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头狼厚实的胸口几乎整个炸开,它低下头,刚刚看到自己恐怖的伤口,就栽倒在地。
头狼倒下,腐狼群立时陷入了混乱。大多数的腐狼被激怒,在整个山谷来回奔跑,寻找着敢于向整个狼群挑衅的凶手。然而山谷中回荡着的风中除了不知何处弥散的火药味,完全没有异常的气味,几只嗅觉最敏锐的腐狼已经冲上了山脊,但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数十只暴怒的腐狼则向早已存在的目标——特纳等人藏身的山洞冲去。
这样的冲锋无异于自杀。四十余只强壮的腐狼最远的只接近到冲到洞口十米开外,就被密集的弹雨一一射倒。惟一的成效,就是消耗了整个小队三分之一的弹药。
又过了半个小时,腐狼群开始陷入更大的燥动和不安之中,一只强壮的公狼开始频频发出咆哮和长嗥,试图接替头狼的位置。看到这一幕,特纳小队的战士又变得紧张,虽然这头狼和普通腐狼比起来只是强壮得多,并没有原本头狼那明显超出同类的智慧,然而狼群重新产生了头狼后,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砰!又是一声震撼人心的枪声响起,新的头狼应声而倒。
这次伯格终于看到了对面山背上冒出的一缕青烟,他立刻拿出望远镜向对面望去,镜头中只有看到一片山石,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射击距离是多少?”特纳不知何时伏在了伯格身边,问道。
伯格估了估距离,低声道:“……一千四百米。”他的声音嫉妒与羡慕兼而有之。能在这个距离上准确命中,而且是两发全中,这意味着对方是一个比他至少高了两阶的狙击手、这意味着对方已经经过了至少三次的基因进化。
枪声粗犷、厚重,带有老式枪械独有的金属火药味道。特纳小队无论是新人还是老鸟,几乎都是枪械领域的行家,这种枪声听在他们的耳中,确实别有一种韵味。能够在1500米命中目标的老式枪械,显然是为了射程牺牲了其它。然而这个隐藏在暗处的高阶狙击手显然同时精通运动和隐藏,连腐狼都找不到他的行踪,再加上他超长的狙击距离和恐怖的命中率,哪怕是暴露了行踪,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想在这个人的狙击枪下生存,真的需要运气。
山谷中恢复了宁静,午后的太阳更加炽烈,灼得腐狼燥动不安。它们虽然以恐怖的速度进化得更加的强壮并且更加的狡猾,可是对阳光的厌恶和忍耐力却并没有提高多少。
失去了头狼的约束和带领,腐狼群从纪律严明的军队又变成了只靠本能行事的野兽。就在距离黄昏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它们已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山谷。
山洞中的战士都松了口气,就连特纳也觉得自己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这三天来,小队中所有的战士都是在死亡的阴影下煎熬着,身体上虽然放松,精神上却是极度紧张。如果死亡方式的糟糕程度也有排序,那么被腐狼吃掉恐怕仅次于被活尸分食。
临近黄昏时分,对面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身影,黄褐色的罩头斗蓬使他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而他背后那枝几乎与他身高等长的步枪看来就是连续狙杀两只头狼的凶器。山谷中还在逡巡的几只腐狼立刻咆哮着冲了上去,随着几声巨大的枪声,几头腐狼登时毫无悬念地栽倒在地,不住哀鸣、抽搐着,再也没有爬起来的能力。
他并没有动用背后的步枪,左手中则多了一把威力大得异乎寻常的手枪,显然也是经过改装的货色。自动步枪需要两个点射才能放翻的腐狼,它只需一枪就可以,这已经不是枪械本身的威力能够解释的,只有连续几枪都命中了腐狼的要害,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这把手枪的枪声和它的威力一样震撼人心,几乎不比背后那杆狙击步枪小了多少,粗糙、厚实,简单,直接,如同一个满脸胡茬的强壮男人。
接连击毙六只腐狼后,这个人手指弹动间,手枪弹鼓已开,六枚炽热的弹壳掉落,又有六发子弹经由灵巧的手指填进弹鼓中,然后咔嚓一声,弹鼓归位,几乎未经瞄准,枪口稍向上一抬便又喷出长长的火舌。在响彻山谷的枪声中,第七只、也是扑向那人的最后一只腐狼全身一震,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从那人头顶飞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它不住呜咽,血无休止地自身下涌出,可是这个姿势看不出伤口在哪里,也就让人不明白这一枪如何能够将以凶悍顽强闻名的腐狼给放倒。
山谷中仍有十余只腐狼在徘徊着,然而随着自动步枪清脆且密集的枪声响起,所有留下的腐狼都未能从炽热的金属弹雨下逃脱。
特纳的M3A发出一阵轻快的吼叫,将最后一只试图逃跑的腐狼射倒在半山腰上。他这才将枪口斜指地面,穿过山谷,向立在对面山坡上的神秘人走去。特纳的手虚握在步枪握柄上,这个姿势下,只消手腕稍有动作,M3A的枪口就能象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他身后的士兵们则似是漫不经意地分散了些,如果需要,那么每个人的火力都可以立刻覆盖到那个神秘人身上。
可以说,几乎整个小队的命都是那个人救的,然而戒备陌生人已是每个人生存的本能。那个人虽然已将手枪插回到腰间,然而那把手枪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几乎每个人都还记得枪内仍有五发子弹。以那个人能在一秒钟内完成更换完子弹动作的敏捷动作,如果他心怀有恶意,那么在特纳小队射杀他之前,至少可以射出三枪。而从那人此前的枪法来看,三枪就意味着三条命。
特纳在他面前十米处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这装束古怪的人。借着明亮的夕阳,在黄褐色的厚重斗蓬下,可以看出他的大半面孔都隐藏在密实的绷带下,一只黑色的眼罩盖住右眼,淡金色偏灰的碎发则遮住了大半个额头。虽然在这个人身上,能够看清楚的地方只有左眼,但那修长、刚劲、微弯的眉毛,碧色镶灰纹的眼瞳,以及勾勒出眼部轮廓的线条,一同构成了近乎于完美的画卷。
特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尽管从体型看这人应该是个男的,甚至于还不能确定绷带下隐藏着的躯体是不是人类。但在这个只求生存的时代,欲望早已失去了枷锁,性和暴力早已成为大多数人的本能。男人女人,大人孩子,人与非人,在那些渴求刺激与高潮的人们眼中,所有的界线都在迅速模糊着。
多年生死线上挣扎的经验使特纳冷静下来,令他欣喜的是,从对方碧色眼睛中看不出敌意。
犹豫了一下,特纳将手从M3A上松开,伸向了陌生人:“我是特纳。”
在初次相见的人群中,这是罕见的友好表示。陌生人显然有些意外,但他的眼睛微弯,脸上浮起了微笑,伸手与特纳握了握:“我是……苏。”
苏的手也缠满了绷带,一点肌肤都没有露出。然而透过绷带,特纳感觉到这只手较常人的更加纤细,而且格外的柔软,但在柔软中又似乎隐藏着爆炸般的力量。这种矛盾的感觉,使他感觉似乎并不是在与一个陌生人握手,而是握住了一头石龙的利牙。
特纳的手轻微的抖了抖,迅速得有些失礼地收了回来。苏看上去并不介意。
特纳一挥手,隐晦地作出了安全的手势,小队的战士们都松了口气,四散去检查未死的腐狼,并捡拾任务需要的腐狼尸体。
特纳与苏站在一起,取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小心翼翼地抽出两根烟,递给了苏一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来一根吗?”
苏笑了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为什么不呢?”
烟点燃后,在绷带的缝隙间,苏深深地吸了一口,足足过了三四分钟,才吐出淡淡的烟雾。一看就知道,他很懂得如何享受烟草。
特纳一边看着手下的战士熟练地切割着腐狼尸体,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这一带除了腐狼,好象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一直在跟踪一些行动异常的腐狼,想看看它们发生了什么变化,然后发现你们被困在这个山谷里。只是运气比较好,才杀了那只头狼。”苏的声音如水般流动着。
变异过的物种,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在许多大的基地或者聚居地都能卖出好价钱。它们的基因是新的基因强化药剂的源头。因此便有了专门从事追捕变异物种、然后卖钱的职业,猎人。
“你是猎人?”特纳问道。
“一级猎人和初级雇佣军。”苏答道。
“哪家公司发的执照?”特纳问。
猎人或是雇佣军是任何人都能够从事的职业,并且根据过往的战绩分出等级,核发执照。发放执照的可以是各种组织,各个零散的基地,也可以是大公司甚至是联合体。拿到某个组织发的执照,意味着可以在这个组织以及其盟友和友善方友好组织的地盘上得到承认,并享受有相应的优惠。当然,任何一个组织都可以不承认其它组织发放的执照。因此得到一个大公司的一级猎人执照,往往比小组织的四级执照还要有用得多。
“佩恩公司。”
特纳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声音中已经多了些尊重:“那可是个大家伙!”不过想起苏在狙击、射击、隐藏和运动方面的能力,得到这样一张执照也无可厚非。
想到被苏射杀的那只头狼,特纳的眼角不由得抽动几下,他狠狠地吸了口烟,有些阴郁地说:“真想不到,连腐狼都快有人类的智慧了,这个见鬼的世界!”
苏看着战士们将几具腐狼尸体包好,背上肩,背在了背上,叹了口气,说:“这样的头狼,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特纳恶狠狠地咒骂了句什么,然后高声叫道:“小伙子们,动作都快点!我们要连夜赶路回家!”
下完了命令,特纳又向苏道:“看你的样子也出来很久了,到基地休整一下吧!”
有了执照,就等于是有了来历,不再是危险的陌生人。何况在这个区域,佩恩公司实力雄厚。
黄昏时分,特纳小队借着暮色出发了。从这里到基地,要连续走上两天,虽然黑夜也很危险,但这片区域更加危险。而在他们队伍的最后,则多了一个宛如幽灵般移动的苏。
伯格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队伍后面,与苏并肩走着。借着夜中幽淡的绿光,他不时偷瞄向苏背后那杆巨大的改装步枪。然而令他困惑的是,步枪枪身上只有一个十分简陋的光学瞄准镜,即使是个外行,只看瞄准镜的大小,也可以知道这玩意远远比不上伯格手上的那把SVD狙击枪。
伯格显然是个羞涩的人,他脸涨得通红,才低声说:“先生,不,长官,我能问一下,您狙击专精是几阶吗?”
苏沉默着。
伯格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您知道,我才二十岁,只是个一阶的狙击手,还从来没有见到象您这样的人。”
灵能域……简单武器掌握……狙击专精……
苏心底瞬息间掠过这些内容,数以百计的数据不住变幻着,三秒钟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果。
“三阶。”苏微笑回答。
伯格更加激动了,苏果然如象他想的那样,已经是三阶的狙击手。因为每升一阶,所消耗的进化点就会加倍,三阶则意味着至少已消耗了7个进化点。对于毕生愿望只是想成为二阶狙击手的伯格来说,苏足以成为他的偶像。
腼腆的伯格甚至有些不敢和苏说话了,而苏似乎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因此队伍后面又静了下来,十个人安静且迅速地在夜色下行进着。
苏背后那枝简陋、粗糙、落后的改装步枪,在伯格眼中,则变成了粗犷、简洁,代表了暴力美学的艺术品。
他并不知道,苏根本未在狙击专精上消耗哪怕是一个进化点。
章二 夜袭
液压机械独特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山洞中,随后自隐藏在岩石后面的排气道中涌出大团大团蒸汽,直径足有三米、闪耀着高强度合金钢青色光芒的齿轮形大门缓缓向山体内陷进,回缩足足一米,才向侧方滚动,缩进山壁之中,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来。
虽然光线昏暗,然而苏还是透过重重蒸汽,看到了隐藏在山体内以及通道内端吊在天顶上的几个武器终端。终端可见的主要攻击系统是微型自动机枪,那几杆黑黝黝枪管指向的角度十分有讲究,计算一下落点,会发现火力网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整个通道。上方还有两个不同的镜头,看外型应该是可见光和红外线的传感器。在旧时代,这样的防卫力堪称上乘,然而现在能够抗得住微型机枪扫射的强悍物种不断出现,旧式的武器终端显然已经落后了。
“嗨!特纳!能看到你完整的回来可真让人高兴!”
一行人刚刚走出通道,一个足足有两米高的黑人大汉就走了上来,重重地给了特纳一个力道十足的拥抱。
特纳回了一个同样有力的拥抱,道:“如果不是苏,那就不是能不能完整回来的问题了。你只能从腐狼的粪便中翻腾我们的渣滓了,如果有的话。”
黑人顺着特纳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队列最后面的苏。他大步走了过来,伸出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我叫托尼!是N11号基地的后勤主管。你救了特纳,那就是我的朋友,欢迎来到N11基地!”
简单的扫描与检疫之后,在外执行了大半个月任务的战士们原地解散,回到各自的居所修整。苏因为拯救整个特纳小队的功绩以及拥有佩恩公司颁发的猎人及雇佣兵执照,得到高规格的待遇,不仅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而且可以按照基地内部价格采购物资。
N11基地不算大,内部目前只有四百多个居民,由于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因此近年来不但对于居住资格的审核严格到近乎于苛刻的地步,甚至对外来客人的接纳数量和标准也做出了具体而繁琐的规定。
旧时代,N11基地是为数众多的防核防生化避难所中的一个,区域编号为N11。从规模上看,它属于微型避难所,但内部饮水、食物、防御、医疗及空气自净系统一应俱全。在任何国家,可以防御核战争并且拥有完整自我生存能力的避难所都不会是为平民准备的,里面的设备当然是先进的,并且会定时更换。
当战争全无征兆地暴发时,N11避难所甚至未及启用,拥有避难所权限的权贵富人一个都没能及时赶到避难所。当自动防御机制启动,N11避难所自行封闭时,里面仅有十六个负责日常维护的工作人员。
经过了漫长的十五年,避难所才依照设定的程序重新开启。此时旧时代已掩埋在无穷无尽的废墟之下,动荡的新时代刚刚苏醒。
N11基地取代了N11避难所,就如新时代取代了旧时代那样。
苏闭着眼睛,一边任充满力量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一边在脑中回放着N11基地的简史。基地功能完备,分成生活区、后勤区、军事区及中央控制区四个部分。基地后方有一个紧急出口,外面是天然形成的岩洞,据说可以通向几公里外废弃的地铁网络。而那些地下通道,早已成了不知多少危险生物的天堂。所以在N11基地的标识图上,那片区域用醒目的红色注上了“危险”。
简短的淋浴只持续了两分钟,就已用去了苏整整五十元,这还是基地内部价格。新时代的货币与旧时代并不等值,能够流通且难以伪造的只有各式的硬币。所以五十元对普通人而言,哪怕是基地的居民,也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数字。即便钱不成问题,淋浴的时间也不能过长,用来淋浴的水虽然经过处理,辐射度已大为降低,但还远远达不到饮用水的地步,时间长了更会对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尽管有着种种限制且花费昂贵,然而能够洗个澡,仍是基地居民最值得骄傲的福利。
喷头上的水流很快转小,并最终停止。最后一滴水珠有些不情不愿地落下,在他肩头光洁如玉的肌肤上弹出一朵小小水花,再顺着肌肤柔滑的曲线向下流淌。然而只到了腰际,这滴水珠已完全消失,被肌肤吸收进去。
因此当淋浴结束时,苏的身上几乎没有沾染水迹,他简单擦了擦身体,便在身体上一圈圈缠起绷带。他已经仔细检查过房间,确定没有任何探测装置,而且想必也无人会注意到淋浴的水少了几加仑。这毕竟只是不能喝的循环水。
身体状况已在淋浴时自检过了,接下来,则是检查枪械、弹药存量、身上的钱,然后是拟定下一阶段的行动计划,以及补充行动时需要的物资。这是每到一处新的栖息地时,苏固定要做的事。
改装步枪使用的普通重机枪弹还有不少,但是手工制的特殊子弹只剩下了三发。这是必须补足到二十发以上的。那把改装左轮手枪用的是旧时代制式5.56毫米步枪弹,这个不难找,这个基地应该供应充足,而且价格公道。
“只有110元了?”苏一枚枚数着硬币,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皱。这点钱或许只够补充食水和弹药,与他的目标:卡特罗文公司出品的RF系列步枪相去甚远。作为新时代枪械的入门级产品,RF系列步枪的基准型号就需要3000元,而各种附加的子系统甚至比步枪本身还要昂贵。大公司出品,可以提供一个完整进化点的初级基因改造药剂一支就要一万元,这还是通用型的药剂。而那些效果稳定、剂型成熟,能够直接产生特定能力的配方药剂,哪怕是最低等的价格也至少是通用药剂的数倍。
敏捷是野外生存最重要的素质之一,没有谁愿意背着数以万计的硬币穿越荒野。各个公司和组织也在发展自己的信用机构,甚至发行纸币和信用卡。然而它们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不要指望竞争对手会承认自己的信用点。渐渐的,在这个没有银行的时代,以物易物成了主要的交换手段,枪械、武器、弹药、都可以成为半通用的货币,而基因改造药剂,则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某种大面值的货币。当然,这种货币非常容易损坏,而且不能久存。
苏的行囊非常简单,一个标准军用水壶,子弹袋、以及只有十公分长、五公分宽厚的杂物包,用来装钱、药品和其它的杂物。这些东西可以轻易地挂在腰带上而不影响行动。不论是猎人还是佣兵,越少的负重往往意味着越多的生存机会。
苏随手抓过一张纸,寥寥几笔绘出图样,并标好相应的数据,然后出了门。
依着通道墙壁上的标识,苏很轻易的找到了后勤区。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居民都在主动地向他打着招呼,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留着一头淡金色碎发的年轻人只是打扮奇怪了些,可是不说他那三阶狙击手的超卓能力,也不谈佩恩公司签发的执照,仅仅是那充满了神秘魅力的美丽左眼,已足以抵消掉全身绷带的影响。
好不容易进了军事区,苏一眼看到了正在一堆枪械中间忙碌的黑人大汉。
“托尼,能不能帮我做点子弹。”苏将图纸递了过去。
托尼大手一扫,在堆满了枪械零件的工作案上清出一块空间,将图纸铺好。他只看了一眼,便咧开大嘴,惊讶地说:“嘿!这种子弹的后座力可以撞碎你的肩膀!或许只有变异人和那种强化过防御力的家伙才敢用这东西。”
“要二十发。”苏的碧色眼睛显示出明显的微笑,他很喜欢这个大个子的直爽简单。
“好吧,二十发。反正你们这些三阶的家伙都是变态。”托尼嘟嚷着,估算了一下材料,向苏伸出了大手:“九十元和一天时间,不能再便宜了。”
对于需要全手工制作的非制式弹药来说,这个价格的确非常公道,苏毫不犹豫地付出了大部分财富。
收好钱后,托尼仍盯着苏肩头看个不停,他无法想象这看上去单薄纤弱的肩膀如何能够承受得住这么凶猛的后座力。无论是接受过强化防御还是强化力量基因改造的人,都有十分明显的特征,其共同特点就是过度发达的肌肉和粗大的骨骼。显然,无论是稍显单薄的体态,还是179公分的身高,苏都与这些强化无缘。
托尼摇了摇头,决定不为这种肯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烦恼。在他心目中,不管在哪一方面进化到三阶的家伙都是些变态,当然,这里面不包括他自己。托尼的三阶是枪械改造专精,属于辅能力域的范畴,与更倾向于战斗能力的五大能力域并不相同。
“明天一早,基地委员会想要和你谈一谈。”托尼一边调配火药,一边说:“他们应该有些任务给你。你知道,我们这种小基地遇到三阶雇佣军的机会可不多。委员会主席老安东尼以前也是强化了三阶枪械专精的战士,但在十年前抵抗暴民的战斗中丢了一只手臂和半条腿,因此退休并做了委员会的主席。他很厚道,并且理解什么是三阶战士,所以会给出合适的任务和恰当的酬劳。我建议你考虑一下。”
“谢谢。”苏的回话很简单,但十分诚恳。
托尼咧开大嘴笑了笑,雪白的牙齿十分抢眼:“你救了特纳,那就是我的朋友。托尼从来不会亏待朋友。虽然……”
托尼耸了耸肩,继续道:“虽然这个时代,朋友这个词,几乎已经被人给忘了。”
再选了一盒5.56高爆弹,苏就离开了军事区。
“嗨!如果你想找点乐子,就去红X吧,那里有几个很火爆的妞!”托尼冲着还没出门的苏喊道。
酒、迷幻剂和女人,在苏的认知中,从来都是麻烦的同义词。他不喜欢麻烦,一点也不,因此没有理会托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建议,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休息。
仔细地将房门锁好,苏又顺手在门上布置了个不起眼的小机关,看上去只是穿在锁眼中一根扭曲的金属丝而已。特纳在这个基地相当吃得开,事实上,他也是七人委员会的一员,而苏又救了他和整支小队的命,按理说,苏在这里应该相当安全。不过世事无绝对,苏宁可小心些。
布置好了一切,苏仰卧在床上,碧色眼睛合上,呼吸逐渐减缓,体温也慢慢降低,进入一种奇异的睡眠状态。那把巨大的改装手枪就放在腿边,而他的左手则轻轻覆在枪上。
对于苏来说,醒着时是一个世界,睡眠时又是一个世界。属于黑夜的世界时而安静,时而噪杂,充满了光怪陆离的片断,然而在醒来后,这些片断又大半会从记忆中消失。
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下,苏一般睡得很浅,这意味着他会有一个安静而无梦的睡眠,可以让他对任何微小的异动产生反应。N11基地当然是一个新环境,所以苏睡得很小心。
然而今天却不是一个无梦的夜晚,苏再一次坠入那无可抗拒的梦境世界之中。
这是一个碧绿的世界,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水波中荡漾着,似乎整个世界都浸泡在绿色的水下。透过光波,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有人类,更多的是非人。这些面孔一张张在他面前浮现,嘴唇开开合合,音波冲突回荡,似乎不住地在说着什么,可惜他再努力也听不见哪怕一个字。每当一张面孔出现时,就会带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麻痒酸痛皆有,绝大多数时候,是无处不在、令他想要撕裂自己的痛!
这些面容大多只出现过一次,只有少数出现过两次,而反复出现的只有两个。然而无论是哪一张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而且完全无法辨认。所以苏始终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知道哪张面容是曾经出现过的。
这样的梦境反复重复着,只要醒来就会从记忆中消失,因此苏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梦到过什么。
这次的梦境刚刚进行到一半,便被意外所打断。
苏的意识深处立时发出了一个讯号,数十个数据瞬间传送到身体各处,于是他的身体忽然间诡异地侧移了三十公分,然后忽然坐起,同时左手握住手枪,闪电般前送,抵在了不速之客的下巴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直到手枪对正目标,苏的眼睛才真正睁开。在黑暗之中,他的瞳孔闪烁着幽幽的碧光,这是真正的光芒,也是微光视觉的标志。
“你是谁?”苏低声喝道。在刻意的压低下,他清柔的声音更加增添了隐约的磁性,然而那只接近五十公分长的粗犷手枪却与这温柔如水的声音完全背道而驰。
巨大的枪身、超长的枪管以及令人心悸的枪口都让人毫不怀疑在这个距离上,这把手枪完全可以轰碎一头最雄壮的铁甲暴熊的脑袋。这完全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手枪,巨大的后座力完全可以与旧式自动步枪相媲美,单手操作的话,哪怕在第一枪后手腕没有发生骨折或骨裂,后座力也会使手位移位,从而增加第二枪瞄准的难度和时间。
然而手枪已经抵在了入侵者的下巴上,这就没有任何瞄准上的问题了,哪怕是一枪后真的震断了苏的手腕,那也是在入侵者的脑袋被炸成碎片之后的事。
枪口下的头颅看起来相当的纤弱和单薄,不要说这把极为粗暴的手枪,就是一把威力最弱的普通手枪,也能轻而易举地射穿它。然而很少有人会轻易地扣下扳机,特别是在看清了入侵者的面容后,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不会立刻扣下扳机。
这是个十分美丽的少女,单看外貌可能还没到二十岁。由于新时代严苛的环境使女人的年纪往往比看上去的要小很多,因此说不定她只有十八岁或者更小。
她有着栗色的短发和小麦色的肌肤,性感的嘴唇涂成了有些诡异的紫灰色,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正看着苏,那里面既有惊慌,也有些许兴奋和期待。她上身穿着件短皮衣,领口开得很低,下摆则足够短,将小半个鼓鼓的乳房和没有多余赘肉的腰身露了出来。皮衣下面好象再没有其它东西了。下半身则是一条牛仔裤,紧紧贴住她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仿佛是第二层皮肤。
少女有足以自傲的面容和身材,而且充满了活力和多余的精力,这从她身上不住散发的浓浓酒气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显然喝了太多的酒,以致于体内燃烧的神经开始过于关注刺激与兴奋,而对恐惧给予的重视完全不够。
尽管下巴上顶着的是一枝随时可以将自己脑袋轰上天的手枪,可是她因为酒精的作用而略微失了焦距的双眼却只盯住苏迷人的左眼,以及握枪的手。他的手这次并未缠上绷带,无论是线条还是肌肤,都完完全全将少女很引以为傲的双手比了下去。
苏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杀气,他已经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金属丝,这个女人在醉酒状态下也能破除他布下的警报陷阱?
扣住扳机的修长食指略微回收,只要再收紧一两个毫米,就会释放击出。少女总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神立刻清醒了很多,顿时满溢恐惧。苏保持着这种击发状态,用手枪顶着她站了起来!
如果苏的手指哪怕有最微弱的颤动,她美丽的脸蛋就会变成一摊碎肉!
手枪一直顶到她完全掂起脚尖站着,才算停止。少女的脸上、脖子上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这是过于紧张的征兆,她必须尽量保持在这个芭蕾舞演员才能做出的姿势上,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使那把手枪走火。
然而就在这时,苏开始抚摸她。
苏的右手先是摸遍了她的头发,然后是耳后,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捏了一圈后,甚至把手指伸进了她微张而且不住喘息着的嘴里!
她忽然很想咬断那两根冰凉滑腻的手指,可是她不敢。
接下来,苏的手解开了她短皮上衣仅有的两颗扣子,让她没有任何内衣遮挡的上身彻底裸露出来,接下来就是仔仔细细的,一寸一寸的抚摸。那对不算大,却很挺翘的乳房自然受到了重点照顾,而且乳尖被反复捏了几遍。
苏的右手同样没有缠上绷带,指尖带来的冰凉柔滑的触感既象是蜿蜒盘曲的蛇,又象是情人缠绵的舌尖。
然后是下身。苏没有任何顾忌的解开了她牛仔裤的扣子,粗鲁地一把拉到膝盖下,然后开始重点搜索。苏有些意外地摸到满手湿漉,但这分毫没有影响他入地三尺的搜查。在这个充满了变异和不稳定基因的时代,女人身上任何凸起来或者凹进去的地方,都有可能藏着致命的武器或者是生化器官。独自在荒野中游荡的日子里,苏看到过太多类似的先例。
“噢!”少女皱紧眉头,从喉咙中挤出两声沙哑而且痛苦的叫喊后,搜身终于告一段落。
苏退后一步,收起了手枪。她身上没有任何的武装,而且醉意也不象是装出来的,看上去好象没太多的恶意。
“你是谁,来做什么?”苏低声问道。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道:“我叫丽姬。听说你是新来的,又很酷,所以过来看看!噢,对了,我是开锁的行家。”
苏知道,这样的事很常见。在这个充斥着暴力的时代,女人由于形体和力量的先天差距处于绝对弱势,地位十分低下。很多女人只能依靠身体来换取生存的食物和水。而象N11基地居住权这样的东西,代价更是不菲。不过以她的年轻和美貌,还是可以交换到的,但要是想过得好些,那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过得硬的技能,能为基地作出实质性贡献。
作为身兼雇佣军及猎人的苏,对于金钱、暴力、女人和交易都不陌生,然而眼前似乎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时机,因为有些不符合他的原则。
“我没钱了。”苏现在身上只有不到5元,其余的早都变成了子弹和住宿费用。这个少女显然远不止这个价钱。
少女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她忽然象头母豹一样扑了过来,冲力大得直接将苏按在了床上。她一边粗重地喘息着,一边用力撕扯着苏身上的绷带,口中传出的是混杂了呻吟与低吼的声音:“这一次不要钱!你刚才搜得那么可恨,赶紧给我,现在!”
直奔主题的动作立刻就达到了效果,她感觉到那火热、坚硬而且巨大的东西几乎就要没入自己身体了,然而却不得不站了起来,离开那能够立刻扑灭身体里欲望的体位。
那把手枪又一次抵在她下巴上,将她顶了起来。
“明天要出任务,我得节省体力。”上一刻的苏还象一团火,现在完全就是块冰。
少女几乎被这从炽热到酷寒的转变弄得疯了,却不得不在手枪的逼迫下离开。几乎完全赤裸的她抱着衣服,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金属门在自己面前咣当一声关上、锁死。
苏笔直端坐在床边,手枪横放在膝上。听到门外传来的那句咬牙切齿、歇斯底里的威胁:“苏!早晚有一天我要强奸了你!”他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毫无疑问,这个叫丽姬的女孩是个上等货色,虽然因淋浴了具有辐射的水而使皮肤有些粗糙,然而却是罕见的干净,并且具有惊人的弹性和柔韧性。毫无疑问,这样的女人在床上必然有极大的刺激和乐趣。然而对苏来说,就在行将进入的刹那,忽然感应到她的身体里似乎有种令他极为排斥的力量,瞬间令苏欲望全失。尽管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力量是否真的存在,但是苏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直觉从未欺骗过他,而他的运气也从来都在水准之上。
这一回苏不再相信门锁和自己布设的机关,正对房门,安静地坐到了天亮。
N11基地的决策机构是七人委员会,主席安东尼,特纳则是负责规模为二十个人的部队和警察。此外成员还包括托尼、首席医官和研究主任等人。基地的规模不大,但是功能十分完备,这也就要求基地的居民中不能有闲人。也由此衍生出了一种相对残酷的居住权制度,居民们必须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或者有足够的财力购买居住权力,才能够留下来。只有为基地作出足够多贡献的人,比如说七个委员会成员,才有在基地退休的资格。
由于安全和一定程度上的稳定,基地内甚至还保留了部分的婚姻制度。这里的婚姻并没有一夫一妻的限制,只要男人能够支付得起养活女人的费用以及婚姻税。婚姻的稳定则由委员会给与保障。某种程度上,这个保障很微弱,但在基地内,却是无可动摇的权威。特纳以及二十个战士和警察,就是这权威的基石。
令人惊讶的是,这里不论是哪一等级的水,都比外面要便宜至少一半。基地内甚至奢侈到可以用处理过的水洗澡,当然,前提仍然是付得起费用。这使得饮用水成为N11基地重要的对外交换物资。粮食、药品、武器、弹药以及其它的用品,全是用水换回来的。这说明基地必定掌握了隐秘而丰富的水源,内部也有某种处理水的高效装置,才能不仅足以供给内部使用,还有多余的部分出售。
掌握了水,虽然不等同于掌握了一切,却也相去不远了。在方圆一百公里左右的范围内,N11基地无疑是最富有和强大的,十五个经过了一阶基因强化的战士,一个小而完备的后勤基地,制式军队的装备,以及一个能够制作出基因改进药剂的实验室,这些让基地成了一头武装到了牙齿的猎豹。而周围地带的强盗和暴民,哪怕数量再多,相对于基地而言,连腐狼都算不上,至多是群咬人的兔子而已。
特纳在出任务期间,曾经被超过五十人的武装暴民伏击,小队十名战士就地占据了一处山丘后,战斗就在自动步枪与老式手枪、来复枪和微冲之间暴发。武装暴民还有手雷,然而却没有人能够冒着一阶战士的弹雨冲进一百米的距离内。战斗最终的伤亡结果,是零比三十五。自此之后,再也没有暴民敢打N11基地的主意。
在基地的中央会议室内,苏独自坐在一张铁制椅子上。在他面前,是一个半圆形的铝制会议桌,七名委员坐在桌后。这样的格局,很象是旧时代的审讯,不是在法庭上,而是在警察局里。好在有特纳和托尼在,因此会议室中的气氛还算轻松。
七名委员按照内部的规则开始询问苏的能力,在近乎于闲聊的询问期间,包括特纳在内,所有的委员都时不时地向苏脚边放置着的加长改装步枪望去。无需象托尼那样精通枪械,他们也可以看出这枝枪其实相当的老式和原始,或许惟一的优点就是稳定、可靠、易于维护,并且零件便宜。但和M3A这类旧时代最后时期的精密枪械相比,就不止是相差一个等级的问题了。
这把步枪的改装很有看头,哪怕发射的是重机枪子弹或者特制弹药,能够使射程达到1500米也是件令人咂舌的事,而且这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比如说精度不足和后座力过大。令人感兴趣的还有这枝步枪的瞄准镜,这种简陋的瞄准镜只适用于中等射程的自动步枪,完全不适合狙击枪所需求的精准。
当然,先进一些的瞄准具价格自然不菲,甚至于比同等级的枪械还要贵很多。然而这种价格不应该是一个三阶狙击手负担不起的。能够成为三阶,意味着相当于七个标准进化点的基因进化,换算成钱,足够买上三四个一流的光学狙击瞄准镜了。不过苏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他选择了进化自身而不是先行购买先进的枪械,这是一个异于常人的选择,要知道从谋生的角度来说,一枝好的狙击枪能够简单直接地提升狙击手的威力,这就意味着更多的收入。毕竟枪就是战士的吃饭家伙。
从这点来看,苏似乎没有很强的经济头脑。
询问仍旧在进行着,并且开始沉闷,委员会并不需要真正了解苏的能力,任务委托书本身就是生死状,雇主从不需为雇员的性命负责。而苏也绝不可能向一个仅仅是雇佣关系的组织将自己的底牌全部翻出来。只是基地的规则中要求这样而已。N11基地在战后的几十年中,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许多的形式与官僚主义。
灵能域的三阶狙击专精以及感知域的一阶视觉强化,这就是苏让委员会知道的内容。然而已经使七人委员会有所震动。震动的原因无外乎额外的一阶视觉强化。
狙击专精这一类强化实际上是综合性的强化,包括了体力、耐力、视觉、肌体控制以及协调性等一系列改进,然后再经由专门的训练使改造者适应身体的变化。这种强化已很成熟,而且在强化到三阶后再搭配感知系的一阶视觉强化也很常见。毕竟四阶的狙击专精因为尚不成熟以及成几何级数增加的改进难度,因此需要8个或者更多的进化点。在对视力的增强上,四阶狙击专精带来的增幅还不如一阶视觉强化大。
但是哪怕是一个进化点也代表着至少一万元的财富。相对于苏不到二十的年纪,这额外的一万元可绝不是一笔小钱。这说明苏很能赚钱,虽然看上去他更会花钱。委员会的七个人迅速按各自偏好将一万元与酒、烟、枪械、水和女人的数目进行了一番换算,然后看向苏的目光便有了些不同。
绷带缠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类的身躯,而是接近十万元的财富。
沉闷的询问环节终于过去了,接下来是任务的内容。苏已接近沉睡的精神立刻清醒了过来,用心聆听着每一个字。
任务的内容简单而又复杂。
出于对基地安全的忧虑,七人委员会决定对基地后门外的洞穴系统做一次探查。特别是要探查密如蛛网般的地铁通道,以便为基地找出一条紧急情况下的逃生通道。这个任务也分成了两个部分,如果探查到直接通向地铁通道系统前的自然洞穴结束,酬劳便只有500元。如果能在地铁通道中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那么报酬便是N11基地自产的一支初级基因改造药剂。
苏略一思索,便明白任务的危险程度和报酬还是十分匹配的。距离N11基地数十公里外,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废墟。那里正为各式各样狡猾残忍的变异生物、变种人、活尸、土匪暴民以及目的不明的各种组织盘踞着。而宛如迷宫般,上下可以分出六层的地下世界危险程度更甚于地上。
地下世界并不适合狙击手,建筑林立、地域广大的地上都市才是狙击手活动的天堂。因此作为三阶的狙击手,清理天然的洞穴通道才是适合他的任务。而在以往,苏也一直接的是这类难度的任务,每个任务酬劳从300至1000元不等。
但后续任务的高额报酬已经吸引了苏。他可能不再需要这种最初级的药剂,然而仍然可以用它来换取需要的东西,至少5000元的东西。对于实质上已经破产的苏来说,这样的酬劳具有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接下了任务后,苏还能够提前支取100元作为前期准备的资金。佩恩公司颁发的执照还是值这点预付款的。
在傍晚的时候,这100元就变成了一盒5.56弹,十发额外的特制步枪弹和两壶洁净度已经达到四级的纯水。
夜幕降临的时候,装备整齐的苏从基地后部的紧急出口进入了天然洞穴之中。
在离开基地前,他偶然得知那个叫丽姬的少女已经在白天离开了基地。她本来就不是这个基地的居民,开锁的本事更是无用武之地,因此也就没有了收入来源。不到一个月,她身上所有的钱就消耗在高昂的居住权购买上,由于不肯象其他女人那样用身体换取金钱,她在今天不得不离开了基地。这是个十分遗憾的结局,基地里很多男人都十分向往丽姬的那张床,并且愿意支付非常慷慨的价格。离开了基地,丽姬的结局肯定不会比在基地中更好。至少在基地内,有着足够维护秩序的法律力量,这意味着哪怕是赤裸裸的强奸,当事人事后也要付钱给她,以使自己的行为表面上合乎基地的法律和公正。而在基地以外,混乱是永恒的主题,那些四处游荡的雄性有过度的暴力和欲念,却几乎没有钱。
此刻的苏并没有多余的心情关心丽姬,那只碧色的眼瞳正扫视着前方幽深且不见底的洞穴。在他身后,基地厚重的铁门已然牢牢关上、锁死。
章三 动荡年代
“基因决定一切。”这是马克西姆·罗斯切特博士的名言。
六十年前,在旧时代的尾声,罗斯切特博士是基因与生物学领域的专家,他以同样的狂热和疯狂对待科学以及自身。由于寻找不到足够的志愿者,或者说是试验体,来实践他在基因方面的研究成果,他便将目光对准了自己。
十年内,数不清的基因片断被植入他的体内。这些基因共同作用,互相混合,并且变异。到了后期,罗斯切特博士的身体已经变成一个天然的基因战场,无数的基因时刻在战斗着,变异着,试图消灭或者控制对手。作为基因的载体,博士体内随时可以找出数以百计的致命病毒。
正如科茜,罗斯切特博士的女儿,所说的那样,从基因的角度看,晚年的罗斯切特博士已不能算是一个人类。
晚年的罗斯切特博士也认为自己不再是人类,而是诸神的使徒。特别是当他的基因经过一系列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神秘、稳定与全新的基因组之后。
那时,博士的左手可以凝聚超乎寻常的高温,足可以引燃酒精。这是人体完全不能承受的温度,然而博士的左手事后却没有任何伤害。
“这是神的左手!”罗斯切特凝视着自己的左手,说出了他为世人所知的第二句名言。
此后一年,博士控制高温的能力渐趋稳定,能够凝聚的温度也不断提高。博士纪录下初步稳定的基因组以及控制高温的心得,并将资料数据分成三份,两份保存起来,一份准备用于出版发表,向世界宣布自己的成果。
就在博士新闻发布会的当日,战争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瞬间的高温焰流和冲击波摧毁了一切,包括自认为已拥有诸神之躯的博士。然而博士简短却令人震撼的发言已通过电波发送到了全世界的各个角落。
短暂的战争如来时一样突兀地结束了。
幸存的人们开始从各个避难所和废墟中走出,惊悚地看着已面目全非的世界。一些有心人则还记得罗斯切特博士的发言,并且找到了博士留下的保险柜。那只凝聚了战前科技结晶的保险柜安然无恙,里面的数据也完好无损。
这份资料,即是类法术域一阶能力:火焰的雏形。
人类所有能力,由此而始。
十年之后,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各类能力恰如变异昆虫般喷涌而出。这些能力,有些很稳定,有些效果则是十分短暂,更有些还会带来致命的结果。而且人们发现,那些在野外和废墟中生存、时时刻刻都暴露在辐射下的人群中,不需要人为进行有形的基因重组,也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能力。
经过归类、汇总、系统化以及一系列的争吵,各式各样界定清楚、效果稳定的能力最终被归结为五大能力域:类法术,格斗域,感知域,灵能域与神秘学。
类法术是各种能量操纵能力的总称,为了纪念生前曾经是魔幻偏执狂的博士,便将这最早发现的能力域命名为类法术。格斗域则是各类战斗攻防及移动能力的总称。感知域,顾名思义,一切探测已知或未知世界的能力都可以归于此域。灵能域则汇总了各类操控能力,其中最为常见流行的则是各类武器操作,从最基本的冷兵器操作、普通枪械操控、狙击专精等直到进阶的复杂武器系统指挥。
最终,则是神秘学,一个类似于鸡肋的能力域,几乎一切无法分类的模糊能力都可以扔进去。而神秘学中,最核心的能力就是幸运,各式各样的幸运。然而那些在神秘学中投下大量进化点的人,却往往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幸运。他们既没有发现珍稀矿藏,也没有凭空得到巨大财富或者超人的能力,而最终横死的并不比主修其它能力域的人少。曾经有一人的确发现了宝石矿脉,然而结局却是被贪婪的暴民给砍成了肉酱。久而久之,修习神秘学的人就越来越少。
当然各域之间的区分在现实中并不是那么清晰、刻板、壁垒森明而不可逾越,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的能力在不断涌现,有许多新出现的能力很难简单地归入某一个特定的能力域,更有些能力需要多个能力域的配合才会出现。
此时,曾经的疯子罗斯切特博士已被尊称为能力域之父。博士用他的神之左手打开了一扇大门,为人类这个种族在严酷世界的生存和延续增加了筹码,然而直到现在,人们还不知道这扇门后的路,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
当那些在各类基地中生存下来的人们逐渐从能力的光环中清醒过来时,他们惊悚的发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再稳定,包括基因,一切生物的基因。
所有生物,包括人类本身,都在迅速变化着,旧时代成千上万年才能完成的进化与变异过程,在新时代已被浓缩于短短数年间。人类数千年积累起来的对世界的认知,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崩塌。
看,铁丝网外掠过一排残影,那是一只正依靠速度在逃避天敌捕猎,红眼睛、长耳朵、性情温顺的兔子,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今天这速度比豹还快上一线的动物,明年会变成什么。
因此,这个全新的时代,就被称为动荡时代。
苏小心翼翼地在幽深的山洞中走着,他的脚步轻盈而柔软,如一只灵活的猫,无声无息地移动。厚厚的罩头斗篷以及缠满全身的绷带使他的气味和体温都不会外泄,也就使得地下那些依靠嗅觉或是红外视觉捕猎的危险生物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他手中提着根带有锋利棱角的三棱厚钢管,前端被磨得十分锋利,既可挥击又可直刺,是件十分可怕的凶器。改装步枪和手枪分别背在背上和藏在斗篷下面,他的手枪威力巨大但精准度差,不过在洞穴通道这种地型下,这把手枪的威力可以成倍提升。
问题在于,置身这个幽深安静的通道中,枪声可以传得非常远,这无异于告诉几公里内的怪物,我来了。
苏的眼睛发出微弱的碧色光芒,光芒随着环境光暗的变化也在不住变化着,通道中的景物随之不断清晰。这是感知域中视觉强化第三阶时出现的能力,微光视觉。
在这个洞穴中,N11基地布置了几盏电灯,照亮了靠近基地的100余米,这是基地上一次探查时留下的工程。再深入的电灯都被破坏了,基地也很明智地没有加派人员前来修理和恢复。但对于具备了微光视觉的苏来说,只消有一点光亮,就可以看清周围的景物。
苏现在就行走在幽暗的通道中。通道中偶尔可见发光的苔藓,以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污水,已足够使他的微光视觉发挥作用。
在一个转角处,苏忽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都缩回到斗篷里面,慢慢隐入黑暗。
洞穴中转来一阵很低的沙沙声,一只足有一米长的凶暴地鼠钻了出来,脑袋上那只大得不成比例的鼻子两孔朝天不住翕动着,小小的眼睛昏暗无光,看来已退化得差不多了。凶暴地鼠和它们的亲戚,生活在地面的凶暴鼠在十几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现今几乎分化成了两个物种。
安静蜇伏在黑暗中的苏突然动了!三棱钢管闪电般刺出,贴着凶暴鼠鼻子上端刺入,穿透上下颚,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鼻子是凶暴鼠的最大要害,它疯狂地尖叫着,四只短粗而锋利的爪子拼命抓着地面,碎石四溅,转眼间就在坚硬的岩石上刨出一个坑。
苏左手紧握着钢管上端,看上去纤弱的手臂却如磐石般不可动摇。要害受到重创的凶暴鼠连一分钟都未能支撑过去,身体一阵剧烈抽搐,便伏地不动了。
苏慢慢拔出钢管,将凶暴鼠翻了个身,看清了这是只母鼠。凶暴地鼠公鼠习惯于单独行动,而母鼠如果出现,身后从来都会跟随着一只公鼠。
苏迅速横移几步,站在了凶暴地鼠出现的通道中央,前腿半蹲,后足踞地,平举钢管,对准了幽深黑暗的通道。几乎是在他钢管举平的刹那,通道中忽然涌出一阵腥风,一只更加粗壮的凶暴地鼠公鼠猛然自黑暗中窜出,凌空向苏咬来!
钢管纹丝不动,借着凶暴地鼠的冲势,钢管锋利的尖端深深刺入地鼠的喉咙,在内脏中穿行,几乎从肛门破出来。
苏松了手,迅速后退了几步,姿态轻盈迅捷,就似在水上滑行。
喀的一声,凶暴地鼠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合拢巨嘴,狠狠咬在钢管的握手上。它的门齿虽然可以啃得动几乎一切岩石,但是毕竟还硬不过这种加厚钢铁。喀嚓声中,钢铁立时凹弯,而公鼠的牙齿也纷纷碎裂。
公鼠冲势过猛,从空中摔落后又在崎岖的地面上滑出数米,才冲到了苏面前。
苏抬起右腿,踏住了公鼠的鼠头。公鼠吱呀哀叫挣扎着,鼠头却根本无法从地上抬起。它只要一用力,被钢管贯穿的身体就会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即使受此重创,它仍然挣扎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停止了呼吸。
苏好看的眉毛轻轻地动了动,对他来说,这些凶暴地鼠比几个月前的生命力更加坚韧了些,这样的变异速度令他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落在公鼠体内的钢管,苏没打算再用。他在洞壁上摸索一会,拉出了一根电线来。这是基地安装的照明线路,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苏截下两米长的一段电线,将中间的漆皮剥去,露出里面坚韧的合金丝。他将电线两端分别缠绕在双手上,继续向黑暗中走去。
哪怕是在黑暗崎岖的岩洞中,苏幽碧的眼睛和丰富的经验也能辨别出凶暴地鼠走过的痕迹,没过多久,他便找到了凶暴地鼠的巢穴。巢穴中有大大小小三十余只凶暴地鼠,大的几乎成年,小的则还未睁开眼睛,可以看出这些地鼠属于不同的三胎。从凶暴地鼠三个月的成年期看,基本上一个月可以产一胎。
“生育期又缩短了十天。”苏默算着,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
但坏心情并不影响他用合金线凌空套住一只扑来的凶暴地鼠,然后一拉一抖,这只地鼠便向回飞出,只是颈间鲜血狂喷,撞在洞壁上落下后,再也爬不起来。粘血的合金线再贴地一掠,七八只小地鼠本能地张嘴一口咬住。然而合金线微微振动,它们的头便几乎被切成两半。
一分钟后,这窝凶暴地鼠彻底灭绝。凶暴地鼠是族群领地观念非常强的生物,有这窝凶暴地鼠在,那么附近一公里之内,应该不会有第二窝地鼠了。
苏取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空白的部分补充了这一带通道的地形,标注出了鼠窝的位置,再将地图仔细收好。
沿着岩洞再向前走出几百米,苏在一片塌陷处停了下来。土地堆后露出了仅容一人穿越的洞口。洞口的那边,即是如同迷宫一般复杂、幽深而且充斥着未知名危险的地铁通道。走到了这里,意味着500元的奖金已经落入了口袋,而洞口的另一边,一枝基因改造药剂正在诱惑着他。
苏半跪在洞口,侧耳倾听。
地铁通道内吹来的风忽强忽弱,里面有隐约的沙沙声。空气中秽气很重,氧气的含量很低,并不适合普通人类生存。这也是N11基地单凭一己之力无法更加深入探索地铁通道的原因之一。
苏当然不是普通人类。在感知域拥有三阶能力以及神秘学二阶能力的苏,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人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杀掉那窝凶暴鼠后,苏感觉到自己体内基因又在蠢蠢欲动了。他已经积累了三个基因进化点,也许在地铁通道中走上一圈,又可以得到一个新的进化点。
进化点是动荡年代的通行说法。所谓进化点,其实就是基因震荡后,给新基因留出的空间。更多的进化点意味着更多的空间,也意味着能够承受更加强大的新能力注入。获得进化点的方式多种多样,大多数自然生成的进化点得来原因不明,此外,人类算是可控的途径主要是两方面,基因改造药剂和战斗。
当然有了进化点后,还需要得到特定的基因组才能形成相应的能力。在每个能力域中,都有许多已确定的能力。然而更多的能力仍是处在迷雾之中。通过战斗取得的进化点,往往会伴随着新的能力,大多时候,这些能力与已知能力并不相同。因此很多战士都将自己的能力视为最大的秘密。当两个能力者相遇时,杀死对方后,更会有极小的机率获取对方的能力。
因此,十分讽刺,在这个动荡年代,杀戮的确会使人强大。
苏闭上了眼睛,隐约的沙沙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活尸图像。它们漫无目的地徘徊逡巡着,暗红色的双眼饥渴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与旧时代小说中经常出现的僵尸不同,活尸的体型瘦削,灵活敏捷,行动起来甚至比人类还要迅速得多。强劲的肌力和柔韧性使它们可以轻易地在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攀爬移动。从基因的角度看,活尸实际上仍然可以算是人类,而那些经过了多次基因改造的高阶战士们却与纯正的人类相距更远。
战争已经过去了五十年,现在的活尸很多已是第二代甚至是第三代。与父辈相比,它们更加迅捷、更加强壮,也更能适应严酷的环境。这些在地铁通道中生存的活尸许多已进化出了红外视觉,以适应经常没有一点光亮的环境。
苏再次确认没有危险生物紧贴着那边的洞口,然后取出手枪,轻轻跃入地铁通道,再一个远跳,踩着钢轨躬身疾行。他行进速度很快,脚下却没有一点声音,而且从没有在窄细的钢轨上失却平衡。
通道前方,杂乱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空气中活尸特有的腐臭气息更加浓郁。转过一个弯角,便可看到一列列车倾侧在那里,将整个通道堵死了大半。地铁车厢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车身洞开,车窗则碎得七七八八。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最外面的车厢里有两个活尸,正在东翻西找,想要找些吃的。
苏稍稍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悄无声息地移动着,拾起了几块锈铁片和一根细铁丝,悄悄地退回通道,将细铁丝横拉在通道中央,又将铁片布置在地上,然后才拎起一块铁片,卷成锥形,悄悄向列车潜去。
叮!
苏轻轻敲了敲车厢厢壁。敲击的声音不大,但在活尸敏锐的听觉里,任何与周围环境不和谐的声音都如同雷鸣。两个活尸立刻停止翻找食物,一齐转身,正好看到一个身影在车窗外消失。在只剩下动物本能的活尸眼中,任何移动的东西都是美味的猎物。
伴随着阵阵咆哮,活尸以不输于猎犬的敏捷冲向车厢尽头,抢在前面的活尸鱼跃而起,一头撞碎残破的车窗,半个身体硬生生地从车窗中挤了出去。头一探出车窗,活尸便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想要找出猎物的踪迹。
扑的一声轻响,圆锥型的尖锐铁皮从下方刺来,轻而易举地穿入它的喉咙,甚至将颈骨也切断了大半!
苏徐徐站起,不再理会徒劳地试图将尖铁皮锥拔出来的活尸,径自向通道走去。
车厢内被堵住去路的另一个活尸早已失去了耐心,它吼叫着,抓住前面活尸的腿,狠狠将它拉回车厢内。窗框上尖锐的玻璃将前个活尸的身体切出七八道深深的创口,黑红色的血液混着内脏流了下来。但是两个活尸都不在乎。喉咙被刺穿的活尸已走近生命的尽头,另一名活尸则急忙从车窗中挤出,正好看见苏的背影自拐角处消失。
活尸伸直了脖子,狠狠咆哮一声,才猛然发力,坚硬且长出长长爪子的脚狠狠踏在地上,如一阵风般冲过通道转角!
几乎跑得飞起来的活尸忽然真的离地飞起!它在空中猛地荡了几个来回,这才从铁丝上沉重地落下。一落地,它立刻又痛得狂吼!地面上,几枚尖角向上的铁片已深深刺进它的后背,而前胸,则几乎被横在半空的铁丝切开了一大半。
咔嗒一声脆响,苏打开了手枪保险。他径自从地上已陷入无意识挣扎的活尸旁走过,根本不再去理会。他略抬头扫了眼上方,随即轻轻一跃,整个人轻盈地升起两米多高,已登上了废弃列车车顶。
苏的碧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寒光,骤然发力,以远超活尸的速度如电般沿着列车奔行!即使以如此速度弓身飞奔,他仍几乎未发出一点声息。自后望去,便似一团黑雾冉冉远去。
砰!砰!两声如雷般的枪声打破了地铁通道的宁静。列车车厢中,两名活尸头顶中弹,子弹巨大的冲力几乎将它们整个脑袋掀飞!
砰砰砰砰!又是四声几乎连成一片的枪声响过,苏已奔到了列车未端。他未有丝毫停留,直接自车顶跃下,空中又是数声卡察轻响,当苏重新踏足地面,手枪的子弹已重新装填完毕。
他脚下发力,速度更增三分,这段十米长的通道转瞬即过。苏似化成了一阵轻风,与通道中快速奔来的四名活尸擦肩而过!
苏忽然立定,身体生硬之极地扭转过来,反手就是三枪!
三名活尸应枪而倒。而另一名活尸则及时地转了过来,咆哮着向苏扑来!
苏宁静地看着这只活尸,动也不动。活尸只冲前几米,便一头栽倒。
苏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反握着一把漆了黑漆以遮蔽反光的钨钢匕首,刚才在擦身而过的刹那,就是这把匕首将活尸的侧肋完全剖开。
苏转过身,望向四只活尸的来处。通道尽头,果然又出现了两只活尸,奇异的是,这两只活尸共同抬着一只成年凶暴地鼠的尸体。从它们赤红的眼珠和不住流着口涎的嘴里,苏可以看出它们正是饥饿的时候。然而它们却没有动手上的食物。这与苏的认知完全不吻合,活尸这种生物向来以满足食欲为惟一的生存目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节制,如果扔给它们足够多的食物,它们很可能会一直吃到撑死为止。不仅是这两只活尸,从刚刚奔来的四只活尸干瘪的肚腹来看,它们也正受着饥饿的折磨。
活尸居然会不吃到了口边的食物?
砰砰砰!苏放下了枪口还在冒着清烟的手枪,走向两只再也站不起来的活尸。这次他有一枪并没有打准,本是瞄准额头的一枪击中的却是胸口,不得已补了一枪。距离超过十米,改装手枪的精度就成了大问题,而这一次他的好运气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没能一枪解决问题。
仍是血肉构成的活尸根本不是火药和金属的对手,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不论被打中哪里,活尸身上都会多出一个二十余公分粗细的大洞。
咔嚓声中,苏先在手枪弹仓中填满了子弹,才在活尸中穿行,仔细观察着它们。活尸是生命力惊人的生物,即便将它们大半个身体轰烂,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跃起咬人。
抬着凶暴地鼠的两具活尸比前面的四具活尸明显瘦弱得多,而且在与活尸打过不少交道的苏看来,这两具活尸都已经上了年纪,属于还有活动能力,但是力量已开始大幅下降的阶段。而且令苏碧色瞳孔微缩的是,前面四具活尸身上的衣服明显比后两具更多,也更结实。而那四具活尸之间,差别就不大。
一切已很清楚了。走在前面的四具活尸专职于狩猎与战斗,后面两具上了年纪的活尸则负责搬运之类的杂活。这是一个十分条理清晰的分工体系,更加强壮、能够战斗的活尸得到的食物更多,穿的也更好。年老的活尸则要去干杂活,也分不到足够多的食物。更重要的是,这些活尸已经不再完全受本能驱使,开始懂得节制!
这说明,这些活尸已经形成了一个族群,并且分工明确,阶级分明,与苏在废弃列车中射杀的活尸完全不同。苏遇上了一个狩猎小队。
“我讨厌聪明的东西。”苏站直了身体,默默地想。
这些活尸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山谷中的头狼,在临死前的瞬间,头狼混杂着惊愕、疑惑、愤怒以及诅咒的眼神至今仍刻印在心底。这些活尸显然已形成了明确的组织分工,与腐狼混乱初级的组织完全不同。活尸中间,一定还有一个具备智慧的首领。对于苏来说,这可决不是什么好事情。在地下通道中,活尸已经是很难对付的怪物,有组织的活尸危险程度更是成倍增加。
不论是动荡时代,还是旧时代,都没有免费的午餐。诛杀一窝有组织的活尸,代价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支初阶的基因进化药剂。出来狩猎的一个小队就有六只活尸,那么这窝活尸的数量很可能已经超过了三十,杀掉这么多活尸本身,已经够得到一个进化点了。
说不定N11基地已经知道这个通道中有智慧活尸在活动,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请自己清理通道。苏想起了特纳和托尼真挚的笑容,心中掠过不大不小的一片阴影。不过他随即将这件事抛到了一边。走过了太多的聚居地后,苏已经学会了对任何事情都不抱期望。
苏望着幽深的通道,碧色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搜寻着活尸的踪迹。他现在首先是一名猎人,需要将任务完成,再谈其它。
通道尽头,几乎是完全的黑暗,就连苏的微光视觉都只能看到五六米远。在这种环境下照明几乎无异于自杀,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苏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一团淡淡的水雾从绷带下透出。他轻轻将脸上的绷带拉下来一点,露出了一截雕塑般挺直的鼻尖,显露出来的肌肤,则如象牙般晶润。在黑暗的通道中,到处弥散着活尸独有的腐臭味。这段通道中的臭气格外浓郁,显然是活尸经常活动的区域,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臭气如此深厚的区域活动。这也是活尸划分自己地盘的一种方法。
他分辨着鼻端的气息,数以百计的数据又在苏的意识中如水般流下,最终锁定了地上躺着的六具活尸的气味。
苏裹紧斗蓬,如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向通道深处行去。六只活尸的味道如同条条指引索,逐渐将苏向它们的巢穴引去。从气味的强弱判断,这些活尸这次出行狩猎起码已有两天了。
通道崎岖不平,里面有些部位似还被人有意地放上了空的易拉罐。这些简陋的陷阱根本奈何不了苏,却令他的行动慢了下来。
苏忽然疾冲两步,然后一跃而起,竟贴进了墙壁与顶棚的转角处,然后有如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向前游去。
绕过一个弯角,苏又轻飘飘地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只蹲在角落里的活尸背后。那活尸手里握着一根铁管,双眼发出暗淡的红光,正盯着幽深的通道。
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肩。
吼!活尸喉咙中一声低低的咆哮,猛然转过头来!然而还未等它反应过来,苏右手中匕首那锋利的锯齿就切开了它的喉咙,那力量之强劲几乎将整个脖子削断。
苏俯身,将这具活尸轻轻放在地上。从指尖的触感中他能够察觉,这具活尸的肌肉比曾经遇到的活尸都要强壮、坚韧,而且那根铁管的尖锋是经过仔细打磨的。看来这是一个哨兵,惟一能够让人高兴点的就是活尸还不懂得应该放两个岗哨。
苏望着通道的尽头,那里有筑了一半的沙垒,不过好在还没有活尸在那里把守。沙垒后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半掩的房门内透出忽明忽暗的火光。里面不时传来活尸们或低沉、或高亢的咆哮。
这类刚刚具备了智力的变异生物,往往会有一个智力与力量都远远超过同类的首领。对付它们最好的办法便是一举轰杀那个首领,其余活尸智力远逊,自然会乱成一团。一群只凭本能战斗的生物和一只组织起来的军队,其危险程度有若天壤之别。
苏站定,轻轻将面上的绷带拉起,盖住了鼻子,然后缓慢地走向活尸的巢穴。他越走越快,快到门前时,已近于奔跑!
吱呀一声!他猛然拉开了厚重的铁门,冲进了活尸的巢穴!
这是一间足有几百个平方米的大厅,里面有三十多只活尸散落在各处,有些在躺着休息,另有几个活尸在角落里架起一口大锅,正煮着凶暴鼠肉。大厅拐角里,一对活尸正在喘息吼叫,忙着交配。大厅的正中央则放着张显眼的大床,床上端正坐着一个活尸,看体征是个女性。她竟然穿了一整套旧时代职业女性惯穿的西装铅笔裙,皮肤也不似其它活尸那样分布着大块青黑色斑点而且遍布皱纹。她的皮肤已经可以称得上有些光滑了,容貌也更象是旧时代的人类职业女性。与其它活尸比起来,她体形略显娇小,端正坐姿,交叉架起的双腿更是十足的一个办公室女郎。
然而从其它的活尸小心翼翼地根本不敢靠近这张床来看,以及她眼神中比寻常活尸更加明亮的红芒,都说明了她才是这个巢穴的女王!
大厅门被猛然拉开,巨响骤起,几乎所有的活尸都本能地向门口望去,然而门口空空如也!
在打开房门的刹那,苏蓦然弓身发力,身体瞬间前冲数米,犹如瞬间移动般,已闪到了大厅中央。而这时活尸们才望向门口,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在活尸们发呆的刹那,苏又向前冲了三米!
苏的瞳孔急速缩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十字星型。这颗十字星与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呈一条笔直的直线,定在了活尸女王的眉心!
整个大厅中,只有活尸女王没有向门口看,而是看到了苏。她嘴骤然张大,犹如受惊,双眼中更是充满了骇然,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
看着她这副如受惊小鹿般的神态,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竟然有了一丝迟疑。他停住前冲之势,枪口也开始垂下。
活尸女王双眼中猛然亮起夺目红光,亮出两颗寸许长的燎牙,以比寻常活尸更快的速度扑了上来!那张到极处的嘴使她整张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砰砰砰砰……六发子弹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第一发子弹便穿透了她的脖子,其余五发子弹则沿着她的锁骨划出一道弧线,从而将她的头颅完整地从身体上切离下来。
苏徐徐收回了手枪。
大厅内的活尸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眼睛血红,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发了疯般向苏冲来。
苏再次如水面滑行般退后,刚好闪出了活尸的扑击圈,然后他以疾速且细碎的脚步,冲向守在门口的一个健硕活尸,忽然伸出左手,硬生生抓住了它挥击下来的铁管!
苏随手一转,那根铁管就到了自己手中,然后他整个人都扑进了活尸的怀中,竟推着这个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头的活尸飞速后退,直到它的背部沉重地砸在门旁的墙壁上!
苏身体一缩,已自那活尸的怀中轻盈地脱了出来,闪出了大门外,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中。而那活尸心口处已多了一个寸许长,却是深不见底的创口。
大厅中的活尸们疯狂吼叫着向大门拥来!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奇异而尖锐的啸音,刚才那活尸所用的铁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进大厅,接连自三具活尸身体中穿过,才算力尽,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犹自跳跃着弹了几下。
以活尸的本性凶厉,也不禁愣了一下,发自本能的恐惧气氛开始在大厅中蔓延。它们犹豫着,有些已经开始避开大门的方位。
门外的黑暗中,又飞来一滴鲜艳的血珠,落在了大厅中的地面上,摔出了一个小小的王冠形状。
吼!!活尸们猛然骚动起来,对新鲜血液的极度渴望压倒了它们心中的恐惧,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出大厅,顺着通道向地下通道深处追去。
它们并不知道,黑暗笼罩的世界,从来都是苏的天下。
沉闷而厚重的枪声不时响起,沿着曲折的通道,一波波传向远方。
十分钟后,苏慢慢地走进了大厅。被活尸盘踞的大厅看上去原本是一个地铁站的候车厅,现在当然再也不会有地铁,也没有候车的人。苏走向中央的大床,在床边停了一停,拿起床头放着的一本杂志,随手翻了翻。这是本1997年五月版的《FASHION》,看得出被保存得十分用心。
苏将杂志放下,走到活尸女王的尸体旁,右手轻轻在她脸上拂过。活尸女王双眼中的红芒即渐渐消失,瞳孔中的光泽也尽数消退。苏取出一个十公分长的精致铝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从盒中取出一把手术刀,将活尸女王的双眼取下,保存在铝盒中。
她双眼中的基因已被苏取到了。
红外视觉一直是苏想要得到的下一个能力,活尸女王这方面的能力显然要比普通活尸强大得多,正好合苏的需要。只要积够了16个进化点,苏就可以凭藉活尸女王的基因标本和眼睛结构,进化出红外视觉。
苏顺着大厅的阶梯一路向上走去,直到被一道铁丝网门拦住了去路。他将堵在门上的杂物搬开,再一枪打断门上早已锈蚀的铁锁,这才推开了铁丝网门。
再向上走了十余米,苏碧色的眼睛立时微微眯起,一道明亮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在黑暗中活动久了,这缕阳光让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