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 聊爆了

◎主宰者(4)◎

民众回家的意愿太强,所以西北角落一处警戒线被冲破,这是非常合理的。

兰亭混在假民众之间,好运被【潜伏者】挑中,但是他和江渺渺一样,直接被扔到了这里,根本没有和对方打照面。

他观察了一下,这间阴暗狭小的地下室里除去他一共有五个人,是他们预估的人数的两倍还多一。

人数多了麻烦也多,他正烦着,就感觉到一股很难忽视的视线。

很古怪,也很震惊。

搞得好像他是什么怪叔叔一样。

可当兰亭看过去,对方又和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低头。

于是兰亭扶着腰,像是摔疼了一样走过去,掐着嗓子问:“你怕我干什么?”

江渺渺不敢说话,依旧把头埋在膝盖里装蘑菇。

弹幕对兰亭的笑声更大了,兰亭没搭理弹幕,掐嗓子的音量降了降,柔和了些:“你看我也是莫名其妙过来的,我们都是倒霉蛋,大家同病相怜。我又不是坏人。”

江渺渺悄悄抬头,看一眼弹幕上满屏飞的[兰队你就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她也是潜力者,她看得见弹幕。

有点尴尬,所以最后她悄声说:“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窥探对方隐私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不给兰亭隐藏弹幕,按理说如果会影响观感,主播之间是看不到对方弹幕的。

除非系统觉得她看了也不会对接下来的剧情造成影响。

这种判定好像是在蔑视江渺渺的行动力,江渺渺觉得自己好像被直播系统嘲讽了。

于是她又弱弱的说一次:“对不起。”

对不起,她太菜了,直播系统甚至不屑于对她隐藏弹幕。

[哈哈哈哈兰队你在干什么,看你把人吓得!]

听了她的话,兰亭顿了顿,然后转过身,在江渺渺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你为什么要对不起?”兰亭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开口,“被抓到这里也不是你的错。”

[礼物刷起来!截图拍起来!双手举起来!把兰队贤惠的微笑裱起来!]

江渺渺看了一眼弹幕,不说话。

兰亭没发现问题,继续放柔声音道:“你看我,好端端的,正准备回家收衣服,就被抓到这了。”

弹幕在笑大晚上的收什么衣服,兰亭看得到,但是一概当做没看到。

这股视而不见的能力也是一种能力,江渺渺不行。为了不让气氛那么尴尬,她顺着兰亭的话开口:“我的共享单车也没还。”

“共享单车?”兰亭没反应过来。

“推车过马路的时候进来的。”江渺渺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多嘴,“车倒在斑马线上了,会影响交通。”

说完,她闭上嘴,继续当自己是个看不见也听不见的蘑菇。

兰亭这次没继续说话,可能是找不到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不知道怎么去隔空停共享单车。

最后兰亭拍了拍江渺渺的后背,说:“总会办法的。”

这话说完,他就和江渺渺一样,刷着论坛,当墙角的蘑菇,视弹幕的哈哈声为无物。

兰亭没有用手机或者耳麦之类的东西,因为他不确定【潜伏者】会不会监视这里。

一般来说直播系统为了剧情的可看性,会隐藏身处事件中心几人的弹幕和论坛。在这个事情中,兰亭肯定系统不会让【潜伏者】看到他的论坛和弹幕,所以他和外界的交流暂时是使用论坛的私聊功能。

【封印师】:[报告兰队,我们已经将包围圈缩小到桥上。]

【封印师】:[目前位置为[定位消息,乌苏省望城市相亭区鱼跃大桥]。]

【封印师】:[【潜伏者】极有可能狗急跳墙对人质出手,兰队,请小心。]

外界,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在夜空中回荡,亮起光电的无人机在天空各处待命。桥面上的灯光直射入天空,桥身的霓虹灯倒映在夜晚的水面上,几艘快艇在水面之上,被霓虹灯照亮。水流随风飘动,色彩斑斓,犹如彩色的梦幻画卷。

桥上索塔距离桥面足有一百八十米,数条斜拉索从索塔向下,紧紧扣入桥面。向上的灯光在斜拉索和夜空之间来回晃动。鱼跃大桥两端都拉上了维修中的禁止通行标志,桥面上只有警车,将两段全部围堵。

【封印师】等人推开车门下车,她神情严肃,对着话筒喊话:“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举起双手,停止反抗!”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桥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滩阴影。

原本只是索塔正下方的影子,随后影子如同墨水一样泼开,逐渐变大。一个人一丝不苟的头发顶端从黑色中浮现出。

随后是带着莫名笑容的脸,和穿着整洁西装的身躯。他就像是乘坐了一个正在稳定上升的电梯,整个人从阴影中升起,直到最后脚底踩到了桥面之上。

【封印师】他们在斜拉索之外,此时缓缓上前,【封印师】压低声音在队伍频道说:“各方位注意,【潜伏者】已出现!”

而【潜伏者】听话的举起了双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意味不明,在索塔的阴影下,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凉意。

他举起双手,手心朝着【封印师】的方向,开口:“你们真的像是咬住肉骨头就不松口的狗。”

而他的面前,弹幕也在滚动。

[就这?就这?就这?]

[大哥你来搞笑的吗?说是等【主宰者】,【主宰者】人呢?]

[为了看【主宰者】在这边等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这就被逮了?白等,晦气。]

“能咬住你就是好狗。”【封印师】浑然不在意【潜伏者】的嘲讽。

【潜伏者】视线扫过弹幕,入目的全是谩骂和发泄言论。他挑事引来的观众自然是喜欢看他搞事的爱看混乱的,自然不存在什么为他说好话的人。

他眉宇间有一丝阴戾,突然对着缓缓靠近的【封印师】等人说道:“可惜你们咬不住。”

下一瞬,他抬起的双掌手心中黑色迸发!

与此同时,地下室内,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一滩黑色阴影。

它是不规则的形状,就像是溅上去的水痕,而水痕之中,一只墨色的手臂突然向下伸出,直指昏迷过去的老人!

江渺渺愣了一下,她这次终于来得及做出一点行动——

然后她看到旁边的兰亭突然站起,像是踉跄一样,向老人的方向扑去。

狭小的房间内,踉跄的三步足以让兰亭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黑色的掌心之下。

江渺渺看到了与兰亭只有咫尺距离的黑色手臂。

她下意识的想起身,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突然想到这个人很厉害,他说不定不会有事。

他好像是个警察。她想到。

这个人好像是故意被抓住的,他一定是有把握。

那一瞬间江渺渺迟疑了,她打起了退堂鼓。

她不是专业人士,也没有多厉害,反正已经有人去抓【潜伏者】了,她这个什么都做不好的菜菜就算了吧。

她甚至想到,或许直播系统给她看兰亭的直播弹幕就是因为兰亭能解决问题,她只需要在边上海豹鼓掌。

反正她也不指望自己能做些什么了,万一她的所作所为正好给兰亭添乱呢?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在她出神的时间,天花板中伸出的黑手已经几乎触碰到了兰亭毛衣上的细小绒毛。

但是就在这时。

江渺渺突然感觉有什么擦过了她的脚腕。

一种黏腻的凉意从背后传来。

已经碰触到兰亭衣服的黑手犹如龙吸水最后被吸到天上的尾巴,瞬间收拢进天花板。已经快要跌倒的兰亭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还未站稳就转过身,目光与江渺渺正好相视。他露出有些焦急的表情,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三步的距离,在咫尺之间,从她背后炸开的阴影遮挡住了她的视线,挡住了兰亭。

“诶?”江渺渺茫然的发出短促的声音,而尾音在口鼻被黑色包裹时消失。

阴影如同水滴滴落的水面,在波纹中伸出细小的手臂,紧紧的扣住她的身躯。

而后扯入墙面。

就像是没入令人窒息的水面,被拉入污泥之中。

同一时间,鱼跃大桥,索塔下,【潜伏者】张开双臂,对包围着他的人,和不在此处的弹幕观众说:“帮我带句话。”

“兰队,兰亭,真以为我没看过你的录播,不认得你这张脸?”【潜伏者】仰起头,“今夜最碍事的就是你——你刚刚和这小子聊得不错,那就,拿他做我送你的礼物!”

而他的视线方向,他的头顶,索塔的前方,两侧斜拉索的中央,黑色凝聚成细且锐利的钢绳,如同蛛网一样连接在两侧斜拉索之间。

黑色的细绳的中央,是全身被刺穿,如同人偶一样被吊起的少年。

鲜血顺着数条锁链下落,就像是为这场盛大宴会开场时绽放,又下落的烟火。

喉咙仿佛堵住一般无法呼吸,江渺渺头昏昏沉沉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在燃烧。

那股炽热感卷席了所有思绪——

直到停止。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那个被高高吊起的少年,停止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滴~你的外挂即将抵达战场

5 ☪ 剧透可耻

◎主宰者(5)◎

铁锈味被湖面的风吹散,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这一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红光。

湿润的风吹过少年额前的碎发,和被黑色丝线固定在半空中的躯体。

那失去光彩的瞳孔看着前方,浓密的眼睫已经没有了任何颤动。

“混账!”【封印师】急促的喘息,她遏制不住内心的愤恨。

不只是她,在这里站着的所有人,都怀抱着无处发泄的恨意,仿佛在此刻点燃,爆炸。

而他们的表情无疑取悦了【潜伏者】,他站在尸体之下,开怀的大笑。

“费尽心思驱散普通人又怎么样,把我困在这片区域又怎么样?”他笑出了眼泪,张狂的说,“我是【潜伏者】,黑暗与我同行,所有的阴影,都是我的家!”

身旁的弹幕在飞速刷动,他的观众在欢呼,欢呼终于来了点有意思的,欢呼这点刺激才不够满足他们的胃口。

“我能穿梭在阴影之中,而当你们进入我制造的阴影中时,你们的命就是我的。”【潜伏者】没有关注弹幕,他知道这些观众想看些什么,他太懂了,“你可以让我走不出这个桥,我也可以站在这里,在你们的兰队面前,一个一个的,杀死他面前的人质。”

他站在大桥之中,在高高挂起的少年脚下,霓虹灯之中,向着在场的所有人说:“要来开始狂欢吗?”

[杀杀杀!主播我看好你!]

[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

[继续啊,杀光他们!]

[嗨起来!]

“兰队的定位还不能发送,直播系统不允许我们直接获得他的位置。”队员焦急道,“他现在赶不过来,只要一想破坏那个地下室,【潜伏者】就会攻击人质——他也不敢赶过来!”

他们被将计就计了,【潜伏者】临死反扑使出了一招调虎离山,让兰亭的王牌变成了废牌。

“【潜伏者】的能力是阴影穿梭,以及在标记为自己的黑暗房间中,随意传送人质,初步判断为【乱】属性。”后方的队员在快速结合资料分析,“【封印师】只能禁止出,不能禁止进入,被他钻了空子,人质放置的地点不在我们的包围圈内!”

“我们不知道具体地点,兰队被绊住了手脚,我们也没有攻击型队员在这——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他放置人质的地点,先他一步解救人质!”

在这里拖延时间,等另外一支小队找到兰亭,解救人质,让【潜伏者】手上失去人质底牌。等到那时,他们就能顺利抓捕【潜伏者】。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但是那个之前还在兰亭面前乐观发言的队员眼神微怔,他想到了当初他以为【潜伏者】手上不会再有人质,而兰亭当时的反问。

兰亭问他怎么能确定在此之前没有其他人质被抓。

而此时,他也像兰亭一样问:“【潜伏者】手上的地下室,只有一处吗?”

话音刚落,频道内,所有人的声音都停止了。

没人确定,【潜伏者】手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地下室,他此时与兰亭的隔空对峙甚至只是障眼法。

如果还有别的地下室,那么就算他们能解救一处,两处,也会有其他人质被杀。

而那时,甚至可能没有兰亭帮助人质挡一挡。

[唉,本来还以为能看点笑话,结果还是恶人获胜?]

半空中,【封印师】的直播间内,来自高位世界的观众观测着他们。

[可惜了,那个被兰队吓到的自闭儿童还挺可爱的。]

[不忍再看,各位,我先走一步。]

[为什么不能剧透啊!听我说!他□□□□□□□!]

他们或许能看到所有剧情,但是他们不能剧透——

除非被直播系统判定为不影响戏剧性,或者即使剧透也改变不了局势。

【潜伏者】享受着他直播间里的弹幕的夸赞,他仿佛淹没在了他的狂欢之中,看着一开始将他驱赶的警方焦急无力的模样,品味着他们的恨意。

突然,他在直播间的弹幕里看到这样一条弹幕。

[咦,【主宰者】开直播了?]

【潜伏者】一喜,问:“他在哪?!”

他来这一出就是为了引出那个【主宰者】,那个S。他向警方掰回一局,但是只要他没见到【主宰者】,他就输了。

此时他目光火热的看着弹幕,一时间想不起为什么他能看到这条消息。

明明在事件进行时,剧透是不被允许的。

[【主宰者】的直播间里有光,彩色的。]

[霓虹灯?怎么还有直升机的声音?]

[感觉有点眼熟。]

“在哪!他在哪!”【潜伏者】欣喜若狂,他在原地走动,目光死死的粘着眼前的弹幕,“我现在就甩开这些碍事的警察去找他!”

那一瞬间他感觉,这一次的行动虽然被警察追得扫兴,但是也是值得的。

然后他看到弹幕在说——

[我好像在那个直播间里看到了桥。]

“桥?”【潜伏者】发热的大脑中闪过一丝凉意,“鱼跃大桥?”

【主宰者】也在这里?

[【主宰者】好像在看一个在晃的点,一动不动的。]

【潜伏者】的脚步停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问弹幕:“他在看什么?”

而弹幕说:[一个现在不动了的点。]

[我放大看看,好像是穿西装的人。]

【潜伏者】意识到了,他猛然抬起头,看向身后。

黑夜的月和星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暗淡失色,而他头顶的索塔前,有什么在晃动。

那是被黑色细绳刺穿,吊起的,他们确定已经死去的少年。

他的兜帽在夜风中落下,乖巧却贴顺着额头的刘海也在风中微微扬起。沾上血痕的面颊,不复白净。

那看向前方的瞳孔,不知何时低了下来,空洞的,凝视着他。

如同背后暗淡,却无尽广阔的夜空。

[哦,【主宰者】正在看的,不就是主播吗?]

【潜伏者】突然想起来,弹幕能够剧透的原因之一,是直播系统判断这份剧透不会影响结果。

他的结局,在直播系统眼中,在此刻,已经注定了。

【潜伏者】感觉自己的大脑头皮瞬间炸开。

“啪!”

接连不断的爆裂声掩盖了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一同熄灭的,还有【潜伏者】的直播间。

整座大桥瞬间没入了黑暗之中,桥上的【封印师】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齐向【潜伏者】的方向看过去,可是黑暗之中,他们找不到【潜伏者】的踪迹。

而就在这时。

“轰!”

平静的湖面突然破开,如同炮弹在水面之下被引爆。

巨大的浪花在他们眼前腾升,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它达到了远超于索塔的高度,超过一百八十米的高度!

下落的水花如同下了一场暴雨,而在此之中,有人颤颤巍巍的出声。

“...那是什么?”

水花褪去,露出了那巨大浪花之中的,高大且粗壮的触须。

一根,两根,三根,足足六根触须将大桥包围,在索塔两侧飞舞。

一只触手卷曲,自索塔之上弯曲,触角却抵在了桥面上。明明看上去非常粗壮且笨重,却轻轻巧巧,犹如最轻盈的丝带。

而此时,他们在看到站在那只触须上,一步一步,自高空向下行走的少年。

背后的黑夜仿佛是披上了星光,少年的口罩早就被撕裂,露出那张足以被所有人称赞的,像是好学生的纯洁面容。

可那纯良的脸庞,却在挥舞的触手之下,蒙上一层诡异的阴影,如同那斑驳的红色血迹。

目睹着一切的【封印师】嘴唇颤抖,喃喃:“他,不是死了吗?”

刚才在他们眼前被黑绳刺穿,鲜血滴落地面,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的少年,为什么在这样向他们走来?

[他刚才是死了吧?什么情况?我看差了?]

[死了,确定是死了,绝对死了!]

[死了但是好端端的站在这,这个【主宰者】,是不死的吗?!]

[不死的S?!]

直播间中,观看人数以一种指数爆炸的形式暴增。

[我靠热度榜空降黑马,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不死?]

[这不是已经脱离人类范畴了吗!]

而只有主播间的主人,能看到她的个人主页。

在这段个人介绍下,是系统给与她的评语。

【姓名:江绝

称号:主宰者

潜力值:S

属性:影

系统评语:死亡给予你更靠近它们的力量,它们会更喜欢你,迷恋你,听从你的号令。

但是请注意——

在你靠近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靠近你。

不要成为深渊!】

可是她没有看。

[礼物!刷起来!]

[我靠一天两次爆炸!]

[怪物,这是怪物!]

[家人们,你们疯了吗!我也疯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主播的小乖乖,主播看看我!]

[欢呼起来,祝贺主播!]

[开播一分钟,空降热度榜第五!]

直升机上,快速赶来的兰亭拉开机门。

他身侧是和他诉说情况的弹幕,而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停留的看向桥面。

那个站在桥上,被触须围绕的少年。

如同察觉了他的视线,少年侧过脸,目光好像落在了焦急赶来的兰亭身上。不知是不是狂乱的触须投下了阴影,兰亭在少年脸上,仿佛看到了笑。

一如地下室相遇时,略显乖巧温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6 ☪ 流泪猫猫头

◎主宰者(6)◎

那飞舞的怪物,仿佛是那个少年的最忠贞的守护者。

螺旋桨的轰鸣声盖过了那边传来的所有声音,在兰亭微微睁大的双目中,那个少年就如同早晨一样,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连同黑压压的触须一起,毫无留恋,仿佛刚才所见都是错觉。

而兰亭怔松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桥面,奇怪的阴影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散。

直播系统平台的论坛中,已经开始讨论这个消息。

【听说那个S死而复生了?】hot

[搞什么啊,正常人怎么和死不了的人打?]

[他死了还能活,我死了就没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让人嫉妒。]

[这就是S潜力值吗?我服了,我彻底服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另外两个S好像也没这种规格的能力吧?还是他们也有隐瞒?]

[录播,什么时候上录播!快!我要买!我要看!]

[系统上录播!快!]

[让我看看S级到底有多牛皮!]

在直播平台上标有【主宰者】的录播上传后,下载量迅速暴增!

这一夜,几乎所有潜力者都在观看这个录播视频,看那冲破水面的未知生物触手,和站在粗壮触须上,自大桥索塔上,在夜色之中缓步走下的少年。

星光是他的披风,四周的怪物是他的守护者,他好似没有痛觉的任由触手掰断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丝线,在怪物的保护下与夜幕同行。

一步一步,自上而下,犹如最初滴落的血滴。

原先挡住面庞的累赘都消失了,他的面庞上是鲜艳的血色,不复最初的干净乖巧。

人们在恐惧,在战栗。而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一如那深邃且空茫的夜空。

直播平台的下载数量在飙升,【主宰者】第一次出镜的两分钟录播,观看数目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升到百万。

第二次开播的三十秒,观看量已经接近破亿。

而整个潜力者群体,人数也只是七百万而已。

许多人在反复观看,循环播放,而察觉到商机的直播平台不断抬高录播观看付费的金额,尽管如此,播放量依旧没有停滞的趋势!

直播系统判定这次事件已经结束,而现场的人还在辛苦工作。

“报告兰队,我们在湖边找到了【潜伏者】!”

已经站到桥上的兰亭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还活着吗?”

汇报的人回忆起刚才看到的景象,颇感梦幻的说:“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

谁能想到,那样可怖的怪物,最后居然没有杀死【潜伏者】。

而直到这时,兰亭一直绷紧的眉头才稍微松了松。

他松了口气,语气好像也回到了平时那样:“还好,还好。”

有些湿润的夜风吹拂而过,厚重的假发带来一丝闷热之感。兰亭才想起来取下假发,抬手,用手背抹掉口红。

而做完这一切后,他低着头看着手背的红痕,似乎想到了再地下室时种蘑菇的少年。

“没走上歧路。”他喃喃道。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零点刚过,获得一小时关闭直播权利的兰亭就被叫去开会。而不止是他们省,几乎是全世界都在为【主宰者】表现出来的特性而陷入疯狂。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亡者复活的先例。

另外两个S潜力值的潜力者同样在风波之中,他们很快在论坛上公开表明自己没有不死的能力,这可能是独属于【主宰者】的能力。

关于【主宰者】的分析开始百花齐放,有人从他第一次出面开始,连兰亭的录播都没有放过,凭借那些蛛丝马迹来分析【主宰者】的能力。

“百分之八十二点七的可能性,江绝的属性是【影】。”会议上,c国所有对潜力者做研究的研究员们赶急做出结论,“根据乌苏省特殊事件处理总队队长兰亭的汇报,他不认为江绝本身拥有强大的力量,这也和江绝会被【潜伏者】杀死,且无反抗这一事实相符。”

“他极有可能是驱使未知生物,而非使用本身力量,本身也不具备力量。”

潜力者和怪物共用四大属性划分,分别是【影】,【惑】,【乱】,【灵】。

属性【影】,操控未知生物。

属性【惑】,操控已知生物。

属性【乱】,操控已知事物。

属性【灵】,操控未知事物。

【潜伏者】是【乱】属性,他可以通过环境中肯定会存在的阴影来行动。【封印师】则是【惑】属性,禁止通行的能力只对人类起作用。

“基本可以认为,【主宰者】本身就是其最大的弱点,而这一弱点也被‘不死’填补了。”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我们怀疑,江绝第一次遇见【无声之影】时,江绝作为【无声之影】杀死店铺所有人后唯一的幸存者,是否也是已经被【无声之影】杀死,然后复活的状态。”

“那他现在还是人吗?”有人忍不住问道。

【无声之影】造成的事件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幸存者’,有的只是被【无声之影】杀死后,凭借能力复活的【主宰者】。

畏惧死亡,畏惧强大的力量,畏惧和自己不同的存在,这是所有人类的通病。

但是。

“他是目前第三位S潜力者,我们c国唯一的S潜力者。”有人在上位发话,“而他目前也不具备反社会攻击性,【潜伏者】活着这件事就说明了这一点。”

这道声音说:“江绝是我们的国民,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敌人,是不明来处的怪物,和——”

高位世界,直播系统。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漫长的,而对局外人来说,只是非常普通,平凡的一个晚上。

至少对看到共享单车横停在马路上,然后顺手推到路边锁车的人来说,自己只是随手做了一个好事而已。

“江渺渺,我昨天不是说要加鸡排吗?怎么没有?”清晨的教室内,同桌拿着手抓饼,有些不高兴的说。

“对不起。”江渺渺慢了半怕,才魂不守舍道,“对不起。”

同桌赶时间抄作业,没再纠结:“算了算了,下次注意。”

得到回复后,江渺渺依旧和刚才一样,双手拿着书,好像在看要背的课文,但是那双眼睛却是没有落点。

她耳边的仿佛还残存着【潜伏者】嘲讽的声音,眼前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拥而上将她刺穿的黑色细丝。

好可怕。

好痛苦。

好绝望。

那就是死亡吗?

拿着书页的手逐渐颤抖,她猛然站起来,捂着口鼻冲出教室,跑进卫生间呕吐。

她几乎把早上硬塞进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在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泼上脸颊后,她看着镜子里双目红彤彤的自己,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眼眶里残留的眼泪顺着面庞滑下。

“对不起。”她双手紧紧的抓着水池边缘,双膝却弯了起来,蹲了下来。

她想把头埋起来,低着头,把自己包裹起来。她呜咽着,颠三倒四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好害怕,好恐怖,我做不到,做不到。”

上课的铃声已经响了起来,卫生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而她依旧蹲在这里,低声哭泣。

那是死亡,真真切切的死亡。

她根本不记得死亡之后她做了什么,她只知道被拉入黑暗时的恐惧,和被刺穿时的痛苦。

那种感觉,她不想再来一次。可是那个身份,那个能力,仿佛预兆着,如果她要披上那层外壳,就要经历多少次同样的痛苦。

她退缩了。

就像是扒下小章鱼皮后,把自己藏在角落里蜷缩的小猫。

她开始拒绝接触这些让她觉得恐惧的东西。

江渺渺尝试忘掉这些,什么直播系统,什么论坛,什么怪物,包括自己的漫画。

她就像是一个想把自己的眼睛闭上,耳朵捂上,当一个浑浑噩噩但是能按部就班活着的学生。

可是她做不到看不到,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而最躲不开的是,直播系统的开播提示。

这是覆盖全世界的强制监控,是强制的直播。【主宰者】直播间冲上热度榜第五让江渺渺有了十天缓冲期,在这十天里,直播系统不会强制她开播。

但是也只有十天。

江渺渺尝试画直播系统突然消失,怪物消失,大家手拉手步入Happy Ending。可是无论她画得多精细,多有条理,多符合逻辑,多么的和往日一样,都没有用。

瓦斯泄漏,莫名其妙的火灾,目睹怪物的言论依旧还在。

为什么?她的漫画为什么会变成真的?又为什么不能成真了?

时间也没有在她的祈求之中停下,而是稳步向前,即使她有多么的不情愿。

零点刚过,直播系统的论坛中,一个新帖出现在首页。

【今天就是十天的最后一天,主宰者该强制直播了吧?】

在江渺渺捂住耳朵的九天里,外界的时间依旧在流动,而针对【主宰者】的讨论也一直都没有停歇。

在这九天里,兰亭几乎每天开两次会。他作为目前唯一和【主宰者】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就像是大熊猫一样稀有,各方都抢着要他。最后一天早晨,他又在工作中被拉去开会,这一次是乌苏省的会议。

“九天了,就像上次一样,我们根本无法定位【主宰者】的位置。”研究员在这九天里使出浑身解数,但是依旧毫无成果,“唯一值得庆幸的消息是,我们找不到【主宰者】,其他人也找不到。”

“直播系统论坛上的风向有些危险。”一个文职说道,她表情严肃,“【主宰者】太久未出面,而且他根本不回应所有人的。现在有一种说法,一个不会死亡,刚刚受过巨大精神创伤,且拥有强大能力的未成年,是有报复社会的动机的。”

她说到这,似乎回忆起那一晚带着未知怪物,出现在鱼跃大桥的【主宰者】。她有些不忍道:“而录播中,【主宰者】最后的状态确实不好。”

时间会淡化一切,也会让一些情绪加剧。

在这得不到【主宰者】回应的九天里,论坛中恐惧的情绪在蔓延。

【主宰者】的三次录播在爆火的同时,几乎所有人能看到少年前后的反差,和最后带着未知怪物从高处走下时的神情。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种扭曲镜面倒映出的怪异。

分明还是那好学生的样貌,却像是与最初相见时相隔两个世界的怪物。

那是和不死能力相得益彰的异常,白纸沾染红点,纯良的面容沾染无法抹去的阴影。

监控时代刚开始一个月,论坛舆论还处于无法操控的状态。有人浑水摸鱼,有人恶意散播谣言,也有人故意起哄,挑拨起其他人的恐惧心理。

人们总会对和自己不同的人产生排斥的心理,而当这个人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么他们很难不去恐惧,将这个人预设为敌人。立场不同,身份不同。共鸣感,排异感,不属于自己的就要毁掉。

而这个‘敌人’刚好对他们的叫嚣不予理睬,给了这种排异行为非常多时间去发展。

“极有可能是他方势力,想要针对这个刚失去双亲,处于迷茫状态的少年。”【封印师】说道,她叹气,因为他们无法操控舆论,还给那个十七岁少年一个清静,“有人不希望我们拥有S。”

不如说所有人都没有这种能力,直播系统的论坛是完全中立,不会干涉他们,但是当被攻击的目标只有一个时,利益相关,无利益相关,或许只是发泄不满,也许只是好玩,所有人都会把焦点击中在一个显而易见的人身上。

[【主宰者】都不看论坛吗?这么多人找他,全不理?]

[哈哈哈哈你们不会还觉得【主宰者】和你们是一道的吧?清醒点!他有力量有能力甚至连死亡都不怕,我要是他我直接统治世界了,谁还管你们这些能一脚踩死的蚂蚁在想什么!]

[你们巴巴等待【主宰者】回应的样子真可怜,人家不care你们呢。]

【📢作者有话说】

蓄力ing

笔芯小天使们~送出流泪渺渺一枚(bu)

珍惜现在哭卿卿的渺渺,以后就不一定能见到了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