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初遇 低沉的声音兀然响起。“别动。”……
海城,石塘村。
天气晴朗,空中蓝白交织,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车内,猝不及防被晃成了金色的碎屑。
牧听语下了飞机,坐上城市公交,再换乘乡村大巴,在大巴上摇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是看到了海岸线。
她伸手推开沉重的玻璃窗,带着湿热水汽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海水的腥咸味。
大巴车缓缓在一个老旧站牌前停下,她拖着行李箱下车,坐在门边的一个乘客帮她搭了把手。
牧听语朝他一笑,声音清亮:“谢谢大哥。”
看起来有些憨厚的汉子摆摆手:“嗨,谢啥。妹子我看你面生,到石塘村干啥来了?探亲啊?”
牧听语摇了摇头,四下一看,指着往这边小跑过来的女孩笑道:“我找她来的。”
汉子探头一看:“哟,这不小苹嘛。”
被叫做小苹的姑娘直直跑到牧听语跟前停下:“牧老师牧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有事耽搁了一下,来晚了!”
牧听语笑道:“不晚,我刚下车。”
小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探头向司机打了个招呼:“刘师傅。”
司机热络地哎了一声。
汉子不甘被冷落,指着自己鼻子问:“小苹,你咋不和我打招呼?”
小苹斜睨他一眼:“我是来接客人的,没空搭理你。”
汉子也不生气,笑问道:“这妹子是你亲戚啊?”
“没听我喊她老师吗?”小苹讲话风风火火的,“这是我们村请来的支教老师,给村里孩子们上课的!好了好了牧老师还在这等着呢,别吵吵,我要走了!”
又探头喊了声:“刘师傅走了啊,你慢点开!”
牧听语在旁边看着他们对话,觉得很有意思。
小苹转向她,一伸手就来抢她的行李箱,热络道:“哎,牧老师,我帮你拿!”
“不不,我自己来。”牧听语连忙摆摆手推拒了几下,硬是没抢过。
“别客气!牧老师跟我来,我先带你去放东西。”
真热情啊。
牧听语两手空空,看着小苹活力四射拉着行李箱的背影,不禁感叹道。
她朝道路两旁看了看,问:“要走多久呀?”
小苹说:“大概十几分钟。牧老师,你走得动吗?要不要找个车?”
“走得动的。”
她们沿着水泥路走了一会儿,脚下渐渐变成了黄褐色的土路,植被也越来越茂盛。
小苹一路上不停絮絮叨叨:“牧老师,刚刚那是村门口,要坐车的话就得在那等。咱们现在往海边走,我带你去住的地方。哎说起这个,牧老师真的特别谢谢你,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村只有一个会教书的,人家想支教的一听这里这么偏,都吓得不敢来。其实真不偏,这几年都有人来这海边玩呢......”
牧听语“嗯嗯”应着:“那孩子们在哪里读书呀?”
“有个学校,早年间有人资助建的。”
“那小苹姐,我住学校里吗?”
“这哪能啊!”
小苹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有地方给你住,单独房间的,就在学校旁边!就是,那个......”
她的音量渐渐低了下去,“...村里没有宾馆,要住在别人的家里......”
“哦哦,是村民家里吗?”
“算是村民吧。”小苹想了一下,“他是几年前来的,在这住了好几年了,跟村民也没有什么区别,村里人都认识的。”
“可以呀,他家里几口人呀?”
“就他一个。”
牧听语有些惊讶:“一个人来这边住呀,真厉害。”
小苹没想到她的关注点这么奇怪,小心翼翼地说:“牧老师,刑泽年纪应该比你大一些,不过你放心,他人很好的。”
听这名字应该是个男的,牧听语笑着说:“好的呀。”
小苹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为石塘村申请了这么多年的支教,一直都没着没落,本来都不抱什么期望了,没想到今年突然有人愿意来了,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又开始纠结住哪。
村里没有招待所,村民都各住各的,总不能让支教老师和自己挤在一张破床上吧?那也太委屈人了。
思来想去,只有刑泽的那幢小楼符合要求。
问题是刑泽这人性子太冷,还不好说话。
为了说服他,小苹偷偷拿了家里的几坛好酒贿赂,最终才得到一个不情不愿的答复。
——“让她住可以,但跟她说,别上我的三楼。”
小苹只好对他三令五申一定要好好和支教老师相处,不能动不动就冷着一张脸,嘴里尽说些冻死人的话,把老师吓走。
住的地方好歹是解决了,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委屈这个年轻的姑娘。
姑娘看着娇娇嫩嫩的,大老远从城里跑来支教,条件差就不说了,还得和一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
她心里越来越没底,眼巴巴地瞅着牧听语:“牧老师,你觉得可以吗?”
牧听语笑了:“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小苹结结巴巴:“没,没了。”
“可以的,有地方住就很好了。”
小苹摸不准她在笑什么,努力安慰道:“刑泽除了话少点之外都挺好的,他不爱管闲事,也不会乱来的,你放心。”
牧听语一边四处看着一边点了点头。
突然,她指着远处问:“那是谁?”
小苹顺着看去,有些惊讶:“啊,那就是刑泽,他有时候会在那边冲浪。”
她们此刻站在山岩边上,陡峭的岩壁下面就是一片砾石沙滩,海水正一阵阵拍打来,泛起白色的浪花。
海上有几个人在冲浪,隐约传来欢呼声。
小苹极力想让刑泽在牧听语眼中留下好印象,积极和她介绍:“那个,黑色冲浪板那个,就是他。”
牧听语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阳光与海浪交织出一圈炫目的光晕,浪花飞溅。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口哨声,黑色冲浪板上的男人迎着波浪腾空又俯身,看上去十分自由不羁,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是不是挺帅的?村里几个小伙的冲浪还是跟他学的呢。”
牧听语看了一会儿,诚实道:“看不清脸,身材好像挺不错的。”
小苹扑哧一声笑了。
牧听语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时不时伸手拨拨狗尾巴草,脚步很轻盈。
小苹看着她一身素净简单的打扮,好奇地问:“牧老师,你为什么想来支教?”
牧听语闻言歪了下脑袋,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尾音上扬道:“公益事业不需要理由,为教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啦~”
小苹看向她的侧颜,很快被她俏皮的语气带动着笑起来,心情也不自觉放松。
她来的路上一直忐忑不安。
要是老师嫌弃村里的情况怎么办,要是老师脾气不好怎么办,要是老师接受不了要走怎么办。
现在看来,好像是她多想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一幢白色砖瓦房。
“哎,到了,就是那。”
牧听语看去,小楼有三层,精致肯定算不上,但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她们渐渐走近,一楼的门大咧咧地敞着,门口趴着一只小土狗,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
小狗一见她们,立刻撒开丫子奔了过来。
小苹蹲下身把它抱了起来,一指那个要偷偷溜走的小男孩,中气十足地喊道:“石头,你跑什么?”
被叫做石头的小男孩背影一僵,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小苹姐姐......”
"你怎么不去上课?现在不是还没下课吗!"
石头摸了摸后脑勺:“我......”
小苹几步上前,轻车熟路地抓住他的耳朵:“是不是又逃课了!”
“哎哎哎,疼疼疼......”石头龇牙咧嘴地叫喊。
牧听语连忙上前:“小苹姐!”
石头一见还有外人在,很是自来熟地躲到了牧听语后面,只探出一个脑袋来喊道:“我不想上课!”
“嘿你这小子!”小苹还要再骂,被牧听语笑眯眯地拉住了手。
小苹见到她的笑脸,偃旗息鼓下来。
牧听语转过身蹲下来,与那个小男孩平视,轻声细语地自我介绍道:“石头你好,我叫牧听语,你可以叫我牧姐姐。”
石头躲闪着她的眼神,面色微微涨红,半晌才说:“你,你好。”
牧听语笑起来:“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去上课呀?”
石头把手往身后一背,嘴巴撇了撇:“无聊。”
“嗯,上课确实很无聊。”牧听语赞同地点了点头,“看来你是学会老师教的内容了,所以觉得无聊,是不是?”
石头一愣,看向牧听语带着笑意的眼睛,嗫喏着没有说话。
牧听语伸手帮他拉了拉歪掉的衣服,轻声问:“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和老师说呀?”
石头用脚踢了踢小石子:“没有。”
“我知道石头很聪明也很懂事,”牧听语笑道,“可是你离开课堂不和老师说的话,老师会伤心的呀,对不对?石头要不要回去和老师说一声呢?”
石头双手揪着衣服,半天没说话,就在牧听语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突然转身跑掉了。
“哎。”牧听语站起身,“去哪呀?”
小苹稀奇地瞅了瞅他的背影:“看他跑的方向是回学校去了。这臭小子,三天两头逃课。”
“他一个人回去不要紧吗?”
“害,这村里他比谁都熟。”小苹示意牧听语放心,“牧老师,你真厉害,我之前劝也没用骂也没用,你几句话就让他回去了。”
牧听语俯身摸了摸她怀里的小狗,笑着开口:“小孩子很好相处的,只要你和他处于平等的位置,而不是俯视他,他就会愿意听你说话。”
小苹帮牧听语把箱子搬上了二楼。
牧听语惊叹她小小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不禁给她鼓掌。
倒是弄得小苹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多重,家里收水稻的时候一捆捆搬,那才叫重呢。”
牧听语问:“下次你家收水稻的时候可以把我喊上吗?我也想帮忙。”
“啊?”小苹吃了一惊,瞅瞅她白嫩的胳膊,摇了摇头,“这活太重了,你干不了。”
这老师看着跟娇花似的,哪里搬得动水稻。
“那我在一旁看看,可以吗?”
小苹看她这么坚持,只得说,“那,那行,过段时间才能收,到时候我喊你。”
房间不大,但是该有的床和桌子椅子都有。床都已经铺好了,其他生活用品看着也挺全。
小苹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问牧听语:“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我去给你置办。”
牧听语正把行李箱的东西往外掏,闻言摆摆手:“没有缺的。”
小苹看着她往外拿出几套衣服,一部电脑,几本书,一个鼓鼓的背包,剩下便都是些必需品。
她不禁说:“你带的东西好少。”
像是来度假的,箱子拎上随时就能走。
牧听语头也不抬地收拾着:“够用了呀。”
小苹心里耐不住地好奇,却又不敢多问,怕冒犯。只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检查了门窗,确定都是可以上锁的,然后无所事事地站在桌前。
牧听语问:“小苹姐,你有微信吗?”
小苹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两人加上微信。
小苹突然“啊”了一声,连声说:“天哪!都这个点了,我我我家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牧老师那个......”
牧听语很善解人意:“我自己在这就可以,你去忙吧。”
“好好,牧老师,那我晚上来接你去吃饭,如果你想出去逛逛可以等刑泽回来带你去!你一个人会迷路!”
小苹看起来很着急,噔噔蹬跑下楼走了。
牧听语东西少,刚刚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给电量见底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出了房门。
二楼中间是个类似小客厅的地方,中间摆着木制茶几和几个草编坐垫,上面只有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
牧听语凑过去看了看,然后下了楼。
一楼往里走是厨房,厨具齐全,灶台有使用痕迹,看来好心收留她的房主会做饭。
出了门,小狗一见她就紧跟在脚边,她怕踩到,只好将它提溜起来抱在怀里。
房子四周很寻常,后门有一块田,一个篱笆架子,上面有些农作物,靠墙停着一辆自行车。
牧听语转了一圈回到门口,仰起头,发现三楼有一个阳台,好像正对着海的方向。
她摸了摸下巴。
唔...
这种“海景房”她还没体验过呢,不知道上面的风景怎么样。
她捏捏怀里小狗的爪子,问:“我可以去上面的阳台看看吗?”
小狗“呜”了一声,牧听语笑着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放下它,快乐地进了屋。
三楼相对来说比较乱,一面挂着冲浪设备的墙,旁边散着一些体育器材。
有两个房间,一间房门紧闭,一间敞开着。
牧听语探头往开着的门内瞄了一眼,像一间杂物室,里面乱乱的,地上几乎堆满东西,什么都有。
正巧阳台就正对着房门,窗帘被风轻轻吹起,太阳已经在往下落,倾洒下暖橘色的光束。
太好了,不是卧室。
牧听语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小心走进房间,尽量避开地上的杂物,直奔着阳台走去。
房主看起来很会享受生活,阳台摆着一个摇椅,还有几株长势正好的盆栽。
果然能看见海。
远处的海和天际线连成一块,海面上像被洒下晃动闪烁的金箔,波光粼粼的,隐隐传来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牧听语眼睛亮亮的,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哈欠。
为了赶路,她昨晚一夜没睡,迟来的困意终于伴随着夕阳的暖意席卷而来。
阳光洒在身上太舒服了,她不舍得离开,于是在心里对房主诚恳地道了谢,坐到了摇椅上。
她告诉自己就眯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小苹焦头烂额地忙了一阵,眼见着太阳已经落山,整个天都暗了下来。
她手上的农活还没干完,来不及接牧听语吃饭,只得赶紧给她发了个消息。
退出对话框之后又给刑泽发了一个。
“我这里好忙,牧老师已经在你家了,你吃饭带上她,人家第一天来,别饿着她!!!”
她等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回复。
奇怪了,刑泽不爱回消息很正常,怎么牧老师也没回。
而且,为什么她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做。
是什么事情呢?
她冥思苦想一番,突然脑中一闪,然后又悚然一惊。
——完了!忘记告诉牧老师不要上三楼了!
牧听语明明感觉没睡多久,睁开眼却已经天黑了。
她摸了摸兜,想起没带手机。
外面已经黑黢黢一片,不知道几点钟了。
她支起身子,侧耳听了听。
楼下没动静,房主应该没回来。
她庆幸了一下,扶着摇椅起身往屋内走。
房间内没有亮光,一片漆黑。
她摸了摸墙壁,没摸到开关,只好摸黑在一堆杂物中艰难行走。
地上什么都有,她之前匆匆扫了一眼,锅碗瓢盆家具电器工具箱......
她双手摸索着缓慢前进,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刚身残志坚地挪到半路,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牧听语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去,脚步也变得慌乱起来。
突然“哐当”一声,她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猛地踉跄一下,双手连忙往旁边虚抓,结果没找到支撑点,猝不及防往前栽去。
她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心想完蛋了。
那脚步声陡然变快。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带着灼热的温度,有力地撑住了她的肩膀。
牧听语下意识紧紧扒住那只结实的臂膀,一只手向前探去,摸到了一堵热墙。
她意识到那是胸膛,瞬间缩回了手,脚步一动向后退去。
低沉的声音兀然响起。
“别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误会 他声音有些冷:“别上三楼来。”……
牧听语站稳,没有再动。
那人松开她,“啪”一下打开了灯。
耀眼的白光突然亮起,牧听语没忍住眯起眼。
那人没等她适应,开口说了第二句话,语气毫不客气:“你怎么在三楼?”
牧听语挡住光,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人的样子。
男人鼻梁高挺,眼窝深遂,短发支棱着,是很桀骜不驯的长相,看着有点凶。
能出现在这里并且理所当然质问她的,只有下午在海边冲浪的那位房主人了。
她回想起刚刚手碰到的结实胸肌触感,脑袋里不适时地想,身材确实还蛮好的......
呔!这时候还在想什么呢!快把黄色废料叉出去!
她回过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我在阳台看了会儿风景。”
刑泽看了眼一片漆黑的外面,声音有些冷:“我不是说过,不许上三楼来吗?”
牧听语一愣,听出了他语气里隐隐的怒意。
她反应很快,语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刑泽盯着她,声音有些沉:“既然你住我这里,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其他地方你随意,但我不希望再在三楼看到你。”
牧听语与他带着冷意的眼眸对视,点了点头:“好的。”
果然在外面浪久了就是会得意忘形,她在心里批评自己。
看来刑泽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寄人篱下可不能和房主搞僵了关系。
她的语气里带上点安抚示弱的意味,听上去很柔和:“刑先生不好意思,接下来几个月要给您添麻烦了,我先付您房租吧。”
刑泽垂下眼看她,吐出两个字:“不用。”
牧听语不想欠人情,于是坚持道:“要付的。”
刑泽皱起眉刚要开口,兜里一阵铃声响起。
他接起电话,小苹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刑泽!你见到牧老师了吗!!她手机打不通!!”
他淡淡“嗯”了一声。
“那就好!我这边还在忙赶不过来,你带她吃个饭!!下回再带坛酒给你!!”
牧听语静静站在一旁,见刑泽神色缓和了些,又“嗯”了一声。
小苹又问:“哦对了,她应该没有到你的三楼来吧?今天给我忙的,忘记和她讲这回事儿了。”
刑泽抬眼看牧听语,后者回他一个眼睛弯弯的笑容。
他对着电话说:“知道了,挂了。”
“哎......”那边来不及说话,就被掐断了。
刑泽收起手机,望向她:“刚刚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牧听语一歪脑袋。
“啊,您说不准上三楼的事吗?”牧听语看起来很人畜无害,笑道,“本来就是我冒犯了,您不高兴很正常。而且小苹姐这么忙还给我打点了这么多事,房间里东西也很齐全,我很感谢她,就不用解释那么多啦。喔也很感谢刑先生您好心收留我,我会尽力不麻烦你的。”
她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讲得无懈可击,连个可以责怪的点都没有。
刑泽的眉眼似乎下压了一些,但果然没有再开口责怪她,转身出了门。
伴随着下楼梯的动静,他的声音淡淡传来:“十分钟后下楼吃饭。”
牧听语应了一声,本来想回房间,但又觉得无聊,于是直接跟在刑泽身后下到了一楼,见他提上楼梯口放着的菜篮,进了厨房。
牧听语紧跟着过去,站在门口好奇地探脑袋,见他从菜篮子里拿出了一袋猪肉,一袋活蹦乱跳的虾,一袋挂面,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菜。
男人刚刚才凶完她,她却丝毫没受影响,好奇朝他问道:“那是什么菜?”
长得好不一样,她从来没见过。
刑泽站在料理台前,头也不回地答道:“南瓜苗。”
喔。
她眼睛亮了起来,迈进厨房,站在离刑泽两米的地方。
刑泽没看她,专心地处理着手上的食材。
牧听语见他没有赶人,于是又凑近了些,好奇地看着菜叶的形状,下意识摸手机想拍照。
摸了个空。
她不想上楼拿,只好看刑泽忙活。
没看一会儿,她问:“需要我打下手吗?”
刑泽侧头看了她一眼。
牧听语努力争取:“我帮你洗菜?”
刑泽没出声,牧听语当他答应了,挽了挽袖子把菜拿到了水池里。
水流声哗哗响起。
刑泽把铁锅放在灶台上,点起火,放了一勺猪油下去。
锅里冒出热气,他分出神往水池那边看了眼。
女孩垂着脑袋,脖颈洁白如玉,耳边发丝柔顺地垂下,细白的双手伸在水流底下,仔仔细细地轻搓着菜梗。
他收回视线,下了几片五花肉,拿起锅铲压了压,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冒出了滋滋猪油香。
他开了大火,放食材的动作很利索,不一会儿把挂面也放了下去。
右手边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沥水篮。
他看去,里面是切好的南瓜苗,整整齐齐的摆着。
视线转移,牧听语站在一旁,乖巧地弯着眼睛,往后是洗的干干净净的菜板菜刀。
刑泽盯了两秒沥水篮里的菜,伸手盖上锅盖,没吭声。
过了几分钟,他把菜倒了下去。
白雾从锅盖下面冒了出来,整个厨房里弥漫起香味。
牧听语用一种很赞叹的语气说:“刑先生,你做饭好厉害,闻起来好香!”
刑泽没回答,用筷子在锅里搅拌了几下。
她的兴致一点也没被打消,接着问:“你经常做饭吗?”
刑泽回了个“嗯”,伸手熄了火。
他动作利落地拿出两口碗,把面盛出来,一边往餐桌上端,一边对牧听语说:“自己拿筷子勺子。”
牧听语拿完餐具坐下,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就塞进了嘴里。
没见刑泽放什么调味料,但面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很有滋味。猪肉边缘有点脆,很香,虾肉也很鲜很有嚼劲。
她埋头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安慰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肚子。
刑泽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锅里还有。”
牧听语把嘴里的面咽了下去,摇了摇头:“谢谢,我够了。”
刑泽起身把锅端了过来,用铲子把锅里剩下的面都盛到了自己碗里。
他手臂健壮结实,单手握着锅柄,看起来毫不费力。
牧听语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问道:“我听小苹姐说,学校就在你家旁边吗?走路过去要多久呀?”
刑泽把锅放了回去,回答:“十几分钟。”
她“唔”了一声。
好像,也不是很“旁边”......下课回来做饭会不会有点晚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问问吧!
“那我之后能在这里吃饭吗?”
刑泽抬起眼看她,顿了两秒才说:“不然你想在哪吃?”
“啊可以吗!”牧听语很开心,“谢谢,我会很小心的。”
小心什么?
刑泽蹙了下眉。
牧听语问:“村里哪里可以买菜?”
刑泽动作一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自己做饭?”
牧听语点头:“嗯嗯。”
刑泽看着她,硬是把“你会做饭”四个字咽了下去:“村里没有买菜的地方。”
“啊?”牧听语微愣,“那你这些......”
“买菜要去镇上。或者吃自己种的。”
牧听语:“镇上......”
刑泽:“远。”
牧听语:“......”
刑泽:“你要做饭,食材自己想办法。”
牧听语马上识时务者为俊杰,诚恳道:“刑先生,您做饭真的很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刑泽淡淡睨她,果然听她问:“所以,您介不介意吃饭的时候加双碗筷?”
其实小苹早就拜托过刑泽,让他之后都带着牧听语一起吃饭。
只是看着女孩亮亮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牧听语以为他在犹豫,连忙道:“我会付你饭钱的。”
说完又想起在三楼时她说要付房租,刑泽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又改口道:“我帮您打下手!或者您带食材回来,我来做也行的。”
刑泽终于开口道:“你不是说做饭没我好吃?”
“是的是的!”牧听语连连点头,“您做饭真的很好吃!”
他声音淡淡的:“那就我做。”
那就是同意她蹭饭的意思了!
牧听语双手合十,指尖抵在下巴上,开心道:“刑先生,谢谢您!”
“不用这么称呼我。”
牧听语挠了挠脸,把掉落下来的发丝敛到耳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称呼您,直接喊名字吗?会不会不太礼貌?”
更没有礼貌的事情不都做了么。
刑泽淡淡瞥她,“嗯”了一声:“叫名字,也别喊您。”
他三两口把有些微凉的面解决掉,拿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收拾碗筷。
牧听语连忙把桌上的虾壳捡进碗里,拿着碗筷站了起来。
脚步还没动,手上的碗就被拿走了。
她看着刑泽的背影,连忙道:“我来洗吧!”
“不用。”
刑泽把铁锅也一并放进水池,拧开了水龙头。
牧听语左看右看,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只好拿餐巾纸擦了擦桌子。
她绕过了水池直径一米的地方,把厨房各处转悠了一遍,大致摸清楚了构造,又回到了餐桌旁。
视线最后落到了刑泽身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T恤,因为躬身薄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宽厚的肩膀流畅地往下收束,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明显,隐隐能看见脊柱沟和腰窝。
牧听语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臂,捏了捏自己的肌肉。
这身材,干活肯定很有劲。
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下午他在海上冲浪的画面。
思绪天马行空地飞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冲浪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可以找个时间学一学。
刑泽把最后一口碗擦干放进橱柜,用抹布擦了擦台面,又转过身往餐桌这边走过来。
牧听语回过神,连忙道:“我擦过了。”
刑泽还是用抹布擦了一遍。
他回到水池边洗过手,朝她走过来,淡淡道:“关灯了。”
牧听语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看他走到门口,把趴着的小狗抓起来,放进屋内的笼子里,锁上大门,然后上楼。
他到了二楼,却没有再往上走,径直往前推开二楼的另一个房门,啪一下开了灯,冲她示意,“这是卫生间。纸巾放在橱柜里,毛巾是新的没用过,有热水可以淋浴。”
牧听语应得很快:“好的。”
能有这种条件,她已经很满意了。她本来都做好没有卫生间、洗澡要用水壶烧热水的准备了。
刑泽没再说什么,上楼去了。
牧听语把洗漱用品都搬进卫生间,锁上门洗了个澡。
穿上睡衣准备吹头发的时候,却没找到吹风机。
她的头发有一点长,风干的话可能要等到明天早上,但湿着头发睡觉第二天会头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楼梯口,谨遵着规定不踏上台阶一步,朝着三楼喊道:“刑先生!刑......”
喊道一半又想到要改称呼,于是又喊道:“刑泽!”
三楼静悄悄的。
她抓着扶手,往前探了探身体,又喊了几声。
当她在想要不要跑到楼下冲阳台喊两声的时候,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刑泽的脚步声和嗓音同时响起:“什么事?”
“家里有没有吹风机,我在楼下没找到!”
刑泽脚步一顿,边往杂物间走去边开口:“等一下。”
牧听语扬声应道:“好的!”
杂物间东西实在太多,他翻箱倒柜了半天,终于在角落找到了落灰的吹风机,随手拿旧毛巾擦了擦,插上电试了下,还能用。
他来到楼梯口,见牧听语穿着睡衣站在楼梯最下面,头发湿漉漉的,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只是看着,脚一步都没动,声音脆生生的。
“找到啦?谢谢!”
他迈步走下楼梯,把吹风机递给了她。
只听牧听语问:“刑泽,可以加个微信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