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样应该就可以解释那多出来的五分是怎么来的了。

居然没有怀疑我作弊?这让我有点惊讶。

“你最近的作业我都看了,完成的很认真,正确率也高,你继续这样学数学,和楚琅比比也不是不行。”老郑用开玩笑的口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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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次看到你进步这么大也是挺惊讶的,这样看你这次是在数学上面开了窍。”老郑言语间完全不吝啬于对我的夸奖。

我则是有些心不在焉。

原来只要我不盯着楚琅去超越,根本不会有人去怀疑我的成绩,我在老师们心目中的形象是良好的,勤奋、上进、守规矩,他们愿意相信我在短时间通过努力实现了成绩飞跃。

不过这个飞跃得在可控的范围内。

这个认知让我有一些不舒服,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默认楚琅是最优秀最聪明的,他站在那里就昭示着成功,明明在无数轮回的日子里,他那么多次地输给我,却从来没有人觉得他是个失败的弱者。

凭什么?

等我回到教室的时候,柳青已经坐到了座位上,她桌子上铺着卷子,整个人伏在桌案上写,我的座位在里面,想要进去需要柳青挪位置。

我拍了拍她的椅子背:“让让。”

第一次柳青没有理我,我蹙了一下眉,再拍了一次:“麻烦让让。”我加重了一些语气。

滋啦,椅子在地上移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从柳青椅背和后面男生的桌子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回到了过去,我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上辈子柳青和程子鸣直接的是是非非,但也没有热脸去贴对方冷屁股,不计前嫌的想法。

柳青不理我,我便也不打算理她。

看来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是个别扭的人,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一个二十七岁的人了居然还会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置气。

这一节是体育课,但高三生没有户外活动的自由,老郑拿着卷子往讲台上一站,台下大家多半就知道这节应该上什么课了。

我翻开数学书拿着铅笔写书上现成的题,高中的数学题不难,我需要的是熟悉题型,没有什么题比教材上的题型还要典型。

这时我的胳膊被人用笔戳了一下,我回过头就看到了柳青的笑脸。

处了十几年的朋友,哪怕并没有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对于对方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就比如现在,我能够很清楚的分清柳青是真的因为开心在笑,还是在强颜欢笑。

现在明显是后者:“卉卉,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

我接过她的试卷看了一下题目,然后撕下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纸,用水性笔在上面写下了解题思路,然后贴到了试卷上还给她。

她结果了试卷对我说了一句:“谢谢。”

像陌生人之间的客套。

良久她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我刚才写的便签:“卉卉,这个x是怎么得出来的?”

“这个要套一个公式。”

“这里可以写吗?”我指了指它试卷空白的地方。

“你写吧,没事。”我用水性笔把公式写在了上面。

“诶,这个公式,我记得老郑讲过,我也记了。”她急急忙忙地翻出了数学笔记,手忙脚乱的,像是要证明什么。

很快她翻到了那个公式:“看!我就说我记了。”

“卉卉,你是天才吗?好厉害呀。”

“你数学是怎么学的?可以教教我吗?”

“好不容易放两天假,你怎么还在学习啊?”我将漫画书摊平在楚琅床上,趴在上面晃着腿看。

嘴巴里桃子汽水味的棒棒糖最外层的软皮已经完全化开,露出里面坚硬的内里。

楚琅坐在书桌前,作为初中生的他背脊还没有后来那么宽,甚至有些清瘦的伶仃。

“因为我是天才呀。”他的声音里面带着笑。

“你好不要脸,哪有人自己夸自己是天才的?”我感觉非常的无语,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我拿着我的漫画书,光着脚走到他的旁边,把头凑过去看他在写些什么。

是数学。

这个认知让我的脑袋晕晕的。

我伸手把他的试卷抽走:“别写了。”漫画书被我怼到了他的面前:“休息一会吧,每次看到你就是在写写写,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想伸手把卷子抢回来,但卷子已经被我眼疾手快地背到了身后。

“给我,我还差几题了。”他语气里像是带着些焦急。

“不给。”

“天才不就是不用努力,随随便便就可以拿第一吗?他们都说你是天才那你玩一会怎么了?”

我从他的书桌底下搬了一个小小的凳子坐到了他旁边:“现在,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我亲爱的天才小老弟楚琅,我给你布置一个新的作业,把这本漫画看完,晚上我要考。”

“天才是不用努力吗……”楚琅似乎有些恍惚。

“对啊,天才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一切做好的。”

“那我不是天才。”楚琅抿着唇笑了。

“谢谢你卉卉。”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谢我干什么?”来衣3,9,49463衣,多文

天才这个词曾经是楚琅的专属,很少被人用来形容过我,哪怕后来我考过了楚琅,也是我用存盘作弊得来的,那些称赞不但不会让我感到开心,反倒让我如芒刺背。

被称作天才的那几年,我感觉自己如同被上了镣铐的奴隶,从灵魂和肉体都在被无间地狱凌迟。

后来没有人再将我称作天才,我逐渐地接受了自己在数学上面的平庸。

时隔多年这个称号我再一次从别人的嘴巴里面听到,不觉得欣喜,只觉得厌烦。

放学了,我背着书包跟着楚琅走在出校门的小道上,他的自行车停在不远处,学校禁止骑行,将自行车的锁解开后,他扶着自行车跟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

“楚琅。”我突然对他有些好奇,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在我叫到他名字的一瞬间他就回过头来望向我。

我能够在他的眼睛里面看到自己清晰的倒映。

“怎么了卉卉了?”茂密的树影斑驳地打在他的身上。

“一直被人叫天才是什么感觉?”

“有没有觉得很爽?”

他像是还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

“没有。”这两个字几乎是瞬间就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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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从来都没有过。”对于这个问题,楚琅回答的很认真,楚琅的眼睛生得很像继母,很浅的茶色,像剔透的水晶,给人一种很疏离的感觉。

上辈子他还是我的顶头上司的时候,时常用这样的一双眼睛冷冷的望着我,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审视。

明明还是同样的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却如此的不同。

我没有想到自己随口问的一句话会得来这样认真的回应,在楚琅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我不太习惯他这样的眼神,十七岁的楚琅终究还是离我太遥远了。

他和我隔着漫长的时间,而离我更近,占据我记忆更多的,是二十七岁的那个他。

我避开他的目光,打哈哈道:“没有就没有吧哈哈,干嘛突然这么认真?”

“你是第一个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不是天才的那一个人。”

因为刚才的那一通谈话,我觉得很尴尬,一路上都没有再和他说些什么。

我就这样被他载着来到了上次吃饭的店里,刚走进门,就看见一个身上穿着和我还有楚琅同款校服的男生坐在里面。

他正对着门的方向,用筷子夹起了一个排骨正在吃。

他略一抬头就能看到我们。

“楚琅,你也来这里吃饭啊?”我跟在楚琅后面,那个男生先是没有注意到我,只看到了楚琅。

但再往里走了一点,我的身形就挡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他突然卡了壳。

“我姐。”楚琅抿了抿唇,对这个男生这样介绍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楚琅在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说不出的滞涩,像是不太想承认似的。

“姐姐好姐姐好。”男生连忙对着我,将头点成了拨浪鼓。

男生剃着一头利落的板寸,这样的发型很考验男生的颜值,但凡头型难看的,配上这样没有任何修饰作用的头发,都会让人幻视法制节目里面出现的嘉宾。

我看他有些眼熟,但实在是想不起来他是谁了,既然认识楚琅,那就是楚琅的同班同学,也就是我上辈子的同班同学。

这样看起来,眼熟也很正常。

“你们要不要坐这?”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两个位置:“刚好一个学校的,一起吃也热闹。”

很自来熟的一个人,碰上我这么个陌生人,既然也不觉得尴尬,笑着张罗了起来,这样的天赋是我重来了多少回都学不会的。

“我们……”楚琅转过头来犹豫地看着我。

“走吧。”我率先走到男生对面坐了下来,虽然和一个陌生人拼桌让我很尴尬,但是和楚琅两个人单独坐一桌,和他面对面吃更尴尬。

见我走了过去,楚琅也没说什么,在贴着我的座位坐了下来。

“姐姐好,我叫刘燚,是楚琅的同班同学,你喊我四火就可以了。”他嘴巴里含着排骨,对着我笑眯眯的。

“我叫楚山卉。”礼尚往来,我报了自己的名字。

“哈哈,我知道,我认识你姐姐,你可有名了……”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看到我疑惑的神情,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了些什么,于是连忙打住,眼神一直往楚琅的方向瞟。

“什么名?”我能有什么名?上辈子我因为成绩好在学校里面出名这倒是能够理解,现在的我有什么值得让人注意的吗?

“没什么没什么。”刘燚打哈哈道:“就是姐姐你太好看了,当时你不是考了一次英语的年段第一吗?照片被贴在荣誉墙上,一水的照片里你最打眼哈哈。”

楚琅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显得格外的沉默。

我突然想到了,现在的我还真有出名的地方,和褚佑的那段乱七八糟的关系。

楚琅这么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听说了,他的同学肯定也都知道了。

“只是我真没想到你和楚琅是姐弟,看你们俩一个姓还以为你们是离得比较近的亲戚什么的。”

楚琅经常来我的班级给我送一些东西,班上的人都认识他。

但却从来没有人将我们往兄妹身上去猜。

我不知道为什么。

“喵呜。”一声突兀的猫叫声传来。

刘燚连忙低下头去看,手上拿着的筷子还夹着排骨。

他将排骨往桌子下一丢,然后嘬嘬了几声。

“喵呜。”

我感受到了小腿处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蹿了过去,吓得我连忙把腿往回收。

没一会,刘燚半个人全都埋桌子底下去了,然后拎出了一只花猫上来。

见我浑身都僵硬了,他朝我咧嘴一笑:“是咪咪,不用怕。”

“咪咪?”

“对啊,我今天刚给它起得名字,可爱吧?”他把猫抱在怀里,拿着筷子去喂它排骨,猫咪伸出爪子去够,发现够不着就伸头去咬。

哪有随便给有主的猫取名的啊……

“嗯…虽然但是……”我言出又止……

“怎么了?你想给它换个名字吗?”刘燚边逗猫,边抬起头来看我。

“我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嘴上叼着只死老鼠。”

刘燚:“……”

僵硬地低头。

刘燚比我和楚琅先来,吃完饭后就先离开了。

我和楚琅解决完晚饭以后,就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饭馆。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我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

“卉卉你觉得刘燚怎么样?”非常突兀的一句。

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这种场景似乎还有些似曾相识。

在不久前他好像用同样的语气问过我觉得褚佑怎么样。

“人挺好的……”初次见面,我想不出什么贴切的形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道:“很热爱小动物。”

楚琅:“……”他似乎被我这个形容给整没词了,没有继续说话。

直到我攥住他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在发抖。

愣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楚琅似乎在笑。

“你笑什么?”我不太懂他的笑点。

“没…没什么……”楚琅的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我看你和他聊得好开心,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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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是我和刘燚的第一次见面,明明我们之间的交谈也只停留在陌生人之间为了不冷场而选择的相互客套罢了。⑤把铃⑥四①误O伍

之所以显得氛围很好,纯粹是因为刘燚表现得很热情,我被他的磁场所感染了罢了。

“卉卉好像总是特别受欢迎。”楚琅又冷不丁地冒出了这样一句。

“受欢迎?我吗?”我这回是彻底的愣住了,什么时候“受欢迎”三个字的门槛这么低了?

在我的印象里,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算不上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和陌生人的相处会让我感到尴尬和不适,和人相处不像做题,没有正确答案,这样的未知让我感到恐惧。

相反在我的印象里,楚琅才是那个招人喜欢的万人迷,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那样的友善,老师那样的喜欢他,他明明不是父亲的儿子却能够得到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的优待。

我在这个方面一直比不上他,甚至也没有勇气去比较。

学生时代我之所以可以通过作弊赢过他,可能是因为对于学生来说学习便是最重要的,而成人的世界却复杂得多。

可能因为我一直都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聪明人,在那些瞬息万变的人际关系上总是会特别的吃亏。

在那个世界里面每个人都是长着两张面孔的妖怪……

包括楚琅。

“小卉啊,还没下班呢?”张昱是个五十几岁左右的、大腹便便的资深鲜肉,眼皮很松,笑起来的时候会遮住眼睛,见牙不见眼的。

“还差一点我就忙完了。”我微微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心里头打鼓,我不喜欢张昱,作为部门里面为数不多的女性员工,基本上每次酒局我都会被他强制拉过去充数。

这帮老登似乎总觉得酒桌上面没有女人就不够热闹,我被支使得像个陪酒的小姐一样坐在他们身旁卖笑。

男人嘴巴里面散发着的酒气,不经意就会喷洒在我的脸上,实在是令人作呕。

我是走了博导的关系找到这样的一份体面又高薪的工作的,自然不能还没干满一个月就撂挑子走人,这无异于是把博导的面子也丢在地上踩踏。

也还好是看在博导的面子上,这帮人也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但很热衷于我的私人感情生活。

“小卉还没有男朋友吧?要不然,叔叔们给你介绍几个?”醉得满脸通红,毫无仪态的男人打了个酒嗝,笑道。

我脸上挂着笑,笑容此时已经有些勉强了起来,这帮人热衷于拿我炒气氛,在喝上头之后就开了我不少过分的玩笑。

“小陈,你看小陈怎么样?”一个人乐呵呵的问道。

“小李也不错……”

“哈哈,都是名校毕业的,人也很机灵,青年才俊呢。”

他们嘴中的这几位男同事都是身藏绝技,八面玲珑的皮条客,每次出差,哪里的女人最好玩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走后门进来的纨绔混子,但在这群人中就是混得开,才来没多久就连跳了好几级,谁能说这不是种本事呢?

公款解决私人问题,已经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我听得心里直泛恶心,只想找借口离开:“这天色也不早了,明天我还要去趟工地……”

“诶诶诶,小卉你怎么回事?和叔叔们出来聚一次餐容易吗?干嘛这么着急走?”长满汗毛的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我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酒局里面全都是这帮上了年纪的老登,平日里相熟的同事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也没有来。

“这年头像小卉这样踏实上进的女孩不多了,叔叔要年轻个十几岁,肯定非你不娶。”充斥着烟味还有酒味的气息喷洒在了我的脸上。

“来,陪叔喝一杯。”男人将就被盛满了就睡递到我的嘴边,我下意识想躲。

好恶心……

真的好想一巴掌对着这张油光满面的醉鬼脸扇过去。

这个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楚工……”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我是“小楚”“小卉”,他却是“楚工”。

“不是说今天没空的吗?”

令我窒息作呕的味道离远了一些,我下意识也回头去看。

楚琅似乎出来得急,没有以往工作的时候那样打扮的一丝不苟,衬衫上没有系领带,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是解开的,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整个人浑身都透露出一股格外禁欲的冷淡味道。

他的目光凝在了我身上,旁边的什么鬼书ji员的胳膊还搭在我肩上,我避开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我只感到一种羞愤到了极致的狼狈。

“事情提前解决了,所以过来了。”他回答的也很简洁,然后走到我的身边来,但这次他没有看我。

“不知道能不能赏脸讨杯酒喝。”他目光直直地凝视着那个刚才想要灌我酒的男人。

我是被楚琅带出那个环境的,整个人仿佛劫后余生一样跟在他的身后,我喝了点酒,头有些晕,脚底下穿着高跟鞋,走路也跌跌撞撞的。

他停住了脚步,蹙着眉拉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扶稳,但更多的触碰却没有了。

“工作是不够多吗?这种局你来凑什么热闹。”冷着脸劈头盖脸的一通训,让我有些发懵。

“张书记让我来的。”我甩开他的胳膊:“他说部门里的同事都会来,我刚来他带我认认人。”

我刚来这里不久,也很想接着这个机会和大家搞好关系。

“你看这局里有你认识的吗?”被我甩开手后,楚琅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将双手插到了兜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见李富川和陈伟跟这帮蛀虫走得近爬那么快,也想跟着效仿对吗?”

我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他撕下来狠狠地丢到了地上。

没错我来参加这个局的确怀着这样的心思,既然和领导搞好关系就能往上爬,那两个败类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本来我以为有相识的同事在也不会出什么事的,结果熟人一个都没有,我也不是真的蠢,在进酒局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但因为害怕得罪张昱,我选择忍气吞声走了进去,无非就是陪一帮上了年纪的男人喝酒,他们也不敢真的对我做些什么。

心底里隐秘的官司,被人捅到阳光底下,还是在自己最厌恶的人面前,我羞愤到恨不得原地蒸发。

“那老东西手里能有什么有价值的项目。”他似乎很不屑。

他的个子很高,突然压下身子来,脸和我贴得极近,我吓得差点没有站稳,双手扶住了身后的墙壁,瞳孔猝然睁大:“你倒不如来找我。”

“我都能给你。”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在那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幻听了,神情变得近乎青白。

楚琅打量了我片刻,突然直起了身,恢复了方才的样子:“开个玩笑。”

“以后这种酒局,不要来了,不用害怕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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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人生存盘,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楚琅的第二副面孔,或许人都是这样的,在不用的人面前选择性地展示不同的自己。

在我是姐姐的时候,他向我展示的是属于弟弟那一面的楚琅;当我是同学的时候,他向我展示的便是属于同学时的楚琅;当我是下属的时候,他向我展示的是属于上司时候的楚琅。

弟弟楚琅不会轻易地向姐姐袒露自己的欲望,但同学楚琅可以,所以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将我按在没有人教室后面接吻,像褚佑对待我时那样。

弟弟楚琅从未曾在我面前赤裸地展示自己特权,但上司楚琅却可以。他可以随意地替换掉我准备了许久的项目,可以高高在上地评价我为了升职做出的努力。

楚琅此时并不知道,他所有隐秘的、不堪的一面,都曾在另一个时间点的我面前袒露过。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论人是非的人,无论哪一个时间节点都是这样,可就是这样一个楚琅,在十七岁的我面前会笨拙的、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对别的男同学的看法,不止一次。

我突然觉得在楚琅面前,我似乎并不总是输家,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哪怕在我考试考过楚琅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过这种,膨胀的、胜利的感觉。

许是回想起了其他时间线里的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此时的这种膨胀的感觉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快意。

我的手从抓着楚琅的衣角变成整个抱住他的腰,我将自己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背上,然后我感受到了他身体的紧绷。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喜不喜欢别人?”我笑着询问道。

我抱着他的腰,十七岁的楚琅身体对比成年的他还有些单薄,但这样的身体在面对同样年幼的我时,如同一个沉重的大山,当时他就是用这样的身体压着我,捏着我的脸。

强迫我张开嘴去吃他的舌头,把那他恶心的口水喂给我,忽视我的眼泪还有恐惧。

真可恶。

此时的他,还敢这样对待我吗?

对待身份是姐姐的我。

“卉卉…你坐直一点,别靠我这么近……”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呼吸不稳,似乎是被我的动作给吓到了。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我不依不饶道。

“我要是说我喜欢他,你会怎样?”

“我会很难过。”楚琅道。

“会非常非常难过。”

这已经是近乎表白的话语了,超出了姐弟之间的界限。

十七岁的楚琅在面对十七岁的楚山卉时总是那样的坦诚,对思念、欲望、喜欢,都是那样的坦诚。

“我喜欢别人你难过什么?和你又没关系。”我坐直了身体,不再贴在他身上,故作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对他的坦诚视而不见。

“反正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不是吗?哈哈……”

楚琅没有说话了,但我可以看到他握住自行车扶手的手臂上绷紧的肌肉,他的内心肯定没有他表现的这样平静。

其实,报复也不一定要在成绩上面不是吗?楚琅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可以凌迟他的刀子递到了我的手上,只不过我嫌恶心丢掉了而已。

因为上次楚琅交代过自己和我会在外面吃,所以这一次没有出现回到家,一家人都在等着楚琅吃饭的场面。

父亲很忙,忙得也不全是正事,吃完饭就忙着和想要跟他攀关系的某集团老总一起去打高尔夫了。孩有好书+五八凌陆似壹舞O舞

继母倒是一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面等着楚琅回家,看着和楚琅一同从门外面进来的我,她选择视而不见,笑着上前去想要去帮儿子拿沉重的书包。

继母的日子其实过得没有那样的滋润,家庭主妇的价值不被承认,她只能用不断的忙碌来填补人生价值的缺失。

从优秀的儿子身上获取自己为人母的成就感。

所以每次楚琅回家的时候她总是显得格外的开心和积极。

儿子和丈夫就是她人生的全部。

我突然扯了一下楚琅的胳膊,他偏过头来看我,没有把书包递给母亲。

“怎么了?”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一句故意捅他心窝子的话,他这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和我搭话,见我拉住他的胳膊似乎还有一些诧异。

“去我的房间一起写作业吧,刚好这周的数学卷子有点难,我想让你给我讲讲。”上次邀请楚琅去的房间似乎是很久以前了。

因为继母的原因我一直都会尽量避免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她的儿子独处。

但现在想起来我凭什么要如她的意?

她让我不舒服了,我也可以让她难受。

“好。”楚琅似乎也有些意外,面部神经微微颤动,似是在忍笑,眼睛里的喜色有些藏不住似的。

“小琅,妈妈还有话想要和你讲……”继母看着自己落空了的手,神情有些落寞,细看她已经不再年轻,望着儿子的眼神里面带着殷殷的期盼。

“明天吧,妈。”楚琅回过头:“你早点睡,别累着了。”

“这题。”我拿出了我的卷子,随便指了一下卷子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小问。

其实这张卷子的题目对于我来说都不能算是难,但是毕竟是找了讲周测题的这个借口把楚琅拉来我房间的,为了圆谎,我还是把卷子拿出来给楚琅看了。

楚琅的目光凝在题目上的时候会非常的专注,他随手拿过我笔筒里的一只笔,开始在草稿纸上面画了起来。

“这题其实不是很难,要找到思路,知道做题的思路了就能够解出来。”只不过在考试的时候做题思路这种东西一般都看知识储备还有运气。

“有两种解法,这里是个隐圆,你可以先把这个图拆开来看……”

我把他留在房间里并不真的想要听他讲题,只是为了膈应继母,所以听得不大认真,撑着脑袋看着卷子,听着他的声音有些犯困。

“把这个x代入到这个公式……”

声音越来越轻,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楚琅感觉手臂一沉,回过头来看,楚山卉的脑袋枕在了上面,他愣了愣,想要把手臂抽出来但却怕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于是他没有动。

她看起来似乎很累,眼眶下面有着淡淡的青黑,压力大的高三生都有这个毛病。

秀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每一处仿佛都恰到好处地长在了他的心上。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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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好久没有和她这样的亲近了,就到他都忘记了,上次这样看她到底是什么时候。

好喜欢,想亲。

和呼吸一同紊乱的是他的心跳,小心翼翼的凑近,想在上面印下一个吻。

“反正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不是吗?哈哈……”

楚琅的动作顿住了,握着笔的手微微攥紧,他慌乱地回神,直起身来,目光定格在熟睡的人身上,此时与空气一起吸入肺腑的,还多了股苦涩的味道。

“听妈妈的话,以后这个家里的东西都会是你的。”女人柔软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弯下身来与他对视。

他其实不太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但母亲是这样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那么她说的话,肯定都是正确的吧。

“小琅,你听妈妈说,他不会把他的一切留给女儿的,哪怕你不是亲生的。”

“你是天才,那个女人的女儿,一辈子也比不上你。”那天他在妈妈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很多,但他不懂,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他难以理解。

他只知道,妈妈要再婚了,和一个很厉害的叔叔。

他茫茫然地被妈妈拉住手往前走,茫茫然地步入了一个大房子里。

他从来没有住过这样大的房子,里面有漂亮的花园,空气里不再有难闻的油烟味,而带着股很干净的味道。

后来他知道,那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走进了花园,很小的一个花圃,种了一圈淡紫色的喇叭花,地上的水管中间被扎开了一个洞,把水龙头打开就会往外喷水。

一个陌生的女孩坐在花圃前,阳光打在喷洒出来的水流上,化作七彩的光晕照在她纯白的花边遮阳帽上。

她在摘掺杂在花朵中的蒲公英。

“那个女人是个刻薄的疯婆娘,她的女儿肯定和她一样……”母亲充斥着怨毒的诋毁回荡在他的耳畔。

“到时候她肯定会为难你,不用害怕,有妈妈在……”

母亲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他发现他难以将母亲嘴里的那个人同眼前看到的少女联系在一起,楚琅第一次觉得,妈妈说出来的话,也不一定全都是对的。

“你好,我是楚琅。”他发现他无法把自己的眼睛从她的身上挪开。

女孩也抬眼来看他,微微垂下漂亮的眼睑,颤动的眼睫像是蝴蝶蹁跹的翅膀。

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着抖。

他有些紧张,在冲动地伸出手时他才回想起妈妈的话。

“她肯定是个刻薄的小畜生……”

好怕被讨厌,因为她的妈妈很讨厌自己的妈妈,会不会也在她的面前说他的坏话?认为自己是来抢她的东西的呢?

“你好。”女孩抿着唇看着他,犹豫了一会握住了她的手:“我叫楚山卉。”

她的手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一样,虚虚地握着他的指节,带着些可爱的别扭。

楚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极了新年时窗外炸开的烟火,噼里啪啦。

她应该是……不讨厌他的吧。

“我可以喊你卉卉吗?”

“可以。”

他此时才像是脚落在了实处,母亲嘴里那些多余的诋毁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以后,这里是他的家,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房间里面的灯都还开着,我发现自己居然还枕在楚琅的胳膊上。

楚琅没有动,另一只手拿着我的卷子,在上面写着什么,我凝在了书桌上的黄色闹铃上。

指针指向了十点,三个多小时。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让我在他的胳膊上面躺了三个多小时。

许是胳膊已经被我睡麻了,我的头在离开他的胳膊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我凑过去看他在写些什么,发丝扫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才偏过头来看我。

离得有些近,楚琅不自在地往后偏了偏,将手里的试卷往我的方向挪了几寸。

我发现现在的楚琅很有意思,我不理他的时候他喜欢往我身边凑,但是我一但主动靠近他了,他就会慌乱地去躲。

我的卷子上面被他用铅笔做满了标记,我请他来讲题,然后自己听着听着睡着了,他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也并没有闲着。

他将我故意算错的地方都标记了出来,然后在一旁写上了正确的思路。

见他这样认真,我心里不由地有些愧疚,白天里接他对我的喜欢羞辱报复他的心思淡去了很多。

“你干嘛不叫醒我。”我故意躲开了他望向我的视线。