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不斩情劫【下】

攻问:“……为什么不行?徒儿若是嫌为师哪里做的不够好……”

受说:“那倒不是。”

攻不敢追问了。

难道是受嫌他老了?攻对镜自照,看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也是,他已经修炼了几百年,哪里配的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攻开始喝酒,喝很多的酒,每日浑浑噩噩,受依旧没有回应他的心意,但是也会关心他。

这就够了,攻很满足。

直到攻看见受和一个同样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接吻。

那是千山派的掌门首徒,后生可畏,在宗门大比中惜败于受。

总而言之,确实是般配,二人早就流传为佳话,是众人口中的天生一对。

攻急促的喘息着,好一个……天生一对。

他决定,亲手杀了那人。

没人配的上受,他也不行。

攻的刺杀定于一个平常的晚上,每个月末,也就是这一天,首徒会来河边放灯为受祈福。

攻的刺杀失败了,在他从背后抽剑刺去时,受猛的闪出挡在了首徒身前,手指很轻松地捏住攻的剑尖。

首徒想来帮受,受踮起脚亲了他一口:“回去吧。”

夜风,竹林,溪水。

浩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人。

受说:“师尊不知何时竟滥杀成性了。”

“他该死……”

攻收起剑,随即身形和话语一齐顿住了。

受冷淡地撇了他一眼:“杀了我还不够,师尊,是想把所有拦你路的人都斩尽么?”

受知道,他都知道!

攻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因过于急切而发不出声音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是他对不起受。

一剑穿心,多疼哪。

受仿佛看穿了攻的心思。

受随意甩了几下剑,剑气划破了攻的衣角:“你不知道。”

“为了得道飞升,可以杀了我,”受面无表情的叙述,“为了不让我和他在一起,你又要杀了他。”

“师尊,你太自私了,也太高高在上,你总想将所有东西都把控在自己手里。”

“凭什么你施舍些好意,便一定要别人加感恩戴德?”

“你的爱就那么金贵么?”

攻面色惨白,喉咙艰难的挤出声音:“我……”

“上辈子是我太蠢,”受说,“你向我刺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别人施舍的,可以随意收回。远比不上自己争取来的。”

寒光一闪,雪亮的剑身虚虚挨着攻的喉咙。

“是师尊错了……好徒儿,求你,杀了师尊吧。”

攻双膝跪地,祈求道。

死在受的剑下,攻心甘情愿。

受依然无动于衷。

“杀你,会脏了我的剑。”

攻说:“我知道了。”

他反手执剑,对准自己喉咙,准备使出平生最狠辣的一招。

这一招的威力足以让他肉身分崩离析。

攻闭上了眼,师尊向你以死谢罪了。

你会开心一点吗?

可剑感受到受的气息,攻竟然无法操纵它了。

或者说,只要受在他附近,攻就再也不能使出任何剑招。

是从最根本的,不愿去伤害。

剑坠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攻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是个废物,是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

攻还跪在地上,受已经倚在一颗竹子上,抱臂望着月亮。

又大又圆,多美啊。

攻痴痴望着受潇洒的身形,十年如一日的令他心动,他的情劫……他的情劫,独属于他。

是师尊对不起你,攻默念着,随后,他催动内力用手硬生生的撕开了自己的喉管。

大量的鲜血涌出来,渗进地面。

掌下的泥土变得温热而湿润。

喉咙像个被强行扯烂的破风箱般,攻甚至能听见夜风顺着破洞灌进身体的呼呼声。

意识仍然清醒,修炼到这种地步,哪怕肉体消亡,魂魄依旧能清醒的保留。

攻心念一动,又自断了四肢。

这样能比得上,受当年万分之一痛吗?

浑身剧痛令攻反射性的痉挛,他视线模糊,隐隐约约看到受的靴子踏在面前,攻连忙匍匐着往后退,怕自己的血弄脏了受。

“上一世,”攻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喉咙已经废掉了,只能用心念传达给受,“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喜欢过我?”

受摸着下巴思考片刻。

“我仔细想了想,一刻也没有,”受道,“和你结为道侣,大概是出于感激吧。”

受没有让攻身死道陨,魂飞魄散,而是重塑了他的肉身,把攻带回了门派。

却不是以师尊的身份。

攻脖子上带着锁链,那是他给自己带的,另一头攻曾试图塞给受,受很厌恶的扔开了,就这么一个厌恶的表情,却令攻感到万分激动,能得受一点反应,也是好的。

他摸着喉咙,那上面的伤痕无比清晰,受修复了他的外观,却没治好他的喉咙,攻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医好自己,可是他不愿。

手指抚上喉咙,攻心中却是万般甜蜜。

至少,受还愿意享受他的照顾。

还愿意让他,做受身边最忠诚,最下贱的狗。

【不斩情劫 完】

第章 酷哥攻的火葬场【上】

全学院都知道,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帅哥在被受追。

有人好心提醒受,“攻这人帅是帅了点,可性格不太好。”

和受在一起,会委屈了受。

简而言之,又冷又硬,像块顽石,平时也很少说话。

受铁了心要啃这块硬骨头。

于是受说:“可是他好帅呀,没关系的。”

攻寝室门口开始出现零食,鲜花一类,期间夹杂着情书。

攻打开门口的淡黄色纸袋,手指摩挲着散发淡淡花香的信纸。

他早就认识受,之前上综合课时,总有个头发略长而卷,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的身影趴在他前面几排,淡色发丝蓬松,看起来很好摸。

他打开信封,里面写了很多热烈的情话,那是受辛辛苦苦从网上抄来的。

攻反复读了好几遍,摸着发烫的耳朵,冷着脸把东西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他知道受在偷看。

就像只小猫咪一样,扒在树后。

轻而易举得到的人,不会被珍惜,攻想,这是他对受的考验。

鲜花和礼物依旧是日日都有,就连不太乐意与攻说话的室友都开始调侃,受真是痴情啊。

攻想,痴情吗?

攻下定决心,考察期结束了,明天他不会再丢掉受的礼物,他要答应受的追求。

可第二天,门口没有东西了。

受是不喜欢他了?还是放弃了?

攻抖着手,匿名在学院群里打听受的消息。

没人回复他。

过了一天,门口又出现了精心包装的礼物,那上面别着一只红玫瑰。

攻松了口气,把玫瑰贴在心口,随即迫不及待的下楼。

受依旧蹲在树后观察动向,攻今天没有像拎垃圾一样拎着他买的礼物。

受高兴的扑上去,抱住了攻:“你今天,不扔我的礼物啦?”

攻惜字如金:“嗯。”

真帅啊,受啵唧一口攻的脸,即便攻神色很冷。

“那你是不是答应做我男朋友了?”

攻脸上热热的,他把受推远些保持距离,哪有一上来就又抱又亲的?

攻说:“是。”

真冷酷啊,受有些受挫,但表白成功的喜悦压过了他心里那点憋屈,他高兴的拉着攻的手,带他去吃好吃的,“昨天我生病了,没给你送东西,你没生气吧?”

受小心翼翼地问,就和攻所期待的那样,他倍加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新男友。

“有一点,”攻低头看向受清丽可爱的脸蛋,很好捏的样子,“看你表现,我满意了就不生气。”

之前几任男友都是对受千般宠爱,受腻了,分手后也余情未了,一掷千金只为求着受同自己说话。

哪里受过这种新奇的委屈?

受对攻的说法颇为不满,但他没表现出来,依旧很甜蜜的拽着攻。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攻心里很高兴。

两人甜蜜的腻歪了一段时间,每次约会前,受总是站在寝室门口等攻。

攻的室友拉开门,看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受,脸上有些发红:“你可以进来等。”

心里却暗想,这么可爱的人,怎么就看上攻这么个不会疼人的锯嘴葫芦。

如果换了他,一定不会叫受这么憋屈。

受乐在其中:“不用啦,攻好像不愿意我进他寝室。”

室友只得作罢,回去照了照镜子。

他也不比攻差吧?

平心而论,室友和攻帅的各有千秋,只是当时受沉浸于这段恋情,暂时闭上了发现美的眼睛。

受的爱来的快,腻的也快,短短一个月,他已经有些厌烦了。

还是会疼人的好啊。

受没住寝室,而是在校外住自己的房子,受很聪明,年纪轻轻就在专业上取得了不小的突破,赚的外快足以活的很滋润。

受搂住攻的脖子,二人很热切的接吻,一吻毕,攻几乎快要沉迷这种感觉了,但他还是及时分开了两个人,故作嫌弃的擦了擦嘴。

受看在眼里,心想,攻好像也没多喜欢自己嘛。

为了求证,他赖在攻的怀里。

“好爱你啊,”受亲了一口攻的脸,“你爱我吗?”

攻不说话,手指在身侧焦急的摩挲着。

他是不是应该说“我爱你”?

但这样,受会不会就把自己拿捏死了?

受催促道:“快说你爱我呀,我想听嘛。”

攻说不出口。

“别研究这些无聊的东西。”

攻揉了揉受的头发,偷偷闻了一口受的颈侧。

好软好香。

受垮下小脸,他又想换人了。

攻回了寝室,他不敢在受这里过夜,那会令他情难自制。

室友收到了受的消息,他有些激动的从床上坐起来。

【受:不好意思打扰你啦,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没问题的,我一直都有时间。】

受问的问题倒是很简单:攻平时在寝室会提起他吗?

这是闹矛盾了吗?室友想。

尽管攻经常痴迷的摸着受送的小东西,就连鲜花也一直换水直到枯萎。

但是。

室友脸不红心不跳的打字。

【从来没有哎,我还是看你总在我们宿舍门口,问了攻才知道你是他男朋友的】

【那些堆在角落里的好东西都是你送他的啊?】

【你对他真好,真羡慕他啊】

受有些生气,自从他对攻身上令他喜爱的特质腻烦以后,他看攻处处不顺眼。

可他没想到攻这么烦他,居然连提也不提。

在一起后,依然轻贱自己的心意。

很平常的一天,受提出了分手。

攻喜欢受对自己撒娇,就连生自己气的时候脸蛋鼓鼓的受也可爱的不行,但他依然不愿意受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别开玩笑了。”攻主动抱着他,却被受推开了。

“我不会拿分手当玩笑的,”受很认真的说,“我也不会故意说一些难听的话、做一些不好的事,来让男朋友伤心。”

“在我这里,说分手,就是真的分手了。”

攻怔怔的看着受,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惶恐。

受……不是最喜欢他吗?

“不行,”攻把受紧紧的抱住,不让受乱动,“不分手,不分手,好不好?”

他从未说过这么多话。

受被他捆的动弹不得,攻迫不及待的去吻受的嘴巴,又小又红,好亲极了。

受偏过头,攻追着他,还要吻,却被受一巴掌重重打的偏过脸去。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能亲我。”

攻急忙说:“我不同意!”

受很奇怪的盯着攻,眼神里带着厌恶。

攻不由自主的松了手臂,受挣脱出来。

“什么时候分手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受把攻推出门外。

攻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门在他眼前嘭一声关上。

胸口传来一阵绞痛,有水痕滴在门口的地毯上,那是受很喜欢的猫猫头地毯,攻连忙退后一步,摸了摸脸。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