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谁让他发小是个癫子

“魏予筝,你和姓程的分手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尹封直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捅刀子。

魏予筝好一会儿没吭声,电话对面,尹封问他该不会哭了吧,语气有些迟疑。

魏予筝正是敏感的时候,单方面把对方冷淡的语气,当做鄙视。

可尹封说话从来都是这个调调,反而是语气上扬面带微笑时更危险。

魏予筝不管这些,一旦这么想,心里都有了底气,失手害死两条鱼算什么,他可是失去了一个男人啊!

于是恶向胆边生,张口就来:“呜呜呜是的啊,这都被你听出来了,哥哥真是好耳力啊好耳力!”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尹封说:“真的吗,听起来不像,你嗓子还好好的没有哭哑呢。”

魏予筝在心里偷偷骂人。

经过魏奶奶多年的熏陶,他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而对方毫无察觉。

真不是他怂,魏奶奶彪悍的人生魏予筝模仿不来,老太太打不过还可以躺地上讹人,他打不过就只要躺下挨打的份儿,或者叫尹封来帮他。

这很丢人,况且他心里骂得最多的人就是尹封。

魏予筝象征性地咳嗽两声,说:“会不会是你听错了?你再听听呢。”

尹封没工夫和他掰扯这些,直接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魏予筝却深谙扯淡之道,张口就是:“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我实在伤心过度!”

“为了你那个前男友?”

“额……不是。”魏予筝回道。

程阅固然可恶,可眼下还有关键的一劫要渡。

失恋暂时可以放在一边,男人没了还能再谈,但魏予筝的命只有一条,不会像那两条金鱼一样买一赠一。

“你放我家那两条鱼不小心被我养死了。”

魏予筝快刀斩乱麻。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魏予筝,你找死吗?”

尹封说要来他家看那两条鱼的遗体。

魏予筝没敢说鱼已经在垃圾桶了。

电话挂断之后,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垃圾桶前,捏着鼻子,带上一次性手套把那两条鱼从里面捞出来,又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在两张纸巾上晾干。

做完这一切,魏予筝顺道出门扔了个垃圾,争取让家里干净如新,看不出丝毫他发疯的痕迹,买回来的那箱啤酒他只胡乱灌下去三分之一,余下的不舍得扔,放冰箱冷冻里,打算尹封走了再拿出来。

尹封来得还挺快的。

魏予筝现在住的房子是老小区,他爷爷留下的遗产,房子不大,但位置奇好。尹封平时要住校,寒暑假会回老家跟他妈住一段时间。

以前也来魏予筝家里住,后来魏予筝有了男朋友,尹封才在附近租了间房住。

也是老小区,步梯六楼,没空调。

魏予筝嘴上说着哎呀哥哥你这是何苦,心里想的是,热死你个煞笔。

刘伏苓偶尔会过来住一段时间,给俩小孩做饭,改善一下伙食。

很好的一位妈妈,魏予筝打心眼里喜欢尹封的母亲。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魏予筝又一惊,开了门,尹封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来,反复上下打量他。

那双墨黑的眼睛搭配浓密的眼睫,眼尾不经意地拉长,看人总是淡淡的,不着痕迹。

很冷酷的一位帅哥,五官俊朗,话少拳头硬。

但魏予筝知道其内里住着恶魔,犄角更是鲜血一般的正红色。

果不其然,踏进屋的下一秒,尹封抬手捏住魏予筝的两颊,左右瞧看。

那只手有力地钳住他的下颌骨,隐隐的疼痛感惹得他舌根发酸。

随后尹封满意地松开他,说:“很好,没有哭。”

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已经哭够了。

魏予筝没敢说,老老实实跟在尹封身后进屋。

这里明明是他家,尹封熟门熟路地好像自己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好羡慕尹封的没脸没皮,魏予筝时常为自己太要脸而深感羞愧。

进了客厅那两条鱼就齐刷刷摆在桌面上,底下还垫着吸饱了水的纸巾。

尹封看着那两条鱼,又看魏予筝。

“实在是不小心……”魏予筝小声嘀咕,模样很是可怜,虽然是他装的,但识时务者为俊杰。

装的怎么了?不会装可怜的人生是要吃拳头的!

“鱼缸没了。”尹封轻描淡写道。

魏予筝心里一惊,背后直冒冷汗,点点头,“不小心打碎了。”

“你分手了,第一个知道的人也不是我。”

何来这个“也”字呢?

来不及细想,魏予筝说:“肖凯当时在场啊,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我上哪跟你说。”

他很会狡辩。

实际压根就没想告诉尹封。

“我平均每个小时都给你打一通电话。”尹封又说。

魏予筝想到那齐刷刷的24通未接来电,没忍住嘴欠道:“那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在休息。”

尹封点头,“我总要睡觉的。”

“而且,我还要开车。”

魏予筝静了两秒,一想到尹封可能是开了四个半小时车从县城赶回来的,口水都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不和姓程的在一起了?”尹封语气淡淡地问。

魏予筝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也不会复合?”尹封抬眼看他。

魏予筝斩钉截铁:“绝对!”

“鱼怎么办?”

魏予筝哭丧着脸,“给你买新的。”

“鱼缸呢?”

“……也买新的。”

尹封说:“好。”

他说:“魏予筝,这次能养活吗?”

魏予筝信誓旦旦:“一定!”

……但实际上,他根本无法打包票。

这两条鱼更像他走狗屎运养活的,竟然半年了还健在。

但看到尹封似乎没想要深究自己失恋的经过,魏予筝还是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尹封无论干什么事都会拉着他,就连恋爱约会也没能落下,直到有天魏予筝忍无可忍,反应激烈地说停!STOP!!老子喜欢男人!

尹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说出一句魏予筝一生都难忘的话。

“喔,我还以为是什么,”尹封说着甚至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爸又跟你动手了呢。”

这很地狱。

尹封大概不怕下地狱,他挺擅长讲地狱笑话的,况且一起下地狱还有他,尹封应当会很满意。

上小学时镇上只有一个学校,他和尹封在同个年级的不同班,上初中以后是同个楼层不同班,上了高中更是了不得,直接做了同班同学。

有段时间他俩甚至是同桌。不过一周后班主任就紧急叫停,让他俩都滚到教室后面站着去,还有,必须分桌!

别人换同桌是为了防止早恋,分开他和尹封,那纯粹是阻止祸害成双。

当然,这些都可以解释为,他们所在的小县城一共就那么点大,周围的同学也都从小认识。

但上了大学,命运的大粗麻绳依旧把两个人紧紧绑在一块,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了,却还在同一个城市。

整整十一年来,他和尹封分开的时间最长没有超过十根手指。

如果这是一场爱情长跑,那确实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但他和尹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别说性取向不一样,就连恋爱观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与尹封那种高中就处处留情的花蝴蝶不一样,魏予筝严格遵守了学校的规章制度,从未早恋,是上了大学之后才动了心思,开始谈男朋友。

程阅虽然不是他的初恋,但却是谈得最认真的一个,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最长的,足有一年之久。

魏予筝谈过的前两任都是人渣,尹封当时就说过魏予筝找男人的眼光很差,并留下一针见血的四个字:“你只看脸。”

“废话!不看脸我看什么,看下面吗,那也要对方给我看啊!”魏予筝话说得很粗糙,成功震慑住了尹封。

尹封难得露出点面瘫以外的神色,表情十分抗拒地说道:“我不想知道自己发小和别人上床的体位。”

魏予筝冷笑一声,呵呵!

随即垮下脸来,“你想多了,没有上床。”

尹封抚摸他的狗头,“乖,不许被压。”

那几乎是一道命令。作为魏予筝的发小,尹封虽然平静接受了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但坚决不允许他不当男人这回事。

这么讲有些歧视了,但主要是为了押韵。此处要是有人抠字眼,魏予筝愿意滑轨道歉,反正他当狗腿不是一天两天。

尹封负责犯事,他负责收拾烂摊子,早就习惯了。

魏予筝顶着他那张漂亮乖巧的脸蛋,眼神飘忽不定,“哈哈……我尽量。”

天可怜见,小说里描写的干柴烈火都是骗人的,情到浓时无法自控也是鬼扯。

魏予筝十分理智地知道,谈了三天就想上床的男人根本就是在骗炮!

他的初恋就是这么告吹的。

和初恋分手时魏予筝没什么感觉,拜托只交往了三天而已,感情还没培养出来,就看破了对方的嘴脸。

只是一周后收到对方和别人的接吻照,他还是有那么丁点难过。难过的是发现对方亲嘴时的侧脸很扁平,没那么上相。

而后得知这是一周前拍下来的照片,只是现在才传出来。

微信群里立刻炸了。

-这算出轨吧?

-靠渣男啊

-人在哪?

最后一个发言的人是尹封,魏予筝赶到酒吧时初恋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魏予筝眼眶一下就热了,只顾得上激动地大声喊:“我擦啊!大哥!这医药费得赔多少?!”

给尹封通风报信的调酒师姐姐也很无奈,说:“都跟他说了出去再打、出去再打,目击者少点。”

“靠!别再给他出馊主意了!”魏予筝简直想咆哮,不止如此还想喷火,但好在事情还是摆平了。

钱是万能的。

只是那一整个月,两个人都在魏予筝家里煮黑暗料理,连食堂都吃不起,时不时还要在尹封出租屋的冰箱里偷点食材。

刘伏苓怀疑屋里进贼了都没怀疑是自己儿子偷拿的,毕竟尹封做饭,她是知道的。

食物能煮熟,但人是半死不活的。

魏予筝的第二任交往对象是个戴眼镜的精英男,看着人模狗样的,特别能忽悠,交往了一个半月才被扒出来女儿都五岁了,被尹封带人关在商场的卫生间里修理了一顿。

魏予筝赶到时,只来得及捡起对方碎在地上的眼镜,心里想的是,这个有把柄,这个赔不了钱。

对方也很丧心病狂,直指着他和尹封道:“难道你俩就清白吗?”

魏予筝和尹封面面相觑。

他和尹封何止是清白?清汤锅里都要放蘑菇和花椒大料,他和尹封的关系是纯粹的白开水。

尹封和女孩谈情说爱的时候,他还在为了考大学埋头苦读,终于靠着发挥超常的高考成绩上了第一志愿,尹封已经和第一任女友分手了。

说尹封阳痿,他还会寻思一下这事是真是假,是不是要找个诊所给自己发小治一治。说尹封喜欢男人,魏予筝第一个跳出来不干。

已婚男说:“你们俩看着就不正常,你们俩才是同性恋!我不是、我不是!”

魏予筝心想,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男人,或者说男人都很糟糕?自己也不能排除在外。

魏予筝心死了,整个大一再没谈过恋爱,老老实实上课攒学分。

后来听说那男的和妻子离婚了,被净身出户,非常极端地拿着一把刀冲进尹封他们学校,要找他拼命。结果连校门都没进去就被保安扣下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体校,保安没让进才是最大的仁慈!

事后魏予筝才了解到,是尹封直接上门告诉对方的妻子,说,你丈夫和我有一腿。

魏予筝几乎能想到尹封带着嫌恶的表情说出这番话,没有情绪的眼睛像一潭深渊。

这话一定很没有说服力,偏偏他扯着嘴角很讽刺,一副“爱信不信”的冷酷模样,就会令人生疑。

尹封总有这样的魅力或者说是蛊惑力。

道听途说的人可能会认为他做了件好事,为民除害。可魏予筝最知道,尹封不在乎,他不在乎对方妻子是不是受害者,需不需要知道真相。

他们在更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世界是流脓的,形形色色的人混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恶。

尹封也只是以最大的恶意,要对方不好过。

而程阅是魏予筝交往的第三任男友。

平心而论,哪怕分手分得不体面,魏予筝也不想看到对方的骨灰。

……谁让他发小是个癫子!!!

作者有话说:

就是喜欢写点怪东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