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8 ☪ 只有三分钟

◎主宰者(8)◎

[终于来了!主播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赶上现场了呜呜呜。]

[没有主播的日子度日如年,空虚寂寞冷QAQ]

热度榜上,【主宰者】的直播间的热度在不断攀升。大量观众在疯狂涌入直播间,他们不在乎【主宰者】到底有没有危险,或是好奇,或是期待,或是看热闹,猜测着这个目前争议最大的主播在十天后的第一次开播,会出现在哪里。

是和上次一样彻底没入黑暗,用曾经的纯真创造血与纷乱?还是坚持自我,在没有希望的现实中挣扎求生?

失去家人,失去归处,还要被本世界之人冠以怪物的姓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会如何选择?

高位世界的观众们透过直播间,看到了光。

波光粼粼的湖面,五彩的霓虹灯光连接成一条长线。夜风吹起少年的额发,少年看着湖面,缓缓戴上黑色的口罩。

[哇!【主宰者】!和以前看不太一样!]

[必备套装兜帽口罩吗?]

[主播别遮脸!多好看啊为什么要遮。]

弹幕看不懂少年的做法,而少年也没有去看弹幕。

“这一次...”少年似乎在喃喃。

下一瞬,直播戛然而止。

这个处境危险的S潜力者,在直播热度达到排行榜第十时,就立刻关闭了直播,完全没有给高位世界观众面子。

堪称和外表的乖巧完全不同的冷酷无情。

[啊啊啊啊好气啊家人们,谁懂!]

[很好,小朋友,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叼玫瑰)。]

[【主宰者】,你的短小真让我□□。]

[这次有三分钟呢,知足吧,第一次两分钟第二次三十秒,这次可是三分钟。]

[这弹幕就像是大型被PUA现场。]

[嘿嘿嘿,三分钟,嘿嘿嘿,三分钟,足足三分钟...]

这是头一次,高位观众被当做ATM机,自动吐钞票,用完就被丢。

[下一次再给【主宰者】刷礼物我就是狗!!!]

她能做到的。江渺渺告诉自己。

这一次她一定要提供帮助,一定要努力让自己的到来有点价值。

在成为【主宰者】的瞬间,十日前的痛苦仿佛重现了一般。身躯被刺穿的冰凉,那焚烧的痛苦,她感觉自己好像在颤抖,内心的小猫咪尖叫着快逃跑。

没事的。她对惊恐的小猫咪说。

这是最后一次,就算很可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缩小了的触须攀上她的手臂,包裹住她颤抖的蜷缩的指尖。

她突然抬手拉下兜帽,看向前方的教堂。这里绝不是现实,而是怪物的异空间。

思考让她平复了急促的呼吸。

“去吧。”心底的小章鱼说,“我在呢。”

最后一次了,那就勇敢些吧。

好像是晚上,月光透过彩窗,照入教堂大厅中。

许多人坐在凳子上,或是紧张,或是祈祷,或是抱住自己瑟瑟发抖。而兰亭守着门,靠着门旁墙壁,集中精力思考着解决方案。

他在听到怪异的笑声后就来到了这里,莫名其妙,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位置。除了他以外还有不少人,里面有普通人,也有等级比较低的潜力者。兰亭又是个警察,他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肩负起了维持秩序的责任。

但是有些潜力者艺高人胆大,不服从兰亭的调度,在教堂内乱跑。

其中两个人的尖叫声在走廊中持续了一个小时,还有一人在所有人的面前,推门出去的瞬间化作了灰烬。

兰亭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这个怪物是新出现的怪物,暂时没有记录。它是他见过最棘手的怪物,几乎半天过去,他依旧没有解决的头绪。

到底是怎么杀人的,那些人为什么会死,在他们死亡的时候,怪物根本没有露面。

兰亭必须分析出原因,才能逆推出解决方式。比如【无声之影】需要覆盖猎物才能吃掉猎物,那么躲避【无声之影】的方式就是避开黑色的阴影,杀死无声之影的方式也是攻击黑色的阴影。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糟糕的。

[兰队这边完全一筹莫展啊。]

[唉,刚刚【主宰者】开播,直播间可热闹了。]

[那你还来兰队直播间干什么,陪我们数兰队头发丝有几根吗?我数到一万三千五百四十三了。]

[因为【主宰者】播了三分钟就下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给他砸礼物,这不活该吗。]

[怎么说呢,难得播一播,这不得刷点东西捧点场?]

[你不懂,看到【主宰者】那副乖孩子的模样,就有一种给他砸钱供他读大学的冲动。]

[你看他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的样子,也有点可爱不是吗?]

[能播就不错了,这次比前两次播的时间都要长,是上一次的六倍!六倍!]

[孩子还小不懂事,后面会多播的(坚信)]

[自我PUA,你们真没救了。]

兰亭在戒备,直播间的弹幕则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同主播的受众不一样,直播间里的观众也不一样,他这边大多是道德要求比较高的。

兰亭不回应弹幕,但是不是看不到。看到弹幕讨论【主宰者】,他也抽空算了一下时间。

确实,这个时间【主宰者】江绝确实应该强制直播了。兰亭有些担心江绝的情况,只是不巧的是他临时碰上了这个怪物,不能第一时间关注江绝的事情。他有些惋惜,但是此时更重要的是在怪物手中救出更多的人。

“开门!开门!救救我!”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了呼救的声音。兰亭辨认出这是一个潜力者的声音,这个人也是不服兰亭的一员。

但是兰亭不可能不回应民众的呼救,他集中精力,快速进入状态,而后推开了门。

门后的果然是之前和他们分开的潜力者,但是就在兰亭推开门的瞬间,这个潜力者的表情还在获救的欣喜若狂中时,那还在半空中悬停的手臂化为了黑灰。

不到一秒,这个人全身溃散,化为灰烬。

和之前完全一样的发展,兰亭心里一紧,但是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个人的死亡而懊悔,眼角处就瞥见了一个人。

那是走廊尽头站立的人,中年男人,佝偻着身躯,直直的盯着兰亭。

非常异常,但是在兰亭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时,他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因为他认识这个人,这个一年前已经死亡的人。

这个人是他亲手击毙的。

察觉到了兰亭的视线,那个本该死亡的中年男人面对兰亭,露出诡异的笑。

“嘻嘻,嘻嘻嘻。”

走廊中回荡着怪物的笑声,兰亭在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隐藏着的怪物总算出面了!

他冲出教堂大厅,不忘关好门。地面随着他的行动颤抖,墙面在他的操控下变换,将走廊尽头的出口合上,不留一丝缝隙。

兰亭称号【攀岩者】,属性【乱】,可以操控周围一切被他视为地面或者墙面的已存在的事物。之前他也是靠这个能力伪造出地震的震感,疏散群众。

走廊尽头已经没有了出口,可是那个中年男人依旧诡异的笑着。

在兰亭与他只有五步的距离时,它突然开口。

“你真伪善,兰警官。”

兰亭愣了一下。

在这瞬间,中年男人转过身,在空气的嬉笑声中跑向了兰亭眼中的墙面——

然后没入了结实的墙面,犹如没入柔软的水面。

“能穿墙?”兰亭快步上前,迅速分析原因,他抬手抚上墙壁,但是手心触摸到的是空气。

是这里根本没有墙。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墙面消失,走廊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就好像兰亭催动能力制造的墙面完全不存在,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回事?兰亭来不及多想,在墙面消失时,一张放大了的诡异笑脸几乎与他鼻尖对鼻尖。

近到能看到那双眼中密密麻麻的血丝。

空间中的嬉笑声也更大了。

“陪我一起死吧,兰警官。”

这是故意诱他出来的陷阱!兰亭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太近了,近到仅凭人体无法躲避。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涌出黑色的触须,如同蠕动的无骨生命。

然后在他的眼前刺入中年男人的身躯,将它撕裂,撕碎,撕扯成这个空间里爆开的黑色细小碎片。

“嘻...”

回荡的笑声停了,就像是按下了停止符,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被打断的茫然。

就像是玩得好好的,被人没收了玩具一般。

那翻涌的黑色如同海浪,柔软的触须却拥有着无法抵抗的力量。S潜力者操控的未知怪物,是【主宰者】最忠实的护卫者——与刀枪。

而眼前撕裂了中年男人的触须却毫无停歇的直奔兰亭而来。

黏腻的湿气充斥鼻尖,它们的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卷住兰亭的身躯,将他吊起。

拐角处,戴着兜帽的少年走了出来。黑色的雾气在少年的身后弥漫,触须在黑雾中飞舞,缠绕在少年的左臂和腰腹,好似在给予安全感。

少年在未知的黑色中漫步,那双眼睛隐藏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可是兰亭能察觉得到那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这是自十天前突然分开后,第三次见面。

[【主宰者】!!!]

[我就知道蹲守兰队直播间有惊喜!]

[为什么不自己开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天啊【主宰者】出场还是那么的帅气逼人,不就是礼物我全都给你!]

弹幕在触手出现的瞬间开始激动,观看人数迅速增长,在【主宰者】出现的瞬间所有观众都在兴奋的大叫。

这一瞬间的变故太多,兰亭深呼吸一个来回,才从【主宰者】简单粗暴且让人不解的另类救人手法中回过神。这个少年好像觉得被触手卷住身躯,会非常有安全感,所以才会让触手把他也包裹住。

兰亭秉持着尊重他人喜好的理念,在半空中抬手,尽量自然的打招呼:“嗨~好巧啊,又见面了。”并且说出自己的诉求,“能把这个东西松一松吗?有些勒。”

然后他看到罪魁祸首当着他的面,后退了一步。

如同十日前那阴影中沾血的微笑只是错觉,眼前的少年还是那个有些内向且自闭的乖小孩模样,面对陌生人的询问依旧会紧张且无措。

但是紧接着,声音不大,少年抬起头,口齿清晰的说:“不行。”

【📢作者有话说】

9 ☪ 【惑】

◎主宰者(9)◎

现在江渺渺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这十天里,她对镜头,对目光的敏感度提升了许多,她总是感觉如芒在背,好像随时会蹦出来一个陌生人,对她指指点点:看,就是她害得大家都得死。

所以她受不了,内疚感,恐慌感,畏惧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有些过分紧张。

但是最后一次这个目标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让她有一种只要完成了这件事,就可以摆脱痛苦的期盼。

手指穿梭在细小的触须之间,江渺渺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催促着她做出正确的行动。

小章鱼对她说:“接下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知道这些的是江绝,付之行动的是江绝。”

“渺渺,来吧。”

最后一次,即使死亡也只是最后一次感受到痛苦,很快就会结束。

这给了她勇气,给了心底那个幼小猫咪颤颤巍巍爬上窗户,探头呼吸屋外空气的勇气。

所以她迎着兰亭的目光,非常坚定的说:“不行。”

现在她要救下这个人,仅此而已。

让她在丢弃一切彻底溃逃前,做一件好事吧。

教堂大厅内,细微的哭声此起彼伏,蜷缩着的人们和兰亭离开时一样,仿佛能够用体温取暖一般抱着团。

昏暗的月光透过彩窗照在大厅内,折射出五彩的光斑,美丽且炫目。

只是在这里,没有人会关注这个美妙的景象。

抽泣的声音一直在持续,但是紧接着,教堂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是一个穿着衬衫便服的男人,他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步伐很快也很果断,在进门后快速又合上了门,抬头看向室内。

“兰警官...”

有人向男人说道。

那张脸和兰亭的脸一模一样,可是却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啊啊啊谁懂,【主宰者】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姨姨亲亲挼挼!]

兰亭以为自己幻听了,但是眼前的少年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转过身向后方的廊道走去。触须跟着江绝,而被触手紧紧缠绕吊起的兰亭也被迫和触须一起移动。

他又有了一种自己被当成奇怪的人的感觉。

他试图解释:“我不是什么坏人哦,还记得十天前地下室的那个温柔体贴的漂亮姐姐吗?那是我。”说完他自己也发现不对劲,女装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情,于是补充道,“之前是在执行公务,但是我本人是一个帅气且可靠的警察叔叔,不是什么怪叔叔。咳,叫警察哥哥也行,显年轻。”

说了半天,前面的少年根本没回应他。

“江绝?【主宰者】?没还共享单车的少年?”兰亭尝试叫魂,“天黑了,你饿了吗?”

和刚才一样,江绝没有搭理他。

“好吧,其实是我饿了。”兰亭挫败道。

[帅气可靠,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兰队,要不你放弃吧,吊着也挺好的,免费顺风车呢。]

[我来这里是看【主宰者】的,不是听主播单口相声的——其实听一听也不错哈哈哈哈!]

弹幕倒是回应的很欢,但是江绝不回应兰亭,兰亭不回应弹幕,弹幕也像是在自得其乐。

兰亭停止了话语,他垂目,在昏暗的廊道中,少年的后背有些单薄瘦弱,但是却是挺直的。

完全不听劝。

他察觉到对方和十日前有所不同,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压力让少年更加沉默,更加寡言。

但是总归不是坏孩子,兰亭能感受到对方并不想伤害自己。

他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十日前的事,谢谢你。”

“在你的拖延下我成功带着人质脱困,四名人质全部安全救出,无人伤亡。”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前方瘦弱的脊背,“其中一位老人给你准备了锦旗,感谢你当时给她喂药,救了她一命。只是联系不上你,所以我代为保管了。”

前方的身影好像顿了顿,许久后,一道鼻音传入兰亭耳中。

“嗯。”

终于得到了回应,兰亭继续问:“你要带我去哪?”

“离开这里。”江绝说道。

伴随着这句话,少年的脚步没有停滞的走向前方的墙面。

“等...”兰亭刚开口,就看到江绝的身影没入墙面,而自己紧随其后。

虚假的墙面消失,兰亭的视野豁然开朗。他看到了一扇大开的铁门,铁门外是遍布繁星的夜空。来时的走廊仿佛消失了,眼前的这扇门好似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夜风徐徐,沁人心脾。而门内则是未知的,布满诡异死亡的诡异黑夜。

十分的割裂,在这之前他探索的时候完全没有发觉有这么一个地方。

黑色触须包裹着他,似乎想要把他放置到门外。

“不行。”兰亭不知道为什么江绝能找到逃离的门,但是无论是他的职责还是道德都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还有人被困在那里,我现在不能走。”

少年的手紧紧的拉着自己的帽檐,侧过脸,好像避开了他的视线。

兰亭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这个S级别的潜力者的S级别的难以对话,他故作放松的说:“好吧,你一定要这样的话,那些人也麻烦你带过来。”

这次少年点了点头。

触须松开牵制,兰亭顺利的下落,双脚踩上地面。他揉了揉自己的腰,开口:“那就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一道墙突然横在了两人面前。

黑色的触须刺穿泥土墙面,霎时间墙面四分五裂。但是在墙面倒塌后,本该在墙后的兰亭却不见了踪影。

“麻烦了。”江渺渺有些自责的喃喃。

她该直接把兰亭丢出去的,像抛物线那样,像小章鱼丢鱼那样。

似乎有细小的嬉笑声在回荡,夜空中乌云遮蔽了月光。

在离开那个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又变回了昏暗的走廊过道。

[兰队,你骗小孩呢?]

[笑死了怪叔叔你在干什么!]

[加油兰队!一定要把【主宰者】所有行动都拍下来!他不开直播你就是我的顶级摄像头!]

[兰队冒死为我们谋福利,礼物刷起来!]

弹幕上调侃不断,兰亭本人虽然有那么点良心痛,但是他要是就那么走了他的良心更痛。

他太懂人犯起倔时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指望自己能说服江绝,从江绝任凭论坛翻天覆地都不发一言就能看出来,这个少年很难被言语左右。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也没成功说服过江绝。

走廊的路线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很快他就小跑回到了教堂大厅的侧门前。

但是在接近前,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兰亭立刻上前推开门,他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碎裂的座椅,满地的鲜血,直冲脑门的铁锈味。

他所承诺,要保护他们安全的人,在教堂大厅内等着他的人,在这一地狼藉中,看不出生机。

只有有一个孩子拖动着身体,向着门口的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

“警察叔叔,救...”

声音消失了。

一把刀从上而下,刺穿了孩子的身躯。

就像是沉闷的铁锤,用力锤击了兰亭的大脑。

拿着刀的手布满老茧,黝黑且伤痕累累。兰亭看到了那个被触手撕碎的中年男人,他拿着沾血的刀,看向来迟一步的他。

就如同一年前的那个下午,这个男人拿着刀闯入广场的时候。

这个他奋不顾身下水救起的自杀者,在获救了之后,选择将刀尖对准了更弱小的生命。

“都怪你。”凶犯对他露出讥讽的笑,“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杀人,也没有机会杀人。”

如果他没有救下这个人,那场惨案就不会发生。

眼前熟悉的脸曾满脸质朴的向他道谢,说‘兰警官谢谢你’,说‘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目标’,说‘我感到了救赎’。

然后他掠夺了更多人的生命,号称这是上天的安排,让他活下来,是上天允许他向糟糕的社会发起复仇。

脆弱的生命在哀嚎。

明明此时置身于辉煌的教堂,明明彩窗和拱顶下的十字架那样的圣洁,可是兰亭却仿佛置身于无法逃脱的梦魇之中。

他询问自己——

他做错了吗?

做错了。

说出口的诺言没有实现,他做错了。

没有察觉到潜在的危机,是他做错了。

最后的迟到,也是他做错了。

[糟糕,怎么会这样!]

[□□!快逃!]

[【主宰者】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不是他拖着兰队怎么可能没赶得及!]

[呜呜呜呜兰队你看看弹幕,别这样...]

火焰从顶端掉落,灼烧着满地的狼藉,炽热的火浪在地面蔓延。

那一瞬间,翻涌的噩梦仿佛在此具现,难以逃离的梦魇叫嚣要拖着自己一起沉入淤泥。

噩梦向兰亭展示背后的堪称地狱的景象,直勾勾的看着他:“兰警官,是你杀了他们。”

这张在兰亭梦中反复出现难以忘却的苍老的脸,仿佛变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巨大的冲击伴随着浓郁的铁锈味直冲兰亭的大脑,他有些看不清前方凶犯的模样。好像是那个男人,又好像是他自己。那张脸在眼中不断变换,最后定格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就像是他自己,拿起刀杀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是你杀了他们。”‘兰亭’说,“你的伪善杀死了他们。”

耳旁嬉笑之声越来越大,回荡在大厅之内,如同最盛大的音乐表演。

兰亭像梦中一样,过去一样,抬手掏出配枪。

他仿佛回到了那一日,努力克制颤抖的手。

“兰亭,立刻击毙他!”

“兰警官?”

他颤抖的说:“是我的错。”

那些帮助,或许只是他的自我满足。

也或许他永远要被困在这场烈火之中,直到焚烧成灰烬。

“砰!”

子弹射出,仿佛要击中‘兰亭’的心脏,就如同当初将那个人一击毙命——

可是‘兰亭’却依旧对他露出讥讽的笑,耳旁的嬉笑声尖锐到如同平地惊雷。

兰亭的大脑好像突然清明了些许,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叫嚣着不对劲的直觉。

好像有湿冷的风从背后扑来,带起一阵寒意。

子弹定格了。

它没有击穿讥笑着的‘兰亭’,而是在空中,被一只黑色的触手蜷缩起。

兰亭缓缓低下头。

黑色的触须在空中摇曳,从后刺穿了他的腰腹,带起一阵血雾。

前方的怪物在十字架下讥笑,身后,少年的兜帽在风中滑落,风吹起额头的碎发,彩窗折射出的光轻抚那沾血的面容,江绝看着他,还是那样的稚气,那样的乖巧。

可那眼中,却有些空茫的,充斥着他看不懂的哀伤。

“死亡,是很痛的。”少年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10 ☪ 你是谁

◎主宰者(10)◎

空中,兰亭直播间的弹幕快速刷过。

[他在做什么?]

[【主宰者】在骗兰队吗?他为什么要杀兰队!]

[他疯了吗!]

[之前难道都是装的吗?我的乖仔是装的?]

[兰队!腰子!]

[不要啊我的兰队!!!!!]

穿过身躯的触须带来一阵疼痛,兰亭艰难的抬起头,透过飞溅的血丝,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兰亭视野中的景象开始变换,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且混乱无比。

燃烧的火焰和满地骸骨,富丽堂皇却七零八落的教堂大厅,好似突然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地面。一眨眼,眼前是铺满砖石的廊道,高高的拱顶点缀着彩窗的光晕,可是恍惚之间,头顶的仿佛是深邃的夜空,夜风呼啸,杂草摇曳,满地的骸骨。

尸骨之上是一个破旧腐朽的十字架,两米高,布满黑色的污渍,犹如古老且陈旧的墓碑,又像是此处吞噬血肉的恶念。

周围是烈焰,围绕着他们。哪里有什么怪物,哪里有什么需要保护的普通人,哪里存在教堂,甚至——并不存在第二个他。

有的只是被触手牢牢绑住右手,正将枪口对准额头的自己。

枪口在发烫,腰侧的皮肤完好无损,兰亭清醒过来,睁大眼睛看向这个空间最真实的样貌。

他差点在怪物的迷惑中杀死自己。

[我们的视角和兰队一起走,我们都被蒙骗了?!]

弹幕不知情的观众同样后知后觉。

[呜呜呜姨的乖仔果然没有辜负姨的期待!]

“对不起。”少年轻声说。

兰亭发现这个少年总是喜欢说对不起,但是每一次都不需要少年说对不起。

如果没有少年的帮助,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要对不起?”兰亭说,“你救了我不是吗?”

[【嬉笑之声】,这个怪物是【嬉笑之声】!]

[终于能说了,【嬉笑之声】能勾起人心中最恐惧的事情,它喜欢以此狩猎。]

[被拉入【嬉笑之声】的空间后,所言所闻皆为虚妄。]

[快逃快逃主播快逃!这个怪物是杀不了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宰者】清楚空间边界,但是趁着清醒,快跟着【主宰者】离开!]

[跟着【主宰者】离开!]

弹幕在催促,仿佛有什么猛兽在追赶着时间。

突然,兰亭的大脑一阵疼痛。

“嘻。”

好似在耳边炸响的炮火,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声波。

无形的怪物发出讥讽的笑声。

[奇诡的怪物之一,【嬉笑之声】没那么容易摆脱。]

[它本体附身人体,将人类困在虚妄之中,只有死亡前,【嬉笑之声】才会自主剥离。]

[【嬉笑之声】已经剥离了,在它再次附身之前,趁现在快离开!]

兰亭意识到,刚才的那阵突然的清明,就是怪物【嬉笑之声】脱离他躯体的时候。

而现在,怪物漂浮在外,好像挑选了合心意的猎物。

“嘻嘻。”怪物的声音更近了。

如同午夜中被牵制住身躯的鬼压床,逃不开的没有实体的入侵。

【嬉笑之声】再次盯上了兰亭,无形的身躯想要没入人类的躯体。

“江绝,现在离开!”兰亭立刻做出了决断。

[快逃!在【嬉笑之声】再次附身你们之前!]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戴上兜帽的面孔清晰的展现在他的眼前。烈火和夜风混杂着的风吹散少年额头的碎发,露出那双一直藏在阴影中的双目。

“对不起。”少年再次说道。

火光倒映在少年的瞳孔之中,兰亭好像从中看到了令他感到不安的焰火。

“你...”兰亭喃喃。

这次不想走的人,成了江绝。

下一瞬间,强壮有力的触须在少年身后暴起,卷起兰亭的身躯。犹如一个抛物线,跨越了包围着他们的火海,在阴冷的夜风之中,将他带离了怪物的嬉笑声。

呼啸的风声吹散了诡异的笑声,火光摇晃,越来越远。

无形的怪物好似带起了微风,在火舌的晃动中,没入了少年的身躯。

而少年隔着火光侧过身,缓缓闭上了双目。

火舌在那依旧稚气的面容上跳动,黑色的雾气中,五只巨大的触手浮现在少年的身后,如同幼鸟展开羽翼。

[【主宰者】想做什么?]

[天啊难不成——]

“等等!”兰亭声嘶力竭。

[他想杀死这个怪物吗?!]

犹如被倒放了的花朵绽放,那飞舞的触须在下一秒猛然向内收缩,包裹住了瘦弱的少年,和那单薄的身躯。

血色的花朵绽放在十字架之前,烈焰围绕,阴影仿佛被分割成了四道,被无限拉长,如同狂乱舞动的魔鬼。

未知的怪物脱离了守卫的职责,疯狂啃食着主人的血肉,攀爬着杂草和枯骨上那腐朽的十字架。

火光中,光与影缠绵共舞。

如同在腐朽的圣洁下,魔鬼吞噬了向神献上的祭品。

[想要杀死【嬉笑之声】,只有在被它附身人体时,在它脱离前,连人一起杀死。]

[江绝...他什么都知道吗?!]

嬉笑的声音变了调,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中尖叫。烈火焚烧着十字架,鬼魅的阴影在火焰中挣扎,却被困在方寸之地逐渐走向终末。

[啊啊啊啊!]

[我下注最多的怪物居然这就!]

[江绝江绝江绝,狠人,狠人!]

[不死是这么用的吗?]

直播间的热度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飞快增长,在排行榜上的排名快速向上爬动,超过了第二十名,第十名,爬到了第五名。

[礼物刷起来家人们!这不是江绝的直播间!刷也没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又乖又凶,是我们绝崽啊。]

[狂欢起来!让提供摄像头的主播看到我们的尖叫声!]

[——冲破这个空间吧!]

从远处赶回的兰亭看到了绚烂的,犹如飞舞精灵般的星火。在夜空开始碎裂的背景下,他看到了挪动的黑色触须,和触须褪去后,站在断裂十字架前的少年。

少年那张乖巧纯良的脸上,丝血未沾。似乎感觉到头发遮眼,他抬手,将右侧略长的碎发捋起。

兜帽被掀起,风将少年的额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有躲闪,没有畏惧的孱弱。

少年身后,黑色触须癫狂的飞舞。

它们在一瞬间张开,刺入天空,犹如刺破这层虚假的幻境。它们在拍打着地面,狂乱的在这个空间内肆意掀起动荡。

空间在撕裂,地面震动,黝黑的夜空中好像出现了裂纹,眼前的景象一片片碎裂。

划过天边的不是闪电,而是碎裂的纹路,将十字架一分为二。

兰亭看到了一个扭曲蠕动的黑影,在少年的身后,被触须紧紧包裹。

“嘻...啊...”黑影声音微弱的尖叫,它是【嬉笑之声】。

而在下一秒,它被触须刺穿,发出痛苦的哀鸣。

如同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的空间一般,在毫无理智可言的触须之中毁灭。

隔着狂乱的触须,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了过来。在这一刻,他一点都不像是那个会哀伤看着他的少年。

触须高高抬起,在他的身后击碎那腐朽的十字架,火光跳跃,碎末飞溅。

阴影中少年仿佛露出了笑,纯良的笑容,却让人遍体生寒。

空间崩塌了。

触须之间的黑雾更加浓郁,少年转过了身。

在眼前世界轰然倒塌前,兰亭怔松的看着那片星火。

他仿佛要迷失在那目光之中,那是与之前可能会躲闪的目光完全不同的空洞,没有躲避,没有退缩,也没有之前显而易见的善意。

那样的冷漠,仿佛所有事物都无法进入那双眼中。

没有在乎的事情,没有任何情绪。

毫不约束,仿佛在放任最原始的毁坏的欲望。

“你是谁?”兰亭喃喃。

第三次了,第三次看到这样的目光。

和他认识的,理解的那个有些内向的少年不一样。

“研究员根据最近的伤亡情况,重新评定了五天前出现的新怪物。”紧急会议室内,上司语速极快的说,“【嬉笑之声】,据预测未来六天里会向南部移动,杀死超过一百人,包括不少于三十的潜力者。”

“兰队该不会就是!”找了一天都没有线索,一名队员心急道,“兰队是A,A也没有办法吗!”

他们找了一天,发动所有的力量去分析,地毯式搜索,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这次的怪物不愧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隐藏了五天的怪物,无声无息的杀死人类,寻不到踪迹。

“兰队的直播热度奇怪的暴涨,我们都知道,那些观众爱看什么。”【封印师】眼中有着熬夜带来的血丝,有几分无力又不愿放弃,“他们爱看我们拼死挣扎,然后被杀死。兰队他...”

她自责道:“我的能力只针对人...”她没有办法像抓捕【潜伏者】那样抓捕【嬉笑之声】,此时他们都提供不了帮助。

潜力者和怪物之间的等级划分并不是绝对的,有时候能力本身起决定性作用。

“我已向上面反应,上面会派一名属性【灵】的A级潜力者支援。”上司揉了揉太阳穴,在监控时代到来后,他的头发白了一大片,“算算时间,还有五分钟到。”

“【灵】不是【影】,如果也没有办法呢?”一个研究员问。

【影】属性针对怪物,【惑】属性针对人,对付怪物最佳的属性其实是【影】。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会议室里顿时变得寂静。

就在这时。

[滴,你关注的主播【攀岩者】已上传新录播内容!]

“是兰队!”有人惊喜的喊道,但是紧接着,上司紧张的问:“是死亡合集吗?”

主播死亡后,直播系统会推出死亡合集,争取榨取主播的最后一滴血。

此时【封印师】已经点开了视频,直接拉到了最后。

她惊讶的说:“不,兰队活着,还有...”

“【嬉笑之声】死了,【主宰者】杀了它。”

[那个【攀岩者】是什么情况,空降黑马?]

因为兰亭突然暴涨热度,论坛早就将目光集中在了这里。

[不应该啊,是兰亭死了吗?那帮观众这么疯的砸礼物?]

[等等,录播来了,我看看。]

[你们先看,如果只是兰亭噶了,我就不费这个积分了...这录播咋这么贵呢。]

[靠,这个积分不能省,肯定不能省!]

[【主宰者】,是【主宰者】!]

[【主宰者】出现了,我□□直接刷爆!]

【📢作者有话说】

兰亭:你是谁

渺渺:是小章鱼

小章鱼版渺渺:是的我是深海大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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