头还不只一个女人……这家俱乐部的老板,是个女的,桃花来时见过,确实像天仙……也是他的……

桃花意一乱当然赶紧就想离开这里,哪知手一抖,酒杯掉了下去!……“原来你们在这儿呀……”恰巧这时候程琦出来,“啊,”突然从天而降的酒杯差点砸到她,不幸,酒还是撒到她裙子上……三人都抬头看去,“桃花?”还是程琦叫出声儿,

都想不到她在这里,卫观音灭了手上的烟,走了出去。

四处找,没见人,

观音只有给她打电话,一直响就是不接。

电话响一声桃花就调成静音了,外套她都没拿,捏着手机就想着往外跑,手机一直在她手心里震颤,

“桃花!”

跑出门廊,突然听见,

桃花回头,二楼露台卫观音两手捉着栏杆大声喊她,“就站那儿别动!”

桃花别扭的啊,哪里站得住,刚要继续跑,手里的手机又震颤起来,桃花一看,并不是观音,“喂,”接起……

而此时,卫观音的手机也响起,观音正准备下去捉她,却见来电显示的人……“喂,”特别烦躁,

却!

“什么?!”观音的身形明显一晃,

于此同时听见外面一阵人声惊呼,观音赶忙转头看去……桃花如飘零的落叶坠落在地上,手机摔在不远处,里面还有哭声,“小夫人小夫人……”

卫观音的脸色从没有过这样的阴沉,他依旧稳步走向外,但是口气,地狱的罗刹不过如此,

“保护好现场,谁也不准动,包括,尸体。”

luo死。

议长的死状实在yin靡。

帆船酒店顶层套房里,议长全l趴在床上,张娆只穿着一件开裆裤被他压在身下,四周散落的全是药片儿……

桃花一见此状转身就跑出去在走廊上狂吐,太恶心太恶心……

卫观音冷着脸抬手一压,佩戴红色肩章的战士将白布覆在床上。他跟着走出去。

屋内,

程琦一身黑色长大衣,捏着黑色墨镜两手放身前,轻轻摇头,“怎么会这样……”

宠重庆还带着墨镜,翘着腿坐在小沙发上,一只手指支着脸,“女的绝对是窒息而亡,脖子上有掐痕,议长么……不好说,只能等解剖后。”

程琦向他走过去几步,模样很小女人,“那位一直疑着这事儿,这下落实了。”

宠重庆头似往门的方向侧了下,“她就是观音的小妈?”是听闻议长有位“小夫人”,可一直藏得严实,重庆真从没见过。昨晚在俱乐部一见,着实意外,是她?重庆对“急救”那一晚印象还不错,记得她。

程琦淡笑摇头,“还没过门呢。”

门外,

桃花扶着墙不住呕,似要呕出一颗心来,

卫观音走过来要轻轻拍她的背,桃花一把掀开他的手,“滚!”躲开向后退差点摔在地上,观音上前来还是将她稳稳抱住,桃花在他怀里闷声大哭,狠狠捶他的背,“为什么,为什么……”

卫观音红着眼严厉往前一看,走廊上站着的几位党办的人赶紧低头离开,

观音轻轻顺着她的背,她哭得大气都不得出一般,观音小声说,“好了好了,”

桃花突然狠狠咬上他的脖子,愣是生生要咬下一块肉!

观音当然疼,疼得吸气,但是不做一声,干脆将她整个人抱起走进另一套房,有人忙在身后为他们关上门。

观音抱着她往沙发边走,手还在轻轻拍她,“好了好了,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就听见类似小猫被欺负了的一声呜咽后,桃花松开嘴,本抓着他肩头的手也渐渐松开,却没放下,那么虚握攒着,举着,闭着眼放声大哭起来,整个人都在颤,

看着就可怜。

观音的脖子果然被咬出血了,一圈儿多蹂躏的压印儿,观音却看都不看,只盯着她,却也没再去抚慰她,蹲在她面前,两手放在她腿上,让她尽情哭。

哭得多撕心裂肺,

尽管酒店多好的隔音,宠重庆和程琦从那套房里出来还是听得见。

这时一位身着军装的官员走过来蛮小心地跟宠重庆说,“党长过来了。”

宠重庆墨镜一直没摘,笑一声,“他来关我屁事。”人走到有哭声的那间套房,敲了敲门,说,“观音,我走了啊,有事儿支声。”不等里面的人回应,手不羁地揣裤子荷包里,走了。

“诶,重庆……”程琦喊他也不应,电梯来了人直接进去,程琦追了过去……

这间屋里,

桃花也哭累了,哭疲了,

昨儿的伤心是真伤心,直至知道了死状,已经不是为任何人了,只为她自己,只为她自己,恨呐恨,恶心呐恶心,自怜啊自怜。

观音见她哭声渐小,人也不那么颤了,这才起身准备去洗手间给她洗一块热毛巾来,

哪知他一动,桃花突然狠狠将他推倒到地上,站起来就疯子一样踢呀踩呀,“贱人!他就是个贱人!”

观音哪能任她这样发疯,抓住她的脚踝一起身猛地将她扑倒在沙发上压着,桃花还在闭着眼疯叫,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下来,两手多么用力握着拳头,“他是人么!是人么!前一天才跟我去领证……呜呜,前一天才跟我求婚呐……我嫁给他了!嫁给他了!他就这样对我!这样对我……”

观音完全愣了,“你说什么……”

桃花还无觉,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闭着眼睛又疯扳,“我嫁给他了嫁给他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观音强硬地完全将她拉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跟他正式领证了?”

桃花缓缓睁开眼,多么恨又多么伤心,“前一天他才拉着我的手去市政厅正式领了证,后一天他就跟个贱人在床上……恶心,恶心!!”

观音突然松了手推开她,人慢慢站起来,望着她,

“你们去领证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答应过我,没有我的同意绝不私自去办这件事。”

观音的话太冷太冷,桃花终于慢慢抬起了头,再一看他全然冷绝的脸色……桃花突然一股更深的悲鸣从骨子里渗出,较之之前,更难过,更伤心,更气愤,

桃花站起来举起手就要……她脑子此时已经完全烧糊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甩他一巴掌,也许痛心至极,她都这样了,他为何还舍得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说她……

但是,观音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巴掌没打下去,

观音甩开了她的手,“我父亲是活该,你何尝又不是,就这么急着跟他领证?好,很好,这寡妇头衔是你自己着急讨的,怪不得任何人。”

观音知道自己此一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违心违愿,没有一个字是他想说出口的!但是,就这么说了,说了,却不觉得任何的痛快,反而,更……

“卫观音!”桃花这一刻涌出的泪,颗颗才是真痛心。她推开他开门跑出去了,身后,观音坐到沙发上,合眼,手支着眉心,指尖掐进眉心,一手摸上脖子上她的牙印,都是血……

桃花伤心死了,遇人不淑,遇这一家子都不淑!

她哭着往下跑。整座酒店都被封锁了,哦不,这一个街区都被禁行了。都是他们的人,桃花只觉无助,她想赶快回家。回老家。

“吱!”刹车声,虽说不尖锐却足见猝不及防。桃花也吓懵了,她差点就撞上了,人跌坐到地上!

司机赶紧下来,“你没事吧!”

桃花被他扶起来低着头轻轻摇头,也没说话。

司机见她还站得稳,又关切问了声,她依旧摇头,司机这才松了手犹豫地上了车。

“没事吧。”车后座的人问,

司机忙答,“看上去还好,没碰着,估计人有些受惊。”

后座人点点头,司机继续启动车。后座人此时不经意看向车外……却,这一看!……

车从她身边慢慢行驶出去,全黑的车体叫她也见不到里面为何人,当然,她此时也顾不上这。恰巧后座儿车门与她擦身而过时,桃花抬起了头,满脸泪痕,多么悲怜……

“停车!”后座人突然喊出声,

这一声连他的司机都吓了一跳,党长哪有这样不遮掩地急切过?他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

一心一意悲伤着的桃花并不知道车在她身后又停了,直到有人在她身旁,“桃花?”喊得这样轻而小心……正因为轻而小心,并未突然吓着她,桃花还是本能往后一退,抬头看过去……一张极有魅力的脸庞,带着阅历带着权威,却因为一心的小心而柔和许多……

桃花不认得他自然还是有些吓着,虽然他是能叫她着迷的类型,说过,她钟情成熟稳重的老男人;虽然他神情里不掩饰的柔和与担忧叫她此时伤乱的情绪,见了,有所抚慰……但是依旧害怕,他是陌生人,而且,他此时的种种,叫她一下想起了老卫……

泪一下涌出来!此时叫她想起老卫那就是心里破个洞,桃花转身捂着嘴就跑,却很快被急切地拉扶住,

党长两手扶着她的双臂,眼神热切地看着她,那里面毫不保留流露出的全是温暖,极力地想取得她的信任,想安抚她,想保护她,“我是宠赢,我是党长,我知道你是谁,别怕,你这样乱跑很容易出事,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好么。别怕。”姿态放得真是极低极低,

桃花只是哭,党长搂扶着她上了车。

党长注视了她一会儿,伸手指了指车前放着的抽纸,司机忙递过去,党长将抽纸一手捧着就放她跟前,再抬起头来看司机,已全然没有了柔切,稳沉利落,“先回办公室吧。”

车上,桃花的哭泣渐渐转小了,她今天哭太多,眼睛都肿了,捏着纸巾放在鼻息下扭头看着窗外还在一抽一抽,

党长叫司机停车,“你去路边药店买点冰袋毛巾……”

桃花放下手,“不用不用,”直摇头,偏就不转头过来看他,

党长只有一抬手,司机继续行车。

望着这个倔弱的背影,谁能体会此一刻党长的心情?

谁都不能。

这颗夏娃的涩果,只有他独自品尝了如此若干年。心中的留恋与躁动时有冒尖儿,时有蠢动,却,全被他冷冽压制着,不想就不会有毛刺儿,不想就能忘得干净……

那时,他和卫泯都还是议员。

他们一同去参观一所中学。

休息室,他和卫泯放松地坐在沙发上聊天,

进来一个小姑娘,她手里捧着一些学生的书画作品,“您们好,这是我们学校同学的作品,请您们欣赏。”小姑娘很羞怯,说完,从门前规矩走过来,

哪知,放在茶几前的水瓶她没看见,小姑娘绊倒在地上,作品洒落一地,

他和卫泯赶紧都起了身,怕水瓶的热水烫伤她,结果见到……

水瓶的水倒没有流出来,自然不会烫伤她,

小姑娘特别慌张,她只顾着洒落一地的作品,跪爬在地上忙捡着,

她穿着灰格的校服短裙,白袜,皮鞋,

校服短裙掀到腰上,露出那浑圆的小p股,白皙的长腿,她只顾着捡,哪里知道她这小p股一摆一摆对男人的刺激……

幼嫩永远对男人是致命吸引,幼嫩的腰肢,如此娇软;幼嫩的长腿,如此白皙,凝脂一般,仿若一掐就是一个天使漩儿;幼嫩的膝盖头,如此薄润,稍一摩擦,就是个艳红艳红……

女孩儿跪着地上捡起了所有的作品,裙摆搭了下来,却愈加诱惑,她仰着头,小眉头蹙着,小嘴巴真红,“对不起,”眼里一览无尘,

宠赢刚要伸手去扶起她,卫泯的手已经伸了过去,“快起来吧,摔着没。”

小姑娘出去了,水瓶还倒在地上,水瓶绊出来的幼嫩却已在人心里留下涟漪……

但是更刺激的还不是止在此时。

汇报演出中途,宠赢出来上洗手间,

他想看看校园文化,于是手背在身后浏览着走廊边的宣传栏,一路走过,

静寂的校园,所有人都在体育场这边了。

一个楼梯转角,宠赢突然听见类似小猫咪呜咽声,再一细听,是娇娇的呼吸……宠赢往后退,稍一伸头……他一眼就认出是刚才那个小姑娘!

她被一个男孩儿压在墙角,

男孩儿的头在她颈脖处揉磨,他的一只手正是环着她那柔嫩的腰肢,另一只手隐在裙摆里……

女孩儿仰着头闭着眼,小眉头依旧蹙得紧,小嘴巴微张“别……”似推拒似难过似意乱情迷……

宠赢看一眼就立即离开了,

他的眉头也蹙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显出这样……类似慌?慌什么,他是个成熟男人,这种小孩子的鬼搞,有什么慌!

但是,明明就是慌,从未有过的心悸,只一眼,那女孩儿的蹙眉,小眉峰,小嘴巴,她刚才还跪在他身前,“对不起……”那腰,那腿,那眼睛……

“嚯,”一惊!

他一抬头,竟然望见走廊那头的卫泯!

那边的卫泯跟他的情态何其相似,猛然望见他也是一惊,

接着,

距离远,都不相信彼此看到的,是叫,尴尬么?

一切神色显得明显却消失得也快,

两人立即恢复如常,点下头,微笑,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卫泯从那边楼梯下楼了。

他从这边下了楼,想着,卫泯肯定也见到了转角一幕……

这件事他和卫泯彼此从未提起过,云淡风轻,仿若只是个十分香艳的小疤,不值一提,

直到一年后,

他在一个马球俱乐部,见到了正在教小姑娘骑马的卫泯,

“乖,腿夹紧,”

“我怕!”

卫泯张手把小姑娘从马上抱了下来,小姑娘扭头还在看马,卫泯唇抵着她的额角低笑着说话……

那一刻,同样没有人知道宠赢的心情,

当天,他知道了小姑娘叫桃花,

从此,他心中就长了一颗叫桃花的小毛刺儿,

不拨弄,无觉;一撩拨,那就会发芽。艳丽的小疤会越抠越烂。

室内很暖和,党长摘下袖扣卷起衬衣袖子。他的行助是位年轻的男士,同他一样,也是衬衣扎在西裤里,袖口微卷,端进来一碗甜品。

“您看看。”

党长站在办公桌边,一手还拿着文件,见他进来,文件往桌上一丢,接过来碗,瓢羹在里面稍舀了一下,然后放到桌边,两手叉在腰间皮带那里,低头看着这碗甜品微蹙眉头,似乎还在想什么。

“还是不对么。”

行助也算位型男了,实在不理解党长今日为何如此纠结。一碗甜品上哪个大酒店不能弄来,他非要这会儿叫自己现买材料熬,自己口味也算叼,但是轮到亲手做……真是为难他好不好。

党长扭头看他一眼,抬起手指着他,“还差一味,红色的,”

“红色?”行助想了想,“樱桃?”

“对!”党长一弹指,貌似茅塞顿开,终于有些笑意,“点点樱桃里面,别弄多了。”行助松口气出去了。

党长靠坐在桌边,右脚踝叠加在左脚踝上,侧低头看他手边这碗银耳羹。他只记得有次国宴,卫泯对一碗银耳羹特别钟情,好似吩咐身边人了几句,接着,这两人路过他身后他听见,“议长说小夫人一定喜欢这碗羹……”于是他极力回想当晚那碗羹。

此时,她在他里间的书房里睡着了。

一开始还蛮费周折,他怕她趴在书桌上睡得难受,正忧心,行助说“我有躺椅。”党长一听,“快去拿来呀。”

就在书房中间放平躺椅,党长小心抱起她放在躺椅上,其间她不安地动了动头,类似哭泣,人其实也没有醒过来,党长轻轻哄,“好了好了,睡,睡。”她安静下来。

温度调到适中,不过还是给她盖上了薄毯子。

正想着这些,门被推开,党长看过去,以为是行助弄好了,却是他儿子。

“你怎么来了,”党长慢慢站起身,并未露声色,人走到办公桌对面又拿起文件垂眼看,依旧一位严父。

宠重庆狂放地自己坐到沙发上,右脚踝搁在左膝盖上跷起腿,两手舒适地搭在沙发背上,“爸,去看了现场么。”

“嗯。”党长没抬眼,翻了一页文件,

“什么感想,”

党长看他一眼,“坐好,上哪儿还是这么没规矩。”训斥。

宠重庆没动,浅笑,“爸,你也觉得议长死得蹊跷吧,这么巧,监控全失灵了。”

这个时候,党长当然不想儿子在这里谈起卫泯的死,怕里面那位听见更伤心。

“你来到底什么事,”

宠重庆慢慢放下脚站起身,“我刚才又去救了一条人命,您猜是谁,”笑得顽皮,

党长抬头,微蹙眉,“我叫你少弄这些事,正儿八经做你的工作不行?”

宠重庆一耸肩,“他们爱找我,难道我见死不救。好了,直接告诉您,是上参的刘洪生,他在他儿媳妇床上差点爽死过去,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吃的那嗨药和议长床上的是一个牌子,我觉得要查的话能从这里入手。”

党长放下文件,起身,“行了,这件事你最好别参合,好好安慰观音,已经成立调查组了,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千万别节外生枝,影响了公正性。”

宠重庆笑笑,低声说,“观音不得下地的。咦,这是什么,”看见桌边的银耳汤了,

党长脸色不变,轻描淡写,“晓宁说天气干燥,补补喝。”

宠重庆弹了下碗边,“付晓宁这是给您瞎补,男人少喝这,杀精。”正这时行助付晓宁同志又端进来一碗,撞见宠重庆也是一愣,不过超级随机应变,笑着,“庆少,要不给您也来一碗。”

宠重庆洒脱一摆手,“得,您就尽情宠着我老子做圣人吧,这玩意儿咱可沾不得,咱还得叫我家老爷子抱大胖孙子呢。”走了。

付晓宁松一口气,把碗又端到党长面前,“您再看看,点了些樱桃脯。”

党长一看,正要赞许,“很好,”

突然里间书房门一打开,

桃花站在门前又是泪眼婆娑,

薄毛毯勾住了她的裤腿,撒下一地,愣是像万世遗孤,

“他说的是真的?卫泯是被人陷害死的?”

党长忙过去抬起手想抱住她又不好抱,桃花呜呜又哭起来,党长终是搂住了她,轻轻拍她的背,“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是有许多疑点,你别着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桃花抱住他的手臂哭得伤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与此同时,卫观音也正往党长办公室这边行来。

桃花就那么跑了,在沙发上坐了半会儿的卫观音叹口气还是得追出去呀,谁知也就一趟电梯的时差,下去后她就不见踪影。

幸而这一栋楼都被封锁了,她的去向还是很快能弄清,

党长带走她,卫观音一开始蹙了下眉头,想不到。之后也没再多想,卫宠两家是世交,党长和议长关系也不错,且党长也知道议长有桃花这位小夫人,估计碰到了,见她一人失魂的模样,带走照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途中,观音在花店停了下,买了一袋茉莉香囊。无意一看,黑色的鹿子百合。

花店所有的黑色鹿子百合全被店员抬到他越野车的后备箱,

车绝尘而去,

店员却还在痴想痴yy,如此俊冷大神,如此昂贵的黑百合,他是要送给谁呀……

观音到的时候,桃花正在一勺一勺秀气地吃那碗银耳汤。一看到他,勺子停了,哎呦,又要哭,望着他说不出来的样子,又似伤心又似委屈又似娇怨……这到底是她家的人来接她了。

这是有人通报卫观音来了,本来党长蹲在她跟前看她吃的呢,还小声安慰着,劝她多吃点。观音快到了,党长起了身,走到一旁,正好观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