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待骆侯爷走后,柳檀云拿了骆侯爷送她的扇子给柳老太爷看。

柳老太爷看过了,就道:“叫穆嬷嬷给你收着吧。”

柳檀云笑道:“那父亲送我的书,祖父给我收着?”

柳老太爷笑道:“他若想跟你要回去,你只管说书都孝敬给我了。”又问柳檀云:“若是你父亲问你祖父跟侯爷说什么了,你怎么说?”

柳檀云茫然道:“说什么?”

柳老太爷嗤笑一声,却不说话,只怕拍柳檀云肩膀,听说后头戚氏有事寻他商议,就领着柳檀云向后头去。

柳檀云见柳老太爷不再提她如何跟柳孟炎说话的事,心想柳老太爷果然是够包容柳孟炎,这是存心想叫柳孟炎知道这些事呢,暗道可不能白叫柳孟炎得了便宜,得好好地借此时机捞些好处才好。

却说柳檀云随着柳老太爷去了戚氏那边,戚氏瞧见柳檀云也来了,待柳老太爷坐下后,就笑着招呼她道:“才刚你姑奶奶送了些新鲜的点心过来,我叫人拿了一盘子给你,不想你又过来了。快坐下吃点心喝茶。”

柳檀云谢过戚氏,就在一旁坐下。

戚氏对柳老太爷笑道:“今儿个要叫老太爷见一个人。”

柳老太爷问:“是哪位?”

戚氏一笑,却叫管嬷嬷领出个小少爷装扮的人儿来。

戚氏道:“前几日月丫头有些不舒坦,请了阴阳先生瞧了,那先生说该将月丫头按着男儿那般养大,如此才能保一生平安顺遂。”

柳檀云瞧了眼,那小少爷装扮的人果然是柳绯月,心想上辈子柳绯月没穿过男装,却也好端端的,这会子叫她按照男儿那般养大,不知又是谁出的馊主意。

柳绯月不喜身上的男装,自觉这衣裳不及女儿装扮好看,且又觉穿着这衣裳旁人都看她,面上就有些怏怏的。

柳老太爷见了,笑着赞声:“这样穿也爽利。”然后再不说旁的。

戚氏见柳老太爷并不是十分欢喜,就道:“管家的领着两位姑娘出去吧,叫她们在凉快的地方玩,别热着了。”

管嬷嬷答应着,就领着柳绯月、柳檀云出去。

柳檀云出去了,就要回自己个院子,那柳绯月原就听小顾氏等人说柳老太爷偏爱柳檀云,又听小顾氏劝她穿男儿衣裳说的话里全是些叫她将柳檀云比下去的话,因此小小的心里就将柳檀云当做罪魁祸首,拉着柳檀云嚷道:“都是你,都怪你。”

柳檀云伸手将柳绯月推开,道:“随你撒娇还是撒痴,去寻了旁人去。”

柳绯月见柳檀云冷下脸,不由地一颤,不敢拉着柳檀云,就只跺脚嚷道:“都怪你,不然母亲怎会叫我穿这个?”说着,就去扯自己衣裳。

柳檀云原本想着柳绯月不过四岁大,不必跟她一般见识,后头想着自己如今也只比她大一点,且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能纵着柳绯月打小就有事往她身上推,于是冷笑道:“我怎不知婶婶叫你穿这衣裳是因为我?方才祖母可说了是为了保你的命!若是婶婶说这事是因为我,那咱们就去问了婶婶。”

管嬷嬷一边拉着柳绯月,唯恐柳绯月吵囔开,叫里头的柳老太爷听见动静,就劝柳绯月道:“三姑娘乖,别闹,这衣裳穿着好看呢。”又对柳檀云道:“三姑娘小,二姑娘且让一让她。”说着,又有意冷着脸正色地接了句:“二姑娘别太不懂事了。”

管嬷嬷若只说前头的话就罢了,偏她又加了那一句,柳檀云冷笑一声,心想这原本就不关她的事,倒是将罪名赖到她头上了,虽是只言片语,但可见管嬷嬷等人心里还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于是疾言厉色道:“因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我就敬着嬷嬷。嬷嬷怎这般不自重,竟是来毁祖母的名声,败坏我们国公府的规矩呢。我不懂事?我是谁?嬷嬷是谁?嬷嬷当我们柳家也跟旁人家一般没有上下尊卑,由着奴才来教主子规矩礼节?”

因柳檀云乍然发作起来,柳绯月早吓得不敢出声,只缩在管嬷嬷身后。

管嬷嬷待要开口说自己在戚氏身边几十年也不曾听人说过这些重话,就又听柳檀云道:“嬷嬷在祖母身边几十年的人了,还分不清轻重,瞧把三妹妹吓成什么样。”

管嬷嬷闻言立时道:“姑娘莫血口喷人,这三姑娘是叫二姑娘吓着了。”

柳檀云冷笑道:“嬷嬷这是要奴大欺主了?动辄就拿了自己在祖母身边伺候来说事。如今我就去寻了人来评评理。”

管嬷嬷想起柳檀云素来会生事,年纪小,又最会讲歪理,早先厨房里的人就是被她闹一场全撵走了,如今自己虽没有错,但指不定也会被柳檀云恶人先告状地捏出罪名来,因怕柳老太爷偏袒柳檀云,就顿时老泪纵横,丢下柳檀云、柳绯月,抢着去跟戚氏告状。

柳檀云心想这管嬷嬷也太没出息了一些,瞧着柳绯月愣在那里,柳绯月的奶娘一边打量着自己,一边哄着柳绯月,就对柳绯月道:“你随着我来。”

柳绯月打了个嗝,又因小顾氏与管嬷嬷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柳檀云却有胆量发作了管嬷嬷,不敢不听柳檀云的,就随着柳檀云走。

柳绯月奶娘忙道:“二姑娘,三姑娘该回去了,不然二夫人要找……”

柳檀云道:“早不说,如今我提了要领着绯月走,你再说,可是你也跟管嬷嬷一般不将我放在眼里?一样存了歹心要离间我们姐妹?”

柳绯月的奶娘看别人笑话还好,却不敢叫旁人看自己笑话,暗道先随了柳檀云过去,瞧着戚氏替管嬷嬷撑腰的时候,柳檀云如何说。

正当柳绯月的奶娘等人都以为柳檀云是要去找柳老太爷告状,却见柳檀云将柳绯月领去了柳太夫人院子里。

柳太夫人正在榻上歪着身子,因想着骆侯爷并未给自己回信,也睡不着觉,费心地琢磨着柳老太爷能跟骆侯爷说些什么,柳老太爷这两日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因听说柳檀云来了,柳太夫人对丫头说了声不见,尚未等丫头出去传话,就听到了柳檀云的声音。

柳檀云拉着柳绯月进来,柳绯月可怜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虽做了一身男儿装扮,却委委屈屈,半点小少爷的气概也没有。

“太太,太太要给我做主!”柳檀云叫道,然后放开柳绯月就扑到柳太夫人身边,歪着身子坐在榻上,流利地道:“太太,我才陪着祖父跟骆侯爷说了话,正累得了不得,想回去睡觉,谁知先有三妹妹诬赖我,说她穿那衣裳是因为我的缘故,后有管嬷嬷不知轻重说我不懂事。太太,管嬷嬷是祖母身边人,我说不得她,祖母说得,祖母就替我教训了她。骆侯爷今日还夸我懂事,送了我扇子呢。我陪着祖父侯爷身边听他们说话,也没多嘴,也没淘气,偏她一个婆子就敢指着鼻子教训我!”

柳太夫人眉头紧蹙,因柳檀云清脆的声音响个不停,头疼起来,待要呵斥了她,忽地想起楚嬷嬷也说今日柳老太爷与骆侯爷说话的时候,柳檀云确实也在,于是呵斥的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楚嬷嬷语重心长道:“二姑娘,太夫人上了岁数,你慢着些说话。”

柳檀云又扯了柳太夫人衣袖,道:“太太,咱们府上可没有奴才教主子规矩的道理,穆嬷嬷也说了,那样奴才欺负到主子头上的人家都是过不了三代就要喝西北风的。”

柳太夫人几不可闻地应声“是”,然后斥道:“管家的当真糊涂了,姑娘也是她想教训就教训的?”

柳檀云转向柳绯月,道:“绯月,你来作证,管嬷嬷欺负我了。”说着,就盯着柳绯月看。

柳绯月先见柳檀云教训了管嬷嬷,又见柳太夫人站在柳檀云这边,只觉得柳檀云跟小顾氏、柳太夫人一样厉害,就点了头,眼睛里不禁泛起泪花。

柳檀云打量着自己再对柳绯月说句重话就把她吓哭了,扭过头去,心想趁着小时候将柳绯月降服了,总比柳绯月大了滋事惹恼自己然后被自己整治地凄凄楚楚的强。

柳太夫人斥了管嬷嬷两句,就对柳绯月奶娘道:“先将绯月领回去,云丫头留下跟太太说两句话。”

柳檀云嘀咕道:“父亲还要问我祖父跟骆侯爷说什么呢,太太,我也走了。”

柳太夫人不由地伸手拉住柳檀云,心想果然柳孟炎也想知道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什么,堆笑道:“云丫头留下,曾祖母好久没跟你好好说会话了。”

柳檀云心想她们什么说过话,闹着道:“不行,还没叫祖父教训了管嬷嬷呢。”

柳太夫人道:“你祖父忙着呢,这等事,用不着你祖父。”说着,对楚嬷嬷道:“去教训管嬷嬷两句。”

楚嬷嬷听着柳太夫人这话,就知柳太夫人是要在柳檀云面前做样子,并不是要当真教训了管嬷嬷,于是答应了就要出去。

柳檀云忽地站起来拉着也要走的柳绯月,叫道:“管嬷嬷将三妹妹吓着了,祖母将管嬷嬷叫来,当着旁人的面教训了她一通,就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吓着三妹妹。”说着,望了眼柳绯月,对着柳绯月一点头。

柳绯月瞧见柳檀云眼里的厉色,又被柳檀云在手上掐了一把,不由地当真哭了起来,也不敢走。

柳檀云又扭头对柳太夫人道:“太太,你看三妹妹叫管嬷嬷吓哭了。”

楚嬷嬷望着柳檀云,暗道好个成了精的小姑娘。

柳太夫人踌躇起来,心里拿不定主意,若是当真训斥了管嬷嬷,岂不是打了戚氏的脸;但若是不过问此事,又无从得知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的话,日后行事,难免会错失先机……一番算计权衡之后,柳太夫人一咬牙,就沉声对楚嬷嬷道:“将那没上没下的管婆子叫来。”

楚嬷嬷答应着,又看了眼柳檀云,就出去了。

柳檀云拉着柳太夫人袖子道:“太太,管嬷嬷当着许多人的面教训我,太太也要当着大家的面狠狠骂她。”

柳太夫人敷衍着点头,瞧着柳绯月早泣不成声,心想顾家所出女儿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笑着示意旁人退下,待只有柳檀云、柳绯月在,就一边抚着柳绯月后背,一边哄着柳檀云问:“你祖父跟骆侯爷说什么了?就能说一上午?”想起柳檀云早两年就会学奶娘说话,心里倒是不怕柳檀云记不住话。

柳檀云道:“说了许多话呢。”又道:“管嬷嬷怎还不来?我去瞅瞅。”说着,就向门外奔去。

柳太夫人一时失手,没有抓到柳檀云,就见柳檀云奔到外间向院子里探头看。

“太夫人,楚嬷嬷来问当真要拿了管嬷嬷来吗?”大丫头颂儿过来悄声问。

柳太夫人见楚嬷嬷果然谨慎地并未立时就去领了管嬷嬷过来,闭着眼睛,再犹豫一番,将传说中柳孟炎打了柳檀云,柳檀云就赌气要将自己饿死的事想了一回,暗道这丫头固执的很,不能当成个小儿看待,若不遂了她的意,只怕不能从她嘴里挖出东西来,就点了头。

颂儿闻言,立时就去与楚嬷嬷说。

楚嬷嬷少不得去喊了管嬷嬷过来,且说楚嬷嬷进了戚氏的屋子,就瞧见管嬷嬷一把年纪正坐在脚蹬子上哭诉道:“奴婢不敢拿大,可这么着莫名其妙叫个四岁的姑娘训斥一通,也没脸再在府里呆下去了。”

楚嬷嬷在门外问了声,得知柳老太爷早走了,就进来道:“太夫人叫老管过去给二姑娘认错。”

管嬷嬷一怔,忙道:“天地良心,我当真没跟二姑娘说什么。”

戚氏自是不肯叫柳檀云打她的脸,就问楚嬷嬷:“到底云丫头跟太夫人是如何说的?”又疑心管嬷嬷隐瞒,问她:“你当真只说了一句?”

管嬷嬷忙道:“奴婢就跟二姑娘说叫二姑娘懂事些,旁的再也没说。”

楚嬷嬷想了想,道:“你这话对着谁不好说,就去对那阎王说?她是谁?对着她父亲大老爷也是宁死不认错的主,定是你甩脸子给她看,惹着她了。”

管嬷嬷愣住,只哀戚地看着楚嬷嬷。

戚氏犹豫地问楚嬷嬷:“当真是太夫人说错在管家的身上?”

楚嬷嬷道:“若不是,我怎会来领了老管过去?虽有些小题大做,但二姑娘就是那么个性子,若是不依着她,岂不是要家无宁日了?太夫人这也是为了息事宁人,为了合家和睦。”

戚氏听楚嬷嬷说了一串话,只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柳太夫人这次是打定主意要顺着柳檀云了,于是道:“管家的,你就随着楚嬷嬷去吧。”

管嬷嬷一愣,待要开口要求情,就见戚氏闭了眼嘴里念念有词,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去念经不管事了,只得随着楚嬷嬷出去。

到了外头,楚嬷嬷道:“这会子太夫人要你认错,你就老实认了,后头太夫人定会赏你。”

管嬷嬷忙笑道:“听你那几句话,我就明白了。”说着,心想戚氏果然是只要柳太夫人决定的就会答应,也难怪柳太夫人那样的性子会喜欢她。

等到楚嬷嬷、管嬷嬷到了柳太夫人院子里,就见吕氏、小顾氏、并其他老爷、姑娘房里有头有脸的婆子都在。

管嬷嬷怯怯的,楚嬷嬷也纳闷起来。

20愿者上钩

楚嬷嬷自是不知,她离去的那一会子功夫,柳檀云“不经意”的几句童言童语,叫柳太夫人听出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这次说的话与顾家息息相关,且极有可能决定柳仲寒能否在近几年里袭了国公府,因此,柳太夫人权衡一番,不由地决心放手一搏,拿着戚氏的脸面赌一把,因此就听了柳檀云的话,将府中有头有脸的婆子都叫了来。

楚嬷嬷将管嬷嬷领进屋子里,管嬷嬷给柳太夫人行了礼,就望向柳檀云,瞧见柳檀云“阴险”地冲她一笑,不禁头皮一麻。

柳太夫人道:“领了管婆子出去,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一通,叫下头人都引以为戒,莫要再做出这种不知上下尊卑的事来。她们为府里效力多年,府里也不曾亏待了她们,下头的老爷姑娘们也敬重她们。但若是有人倚老卖老,不知尊重忘了自身斤两,那就莫要怪府上不念旧情,不知怜弱惜贫。”

楚嬷嬷当着旁人的面,不好劝柳太夫人,就答应着,领着管嬷嬷出去。

管嬷嬷哪里肯出去丢那个人,忙跪下道:“太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只说了一句……”

柳太夫人喝道:“出去!”

管嬷嬷哆嗦了一下,瞅了眼柳檀云,不敢分辨,就跟管嬷嬷出去了。

柳檀云对柳太夫人笑笑,拉着柳绯月出去。

柳绯月望了眼柳太夫人,不敢跟柳太夫人求情,只得跟了柳檀云出去。

到了外头,就听楚嬷嬷声音洪亮地学着柳太夫人的话,将管嬷嬷不尊重等等行径痛斥一通。

柳檀云叫了颂儿搬了凳子给她跟柳绯月坐着,听着楚嬷嬷训斥管嬷嬷,再看下面的婆子,心想下头的婆子闹事才最好,乱世出英雄,如今柳老太爷柳太夫人母子闹得正厉害,若是不趁势在府里出人头地,她才算是白多活了一辈子。

柳檀云瞄了眼身边不出声的柳绯月,问:“知道谁是姐姐了吧?”

楚嬷嬷跟随柳太夫人多年,本就极威严,此番当着众人的面训话,自然更加疾言厉色,因此柳绯月本敬着楚嬷嬷,此时倒有些怕她了,连带着,更怕指挥楚嬷嬷训斥人的柳檀云。

瞧见柳绯月点头,柳檀云又问:“那日后还敢不敢大声跟我说话?敢不敢拉扯我?”

柳绯月哽咽道:“不敢了。”

柳檀云笑道:“这样才乖。”说着,摸一下柳绯月嫩嫩的小脸,心想这么瞧着柳绯月也冰雪聪明的很,不是那般讨人厌,收了手,又去看白晃晃的日头下,楚嬷嬷训斥人。

过了一盏茶功夫,柳老太爷叫人来喊了柳檀云钓鱼去。

瞧见柳檀云径自走了,楚嬷嬷松了口气,口干舌燥的就叫人散了。

管嬷嬷半是晒得,半是羞的,一张脸通红,闹着要晕倒,要在外头挺尸给柳老太爷看。

楚嬷嬷忙道:“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若闹出事来,她姑娘家一个,年纪又小,顶多挨两声训斥,您老就怕要送了半条命,何必跟她计较?”因要与柳太夫人说话,不再搭理管嬷嬷,就进了屋子里去。

柳太夫人听说柳檀云走了,气得咬牙,道:“将那丫头追回来!”

楚嬷嬷忙道:“太夫人,这般急着问话,岂不是叫老太爷疑心了?据奴婢说,不若放长线钓大鱼,赶在晚上悄悄地问了二姑娘,不过是个小丫头,心浮气躁的很,就看她不知轻重地敢得罪老夫人,就知这二姑娘就算成了精,也不过是个没经过事、道行浅薄的小妖怪,给些好脸色,她自然就会藏不住肚子里的话,将肚子里的话倒出来。”

柳太夫人心想也是这么回事,道:“好好安抚了老夫人还有管婆子。”

楚嬷嬷答应道:“是。”

那边厢,柳檀云一出了柳太夫人院子,就瞧见吕氏急赶着过去,与吕氏对看了一眼,就悠悠然地去了花园池塘边,瞧见柳老太爷在高大的垂柳树下钓鱼,就挤过去坐着,搂着柳老太爷胳膊,蹭了蹭,心想还是他们祖孙心有灵犀,柳老太爷叫她过来的时机真好。

柳老太爷呵斥道:“胆大包天!”随后又笑道:“你太太怎会听你的?”

柳檀云道:“我也不知太太为何听我的,只听她不停地问我侯爷跟祖父说什么了。”

柳老太爷一怔,心里隐隐觉得柳檀云舍近求远,没去寻自己给她做主反倒去找了柳太夫人是有意的,深深地看了眼柳檀云,问:“委屈了,为何不找我,就去找你太太?”

柳檀云嬉笑道:“太太管着祖母,太太的人管着祖母的人,这不是正好?”

柳老太爷笑道:“滑头。”心想也不知自小就这般聪慧到底是不是好事,就道:“你与你太太说什么了?”

柳檀云道:“什么也没说,祖父,你说我该说什么?”

柳老太爷望了眼柳檀云漆黑的眼睛,叹息一声,心想整个府里四代同堂,能与他坦诚议事的就这么个小人丁,轻声道:“你太太问,你就说我知道了严子期的事,有意要骆侯爷帮忙整治了你顾外祖家。”

柳檀云听了,就点头。

柳老太爷笑道:“记住了?”

柳檀云轻声复述一遍。

柳老太爷笑道:“甘罗十二拜相,曹植七岁能诗,若你是个男儿,那咱们家也要出个十二岁的宰相了。”

柳檀云听柳老太爷又提那男儿一事,面上就有些不悦,心想自己是个女儿,不成宰相,只将这国公府搬空,叫这国公府的东西全成了她的嫁妆,嘟嚷道:“祖父就想要孙子。”

柳老太爷笑了两声,提着鱼竿,看着鱼钩上挣扎的鱼儿,笑道:“鱼上钩了,今日咱们再烤鱼吃。”说着,又道:“你早些长大,咱们一边吃鱼,一边吃酒,也做一对忘年交。”

柳檀云笑道:“赶明儿个我就跟祖父喝酒。”

柳老太爷照例叫人将鱼收拾了,然后与柳檀云在水榭里吃烤鱼,吃完了,却不走,又叫人拿了棋子来,教了柳檀云棋盘上的规矩,就与她对弈。

柳檀云拿着棋子,却也犹豫的很,先是举棋不定,生怕柳老太爷看出她会下棋,后头豁出去胡乱下了一通,不知不觉,反倒乱了柳老太爷的棋路。

柳老太爷道:“难怪人说生手去了赌场头回子总要赢上一局,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将我这下了几十年棋子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柳檀云看出柳老太爷那棋虽险,要赢也容易,故意顺着柳老太爷的话笑道:“我赢了?”

“早着呢!”说着,柳老太爷落下一子,然后呼啦地将柳檀云的棋子都收走。

柳檀云看着柳老太爷赖皮,只能装着不懂棋盘上的规矩,抢着去抓柳老太爷的棋子。

傍晚日头下去了,柳檀云才回了自己院子,进去了,先听到几声鸟叫,因听不到怪怪叫声,心里恍然若失。

坐在台阶上,柳檀云后悔将怪怪给了欧华庭,心想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东西,养了这么久,自己怎就一时犯了老毛病,顾忌柳孟炎的颜面将它给人了?瞧着耿妈妈过来,就问了耿妈妈,“欧少爷什么时候来过?”

耿妈妈道:“昨儿个姑娘去老太爷那边读书,欧少爷过来玩,小的叫他喂了一会子鸟,那两只刺猬也叫他看了一回,谁知道他今日就领着老爷来要了。”

柳檀云道:“日后不许他进门。”

耿妈妈犹豫一会子,道:“隔着两道院墙住着,哪能不叫欧少爷过来。”

柳檀云笑道:“那要是他再看上什么东西了呢?我的东西我扔了也不给他。”

耿妈妈笑道:“既然这样,姑娘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关了院门就是。”想起一事,又道:“姑娘不在时,老爷叫人来要什么书,小的说姑娘不曾拿了书回来,老爷不信。”

柳檀云早知柳孟炎会做出这事,因此早将书送到柳老太爷那边去了,因此只一笑,就不理会这事,想起怪怪,心里怏怏的,忽地想顾忌什么礼节,本就是她的东西,不乐意给,如今就去要回来,看欧华庭日后还敢不敢算计到她头上。

想着,柳檀云就领着小一几个去吕氏院子里,瞧见青鸾、鸣凤两个远远地站着,似是对着柳檀云点了点下巴。

柳檀云看出这两人在议论她,就站着不动,瞅了眼青鸾、鸣凤。

过了一会子,青鸾、鸣凤两个忙慌赶过来齐齐给柳檀云问好。

柳檀云笑道:“我当两位姑娘不肯过来呢。”

青鸾忙道:“奴婢当不得姑娘的一声‘姑娘’,姑娘只称呼奴婢青鸾就是。”

鸣凤咬着嘴唇,抿嘴笑了笑,心想自己虽是柳太夫人给的,但管嬷嬷都被柳檀云拉出去示众了,更何况是她们。

柳檀云问:“欧少爷呢?”

青鸾道:“少爷随着贤姑娘读书呢。”又瞧着柳檀云脸色道:“夫人去探望管嬷嬷去了。”

柳檀云唔了一声,不去想吕氏过去是去赔礼还是道歉,心想柳孟炎倒是当真将欧华庭当成自家的小少爷了,又问:“见着欧少爷从我那边抢来的鹦鹉没有?”

青鸾忙问:“可是白白羽毛的?”

柳檀云点了头,青鸾忙道:“那鹦鹉挂在后头抱厦外的树上呢。”

柳檀云说声多谢,就领着人去了后头,远远的就听见怪怪喊“姑娘来了”,不禁一笑,对小一道:“去取了怪怪,然后咱们走。”

小一答应了,忙过去摘鸟笼子。

正看屋子的小丫头瞧见了,也因才听说柳檀云发作了管嬷嬷,不敢吱声。

柳檀云瞧见小一提了怪怪,就与一众丫头重又回了自己院子里,上了凉棚下的秋千,由着小丫头摇晃两下,就睡着了。

待醒来时,就瞧见柳孟炎站在秋千边上,背着手盯着怪怪看,仿佛是觉得那只鹦鹉眼熟的很。

怪怪忽地嘎嘎地怪叫了两声。

柳孟炎此时确定这就是早上欧华庭要走的那只,气道:“送了人的东西怎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柳檀云坐在秋千上,瞧着不知何时有人给她盖了薄被,就将被子堆在身上整了整,然后打个哈欠道:“我后悔了。”

柳孟炎冷笑道:“你怎自小就没有信用?”说着,到底是心疼自己被柳檀云拿走的书,就道:“那为父也后悔了,那些书为父也要拿回去。”

“父亲怎能与小孩一般见识?”

柳孟炎握拳,随即想着来寻柳檀云还有事,就好声好气道:“那些书你暂时不会看,先叫父亲拿回去,等你会读了,父亲再给你。”

柳檀云击掌道:“父亲不早说,我将书放在祖父那边了。”

柳孟炎一怔,想了想,猜着柳檀云是叫人将书放在柳老太爷在花园歇息的赏花楼里面了,忍不住咬牙,随即道:“那鹦鹉……”

“我的。”

柳孟炎心想欧华庭也算是玩过了那鹦鹉,过了兴头,因此就不再纠缠此事,抱了柳檀云下来,道:“你随我去你母亲那边说话。”

柳檀云嗯了一声,就随着去了,待到了吕氏那边,只见吕氏面色不好地从戚氏那边回来了;欧华庭则是眼睛湿漉漉地立在一旁,瞧见柳孟炎就要偎上来,又瞧见柳檀云,又要后退两步。

柳檀云心想自己成母老虎了。

因有事,柳孟炎顾不得欧华庭如何,就叫人领了欧华庭回房里去,然后先进了明间。

吕氏瞅了柳檀云一眼,随着柳孟炎进去。

柳檀云瞧着花姨娘打帘子,心想柳孟炎这是也装作不知花姨娘有孕?

待一家三口进了屋子里,吕氏刚要跟柳孟炎说柳檀云放肆了,就听柳孟炎道:“趁着会子天还亮,叫人去外头买两只鹦鹉给华庭。”

吕氏道:“檀云的鹦鹉都是极好的,只怕一时半会外头买不到会开口说话的。”

柳孟炎道:“小孩子懂得什么,你多买两只,他瞧着多自然喜欢。”

吕氏听了,就叫画扇吩咐人出去买。

柳孟炎向外头瞧瞧,见着青鸾、鸣凤也在,就隔着帘子对吕氏偏了下头。

吕氏微微睁大眼睛,醒悟过来,忙出去将青鸾、鸣凤支开,过一会子又回了来。

柳孟炎道:“夫人去外间看着,莫要叫人偷听了去。”

吕氏见柳孟炎要支开她,不觉就有些失落,又怕柳孟炎不喜,忙去了外头,在廊下叫了画扇、锦屏问话。

里头,因柳孟炎问,柳檀云就将柳老太爷与骆侯爷说的话说给他。

柳孟炎听了,笑道:“原来如此,难怪那日骆侯爷没有跟着顾表叔同流合污。”说完,又问:“云丫头可有忘了的事?”

柳檀云笑道:“女儿记性最好,没有忘了的事,只父亲怕是忘了什么。”

柳孟炎当真回想一番,又问了几件事,见柳檀云有问必答,便觉叫柳檀云随着柳老太爷也有好处。

待柳孟炎不问了,柳檀云就问:“父亲可还有忘了什么?”

柳孟炎皱着眉头道:“为父并没有什么忘记了。”

柳檀云伸了手,道:“好处,祖父说父亲问了话,必要给些好处。”

柳孟炎一怔,心想果然此事瞒不住柳老太爷,想到柳老太爷到底是偏疼他,许多事都要告诉他,而自己迫于无奈,每每被人逼着与柳老太爷疏远,心里一时愧疚起来。良久,听到柳檀云催着要“好处”才回过神来,问:“你要什么好处?”

柳檀云笑道:“银子。”

柳孟炎沉声道:“小小年纪,哪里染来的市侩气?你可知道银子是什么东西?开口就要银子!”

柳檀云道:“两百两。”

柳孟炎哼了一声,因柳檀云要的不多,就想这大概是柳老太爷叫柳檀云故意要的,道:“回头叫你母亲拿给你。”说着,心想该如何应付柳太夫人,才一不会得罪了柳太夫人,二不会叫柳太夫人得逞。

因这边父子说完了话,吕氏就重又进来。

待进来后,吕氏就道:“老爷,檀云越发不像话了,竟叫楚嬷嬷罚了管嬷嬷,管嬷嬷忒大把年纪,晒了一会子太阳,如今正叫着头晕,倘若真有个万一……”

柳檀云道:“就一盏茶功夫,难不成她比老夫人还身娇体弱?”

吕氏不与柳檀云说话,只对柳孟炎道:“老爷不知我在老夫人那边赔了多少不是。”

柳檀云道:“错在管嬷嬷不尊重,且是太太罚的,母亲为何去赔不是?”

吕氏望了眼柳檀云,抿紧了嘴,心想果然跟柳檀云是说不通道理的。

柳孟炎不想多事,对柳檀云道:“你且回去吧。”

吕氏忙道:“老爷,我与母亲说好叫檀云去给管嬷嬷赔不是了。”

柳檀云起身,对吕氏、柳孟炎一礼,道:“母亲说了就说了吧,只是我是不会去给一个奴才赔不是。”说着,转身就出去了,到了外头,瞧了眼花姨娘,就走了。

吕氏道:“老爷……”

柳孟炎烦躁地道:“你是不知外头有了多大的事,这会子还计较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什么?没瞧见父亲知道这事也不计较吗?”

吕氏闻言,悻悻地住了嘴,半响道:“这叫我回头如何做人。”

柳孟炎有心叫吕氏借此东风立威,但想想吕氏的性子,唯恐她弄巧成拙,就不提这事,只道:“你权当劝不过檀云就是,谁都晓得如今檀云随着父亲读书,就该是父亲教导她,谁不服,就叫谁去寻了父亲说嘴。”

吕氏不知柳孟炎还想叫柳檀云去柳老太爷那边打听消息,只当柳孟炎不知家中人情琐事,于是心里生着闷气,盘算着虽费些精神,但当真该将柳檀云约束住,瞥见一边的针线筐,心里就有了主意。

21越俎代庖

柳檀云从柳孟炎那边回去,就等着柳太夫人叫人跟她问话。

等了许久,到晚饭时分,柳太夫人也没使人过来。

柳檀云心想不愧是老人精,竟然这么耐得住性子,于是照常吃饭,吃了饭,就在院子里逗鸟。

不一时,画扇过来了,瞧见柳檀云逗鸟,先跟柳檀云问了好,随后笑道:“夫人说姑娘大了,虽做不得细致的活计,但拿着针线练练手还是能够的。夫人说打明儿个起,就叫姑娘在她身边做针线。”

柳檀云听了,心想吕氏这是想将她拘在眼皮子底下,叫她万事不离身,就道:“多谢母亲美意,只是我对针线不感兴趣。”

画扇一愣,瞧了眼穆嬷嬷,对穆嬷嬷笑道:“嬷嬷劝劝姑娘吧,这针线早晚都要学,早学了,日后也省事一些。”

穆嬷嬷笑道:“姑娘自己有主意,我可不敢替她拿主意。”

画扇闻言,因怕勾起柳檀云的火气,叫自己落得管嬷嬷一般下场,轻描淡写的劝了两句,转身就去跟吕氏回话。

柳檀云等画扇走了,对小一道:“你去,瞧着老爷在哪,跟老爷说,夫人不喜我今日进了老太爷书房,要拿了针黹这等琐事拦着我不进老太爷书房呢。”

小一闻言,拔腿就去替柳檀云传话。

穆嬷嬷瞧着柳檀云吩咐人,也不开口劝着,只想着吕氏到底不如柳檀云明白柳孟炎的心思。

果然,小一去花姨娘房里寻了柳孟炎,将柳檀云的话说了,柳孟炎立时心里气恼起来,暗道吕氏早不拦着柳檀云,偏自己能用着柳檀云的时候,吕氏又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就向吕氏房中去。

吕氏见着柳孟炎去而复返,心里也欢喜,问:“老爷怎又回来了?”

柳孟炎示意画扇等人出去,然后开口道:“你可是叫画扇去与檀云说,叫檀云日后随着你做针线?”

吕氏瞧着柳孟炎脸色不好,试探地道:“老爷也知檀云素来会惹事,我又没有功夫教她写字,因此就琢磨着叫她在我跟前做针线……”

柳孟炎苦笑两声,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道:“夫人莫要再管檀云的事了,随她爱进不进老太爷的书房,会不会闹事,你总不管就是了。”

吕氏道:“这怎能不管?今日老夫人虽不说出口,但老夫人的性子老爷也是知道的,她不说话,她身边的丫头媳妇的话里都是她的意思。檀云闹出这么一出,若是不约束了她,那……”

柳孟炎道:“夫人的为难之处我也知道,但现如今老太爷正喜欢檀云,冷不丁地将人拉走,原先老太爷就有些不待见夫人,此时岂不是更要疑心夫人眼里没有他?”

吕氏一怔,细想想,也觉柳孟炎这话有道理。

柳孟炎不敢将外头的事说给吕氏听,只得编了些话叫吕氏不轻举妄动,瞧见吕氏听进了他的话,就又道:“我也知夫人为难,还请夫人多忍让着老夫人太夫人,檀云懵懂无知,夫人也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吕氏难得见柳孟炎这般心平气和,就道:“老爷如何我,我只照做就是。”待要问柳孟炎晚上要歇在哪里,就听柳孟炎又道:“可看见青鸾、鸣凤挤兑花氏了?”

吕氏暗恨柳檀云那边的嘴不紧,叫柳孟炎这么早就知道花氏有孕一事,待要说没看见,又怕花氏出事,柳孟炎将错推到自己头上,于是道:“锦屏说鸣凤背后骂过花氏几次。”

柳孟炎点头,道:“我交代过花氏了,待鸣凤、青鸾两个过火一些,就装作动了胎气,还请夫人到时候请了大夫好好护着花氏。”

吕氏笑着答应,又开口问了柳孟炎在哪里歇息,柳孟炎就道:“我先去了,还请夫人早些歇息吧。”说着,就去了。

吕氏待柳孟炎走后,问了画扇,得知是小一去与柳孟炎说的这事,暗恨柳太夫人、柳老太爷、柳孟炎都纵着柳檀云,对画扇道:“叫穆嬷嬷教教姑娘针线,过些时日我要查看查看。”

画扇忙又去柳檀云那边传话。

柳檀云听画扇说了,心里也不以为意,就叫穆嬷嬷打发了画扇,待到快关门的时候,楚嬷嬷拿着一匹据说是柳姑奶奶柳溪送来的蝉翼纱给柳檀云。

楚嬷嬷避过穆嬷嬷,又问柳檀云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了什么话。

柳檀云将柳老太爷教给她的话说给了楚嬷嬷听。

楚嬷嬷想了想,瞧着欢天喜地拿着蝉翼纱的柳檀云,问:“姑娘这话可曾跟旁人说了?”

柳檀云道:“跟父亲说了。”

楚嬷嬷本料到柳孟炎会问柳檀云,此时柳檀云的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也叫她信了柳檀云前头的话,因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急赶着去回禀柳太夫人。

柳太夫人听了楚嬷嬷的话,久久不语,半响怒得将手边茶盏挥落,恨声道:“这也算是做儿子的行事!”

楚嬷嬷迟疑地道:“老太爷知道了顾老太爷办的事,定是疑心这事是太夫人起的头,因此心里气不过……”

柳太夫人怒道:“便是如此,那也该来寻了我问明白,叫我去教训他表弟,不该对他外祖家下了死手,这般叫我的颜面往哪里放?”

楚嬷嬷不敢出声,半响道:“老太爷这话是不是有意叫姑娘传给太夫人听的?说到底,老太爷还是想叫顾老太爷收手。”

柳太夫人冷笑道:“难不成他当真以为我会害他?”说完,闭着眼吸了一口气,道:“得赶紧跟表侄说一声,叫他有个防备。还有骆侯爷……再叫人去睿郡王府说和说和,若叫睿郡王消了气,不为难骆侯爷,如此骆侯爷一欠了我们人情,二不必再请老太爷办事,自然不会再搀和到顾家的事里头。”

楚嬷嬷连声应着是,问:“可是睿王府那头该如何去劝说?这些还请太夫人示下。”

柳太夫人想了想,道:“骆侯爷那边家中宗祠所在的地方必是不肯割让给睿郡王,但这两家之外,隔着一条小街,是老皇亲张家的地方,若是叫张家将地给了睿郡王,睿郡王家建园子地方也够了。叫人去劝张家卖了宅子吧,他们家那皇亲隔了几朝了,算不得数,只怕银子给得足,他们家连祖宗都肯卖。”

“那银子?”

柳太夫人笑道:“自然是顾家出,我老婆子一个,说白了,也不过是替他们这些子侄操心罢了。”

楚嬷嬷笑道:“那可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第二日,柳太夫人就叫人捎信给顾老太爷,又叫人请了柳二太爷过来。

暂且不说顾老太爷那边得了信,是如何去软磨硬泡使得张家主动割让了大半宅子,只说柳老太爷听说柳太夫人与柳二太爷在房里商议了半日,就叫人留心此事。

随后听说柳二太爷回了家,就去了睿郡王那边,柳老太爷心里盘算一番,待到中秋前两日,竟破天荒地要在府里设宴,给各家亲朋都下了帖子。

待到柳老太爷设宴那一日,吕氏一早就忙着去布置桌椅屏风,柳孟炎、柳仲寒也忙着准备迎客。

柳檀云并不敢擅自去前头宴席,闲在房中写了一会子字,忽地听到屋外鹦鹉乱叫,就出外去看,忽地一只红白相间的狗扑过来,搂着她的腿摇尾巴。

柳檀云笑道:“没想到才这么久,这千把两银子染上去的色就掉成这样。”说着,在院子里瞧了瞧,果然瞧见的何循蹲在院子一角看笼子里的刺猬。

领着何循过来的丫头瞧见柳檀云,给柳檀云问了好,说道:“老太爷说请姑娘陪着何少爷玩一会子。”

柳檀云才点了头,忽地瞧见何循要开了笼子将刺猬放出来,忙叫道:“循小郎,不能放,那刺猬会啃了花根。”

何循只当没听见,依旧开了笼子,将刺猬撵出来,然后道:“看红毛叫我养这么大了,这刺猬还是这么点大。”

柳檀云笑道:“那你把狗还了我吧,你的刺猬我不稀罕。”

何循愣了愣,想了想,说道:“你不稀罕,我把刺猬也拿走。”

一个“也”字,说明何循连刺猬也不舍得给柳檀云了,柳檀云心想好啊,够赖皮。

忽地,隔壁传来叫骂声,细听,却又是鸣凤的声音。

瞧见柳檀云蹙眉,耿妈妈道:“小的去瞧瞧。”

柳檀云对耿妈妈道:“照看好何少爷,我去瞧瞧。”说着,走了两步,见那狗还搂着自己腿不放,就蹬了一下,说道:“红毛,放手。”

红毛呜了一声,还是不动,柳檀云一笑,对小一道:“小一抱着它吧。”

小一瞧见那红毛乖的很,也不怕它,就抱了在怀中,随着柳檀云出去。

待柳檀云一行人到了吕氏院子里,就见鸣凤照旧掐着腰叫骂。

鸣凤瞧见人来了,越发骂得欢畅,“找死也不挑好日子,也不知夜里生龙活虎的做的是什么事,一到白日里就焉了吧唧装死,指使这个,吩咐那个,可瞧着比个正经的夫人还威风!我是奴才,你又是个什么货?这会子又想装死赖在我头上,可等着我去找了太夫人评评理去。”说着,瞧着有人劝,就越发闹着要去寻柳太夫人说话。

柳檀云听鸣凤说了几句,心想这是鸣凤跟花姨娘斗嘴呢,于是问:“夫人院子里的人都死了吗?”

听柳檀云说话,原本四下里听热闹看笑话的婆子、媳妇忙垂手过来。

一婆子道:“姑娘,这边聒噪的很,姑娘还是回屋子里去吧。”

柳檀云笑道:“这话说得好听,竟是叫我躲着人呢。”

那婆子闻言,不敢说话。

鸣凤见柳檀云虽是小儿,但行事却比吕氏还出风头,就赶着来叫柳檀云评理。

柳檀云不等鸣凤说话,就道:“要是人没死就给我绑了这东西去打嘴。”

那些婆子愣住,看屋子的锦屏、绘格忙赶了过来。

锦屏道:“可是扰到姑娘了?这边没有大事,姑娘且回去吧。”

柳檀云道:“骂了半日,荤的素的都出来了,就想着全装作没听见?叫人立时给鸣凤掌嘴,不然就是你们这群人失责,与她沆瀣一气。”说着,瞧见穆嬷嬷过来,就道:“嬷嬷,叫人关了门,一个都不许走。请了大夫来,叫大夫瞧瞧花姨娘是如何装死的;叫母亲院子里闲着的人都过来,我要看看一个个都没长耳朵还是怎地,就由着她一个丫头撒泼。”

穆嬷嬷并不迟疑立时就吩咐人去办,又叫锦屏拿了凳子来给柳檀云坐着。

柳檀云在吕氏房前廊下坐着,从小一怀中接过红毛,一边给红毛捋着毛,一边想吕氏难不成是自暴自弃了,以至于不肯再管院子里的事。

穆嬷嬷因是柳老太爷给的,据说又是曾教养过太子妃的老嬷嬷,于是不独柳檀云院子里,吕氏院子里的人也要敬她三分,因此,院子里的人虽没有敢立时动手给鸣凤张嘴的,但院门还是依着柳檀云的话关上了。

柳檀云问:“院子里还有几个姨娘在?”

锦屏道:“花姨娘在屋子里歇着,耿姨娘随着夫人出去了,闫姨娘还在。”

柳檀云道:“在为何不出来?请了闫姨娘过来。”

锦屏忙叫一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小丫头去请了闫姨娘过来。

闫姨娘本是不乐意惹事,因此听到外头的动静也不肯出门,此时听柳檀云喊,忙整理了衣裳出来,心里想着自己不曾得罪了那位小祖宗,那小祖宗又喊了她去做什么?

柳檀云瞧见闫姨娘,也不起身,坐着说了句:“姨娘好。”

闫氏瞧着吕氏门前满是人,鸣凤有怨不敢言的立在一旁,忙给柳檀云问好,笑道:“姑娘好,姑娘怎来了这边?”

鸣凤心里也不知柳檀云会不会叫人打了她,因此惶恐的很,不敢再依仗自己是从柳太夫人那边过来的就做出趾高气昂模样,瞧见闫氏,就忙道:“姨娘快替我求求情,不知姑娘在院子里,一时有口无心吵到姑娘了。”

闫氏笑道:“姑娘……”说着,就见柳檀云眯着眼看她,心中一凛,顿了顿,又接着道:“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鸣凤性子向来如此。”

柳檀云道:“姨娘的性子也不差,两耳不闻窗外事,听着院子里炸开了锅,也一声不吭。”

闫氏忙道:“我素来不擅言语。”

柳檀云道:“便是不擅言语,姨娘也算是半个主子。既是半个主子,母亲不在,姨娘就该担起管教丫头的重任。如今纵着丫头闹事,我却不知,姨娘是看不上这半个主子的名分,还是跟柳家有仇,明知前头老太爷要设宴,还叫人在后头闹。”

闫氏看出柳檀云这火气是要撒在自己身上,望了眼锦屏、绘格,见锦屏微微摇头,心想锦屏也不知柳檀云究竟是为何发作,于是就低了头,不言也不语,只盼着柳檀云出了气赶紧放她回去做针线。

柳檀云瞧着闫氏闷不吭声的样子,心想这就是吕氏喜欢的人,果然是物以类聚,于是道:“姨娘如今就去掌了鸣凤嘴,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闫氏一愣,忙讪笑道:“姑娘,这我可不敢……”

“不敢?姨娘是瞧不上这半个主子的称呼?若是,我就替姨娘求了太夫人、老太爷,放了姨娘出去,免得姨娘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束手束脚的,不得自由。”

闫氏听柳檀云拿话逼她,心想如今太夫人、老太爷可不都听柳檀云的,手上捏着帕子,干笑道:“姑娘,我这辈子也不曾跟人红过脸,斗过半句嘴,这打人,我当真不会。”

柳檀云笑笑,说道:“姨娘既然这般说,那我以后也不必称呼姨娘为姨娘了。闫氏,你回去收拾东西吧,待前头宴席散了,我就叫人请了牙婆领你出府。”

闫氏一愣,偷偷望了眼柳檀云,心里不信柳檀云那般胆大妄为,但又不敢赌柳檀云话里的真假,盘算一番,犹豫许久,依旧不敢动。

忽地,却听啪的一声,却是已经有人去掌掴鸣凤。

闫氏看过去,就见那掌掴鸣凤之人,正是与鸣凤一起过来的青鸾。

青鸾打了鸣凤两巴掌,就对柳檀云笑道:“姑娘说的是,这等没有规矩的人,就该管教。”

旁人倒罢了,因打她的人是青鸾,鸣凤当即怒了,骂了一声“小贱人”就与鸣凤撕扯起来。

柳檀云瞧了眼旁边的人,说道:“若是我没那能耐叫你们滚,你们听了我的话动手了,后头也不过是挨母亲一通骂,然后冷眼看我笑话;若是我有能耐叫你们滚,你们不动手,就等着卷包袱走人吧。你们个个比我年纪大,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也该在心里掂量掂量着究竟听谁的话好。”

闫氏心想柳檀云说得有理,就卷了袖子,抓向鸣凤发髻,随后又有几个婆子过来帮着将鸣凤压在地上。

柳檀云道:“好了,又不是泼妇打架。绑了她,拿了板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